重装武器

作者：镰池和马

第一卷 序章

台版 转自 iamliny、zouliyan、Angelgamer@SOSG论坛

结果战争没有消失。

名为地球的行星每个角落都已开发殆尽。运用高功率雷射，现在人们可以轻易发射航天飞机，部分权力者还在月球表面建造别墅。在这样的时代，人们还是无法解决人心之间的嫌隙。不，打着数字化的「心灵治愈」、「精神灵药」大卖特卖的营养补充品企业并不稀奇，但是到头来，人类还是无法从最基本的地方下手，从精神当中除去与人争执的机制。

新武器的出现导致战争规则为之一变，这对这样一成不变的人类来说，究竟是聊胜于无的救赎，抑或是该认为自己更加退化而叹息？

是的，情况有了变化。

沉迷于无聊的彼此杀戮之中，人类还是有了变化。

超大型武器——OBJECT。

主体全长就有五○公尺，加上炮管长度的全体尺寸更加惊人。这种新武器一出现，立刻改写过去的战争常识。甚至有人表示如果手上有大量兵力，与其命令他们直接上战场厮杀，不如用来整备最强的OBJECT，让OBJECT以万全的状态投入战场比较有意义。

战车、战斗机这些过去战场上的主角，全都被当成「旧世代武器」。

至于普通的机枪、炮弹、飞弹等等，简直和玩具枪没什么两样。

超大型武器·OBJECT的战斗力就是如此超乎寻常。

由某个岛国首先提出的武器受到全世界的畏惧，遭到十四国联军对试作型OBJECT发动全力奇袭——不过一一加以击退。OBJECT在战斗后期于太平洋遭受核武轰炸，即使一半机身彷佛烈日下的棒冰一样融化，依然凭着剩下的配备击沉联军舰队。当时的景象还编进历史教科书里。

那个岛国至今仍然走在OBJECT开发领域的尖端，由此可知OBJECT有多么强大。

理所当然，OBJECT也成为战争的代名词。

那么。

其他人呢？

第一卷 第一章 绑住格列佛的小兵们》阿拉斯加严寒雪上战

1

到头来，战争不过是OBJECT与OBJECT的战斗。

就算普通士兵小心翼翼抱着微不足道的步枪，也没办法奈何它们。

就算集合一万、十万的兵力，就算准备许多战车战斗机，五○公尺级的怪物仍然可以不慌不忙打垮这堆小兵。有些甚至中了一、两发核武还可以到处跑，如此一来无论谁都会觉得认真对付它们是非常愚蠢的行为。

所以主角交给OBJECT担任就好。

主角这么麻烦的工作就交给怪物去负责，其他的配角只要在旁边悠闲看戏。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想法，待在这个称为「基地区」的维修专用基地里的八○○名士兵，尽管身处战场最前线，还是有些松懈。

虽说是基地，任务却是尽快维修OBJECT，让OBJECT出击。

普通士兵只需要在超大型武器OBJECT回到基地进行维修时负责戒备，保护它不受攻击，就能够以「不顾自身安危保护国家的英雄」的身分领到相对的报酬。

有OBJECT就没问题。

保护我们的OBJECT就像会结金果实的树，只要乖乖在旁边看着，它就会帮我们打垮许多敌人。士兵只要主张「这是我们这个基地区全体弟兄的战果。大家都有出力，所以大家都该有报酬。」国民的血汗钱就会像水龙头的水一样流进存款账户。

事实上，OBJECT自己会搞定战争。

只要有它在，我们的性命和未来自然会受到保障。

就是因为大家都这么认为。

在己方的OBJECT起火爆炸那一刻。

在基地区里看到那幅景象的土兵才会集体陷入恐慌状态。

没错。

到头来，战争不过是OBJECT与OBJECT的战斗。

这就表示在敌方一样配备OBJECT的状况下，还必须考虑到我方OBJECT战败的可能性。

尽管阿拉斯加有风雪的白遮蔽视野，火焰的红和烟雾的黑依然清晰可见。

人称「ELITE」的少女驾驶员被逃生装置弹到空中，但是没人想去救派不上用场的输家。

没有那个闲工夫。

前面也一再重复过，到头来，这个时代的战争是OBJECT与OBJECT的战斗。就算搬出再多的战车战斗机这些过去的普通武器，对于全长五○公尺级的怪物·OBJECT来说，都只是可以不慌不忙打垮的小兵。

当己方的OBJECT遭到破坏，而敌方的OBJECT依然行动自如时。

这件事代表的意义很简单。

屠杀。

在压倒性的扫射之下，骨肉内脏四处飞散，除了绝望以外什么也没有的彻底屠杀。

除了逃命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以目前的状况来说，即使毫不犹豫选择逃命，身在这个分类为基地区的驻扎士兵能有一成活下来，就已经可以说是奇迹。「留在原地维持战线」在军中算是最基本的命令，但是现在根本没有人想起这件事。

地狱捉迷藏即将开始。

光是主体就超过五○公尺的怪物当鬼，渺小的人类逃命的无趣捉迷藏。

2

就在前一天。

一个名叫库温瑟的少年站在阿拉斯加的冰雪地带。他所在的位置是超大烈武器·OBJECT的维修基地——基地区里。库温瑟是个体型和普遍正规军印象相去甚远的少年。说得明白一点，就是完全没有士兵所需的肌肉。给人的感觉还比较适合出现在哪个「安全国」的学校里。感觉他只要换穿裤子或裙子，就能改变外表的性别。

事实上，这种感觉没有错。

如今他拿着铲子铲雪的手臂，正因为疲劳和肌肉酸痛而发抖。

「可恶！！这种工作根本没意义！！」

就在库温瑟受苦受难时，一旁的正规军人已经先行宣告放弃。正当库温瑟感到意外之时，他在基地区认识的年轻军人已经把铲子随手抛开：

「军人也分很多种。我是调查敌方OBJECT的规格，找出弱点所在的雷达分析官，可不是为了铲雪入伍！！」

这个知性派军人名叫贺维亚。库温瑟一直无法适应军中阶级分明的气氛，对他来说，贺维亚是个「和其他人相比起来还算合得来」的朋友。

（……嗯，我们两个算是差不多类型。）

随意如此心想的库温瑟开口：

「没办法，战斗的工作全都交给OBJECT。我们要是不做点比较像样的工作，在国内享受和平的纳税人怎么会愿意把税金花在我们的薪水上？你也在CS新闻看到了吧？弗莱德评议员为了拼选票，一直大喊要节税。」

「就是这样。」

贺维亚一派无聊地说道：

「待在现场的人都知道，像这样铲雪保持跑道畅通也没有什么用处。就是因为知道这个任务只是做样子，才让人提不起劲。」

「也是，战斗机根本对OBJECT起不了作用。模拟战的成绩是一比一五○○。而且我记得实际上还是因为继续算下去太麻烦而提早结束了？」

库温瑟把铲子插在地面，两手扶着铲子撑住身体：

「因为OBJECT的高功率动力炉可以发射对空雷射。不管战斗机飞到两马赫还是三马赫，通通赢不过光速。一被锁定马上就被击落。历史课教到古代装甲部队时曾经提到，在地面附近还有可能因为尘埃、空气密度差之类的关系造成雷射折射而得救，但是战斗机擅长高空作战，那里的空气干净过头，根本没有东西会影响雷射。」

「对手可是主体就有五○公尺左右的怪物。中了核弹都可以继续行动，战斗机对它来说比小鸟还不如，根本就是飞虫。整理跑道简直是白费力气。」

「听说航空部队的王牌驾驶员会在驾驶舱里待命，只是因为想用无线电听广播。话说回来，其他装甲部队——那堆战车也不见得有用到哪去。话说你不觉得若要帮跑道『整地』，只要在装甲车前面装个大雪铲一路开过去就解决了吗？」

「……我们做这些事到底有什么意义……？」

「算了算了，总比出去打仗好。」

「这实在不是军人该说的话，不过我同意。」

库温瑟这个平民这么一说，不良军人贺维亚也随口认同：

「厮杀的工作交给OBJECT负责就好。现在早就不流行光荣战死那一套了。我们只要乖乖待在远方观看，OBJECT就会带着战绩回来。我们这种普通士兵根本不可能认真打仗。」

「我记得贺维亚是『贵族』？」

「是啊。所以得累积一些无聊的战功，才有本钱回去继承当家之位。反正只要在基地里蹲个三年，就可以回去住大豪宅、和一堆女仆逍遥度日。」

嘴巴虽然这么说，贺维亚却是一脸无趣。

看来他对这种安稳的人生规划似乎有什么不满。

「不过你好像也挺辛苦的？」

「和贺维亚不一样，『平民』出身的我要有工作才活得下去。所以才会到这种地方派遣留学。」

「你想成为OBJECTT相关设计师吧？」

「因为在现场学习是变成有钱人的最短路线。我也一样，只要在基地蹲个三年左右就可以拿到最高阶级的学历。之后就可以靠制造、贩卖英雄驾驶的OBJECT，来获得『帮助英雄的圣人』的特权和大把钞票。」

「因为派遣留学没那么容易，成功过关的人才会得到这么好的待遇吧。听说没接受军人『教育』的人，总是三两下就因为在战地生病或操劳过度而全部倒下。听到这种传闻，总是免不了想起这里终究是战场。」

「这么说来，贺维亚受过『教育』？」

「原则上旧式的入伍训练我都做过。原本好像要花五个月培养我们的基本体力、让我们学习团体合作之类的，不过若是真的那么做，我今天也不会这么混。分发来到这里之后，根本没有经历过对人实战，我看我的格斗技巧大概越来越生疏了。」

「日子过到忘记怎么战斗，应该算是幸福吧？」

「这实在不是军人该说的话，不过我依然同意。」

说完该说的话，贺维亚一派无聊地换个话题：

「话说军中食物实在是难吃到难以下咽。开发出那种营养调整口粮的人到底在想什么……比普通的肉还贵，却比普通的肉还难吃，更让人不爽。」

「听说是订出明确口味会因为好不好吃而影响士兵的心情，所以才故意做出没有味道的东西？

说什么东西好不好吃太过主观，没有办法做出任何人都喜欢的东西什么的。」

「所以才给我们吃所有人都觉得难吃的东西？真是乱七八糟。」

「我们吃的可是别人的税金，没什么资格抱怨吧？不过说实在的，与其吃那种口粮，不如在附近猎头鹿，撒盐烤来吃还比较好。」

库温瑟随口说出的话，不知为何却让贺维亚停下动作。

他接着露出满心佩服的眼神，对库温瑟说道：

「不愧是派遣留学生。你真是个天才。」

「喂。」

「说得也是。既然没有什么好吃的，自己去找东西煮来吃就行了。」

3

就是这么回事。

扔下铲子的贺维亚举起军用步枪冲出基地。附近是一片彷佛从雪地中冒出来的针叶林。在那片辽阔的大自然里，似乎有多到数不清的野生动物。

库温瑟虽然跟着过来，却把贺维亚塞给他的步枪搁在一旁

「喂，别玩了，要是被长官知道又要训话了。到时候一定会说我们缺乏爱护动物的精神唠叨个不完。」

「我受够那种口粮了，吃起来简直像是石化产品做成的蒟蒻。你也想吃鲜嫩多汁的肉吧？再说对敌国的士兵开枪会得到表扬，对动物开枪会被骂这件事也很奇怪。」

「因为子弹不是不用钱的。那可是用税金准备来给我们射杀敌国士兵的，骂你的意思就是叫你不要乱花人民的血汗钱。」

尽管库温瑟如此说道，贺维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沿着留在雪地上的鹿脚印，一路往茂密的针叶林深处走去。

（……真受不了他。）

库温瑟捡起刚才放下的步枪，在附近的石头上坐下。

眼睛看向维修基地区。

虽说是基地，却不见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建造的建筑物。库温瑟所属的基地区是「移动型」，是由大量的基地建构车所构成的大型车队，每辆车的大小都比大型货柜车大上许多。举凡士兵的居住区、雷达管制塔台等等，全部设置在巨大的车辆上。就连最大的OBJECT修护厂，也是将几辆数十公尺级的超大型特殊车辆排在一起组合而成。

这也是OBJECT所改变的战争规则之一。

如何将最强的战力，OBJECT迅速配置到任何地区去，在军事上已经比坚守固定地方要来得重要。

库温瑟看着这样的新时代基地，内心想着：

（……挂着勋章的长官都坐在温暖的房间里，边喝咖啡边等待OBJECT带战功回来。）

想归想，光是在这里抱怨也没办法减缓阿拉斯加的寒冷，而且正如同贺维亚所说，吃腻了索然无味的口粮也是事实。

库温瑟摸摸身上穿不惯的军服，在口袋里找到和不知道怎么用的小刀一起发下来的野外求生工具组。工具组里除了整套处理伤口的用具，还有升火工具和钓鱼用具。

（在OBJECT鼎盛的时代，发这些才真的是浪费税金。）

收起的钓竿和原子笔差不多长，但是伸长之后约有五○公分——类似钓公鱼的钓竿。不过短归短，这可是滥用军事技术以碳纤之类的东西制成，强度和韧性应该很不错。没有钓饵，倒是有几个拟饵。看来是思考过如何在不用钓饵的状况下钓鱼的成果。

在附近晃了一下的库温瑟找到一条蜿蜒的河流，于是开始垂钓

「嗯——今天依然和平。」

他不禁在战场最前线如此自言自语。

4

不过一个没受过训练的学生，不管再怎么努力，也没这么轻易就能运用野外求生工具组。以库温瑟的技术，即使拿普通钓竿也不知道钓不钓得到鱼，现在当然只能一直空等。

远方传来几声断续的枪响。

这当然不是因为敌国的士兵杀到附近，而是去找鹿的贺维亚在追杀今天的晚餐。现在这个时局，士兵凭血肉之躯前来攻打备有超大型OBJECT的维修基地区，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因为这和试图靠身体冲撞破坏核子掩体没有两样。

当库温瑟想着这些事之时，一阵踏在雪上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进耳中。

「你在做什么？」

回头的他看见一名一脸讶异的少女。年纪大约十四岁，感觉比派遣留学生库温瑟还不适合出现在军队里。

柔软的金发长约及肩，还有着雪白的肌肤。眼珠不是普通的蓝色，比较接近天青色，视线似乎看向远方，令人难以捉摸其中情绪。

体形已经超越瘦小，进入纤细的境界。

听她的语气不像在询问库温瑟本人，更像在对远方传来的枪声说话。

库温瑟以平淡的语气回答她的问题：

「今天晚上吃烤肉。我负责鲑鱼，贺维亚负责鹿。虽然才刚说出口就担心这个问题有点怪，不过鹿肉不知道好不好吃？因为我没吃过，其实还满担心的。希望没什么异味。」

「……吃烤肉不配蔬菜，小心早死。」

少女叹了一口气，表情看起来像是打开箱子却发现里面装的东西很无聊。

库温瑟将视线从许久没有动静的钓竿上移开

「公主殿下要去哪里？」

「你是在挑衅我，想要惹我生气吗？」

少女没什么变化的表情，只有在这个时候显得有点生气。

其实库温瑟和少女没见过几次面，也不太清楚怎么和她相处。少女恐怕也是一时兴起，才会跟他说话。应该没有某种必然性，导致他必须和少女沟通。

没错。

毕竟她是人称「ELITE」——超大型武器·OBJECT的驾驶员。

他只是在阿拉斯加这里的修护厂帮忙时，偶尔和她讲几句话、打个招呼而已，彼此没有什么交情。一边是到处都有的学生，一边是全国人数屈指可数的ELITE，两者的身分实在差太多。

她的服装也和库温瑟等人不同，是ELITE专用驾驶服。这种造型该如何形容才好……总之和一般军服明显不同。整套服装以蓝色为基调，从脖子到四肢全部包覆。靴子和手套可以任意穿脱，并且用拉链和整件驾驶服连接起来。

驾驶服外面还有保护身体的黑色装甲背心，腰间垂挂各式收纳袋，彷佛一件迷你裙。在真正操纵OBJECT时，好像会把背心的下缘和收纳袋的上缘连成一体……但不知道是不是军队的传统，驾驶服的脖子部分还缝上水手领，搭配目前分成两件的状态，整体造型看起来极为接近「安全国」的学生服。

不过这件驾驶服具有优异的防水性，可以穿着在水中行动，还和空军的飞行装一样，具有「防止血液大量流入下半身，避免脑部功能降低」的功能。该怎么说……就是一种远远超越现存的陆海空三军，很有「OBJECT风格」的特殊驾驶服。

库温瑟记得在修护厂第一次看见她时，还以为那双有别于蓝色的天青色眼眸真的在发光，忍不住吓了一跳。只是他的印象是错的。真正的原因是在操纵OBJECT时，会运用微弱的红外线侦测眼球运动，作为输入设备之一。在雷射长期照射下，虹膜原本的蓝色会因此变质淡化。

不过这并非「瞳孔的透镜功能受到雷射不规则的破坏」，而是「将雷射的效应做最有效运用的进化」，颜色只会淡化到一定程度。

少女用象征EILTE身分的淡色眼眸看向库温瑟说道

「OBJECT正在进行维修作业。我没事做所以出来闲晃，结果听见碰碰碰的声音。」

惨了……连基地里都听得到，这下真的会被训。」

「还有组长婆婆刚才在发飙，说什么OBJECT在进行维修，那个小鬼浪费这么难得的学习机会跑到哪里玩了。」

「惨了！？这下真的大事不妙了！！」

库温瑟下意识猛然起身，想往基地区跑去，但是马上就作罢：

「等等……不对，反正现在冲回去也是会被骂。所以不是两手空空回去被骂，就是钓到鲑鱼再回去被骂……没错没错，这下子至少得钓个一条，不然死都不能回去。」

于是库温瑟继续钓鱼。

「就是这么不认真，才会一天到晚被骂。」

这几乎是逃避现实的举动，令少女看向库温瑟的眼神露出打从心底的无法苟同。不知道是真的太闲，还是很少和正规军人以外的人相处（似乎是因为军人都认为对他们来说，OBJECT的运作攸关生死，所以不能随意接触这名操纵OBJECT的「ELITE」少女，以防万一发小意外，今天少女似乎对他特别有兴趣。两人之间没有多深厚的关系，平常在修护厂帮忙维修时，也只会因为公务说几句话。

（难道……公主殿下也吃腻了口粮，对鲑鱼产生兴趣吗？）

想是这么想，要是真的问出口，肯定会惹得她不高兴。

正当库温瑟想着这些，试图寻找话题时，少女抢先开口：

「你是来学习OBJECT的知识对吧？」

「对啊。只要在基地帮忙维修工作并且活过三年，回到本国之后就有成功路线等着我。」

「为什么来这个基地？」

少女似乎真的觉得很奇怪。

「你知道这个基地的——我操纵的是什么OBJECT吧？」

「综合多功能型0BJECT……在全世界的任何地区、任何天候都能够任意运用，也就是标准型的超大型武器。无论陆海都能出动。」

「所谓的『标准型』，意思就是落伍。」

少女叹了口气：

「『第二世代』的OBJECT，才不会贪心地要求在任何地方都能运用。例如专为沙漠战开发，放弃其他所有要求的OBJECT，只要是在沙漠里就能超越『采用一般战法的OBJECT』。」

这是在OBJECT制造业界里逐渐流行的学说。

OBJECT最初出现在战场时，在世界上的任何战场都能够发挥同样水平的综合型0BJECT，是没有天敌的百兽之王。但是当OBJECT开始陆续出现在战场各地时，情况也跟着改变。

在任何地方都能够运用无碍的综合型是没有不可能的机体，相对的也没有决定性的优势。当战争从「OBJECT扫荡一般武器」演变成「OBJECT对OBJECT之战」时，便出现了新的问题：「如何在众多OBJECT之中脱颖而出？」

解决方案之一就是「接受综合上、平均上的性能失衡，打造具有绝对优势的OBJECT」。然后只要在能够发挥优势的环境集中运用这种OBJECT，对上其他0BJECT时就能占有上风……这就是此方案的论点。

在阿拉斯加这里也是如此。我们的是『没有缺点、普通的OBJECT』。对方的是『有优点、特别的OBJECT』。只要在这种冰天雪地里面，我的OBJECT就有可能打不赢。」

「可是公主殿下还是在开那架OBJECT。」

「……因为我只能这么做。」

人称「ELITE」的少女稍微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全长超过五○公尺，将过去所有的最新军武都贬为「旧世代」的超大型武器·OBJECT。然而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当上「ELITE」成为驾驶。

军方会开出流程表，根据各项条件，搜寻完全符合每个项目的人。

接着还要配合OBJECT，透过化学，电子手段，以人工方式琢磨、改良候选人的资质——使其才能超越一般天才，才能让人成为操纵OBJECT的终端机。

经过彻底开发的ELITE，从此与各自的OBJECT共存亡。

并不是成为ELITE，就能搭乘世界上的所有OBJECT。ELITE只能够操纵专门为了自己调整的0BTECT——不，应该说ELITE是为了各个OBJFCT进行脑部调整的人类——或许这么思考比较正确。

ELITE只能操纵专为自己开发的OBJECT，或是经过发展进化，位于同一条树形图上的后继机种。

若是这样。

要是自己操纵的OBJECT所在的系谱逐渐跟不上时代，又会怎么样？

「可能会打不赢。」

操纵无敌OBJECT的ELITE少女忽然开口：

「可能会比不上。」

只为了操纵OBJECT，连脑部都经过特化的少女说道：

「不是单纯信奉OBJECT，而是真正在维修的你应该知道吧？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地方？」

「因为价值观不同吧。」

库温瑟想了一下才回答：

「讲究强弱是军人的思考方式。我是学生。学生就应该跟着有学术价值的OBJECT，不然学不到什么有用的知识和技术。」

「……？」

「从最标准、最基本的机体上学会的知识技术，走到哪里都可以应用。可是如果一开始就跟着特殊机体学习，就不能应用在其他地方。从学习的角度来看，派遣留学就是要跟着公主殿下的OBJECT才划算。」

库温瑟的意见完全没有考虑到战争的输赢，可以说是不认真至极……但是对库温瑟来说，是可以用「我不是军人」一句话解决的问题。

「在战场上太贪心，小心会早死。」

「是啊，所以派遣留学的生存率才不高。但我是明知如此，仍然为了走上赚大钱的成功路线而来到战场麻烦大家，所以对这方面没有什么好抱怨。」

听到库温瑟的说法，身经百战的少女就像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女一般微微偏头，然后维持这个姿势开口：

「看来你已经有所觉悟了。」

「哎呀，好歹我也是讨厌循正常管道慢慢学习，拼命想要跳级的人，多少有点觉悟。」

「嗯——」

ELITE似乎有点呆滞，最后才说声

「真的吗？」

「？」

这下轮到库温瑟愣住，但是操纵OBJECT的少女似乎不打算继续这次对话。她缓缓转身背对步枪和钓竿大显神威的阿拉斯加森林地带，迈步离开。

「现在回想起来」是句陈腐的台词，对现实生活一点帮助也没有。

尽管如此，此时还是要来上一句，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ELITE少女会对他说这些，或许是个值得库温瑟认真思考的问题。

话说回来。

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普通的军队没有任何价值。

既然如此，或许他思考了也是白搭。

5

理所当然地挨骂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个笨蛋被捉到高阶军官的营房。虽说是营房，一样是在大型的基地建构车里。这栋营房是将三辆车并排在一起，用螺栓连接起来，形成相当四层楼建筑的方型建筑物。必要时当然可以拆开，通过狭窄的道路。

两人目前身在这个军官营房的最上层·四楼的某处。

该死的哈日资产阶级。

他们会不约而同地这么想，不只是因为这里豪华的室内装潢。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正在坚硬的地板上罚跪。

至于他们的长官·芙萝蕾缇雅当然没有坐在坚硬的地上。房里有一半的空间架高并且铺上榻榻米，她就坐在杨杨米中央的矮桌前方，屁股下还垫着柔软坐垫，感觉舒服到猫趴上去就不会想要离开。

芙萝蕾缇雅是个银发美女。

那头银色长发稍微带点蓝色，不知道是不是染的。

修长的身形搭配让军服从内侧剧烈隆起的胸部。穿着黑丝袜的纤细长腿从女性军用窄裙下延伸而出，带着吸引目光的曲线美。画着淡色唇蜜的双唇间含着一根烟管——不是欧洲名侦探爱用的粗短烟斗，而是日式——长约三十公分的细长款式。

不知道是烟草的原本味道，还是混杂女人发香的关系，库温瑟闻到的味道带着微甜。

「……你们知道为什么被叫到这里吧？」

传进库温瑟和贺维亚耳中的声音比窗外风雪还要冰冷。

他们当然知道。

因为他们两个丢下原本的「铲雪」任务，跑到修护基地区外面觅食。加上贺维亚还是用军用步枪到处开枪，不被骂才奇怪。就算被关禁闭，甚至受到军法审判也不奇怪。

「（这下子怎么办，贺维亚！所以我才阻止你！！如今别说是吃口粮，啃个三天雪搞不好还好一点！！）」

「（吵死了，混账！！可恶，这个女人真的只有十八岁吗？虽然大家都说现在的战场上不需要普通士兵，不过我看她搞不好可以赤手空拳和OBJECT对战吧！？）」

「库温瑟，贺维亚。」

光是被叫到名字，就让两名大男人吓得正襟危坐。芙萝蕾缇雅没有瞪视他们，而是一手用指尖玩弄大约二十公分的发夹，一手拿着好像笔的东西在矮桌上的板子上画着。

是手写板。

记得这是计算机绘图时使用的工具

「你在看这个吗，库温瑟？」

「啊、是！！」

「虽然和两位为了张罗食物从早忙到晚相比不算什么，不过我也有我的事要忙。唉呀，这点小事和库温瑟大人将猎捕到的食物埋进雪中保存的辛劳比起来当然没什么了不起，但是我也得在驻守阿拉斯加这个基地区的同时，对太平洋小岛的作战进行远程指挥。」

「咦？那……」

库温瑟的眼睛看往旁边的墙壁。那面墙是巨大的液晶屏幕，上面显示海洋以及许多小岛的大幅地图。屏幕似乎反应芙萝蕾缇雅手边的动作，每当她在手写板上一画，屏幕上就出现一个个V字型的红色勾勾。

「喔，简单来说是这样的·只要我在板子上做记号，待命的OBJECT就会透过远距离炮击轰掉游击队的据点。很单纯的作战吧？快说是。」

一脸满不在乎的芙萝蕾缇雅边说边打勾：

「手写板果然是好东西。感觉我的斗志可以透过笔压传达出去。远程部队今天的动作好像特别顺畅。」

或许是因为生气的关系，在她准确指挥作战的同时，手上那支塑料笔型工具不断发出些微的变形声响。

她每打一个勾，世界上某个角落就会有肉片飞散——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一想到那幅景象，不由得吓得不停发抖。

「就是这样，同时要指挥好几个基地区和部队的我是非常忙的。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两个笨蛋害我更忙……你们能想象我现在的心情吧？」

「是！！虽然如果可以我们不太想！但是我们知道芙萝蕾缇雅大人相当生气！！」

「很好。有这种优秀部下的我真是幸福，对吧？要是赞成就点头。」

带着残酷笑容的芙萝蕾缇雅终于转头面对两人。

当她依照往常完成对太平洋部队的命令，确认作战结束之后……以与刚才判若两人的轻松表情问道：

「那么战绩如何？我也受够那种好像巨大可食橡皮擦的口粮了。」

6

……于是这件事就在今晚的晚餐加入豪华内容之后解决（不过该罚的还是要罚，所以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人择期处以雪地跑步二○公里之刑），但是距离晚餐还有点时间。

「难道马上就要行刑吗！？」

库温瑟顿时紧张起来，不过他的长官芙萝蕾缇雅摇头说道：

「你可是派遣留学生，再不让你去修护厂学些0BJECT的东西，就换我要挨修护组的主任婆婆骂了。」

「唔！？这么说来那边也被我放鸽子了！！那个婆婆可是连芙萝蕾缇雅都要敬畏三分的人物，这下肯定要被骂了！！」

「贺维亚要一个人继续铲雪。太阳下山之前要把跑道整理到可以使用的状态。航空部队已经过来抗议了。」

「咦——！！喂、这比全力冲刺二○公里还累吧！！而且航空部队也该出点力吧！！」

就是这样，库温瑟离开贺维亚往OBJECT修护厂移动。

修护厂是一座巨大的结构体，能够完全容纳主体就有五○公尺以上的超大型武器OBJECT。其实这里也和军官营房一样，是由好几辆基地建构车链接而成的车队。

两辆长十五公尺，宽一○公尺的扁平台形基地建构车为一组左右并排，搭建冂字型的墙壁和天花板，然后将好几组类似仓库的组件链接起来，便完成了大型修护厂。

因为如此的构造，这个修护厂除了开启铁卷门以外，还有另一个方法可以让OBJECT紧急出动。建构修护厂时，基地建构车队是在OBJECT四周互相连结，那么OBJECT出动时只要逆向操作，令车辆解除连结移开即可……不过这样会让修护厂垮掉，因此平常不会这么做。

库温瑟从修护兵使用的小门进入巨大的结构体，眼前是一片震撼的景象。

武力的象征，五○公尺级的超大型武器，OBJECT。

能够直接当成核子掩体的厚实墙壁包围中心动力炉，整体的形状近似球形。脚部呈倒Y字形，但是前进的原理不是步行或车轮，而是使用静电稍微飘离地面。虽然其中原理完全不同，不过动作看起来和滑动的垫板很类似。

光是朝地面放出静电当然没有办法令这个巨大的物体飘浮。事实上是让OBJECT带电，并且对地面喷射反极的反斥剂来前进。

推进装置应用了雷射。

静电的力量使OBJECT与地面之间形成一道空隙，此时在空隙里发射高功率雷射，反复进行反射、集中来加热空气，使空气急遽膨胀，藉此获得推进力……这里用上雷射式火箭发射装置的相关原理。

主要武装是从球体后方延伸而出的七支机械臂。

连接在七支机械臂上的七门巨炮，足以射穿同等级的OBJECT。

此外在球形主体表面各处还设有将近一○○门的大小炮台，这已经超越「优化的武器」给人「尽可能汇集所有想得到的武器的异形」之印象。

现代军队的灵魂。

战争历史的尖端。

超大型武器·OBJECT。

巨大的躯体如今接上超过二○○条有如起重机所使用的粗钢索，固定在大型结构体的墙壁与天花板各处。空中布满无数的联络走道，大批穿着工作服的修护兵专注在各自的工作上。

这时响起「铿！」一声，扳手敲击金属扶手的声音。

惊讶的库温瑟抬起头来，听见位于三楼走道的老妇人对着他大喊：

「来啦，小鬼！我们现在忙到焦头烂额，所以连你这个没用的小鬼也要上场，好好感谢我吧！赶快拿着工具上来！！」

「抱歉我迟到了！！请问我该接受什么惩罚——！！」

「无妨无妨。修护兵的作风是以成果决定！！」

库温瑟一面听老妇人如此开口，一面跑上按个按钮就能分离的简易阶梯朝三楼前进。

「（喔喔。太好了，这个婆婆很明理嘛！什么嘛，一点都不可怕——）」

「（不过要是派不上用场，我就把你塞到汽油桶里拿铝棒从外面狂敲。）」

两人都以对方听不见的音量自言自语，接着在三楼的联络走道上开始工作。

老妇人正在处理系统的部分。

OBJECT的驾驶舱（以及紧急逃生口）位在球形主体后方偏上处，这样的构造能够在危急时（虽然不希望）将操纵的ELITE朝后上方弹射出去。

现在通往球体中心路线上的数十道隔离墙全数开启，形成一条出口隐约透光的隧道——那是位在深处的驾驶舱屏幕发出的光芒。

这条隧道不只是通往驾驶舱的通道，途中还有好几条岔路通往动力炉修护室、隔着两道厚门的燃料补充口、将废气压缩封存的固化废气箱交换室等设备。如果想象成由隔离墙和切换式轨道构成的地下铁隧道，或许比较好理解。

另一方面，老妇人正在隧道附近靠着扶手，看向手上的携带型终端机。

「那个终端机是透过无线传输和OBJECT的系统直接联机吧？既然不是拉条线来连接，应该不必把驾驶舱的隔离墙打开……」

「傻瓜，OBJECT的隔离墙有隔绝电波的功能。如今要是没有这种功能，会有在战斗中被敌方OBJECT动手脚的风险。」

这时「啪！」地一下，两人视野边缘闪过一道蓝白色的光芒，让两人不禁随之噤声。那是焊接工在处理OBJECT的装甲。

OBJECT光是主体就有五○公尺以上，当然不是用超大型模具灌浆铸造，而是准备一片片微微弯曲、大小约榻榻米的钢板，几十、几百、几千、几万片重叠起来，完成一个巨大球体。

之所以会重叠这么多层薄钢板，是因为将冲击分散、扩散，比厚实墙壁的防御力更为重要。理论上和单纯的防弹背心很像，但是用了极为大量的钢板，就连核弹的冲击波都挡得下来。

「这叫洋葱装甲吧？不只是坚固，还可以在遭受敌方OBJECT攻击之后轻松换装，真是太厉害了。我觉得第一个想到的人应该得诺贝尔奖。」

「轻松归轻松，别忘了每一片装甲都像日本刀一样必须靠专业师傅费时费工打造出来，得特别订制才行。」

「因为要在烧热的钢铁中一面以毫克为单位混入高效防火反应剂粉末，一面打造嘛。我记得这样可以提高强度，但是不利回收利用。」

「没有师傅级的工夫还真的办不到。要是随便交给机械制作只会弄错份量，反而让钢板变得脆弱易裂。」

库温瑟和老妇人一起往下看，正好看见堆高机在搬运备用弯曲钢板。堆高机侧面还用英文大大写着：「愿米琳达公主赢得美丽的胜利！！」

库温瑟心想：米琳达就是那位公主殿下吧？此时身旁的老妇人开口：

「不过我倒是觉得能够完全不用电缆，将体力从中心动力炉送到外部雷射炮的供电系统比较惊人。」

「印刷电路板式送电装置对吧。好像是将绝缘体和导体一起烙在钢板上，『不用在装甲上开电缆孔降低防御力，成功完成电力供给』。第一个想到的人真该得诺贝尔奖。」

「唉唉，被你这小鬼说得什么东西做起来都很简单似的。」

老妇人缓缓摇头。在她摇头之时，满是皱纹的指尖依然动得飞快，在携带型终端机上进行OBJECT的软件维修。

老妇人一边进行手头工作一边说道

「话说回来，你想成为武器工程师吧？」

「咦？喔，你是说OBJECT设计师啊。嗯，我认为像我这种『平民』有了OBJECT设计师的地位，应该能够过得最为富裕。无论酬劳还是社会地位，都能轻松超越普通的下级贵族。」

「真是的，想成为富商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算了，反正是你的人生，我也不会阻止你。那么未来的武器工程师，你打算专门负责组装哪个部分？」

「原则上是整体结构。」

「傻瓜，怎么可能有人一下子就把组装整架OBJECT的工作随便交给一个还没出师的小毛头。这样和『我将来的梦想是亿万富翁』一样，太过抽象。一般来说，像你这样的学生应该先学习比较容易上手的复制学，找军火商推销，然后再学较为复杂的技术吧？」

「可是我对复制学实在不行。」

如此说道的库温瑟不知是否想起什么，露出有些厌恶的表情：

「那门学问是根据动物和昆虫的动作，来思考新的机械推动方式。我很讨厌蜘蛛、蟑螂那一类东西……不过我承认那个的研究花费不多，因为内容就是撰写昆虫观察日志。」

「真是没用。基础没打好，到时候哭的人可是你自己。」

「所以为了尽快学会基础的东西，同时省去那些麻烦，我才申请来这里派遣留学，跟着公主殿下的标准型OBJECT学习。」

「你以为『本国』的高官是为了什么在各大主要都市建设动物园和昆虫博物馆？还不是为了激发你们这些有发展性的年轻人灵感，才从人民的血汗钱里拨出经费。」

「呼——」老妇人叹了口气。

库温瑟望向连接驾驶舱的隧道型通路出入口

「说到有发展性的年轻人，也差不多到了驾驶员选拔……挖掘ELITE的时期吧？我还在『安全国』上学时，曾经看过一身黑的官员在校舍附近晃来晃去。」

「有必要一年举办四次吗？反正这次还是『无符合者』吧。」

「ELITE的适任条件好像是『元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是『能够成为OBJECT驾驶员的条件』统称。」

老妇人控制携带型终端机的手指停下，语气也变得比闲聊时还要冷淡：

「话虽如此，也不是什么操纵特殊装置的超能力。不过的确是有类似艺术天分那样的『资质雏型』之类的东西。总之ELITE是个彻底磨练『应有才能』的军事计划，过程中甚至会用到电刺激和催眠暗示。所以养成最大的障碍不是资金或设备，而是人权。」

「你的意思是……」

「完全忽视符合者的人权也不会有任何人抗议、开发成为ELITE之后能够不顾自己的想法，完全依照国家的意思战斗的人——符合这种条件的人出乎意料地少……毕竟万一好不容易培育的ELITE一坐上最强武器OBJECT，就把主炮指向『本国』就糟糕了。」

语毕的老妇人轻声补上一句：可别告诉她。

此时一阵机械运转声传进两人耳中。

一张座椅连着驾驶舱电梯，从有如隧道的通路现身。ELITE公主殿下坐在上面，上半身被H字型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

「终于来啦，赖床鬼。」

「我无话可说。」

「小鬼，你的工作来了。你负责修护紧急逃生装置。其他人说这不吉利，都不愿意做。」

不管在什么时代，还没出师的人都必须一边做着没人要做、不重要的工作，一边偷学专业人士的技术。

库温瑟绕到少女的座椅后方，一面操纵手上工具一面询问：

「对了，这架OBJECT全身都是白色，是为了讨吉利吗？还是单纯只是雪地迷彩？」

「一开始是真的有配合环境，改变涂装作为迷彩。」

「没有天敌的百兽之王不需要掩人耳目，所以迷彩也只是浪费油漆钱，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整架白色……再说五○公尺级的巨大机体也躲不到哪里去。」

「喔。可是之前不是听说要效法复制学的精神，参考凶猛动物或是昆虫花纹进行涂装，藉以威吓敌人的计划吗？」

「是啊，后来还说要追加讨人厌的模式，利用齿轮切换持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但是两个都被打回票。」

「？」

「因为会看见OBJECT的人不是只有敌方，到时候连我方的士气部受到影响就没意义了。而且也不能在『安全国』的游行中，让国民看见讨人厌的OBJECT。」

「原来是这样。」

库温瑟随口响应之后问道：

「那么用绳子绑起来吊在天花板的西洋剑又是什么？」

「那只是普通的『传统』。」

「祈祷必胜必杀。」

库温瑟一边听着两人开口，一边操纵手中扳手。

这时轻轻响起「喀！」的一声。

少女原本打算继续说明西洋剑作为护身符的典故，脑袋却随着声响摇晃。正在调整逃生装置的库温瑟觉得奇怪，从座椅后方望着少女的后脑勺。

「好难过。」

「啊、混账！不要乱调安全带，白痴！！你勒到公主了！！」

「咦！？情况好像不太妙！？」

「好难过。」

少女又重复一次同样的话。库温瑟连忙重新拿好工具，只是他也搞不清楚是什么地方如何影响安全带。

老妇人则是决定采取别的方法，朝作业用的小型升降梯跑去，

「算了，我去找东西割断安全带！！小鬼留在这里帮忙！在我回来以前，你先用双手把安全带拉出空隙，别让公主窒息了！！」

慌乱的库温瑟还没回过神来，老妇人已经到了楼下。

于是他赶紧绕到座椅前方：

「抱、抱歉！！」

「我没怪你，快点帮我。」

「好！！」

库温瑟准备遵照老妇人的指示，用力拉住安全带防止少女窒息……

……但H字形安全带勒得非常紧，把少女的胸部突显出来。

看见这种状况，库温瑟手指不由得为之僵硬。

要拉住安全带必须将手指伸进安全带内侧，可是这么一来势必会碰到少女被安全带勒住的胸前隆起。话说回来，原本以为她很瘦弱，没想到还意外地「有料」……正当库温瑟迅速思考这些没意义的事时，公主殿下微弱的声音传进耳中。

「……快死掉了。」

「！？」

没错。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现在是要救人很严肃的是我闯的祸本来就该由我挽救可是女生的胸部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认真一点再不快点就没命了没错我要救她我要为了公主殿下尽力胸部！！）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库温瑟终于下定决心。为了避免自己的胡思乱想影响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于是全力张开双手，做出袭胸的动作。

「咦……！？」

公主殿下有如小动物的悲鸣，令他不禁收手。

不行不行。

刚才锁定的好像不是安全带，而是胸部吧？

无论如何，现在的亢奋模样让少女感觉贞操受到威胁，不能这样抓她的胸部。可是又该如何是好？该如何在拯救少女的同时，保有她的纯洁呢”

「紧、紧急措施……」

公主殿下脸上失去血色，话中带着逼不得已的语气。

「怎么了？你有什么方法吗？」

「有是有。」

少女边说边用纤细的指尖，按下藏在座椅下方的按钮。

少女的座椅随即爆炸。

束缚她的H字形安全带自动断裂，娇小的身体飞到半空——但是库温瑟没有那个闲工夫欣赏。因为高压空气喷在他身上，让他飞了几公尺。

当他滚倒在通道之时，视野角落出现一朵大白花。

那是紧急逃生降落伞。

原本的设计是用高速升降梯从驾驶舱来到装甲外部，然后从外部将座椅弹射到空中，最后驾驶服上的高压空气喷射装置分三个阶段将驾驶员射出。这次少女只用了最后一项装置，把自己弹射到天花板附近。

逃生装置的确很不吉利。

当库温瑟在心中嘀咕时，耳朵同时传进一句话：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使用。」

7

太阳下山就是吃饭时间。

库温瑟没有前往餐厅，而是冲向飘雪的室外。今天晚上的烤肉成员有猎鹿的贺维亚，还有体恤部下的长官芙萝蕾缇雅大人似乎也愿意纡尊降贵陪他们一起吃。

……看来每个人都觉得超大型武器OBJECT主导的战争很无聊。要是把今晚的活动告诉这个营地里将近八○○名士兵，大概所有人都会跑来。但是芙萝蕾缇雅大人想把这件事当成他们三人的机密事项。毕竟肉的数量有限。

因此今晚的烤肉大会只有三个人。

会场在修护基地区的营地里。

基地区是由许多大型基地建构车集结而成，所以他们找了一个四周都有设施包围，最能够遮蔽冷风的地方，偷偷集合起来升火并且架起铁板。

最早过来升火取暖的长官芙萝蕾缇雅（其实是最期待晚餐的人？）把双手朝着铁板底下的火伸去：

「就算这样取暖，身体还是会慢慢变冷。好想赶快吃到肥嫩的肉，让整个人从身体里面温暖起来。」

库温瑟瞄了一下芙萝蕾缇雅的脚：

「丝袜总比光脚温暖吧？」

「那我拿一双套在你头上好了，库温瑟？穿丝袜不过是种礼貌，保暖效果只能安慰自己。难道你选袜子时会想到保暖效率吗？」

真羡慕你们一年到头都穿裤子——身穿窄裙的芙萝蕾缇雅在自言自语之后对贺维亚说道：

「辛苦你了，贺维亚。多亏你的努力，跑道现在随时都能起降了。相信STOL航空部队那些人一定很感谢你。」

「嘿嘿。哎呀，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不过事实上我根本不需要那些航空部队。反正只不过是一群为了追求敏捷度和隐蔽性，自行解除武装的胆小鬼，说什么『担心拥有武力敌人会认为有必要击落』。他们好意思自称专门侦察的部队也就算了，问题是敌军OBJECT的情报几乎都靠公主殿下亲自出马带回来。」

「可恶！！我原本就多少觉得铲雪没有意义，可是经由他人从旁告知就更火大了！！再说依照这样看来，明天早上跑道八成又会埋在雪里了！！」

「自从轰炸机配备氧碘化学雷射之后，战斗机就开始没落……因为雷射组件太大，小型战斗机装不上去。等到『光学武器』出现，飞不飞得到音速根本不重要。这时又有OBJECT出现，而且还配备各种不同种类的雷射，要连射、扫射都随心所欲。这样还要战斗机去作战，真的是强人所难。所以这个时代的航空部队所能做的，大概只有从『安全国』送来热呼呼的披萨吧？」

「……喂，那有七○○公尺喔。虽然说是短跑道，我还是一个人铲了七○○公尺的雪……！！」

芙萝蕾缇雅在气得发抖的贺维亚看不见的位置偷偷吐舌头。接着用比平常指挥众多部下时还要随性的口吻对库温瑟说道：

「对了，听说你在基地区外面和公主殿下聊了几句？」

眼前这名小指甲前端的指甲油都搽得完美无缺，实在不像前线将士的美女长官问起这件事。

从她的语气听来，这似乎比他违反军队命令来得重要。

「呃——果然不行吗？我想在修护厂偶尔也会和她说话，所以就以平常的态度应付她。看来我还是该搞清楚自己的立场才对。」

「没关系吧？医护组的人老是说什么怕她身体变差、不能有任何闪失，结果吃的口粮比我们还要难吃……老实说，这样下去就算营养方面没问题，精神压力也会把她压垮。」

「身为ELITE的公主不是有专属娱乐设施吗？听说里面有拥有疗愈效果的数字化设备。」

不习惯面对上司的贺维亚试图斟酌用词。

芙萝蕾缇雅不愧是哈日族，拿着筷子挟起一片烤得滋滋作响的鹿肉同时回答：

「那种东西只是白花钱，根本派不上用场。你有办法拿学校老师发的教材玩得很高兴吗？真实状况是公主殿下只有顺道晃过去一次，之后再也没去过。」

「原来是这样。」

库温瑟一边回想白天和少女的对话，一边随口回答。

可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做，那名少女才会笑。

这次可能打不赢——说出这种不祥话语的少女。

想到那句话，库温瑟忍不住发问：

「芙萝蕾缇雅小姐有打过败仗吗？」

「当然有。」

芙萝蕾缇雅脸上写着「吃肉就想配啤酒」嘴巴很干脆地回答：

「远程指挥时输过三次，自己驻守的部队输过一次。唉呀，真是超惨的。吃败仗本身倒是还好，主要是回到本国会被全国批判。不过OBJECT毕竟是国家规模的战术武器，失去它被批也是没办法的事。」

「咦？可是OBJECT是战争的代名词。OBJECT被敌人干掉要怎么办？我不认为一般的战车、战斗机能有什么办法。」

贺维亚似乎很有兴趣，芙萝蕾缇雅以不以为意的模样回答：

「很简单。举『白旗』就行了。」

「啊？」

「现代的战争不是总体战。一旦一方的OBJECT遭到破坏就代表分出胜负，赢的人也没有闲工夫追击无力的步兵部队。这算是一种基本默契，不过没有正式缔结条约。只要输的一方迅速撤军、割让领土，就不会让战局陷入『胶着』。这可是现代战争的基本原则。」

看见两个菜鸟闻言傻在那边，芙萝蕾缇雅露出灿烂的笑容

「哈哈，也难怪你们会惊讶。训练时为了避免你们松懈，当然不会让你们知道这种事。不过你们看看我，我从十三岁就以少年兵身分从军，到了现在身上没有半个旧伤。OBJECT能够将所有兵力集中在一个地方，不随意散开，可以减少无谓的死伤，是一种干净的超大型武器。它庇护这个，安全的战场：我美丽的肌肤就是最好的证据。」

芙萝蕾缇雅轻轻转动手上的筷子：

「你们知道吗？士兵离开部队最大的原因，并不是在枪战中被敌方射杀，或是不小心踩到地雷……而是基地区里的男女关系。在现代的战场上，感情问题比子弹可怕许多。这下你们知道这里有多安全了吧？」

几乎快要接受这个说法的库温瑟心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

「奇怪？可是芙萝蕾缇雅小姐下午好像命令太平洋的我方OBJECT，对敌方的据点进行直接炮击……」

「着眼点不错喔，库温瑟。那不是正规部队之间的『战争』。对游击队或恐怖分子的攻击属于镇压『活动』，所以不适用这种原则，就像警察同样会用一些战争条约规定禁用的特殊子弹……听好了，你们要记住：这就是有效运用OBJECT的方针。在大国的运作机制当中，也包含巧妙排除敌对势力的结构。」

由于这个话题让人食不下咽，库温瑟决定改变话题。不过除了OBJECT以外，剩下的话题也只有烤肉的食材。

库温瑟望着晚餐的主角鹿肉，然后看向捕到猎物的贺维亚：

「……话说回来，军人果然受过确保食物的训练咯？哪像我虽然坚持了三个小时，还是差点钓不到鲑鱼。」

「因为最近的步枪不只有光学瞄准镜，还配备红外线摄影机和搜索麦克风，可以从各种角度寻找目标的踪迹。换成是我只靠一根钓竿对抗大自然，同样不会有所收获。」

不过战争是OBJECT的工作，这么好的步枪根本是在浪费公帑。听到贺维亚的补充，芙萝蕾缇雅也一面灵活动着筷子一面附和：

「只要基地区和补给路径还在，多少食物都可以从本国调来；只要有OBJECT，基地根本不会有事。所以猎捕动物的方法，对我来说已经是身为新兵时好像有学过又好像没有的事了。至少对于身为工兵的你，这并非必要技能。』

「工兵……啊。总觉得还是不太习惯这个称呼。」

「毕竟基地区的运作是靠国家的税金在维持。所以就算让未来的学者进来闲晃，也得找份工作给你做，不然会影响那些政治家的选票。而且『本国』那边也差不多要进入评议员选举的重要时期……所以现任的弗莱德评议员等人都很紧张。」

工兵也分成很多不同类型，库温瑟他们所说的是运用炸药的士兵。话虽如此，指的依然不是杀人的专家，而是把桥梁炸断截断敌方的进军路线，或是把挡路的岩石炸掉建立我方的进军路线等诸如此类的事。

据说满脑子奇怪知识，又没什么胆量射杀敌人的学生，最适合从事这种工作。另外还有医护兵方向可走，但库温瑟主修的是机械，对生物方面没什么涉猎。

「话虽如此，不过我们这个基地是以基地建构车为主体的车队，只要转个方向盘就能建构阵地，还有超大型武器OBJECT，身为工兵的我几乎无事可做。」

「无事可做的人不只工兵，基地区里大部分的人都一样。」

朝为数不多的鲑鱼肉伸出筷子的芙萝蕾缇雅说道

「可恶，世界太过和平，枪都放到生锈了，我也因为营养过剩快要冒出青春痘。」

「就是说啊。只要有OBJECT我们就高枕无忧。我在基地里蹲个三年就能回去当『贵族』，库温瑟也可以回『安全国』加入伟大学者的行列。」

贺维亚一副和库温瑟交情很好的样子，用力拍打他的肩膀露出笑容。

芙萝蕾缇雅嘴巴虽说「你们两个小鬼真令人羡慕。」脸上却没有一点嫉妒的神情。看来比起走军方管道晋升成为严肃的政治高官，她还比较喜欢这个安全的战场。

说得也是。库温瑟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

「……只要有OBJECT，像我们这种养尊处优的人也能打仗。」

库温瑟的话的确道出世界的真理。

没错。

只要有OBJECT。

8

过了一天，他们终于了解。

当我方的OBJECT被敌方的OBJECT破坏时，养尊处优到这种地步的军人们会沦落到怎样的地狱里。

芙萝蕾缇雅说过，输了举白旗投降就没事了。

然而她也说过。

不过没有正式缔结条约。

9

碰！！

爆炸声在风雪中的阿拉斯加震天作响。

无敌的超大型武器OBJECT原本在风雪当中能见度不佳的一○公里外作战，如今却冒出黑烟停止活动。透过望远镜可以看见逃生座椅弹射而出，张开降落伞缓缓飘落雪地。

接着——

「……」

一阵「叽嗤叽嗤叽嗤叽嗤！」的刺耳声响随风传进库温瑟耳中，在他的体内回荡。将象征安全地带的OBJECT击败的敌人，同样是OBJECT。

主体是包覆厚实装甲的巨大球体。主体的四方伸出四只有如昆虫的脚，结实踏在大地上。主炮是两门全长五○公尺级的低稳定式电浆炮。这种大规模武器的原理是在炮管填充特殊瓦斯，然后从动力炉送出庞大的电力，以人工方式制造超高温电浆之后发射。主体的前后左右各配备一组，看起来就像横放的十字架，能够进行全方位炮击。光是主炮就有八门，此外在球形主体以及四只脚的各个地方还设置大小无数的雷射炮、轨道炮、线圈炮等等，总数超过一○○门。

主体就有五○公尺，加上朝四方伸展的主炮的长度，总长达到了一四○公尺以上。山一般巨大的物体将有如中等规模铁桥的巨大主炮慢慢转向这边。两门一组的低稳定式电浆炮，就连深埋在地底下的核子掩体都能一炮融解。

「……喂。」

茫然的贺维亚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会瞄向我们这边？OBJECT打输了以后不是举『白旗』就结束了吗？我们的长官芙萝蕾缇雅之前不是都这么做吗！！那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别再拖拖拉拉了，赶快举『白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旁的库温瑟看着配给的无线电。

对讲机一直传出断断续续的信号声。

那应该就是数字化的现代「白旗」吧。

芙萝蕾缇雅应该是遵照过去的原则，正打算结束这场战争。为了尽可能避免部下牺牲，她的判断可以说是尽善尽速。

然而敌方的OBJECT还是没有停止动作。

主炮的准星进行微调时的「叽嗤叽嗤！」声响，似乎在暗示——

——我才不理你们。

「快逃……」

不知道谁碎碎念了一声。

也可能是库温瑟自己的声音。

「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附近的八○○名士兵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反应。

巨响与闪光撼动库温瑟的五感。

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烈声响冲击他的耳膜，几乎连头盖骨都要震碎。对方的0BJECT主炮采用的并非金属炮弹，而是利用过剩的能量所催生的凶猛低稳定式电浆炮。

不知道有摄氏几度。

这个想法都还没成形，他就差点失去意识。

低稳定式电浆炮的闪光没有打在库温瑟身上，而是直接命中稍远处的车队。目标是超过一○○辆构成基地区的基地建构车当中，特别大的OBJECT修护设施。修护设施像糖花一般扭曲变形，没多久就像火山爆发一样爆炸。

受到爆炸威力冲击，库温瑟整个人飞向积雪。

埋在零度以下的雪堆里，库温瑟全身上下冒出黏腻的汗水。

「怎么……了……」

他的耳朵分辨不出自己的声音，用丧失大半功能的视力拼命确认自己的现况，看来没有断手断脚。此外还看见了一条积雪消失的痕迹，大概是直线前进的低稳定式电浆炮的轨迹。

（……因为高热融化积雪……所以引发水蒸气爆炸吗……？）

说不定钢铁也是在蒸发之后才落在地面。

正当库温瑟倒在地上发呆时，有人抓住他的手那是满眼血丝、呼吸急促的贺维亚

「喂，该逃啦。」

「……你说什么……？」

「我叫你快逃！！我们的OBJECT被干掉了，对方的OBJECT还活蹦乱跳的！！这下子就算有一○○台战车也摆不平。再不逃我们就等着像队蚂蚁一样被屠杀！！」

逃。

库温瑟总算深刻体验这个字的含意。

环顾四周，发现其他的士兵大部分都已经开始动作。这个基地区里有超过一○○辆的大型基地建构车，士兵纷纷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基地建构车移动，有的爬上座位，有的跳到车上。原本以固定编队组成基地区的车队一辆一辆迅速启动逃跑，看起来是陷入恐慌。

喊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士兵们的话里完全没有任何「战斗」的意志。

「该死，把无人飞机全部派出去！让UAV升空，分散OBJECT的注意力！！」

「转进路线规划好了吗！？找条五○公尺级的怪物钻不过去的狭窄山路！！」

「干扰弹和热诱弹还有没有库存！？就算打不过，至少设法让它无法锁定目标……！！」

正因为他们是真正的军人，才了解正面和OBJETC开展毫无胜算。

望着周围的动向，库温瑟一脸茫然地对贺维亚说道：

「逃——要逃去哪里？」

「……！！」

贺维亚的表情变得扭曲——不是因为愤怒，而是恐惧。

经由别人告知目前的情况有多么绝望，令他感受的冲击再度涌现。

接着他们听见一声「啾！」异样的声音。

仔细一看，原本位在超过一○公里外的OBJECT朝他们冲来，看起来好像溜冰一样，动作和利用车轮移动的汽车截然不同。以彷佛水蜘蛛的动作反复进行短距离的加速，不只是在乎地上，

就连陡坡依然滑行自如。它的动作完全不受地形影响，如同聚光灯照射的光圈随意移动。

一阵沉闷的低响有如阴暗的雷云飘来时所发出的声音，在库温瑟耳中缭绕。

（可恶，果然和公主殿下的OBJECT一样，是用静电吗……！？）

眼看就要赶不上仓皇逃窜的己方基地建构车，待在雪中的库温瑟还在用茫然的脑袋思考。

那个OBJECT是利用静电稍微飘离地面。虽然OBJECT重达二○万吨以上，但是内部动力来源不只洁净，性能还小胜原子炉。利用这样的性能，才能产生足以令如此巨大的重量飘浮起来的电能。

隐约有股特别的气味钻进鼻腔。大概是用来使带电的巨大OBJECT对地面产生反斥力的物质，正以喷雾的方式洒来。这种反斥剂一般来说两、三天后就会自然分解，而且成分经过调整，对动植物无害。只不过对身陷绝境的库温瑟来说，这股气味比血腥味还可怕。

那么巨大的物体，移动起来却像垫板在桌上滑行，这幅景象只能用荒诞来形容。

己方的基地建构车，正准备穿过两座山中间的峡谷逃逸。

OBJECT带着有如雷云的低响绕了一大圈，绕过整队基地建构车从倾斜的山坡滑过去，停在山谷之间挡住去路。

一行人的退路在20秒内遭到阻断。

接下来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应该不需多言。

「混账！！快跳车！！」

有人出声大叫。似乎是身为长官的芙萝蕾缇雅。

随后——

全长超过五十公尺的OBJECT炮口冒出火光。

不，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OBJECT配备的武器，不是只有刚才的低稳定式电浆炮。毕竟这个五十公尺级的庞然大物，是采用性能小胜原子炉的洁净能源动力炉，能够支持低稳定式电浆炮、雷射炮、轨道炮、线圈炮……等等，大小总计超过一百门的强大火力。

强大的火力如令全数发射。

超过一百门普通的战舰光是搭载一门就可能倾斜的高输出武器齐射。

一发一发计算炮声已经没有意义。

「碰！！」

数以千万计的剧烈声响重叠融合，合成唯一的巨大爆炸声。

附近的基地建构车放弃原本的编队，只想尽可能逃离现场，却受到无数的炮弹与光线无情的摧残。

看似能够抵挡一般炮弹的区块状设施外墙，连同底下的基地建构车一起如同纸屑一样飞散。起火的汽油接连爆炸，把士兵炸上天际。

贺维亚赶紧抱着库温瑟的头趴在雪堆上。即使如此，OBJECT的炮弹没有撕裂他们的身躯，已经算是奇迹了。

（……不……）

处于连雪堆的冰冷都感觉不到的状态，库温瑟的脑袋异常清楚。

（面对OBJECT，不可能靠奇迹或是偶然活命。所谓的OBJECT没有这种可趁之机！！一定有什么理由。我们还活着一定有什么合理的理由……！！）

库温瑟看向被OBJECT当成玩具枪的轨道炮（依然具有轰炸机等级的破坏力）扫射过的基地建构车。可以看出炮口指向大型车辆，里面的士兵蜂拥而出时，OBJECT的准星虽然捕捉到士兵的动向，却将炮口指向别的基地建构车。

见状的库温瑟表情越来越扭曲：

「混账，是维修设施！！」

库温瑟扯开喉咙拼命大喊，深怕声音被爆炸声盖过：

「快离开修护OBJECT的车辆！！敌人目标是有关OBJECT的设施！再不离开就要开炮了！！」

惊讶的士兵从大型基地建构车上跳开。就在同一时间，OBJECT的低稳定式电浆炮毫不留情地扫平维修设施。

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

一般的战车、战斗机不管集合再多，还是没办法对抗OBJECT。

因此敌方的OBJECT才会「以破坏维修设施及备用零件仓库为第一优先。避免对方修好自己破坏的OBJECT」。因为万一我方重新组装OBJECT，这样一面倒的局面将不复存在，必须回到OBJECT对OBJECT的全力火拼，到时谁赢谁输就不一定。

对方的OBJECT并非饶过士兵不杀。

首要之务是完全排除「反击的可能性」。接着再用全长超过五十公尺的巨大机体追赶蝼蚁一般的活人，加以赶尽杀绝。

咚磅铿锵！！OBJECT一辆接着一辆破坏基地建构车。

尽管知道对方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库温瑟还是拼命把身体压低。只要稍微误判情况，就有可能被四面八方飞舞的榻榻米大小碎片压扁。

「趁现在快逃。」

贺维亚边说边用颤抖的手抓住库温瑟的手臂。

动弹不得的库温瑟也不管贺维亚拉着自己的手，只是听他说话。

「随便往哪里逃！！只要能离那个怪物远一点就好！总之先跑就对了！！」

与其说是战略性的撤退，不如说是想背对自己害怕的东西。

就在此时。

「……」

（停下来……了？）

OBJECT将主要的基地建构车大致破坏之后，待在瓦砾与残骸之间好一阵子没有动静，彷佛是在仔细盘算什么，只有为数众多的巨大炮台缓缓移动。

库温瑟还以为自己的心脏要停了。

难不成。

因为有关OBJECT是设施都破坏殆尽，接下来真的要开始屠杀活人了？

尽管库温瑟内心想象最糟的情况，身体却依然动弹不得。身旁的贺维亚也一样。对方是有思想的人类——而且和自己一样是军人。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点，可是敌人实在太过强大，感觉就像是被恐龙之类的东西盯着看，只要稍微刺激到对方就会遭殃。

其实对方只是遵照军方的命令行动……库温瑟等人尽管明白这一点，却好像撞见百兽之王的草食动物，只能祈祷封方失去兴致不杀他们。

这时。

主体就有五十公尺，加上前后左右的主炮更超过一百四十公尺的巨大OBJECT开始调整姿势。那个动作就好像背后有人拍了它一下而转身。转向的OBJECT随着雷云接近时的低响，朝原本的方向前进。前进路线上的士兵连滚带爬全力闪躲，但是OBJECT丝毫不理会他们。

「怎么、了……？」

库温瑟牧帖于撑起身体，看着离去的OBJECT。

「为什么，我们还活着……？」

躺在自己四周、毫无动静的人影，和自己有什么不同？库温瑟就连这个问题也无法判断。在他如此思考时，身旁的贺维亚对他说道：

「谁知道。喂、走吧。不管理由是什么，总之我们活下来了。只要现在能尽量跑远一点，就有可能捡回一条命！！」

贺维亚抖得很厉害。

库温瑟也认为他说得很对，却在原地停下脚步。

原因就在他的脚边。

可能是从建立我方基地区哪辆基地建构车里掉出来的液晶屏幕，现正躺在库温瑟脚边。大小相当于一张A4影印纸，似乎还有通讯功能。屏幕不断发出「哔哔哔！」的声响。

屏幕上还显示附近一带的地图。

地图上有个地方，正在闪烁红色光点。

（……求救、信号……？）

库温瑟察觉到光点的意义，随即恍然大悟：

「是ELITE公主殿下！！」

没错，敌军的OBJECT刚才决定「排除遭到破坏的OBJECT修好的可能性」。因此它才会不管普通士兵，陆续轰炸维修设施。

既然这样。

从敌方的行动来看，以「可能会搭乘其他OBJECT」的驾驶员少女为第一优先消灭对象可是再自然也不过吧？

「喂、贵族和学生！！」

这时两人的长官芙萝蕾缇雅在远处大喊。

从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得见略带蓝色的钢铁色泽银发，还可以发现她以大动作指向山坡方向：「趁现在快！！上级那边我来处理，我会准备正式的撤退理由！！越过那座山头有个大山谷，想过去只能利用吊桥，巨大的OBJECT就起不了什么威胁！！就算隔着山谷开炮只要躲在针叶林里散开就有办法逃过一劫！！」

「可是……」

库温瑟不禁来回看着芙萝蕾缇雅和脚边的屏幕。

毕竟有人提出逃脱目标——有了「终点」之后。一股强烈的安心感不禁涌上心头，简直差点让人昏厥。

然而。

这么一来还活着的ELITE少女怎么办……？这个念头让库温瑟裹足不前。

这时的芙萝蕾缇雅，大概也察觉到库温瑟脚边的屏幕。

因为察觉到了，所以她才会大吼：

「混账东西！你以为那个求救信号的用意是什么！！」

「……？」

「那个信号并不是对我们发的！公主是故意发出会被敌军拦截的求救信号，吸引他们的注意！！不然我们只有三两下被屠杀殆尽的份！！你想让她的努力自费吗！？」

库温瑟瞪大双眼。芙萝蕾缇雅的话，在他的内心挖了一个大洞。

（真的吗……？）

库温瑟环顾四周。那些理论上经过不断训练而有着顽强肉体——同时也是事实上一直受到OBJECT庇护而日渐怠惰的士兵们，各个为了躲避库温瑟质疑的视线别过头。

看起来十分心虚。

这也表示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愿放弃逃命的可能性。

（喂，再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同伴吧。她只是个十四岁左右的女孩。是个为了救我们，自愿成为诱饵的女孩子喔。你们真的打算扔下这样的女孩子不管，只顾自己逃命吗……）

「快逃吧。」

贺维亚在他身旁说了一句：

「我们只能逃跑了！！无论如何，公主殿下都会被杀！既然如此，我们非得在那个OBJECT回来以前逃到安全的地方！！」

「别开玩笑了。这样真的好吗？你知道吧！？在那种没人会理会什么狗屁道德的状况下，一个ELITE、还是个女孩子被敌军抓去了有什么下场，你有没有想过！？」

「不然你有办法对抗那个OBJECT吗！？」

直接的大声响应让库温瑟一时语塞。

贺维亚的表情除了恐惧，还有屈辱：

「大道理谁都会说！！如果有办法一个人对抗那个大得乱七八糟的OBJECT、救出公主殿下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但是实际上就是办不到！！只要一被那个怪物的雷达发现，血肉之躯马上就会被轰到连灰都不剩！！」

被身心俱疲的贺维亚抓着肩膀的库温瑟心想：

（混账……）

身为人类理所当然会有的情绪慢慢揪住他的胸口。

那是难以消弭的——恐惧。

（当然会害伯。无论任何人怎么说，无论看起来多么有希望，还是不可能有那个胆量。OBJECT根本就是怪物。正面对抗那种怪物是错误的决定。离它越远越好。贺维亚说得对。大道理说得再怎么好听，也没办法轻易消除这种恶心的感觉……）

但是库温瑟的脚无法为撤退而动。

他站在原地，正面看着贺维亚的脸：

「……公主殿下不是一直代替我们和那种怪物战斗吗？」

「！」

「面对那种怪物，这么多大男人聚在一起还是会吓到发抖，炮口稍微瞄到自己身上就有可能休克而死！！她为了保护我们，独自一人驾驶OBJECT对抗那种怪物！！」

没错。

就算驾驶OBJECT那种夸张的武器，还是会害怕。不可能不害怕。

那名少女在出击之前曾经说过。

她说，不知道打不打得赢。

因为少女说得不太认真，原本以为没有太深的意义。但是他错了。那可能是她的内心不安太过强烈，强烈到从若无其事的表现下流露出来。也许是她多少想要消除这种不安，才会以言语的形式透露给其他人。

库温瑟心想：这时自己应该如何行动？

「……借我。」

库温瑟朝着距离自己最近的贺维亚伸出手。

看到贺维亚一脸讶异，他又说了一次：

「拿来！！把你的步枪借我！！」

如此叫道的库温瑟一把抢过军用步枪。那是把具备光学瞄准镜，还有红外线摄影机和搜索麦克风等功能的高科技武器。

见状的贺维亚表情变得僵硬：

「……你真的要去？」

接着像个小孩一样左右用力摇头：

「一把步枪根本派不上什么用场！你也看到刚才的OBJECT了吧！？那根本就是在巨大的动力炉外面盖上核子掩体级的墙壁制作出来的怪物！！就算挨个一、两发核弹还能继续活动耶！！你不是未来的学者吗？这些你应该最了解啊！！」

「是啊。」库温瑟如此回答。

贺维亚的工作是分析官，负责找出OBJECT的特征和弱点；库温瑟则是以不同的方式，从设计的角度学习OBJECT的相关知识。只要对照一下自己的知识自然就会明白，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会赢。

但是。

「没办法啊……」

「你说什么？」

「你真的相信吗？就算翻过山头之后有个大山谷，你真的觉得我们能够一路逃跑而且不被OBJECT追上吗？」

「这个嘛……」

「要是他们真的想杀公主，只需要一次攻击。就算要活捉她带回基地，只要让一般士兵押住公主，OBJECT就可以自由活动。之后马上回头把正在爬山的我们杀光……你刚才也见识到它的机动力了吧。」

库温瑟没有真正用过步枪，手中的重量令他为之一震。但是他压抑那种紧张，继续说下去：

「公主想帮我们争取时间，不过凭她一个人恐怕争取不到足够的时间。」

明明是自己说的话，库温瑟却觉得这番话不真实。

他想在恐惧涌上心头之前展开行动。

「所以总该有人去吧。如果真的想活下去，就不能把责任都推给她。」

10

锐利如刀锋的风云吹得脸部皮肤感到刺痛。

白茫茫的视野让不安无谓扩大。

尽管厚厚的积雪彷佛无底沼泽拖着他的腿，库温瑟依然抱着步枪拼命往前跑。

来到最前线已经六个月，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跑在真正的战场上。

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救出公主殿下。

没必要和OBJECT硬碰硬。应该说要是碰上OBJECT，恐怕在对方确认他是敌人之前，就会像垃圾一样毁灭。如果能够设法从OBJFCT的死角接近，救出公主……

（在哪里？）

步枪有如像冰块一样冻人。

库温瑟咬牙忍受指尖的刺痛，到处东张西望。

（可恶，公主殿下到底在哪里？）

屏幕显示应该是这一带，但是他找不到ELITE少女。不知道是已经被敌方的士兵带走，还是他对地图的判读错误，跑到别的地方。

（混账。我居然在无法从地图掌握目前所在位置的状态下活了六个月……看我之前给别人添了多少麻烦。）

库温瑟拿出一条电线，朝步枪的瞄准镜附近插入。这条电线其实是小型单耳耳机。他把耳机塞进右耳，用颤抖的手指操作未曾使用过的步枪。

他记得贺维亚说过，这把步枪有搜索麦克风的功能。

（……）

库温瑟一面注意有如刺刀一般安装在枪口附近的麦克风，一面慢慢原地绕圈。他把麦克风对着周围每个方向，突然耳机响起小小的一声「滋！」的声音。

「在那边吗……？」

没受过什么正式训练的库温瑟以有样学样的举枪姿势，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走得越近，小小的「滋滋！」声变得越大。

发现杂音变成人声时，库温瑟赶紧躲到附近的岩石后面，然后调整姿势探头望去。

在白茫茫的风雪屏障后方有着人影。

距离大约一百公尺，从这里看不清楚长相。只看得见有三、四名壮硕的男子身影，围着一个娇小的人影。娇小的人影呈现双膝跪地、双手放在脑袋后面的不自然姿势。

（是公主殿下吗！该死，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被捕了……！！）

库温瑟先缩头躲回岩石后面，然后环顾四周——找不到OBJECT的巨大身影。

大概是在抓到ELITE少女之后，又去猎杀剩下的敌人了。

库温瑟瞬间心想这可能是个超级大陷阱，只要他草率行动，低稳定式电浆炮马上就会从远距离射来。不过这种可能性很低。毕竟不太可能只为了库温瑟一个人就以OBJECT设置陷阱，再说超大型武器OBJECT要对付普通的血肉之躯根本不需要准备陷阱，只要正面进攻就能全部杀光。

或许是过度的恐惧，让他心中察知危险的传感器故障。

会考虑到这种不现实的可能，可见他多么害怕OBJFET。

总之先冷静思考……

（既然OBJECT不在。）

库温瑟再次确认手中步枪的重量，从岩石后面探头确认情况。

（只要想办法对付那四个人，就可以救出公主了！！）

如今有种不同于面对OBJECT的恐惧的恶心感受，令他的心脏纠结。

想办法对付。

既然手上拿着步枪，对付的意思就是要射杀四个人。库温瑟没有瞄准要害以外的地方制服敌人的本领，再说以军用步枪子弹的威力，就算只是射中四肢也足以让人残废。不管是不是射中要害，都可能让目标休克致死。

真的要杀人吗？

只为了救一个同伴，就能杀死四个无关的人吗？

（该死，别闹了！）

库温瑟用另外一只手使劲握住不停颤抖的手指。

只是牙齿打战的声音怎么样也停不住。

（这里可是战场。是个不杀人才奇怪的世界！把战斗全部交给无敌的OBJECT——原来就是让她独自承受这种感受吗！！）

库温瑟如此激励自己，用拳头捶打自己的大腿，总算举起步枪。但是当他的眼睛贴上瞄准镜时，立刻感觉一阵晕眩。他忍住想吐的感觉设法瞄准。

目标是距离ELITE少女最近的男性士兵。

库温瑟瞄准那名士兵的脑袋正中央时，士兵依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再来只要扣下扳机。

然而勾在板机上的手指，彷佛冻结一般动弹不得。

（……那可是人。）

想吐的感觉使得他的准星开始飘移。

（那不是训练所里的人形标靶，而是活生生的人。是个和我们一样，在OBJECT的庇荫之下，想着有一天返回安全的国家，过惯和平生活的士兵……）

下不了手。

正当库温瑟如此心想的同时，塞在右耳里的耳机发出奇怪的声音。

那是搜索麦克风接收的声音——也是瞄准的男性士兵说话声。

『喂、我们来试试伟大的ELITE特殊驾驶服有多坚固吧？等OBJECT回来，我们就把她的两手用绳子绑在OBJECT上。这样一路拖回基地，测试到时候会不会变成裸体。』

听见这句话的库温瑟停下动作。

此时又听见笑声和其他人的说话声。

『就算在雪上比较没有摩擦力，还是会变成肉酱吧？』

『要是真的拖回基地还活着怎么办？换测试伟大的ELITE身体吗？我记得拷问室的人说过他们的工具一直没用会生锈，让他们很伤脑筋。』

不，停止的不是他的动作，而是他的颤抖。

是令他颤抖的恶心感觉。

冷静下来的他关掉搜索麦克风，像是要隔绝对方的主张。

库温瑟的想法变得直接。

刚才是因为认为对方同样是人，才会犹豫要不要扣扳机。

可是。

那些家伙不是人吧？

「碰！！」一声巨响。

当库温瑟发现这是他扣下放在板机上的手指所导致的结果时，一名笑个不停的士兵——他的脑袋在步枪子弹的威力之下炸成粉碎。库温瑟不理会倒下的无头尸体，只是大喊：

「趴下！！」

先理解这句话的人，不知道是ELITE少女还是周围的敌兵。

当少女扑倒在深厚的积雪上，库温瑟同时以半自动射击模式迅速扣动食指，拿着步枪一发一发射击。因为没受过什么训练的库温瑟，抑制不了全自动射击的后坐力。敌兵当然没有乖乖挨打，他们以近乎反射动作的反应，将步枪枪口指向说话声传来的方向开枪。

但是库温瑟快了那么一点点。

库温瑟只想把眼前的东西全部扫倒，也不仔细瞄准，只是把枪口从右往左移动。他以很短的间隔扣动板机，以相同间隔距离飞射出去的子弹化为一道高约腰部的「死亡门坎」袭向敌兵。幸运的是奇袭奏效，四处可见鲜红的血迹，敌兵们都倒在雪地上。

（……总算、解决了……！！）

然而有两名敌兵及时趴下去，逃过一劫。眼看其中一人已经撑起身体，以高跪姿势举起步枪，准备将枪口指向因为步枪的强大后座力而无法动弹的库温瑟。就在这时，压低身体的公主朝那名敌兵撞过去。演变为近距离缠斗就不能用步枪解决敌人——库温瑟的心中正在着急，但是他根本不需要担心。公主早已从包括绷带、小型钓竿等用具的野外求生工具组里，拿出烹饪用的铁签刺向敌兵侧腹。

剩下一人连忙想要远离公主，但是却不慎站了起来。于是库温瑟的步枪子弹招呼到他身上，让他躺在雪地上。

如此一来就结束了——原本应该是这样。

可是侧腹受到公主的铁签攻击，血流如注的士兵在倒在雪地上时，顺势扣下步枪板机。这恐怕不是有意志的行为，只是手指凑巧勾到步枪枪身下方的榴弹发射器板机，枪口又刚好朝着危险的地方……库温瑟的方向。

沉重的爆裂物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在空中割出一道弧形轨迹。

事情来得太突然，库温瑟无法判断该如何是好。

之后。

「磅！！」

随着爆炸声响起，库温瑟也倒了下来。大部分的上半身都感受到一阵异样疼痛，视野也跟着变得一片白。他一开始还以为看到天空，事实上却是地上的雪。状况糟到没办法第一时间察觉自己倒在地上。

（……我的、身体……怎么、了……？）

在如此质疑的同时，感觉身体使不上力。

库温瑟想要活动有如死了一般僵硬的手掌，却只是让步枪的握把滑落，然后手臂接着滑落在雪地上。

如今他终于感觉到上半身的腹部、胸部等部位传来一阵一阵抽痛。

（可恶，现在是怎么了？那些人、全都死了吗？我真的、没有任何遗漏……该不会、谁又爬起来了……？）

枪声停止。

不知道是库温瑟确实杀掉所有敌兵，还是敌兵逃走了，或是敌兵认为已经解决他，不想白费子弹。埋在雪地里的他无法判断

（……唔……）

他想看一下伤口，却无法随意移动身体。

他的身体渐渐失去自由，脑袋也慢慢停止运作。

（公主殿下呢……？」

库温瑟为了搭救ELITE少女特地过来，却连确认她生死的余地也没有。

意识越来越模糊。

刚才的那阵抽痛并未加剧，只是逐渐消散。

11

感觉隐约之中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眼睛所见的是一幅不是黑色也不是艳彩的景象。这是因为两个眼球各自见到的画面，无法在脑中处理成形而变成一片马赛克。库温瑟茫然望着这幅失去平衡、让人想吐的景象时，确实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喂，醒醒啊……库温瑟！！别睡了！快醒醒！！」

「贺维亚……？」

库温瑟不禁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身体应该还陷在雪地里，但是他没有感觉。

「为什么。，你不是逃走了吗……？」

「少啰唆。不然要怎么办？」

如此说道的贺维亚，盾上挂着携带型反战车飞弹。尽管知道不管用，过来时还是尽量携带火力强大的武器。仔细一看，他的身体还在不停发抖。

惧怕OBJECT的心情没那么容易抹灭，不过贺维亚还是追着库温瑟来到这里。

「……我不是，中弹了吗……？」

「你这个死菜鸟。那颗榴弹飞到一半就掉下去，炸开附近的岩石，炸出一堆碎片，你的上半身就是挨了那些飞散的碎石。如果真被榴弹碎片打中，早就被炸烂了。那种榴弹就是这种东西」

「这样啊。可恶，我真没用……居然是因为一点小擦伤吓昏。」

库温瑟打算站起来，却感觉胸口附近强烈的压迫感而发出呻吟。看来是因为刚才受到精神上的打击，使得他的心脏剧烈收缩。库温瑟一阵猛咳，还是把身体从雪堆里拉出来：

「该死，ELITE公主殿下呢……？在我昏倒之后被带走了吗？」

「你在说什么？放心吧，你真的赢了，把那帮混账全都干掉了。英雄看那边，你所搭救的公主殿下在那里。」

库温瑟看向贺维亚所指的方向，ELITE少女就站在距离他们不过两公尺的地方。呆立原地的她凝视库温瑟的脸，仿佛看见什么令她不敢相信的东西。

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的表情。

她的脸上有着无以名状的恐惧；有着难以言喻的惊奇：更露出一种不知道是否能够安心的脸色。不，她的表情没有办法用喜怒哀乐这么简单的类别加以区分。

「为什么……？」

开口的音色显示出她的情绪不稳定。

「为什么要来救我……？」

之后的话语更是内心受到强烈冲击之人的真心话。

或许是少女感觉到什么，让她不想再继续掩饰。

「你又不是ELITE，不是真正在战斗的主力，又没有OBJECT那种核子掩体级的厚实装甲保护，为什么还凭自己的血肉之驱来到这里？」

库温瑟默默听着她说话。

她的话中隐含超越那些表面意义的东西。

「我一直在心里瞧不起你们。」

一字一句不断涌现出来的话语。

身为OBJECT的驾驶员的她是军事实力的关键。从某个角度来看，甚至可以说是代表国家。说出这些话或许的确不太恰当。

「心里一直觉得你们还不是靠我保护，要是没有OBJECT，你们全部只能等死！」

也正是因为这样，这副丑态才带有人性。

库温瑟心中自然涌现一个想法：觉得这个人之前纯净过头的形象并不自然，反而有点像是充满氯气臭味的自来水。

「就算我想否认这些想法、想维持正面的心态，这些丑陋的想法还是不停冒出来！！我明明是个这么糟糕的人，为什么你还要跑到这种地方来救我！？」

库温瑟和贺维亚互看彼此的脸。

然后转头看着ELITE少女的脸。

看着失去史上最强-的OBJECT，毫无用处的少女开口：

「那种想法没有什么丑陋，毕竟这是事实。」

「咦……？」

「我原本还以为自己学到不少有关OBJECT的知识，可是今天真的打过才真正了解……那个东西是怪物。是个如假包换的怪物。可是有人为了保护我们的基地区不受那个怪物蹂躏，一个人独自努力到现在。」

少女一脸惊讶看着库温瑟。

由于长时间埋在雪中，再加上精神打击尚未完全消散，库温瑟的脸非常僵硬，不过他还是让紧绷的肌肉硬是挤出笑容。

「够了吧。」

库温瑟边说边捡起掉在附近的步枪。

他拿出没有子弹的空弹匣，装上贺维亚给他的新弹匣。

这和OBJFCT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库温瑟拿着把微不足道的武器，对着少女露出难看的表情：

「够了，不要再一个人硬撑了。来救妳不需要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吧？」

少女似乎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句话。

超大型OBJECT的驾驶员。

人称ELITE的少女。

过去恐怕不曾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一直以来，大家都把她的胜利当成理所当然，让她在背负众多生命的状态下，等于是暗中威胁她要是输了就会有一堆人跟着没命的条件下拼命战斗。所以不管她受了什么伤、心中多么不安，都没有人对于她独自战斗这件事提出异议。

少女似乎无法全然接受库温瑟说的话，只能疑惑地看向贺维亚。他只是耸肩说道：

「我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理由。只是因为库温瑟这个家伙说光凭公主一个人无法成功诱敌。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冷静下来。他说的确有道理，所以我想既然要诱敌，就得准备得像样一点，不然大家还是死路一条。还有……就是我刚才也说了——『不然怎么办』？」

若无其事地如此说道的贺维亚看了一下四周：

「好了，公主殿下和骑士阁下。看来我们没时间打混了。」

「……？」

皱起眉头的库温瑟立刻发现情况不对。

他发现贺维亚只是在硬撑。也发现有如阴暗的雷云笼罩天空时的轰隆声，OBJECT的运转声从远方逼近。

「走了！刚才干掉敌兵时发出那么大的枪声，对方的OBJECT也差不多察觉情况不对，要往这边来了！！」

随着贺维亚的大喊，温馨时光宣告结束。

接下来要回到地狱。

逃离全长超过五十公尺的超大型武器OBJECT的玩命捉迷藏重新开始。

「该死！！想逃也得要有个具体目标吧！？」

尽管深厚的积雪几乎拖住他的腿，库温瑟仍然拼命移动步伐。另一方面，贺维亚像是要驱除恐惧似地放声大吼：

「上战场前要把战斗区域的地图记在脑里！！五十公尺前方有个山洞。总之先冲到里面，至少可以避开OBJECT的巨大机身！！」

五十公尺。

如果有道路，就算背着装备也可以在十秒钟内跑完的距离。

然而深厚的积雪必定会降低他们的速度，更何况敌方的OBJECT已经随着雷云扩散般的低响，利用静电绕过山坡来到他们目光可及之处。那个动作就像垫板在桌面上滑行。

虽然距离大约还有三公里，但是对OBJECT来说简直是近在咫尺。

「电浆炮对准我们了！！」

ELITE少女大叫。

（凭着OBJECT的瞄准装置，在这个距离不可能打不中。是在犹豫要不要活抓公主吗？）

抵达山洞的路程，显得异常遥远。

（没错，抓起来『审问』就有可能得到我方的OBJECT相关秘密情报！可是这样和刚才那些步兵的处置方式不同！！）

虽然害怕到脚都快要不听使唤，还是只能继续跑下去。

「喂、库温瑟，你可是工兵！有没有带炸药！？」

「有五公斤老掉牙的C4！」

「喂！正式装备的规定不是十公斤吗！？」

「因为一天到晚抱着没用的炸药很蠢！再说这是工程用的！对OBJECT起不了作用！！」

「拿来！快点，给我就对了！！还有雷管！！」

在跑到山洞入口附近的路上，库温瑟丢出一块大小接近发胶罐、看似黏土的固体。贺维亚接到以透明封膜包好的炸弹后，把附有引爆讯号接收装置的雷管从封膜外面插上去，然后丢到山洞旁边不远处。

威胁他们的OBJECT主炮——低稳定式电浆炮，随着炮台转动，缓缓瞄准他们。

但是在主炮开火之前，贺维亚便冲进山洞里，库温瑟也跟着进去。被雪拖住脚步的ELITE少女虽然绊了一下，但也顺势跌进山洞。

库温瑟连忙接住ELITE少女并且问道：

「喂，再来怎么办！？要是它从入口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我们会被蒸熟的！！不管里面有多少岔路，它只要一炮让山洞里的空气变得像烤箱一样，我们就完蛋了！！」

「所以我才跟你要C4！闪开闪开！！到里面去！！」

在贺维亚的催促下，库温瑟拉着ELITE少女往山洞里面走去，走了大约十公尺之后，库温瑟忽然想到。

C4要拿来做什么？

可能是要等OBJECT靠近山洞入口时引爆，但是光凭那点炸药实在伤不了它。不管再怎么说，OBJECT的装甲就算中个一、两发核弹也没有什么大碍。

贺维亚或许是从他的脸色发现他的疑问，于是咧嘴一笑：

「抱歉，才刚开始逃跑就要赌运气。」

贺维亚接着按下无线引爆装置的开关。

「轰！！」

随着一声巨响，山洞顶部崩塌封住入口。

这确实是个赌运气的举动。

要是没有其他出口，此举等于是自我活埋。

另一方面，爆炸震波也会传到山洞里，并且威力更为集中。

……因此库温瑟的耳膜差点就被震破。

12

在山洞里稍微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有一条岔路，走上岔路不远便是一个出口。库温瑟一行三人走出山洞，就把那个出入口用雪埋起来。原本他们打算用C4炸掉，但是胡乱使用炸药可能会吸引OBJECT过来。

过于巨大的OBJECT进不了山洞，因此现在应该是靠士兵在搜寻。让他们继续以为「目标躲在山洞里」才是上策。

库温瑟现正躲在山洞出口附近的针叶林里。库温瑟原本以为在这个天寒地冻的地方，就算躲在树荫下也抵挡不了严寒……只是真正躲进来才知道光是少了寒风吹袭，体感温度就温暖不少。

他一面咬着索然无味，有如橡皮擦年糕一般的口粮，一面看着山洞的出入口：

「……看来他们暂时还没有发现我们的行踪。」

「还听得见那种打雷似的轰隆声，所以OBJECT应该还在附近？」

ELITE少女双手握着一小块口粮往嘴里送，同时竖起耳朵聆听。库温瑟听到她这么一说，也把注意力集中在远处的声音。

「我想抓住操纵OBJECT的ELITE，应该是它的优先事项。在搜寻行动还没结束之前，它大概都不会离开。」

反过来说，在他们被找到，或是OBJECT放弃搜寻之前，目前正在逃亡的同伴暂时还不会遭到屠杀。

贺维亚肩上还背着看起来很重，可是派不上用场的携带型反战车飞弹。

「喂、敌人应该是追丢我们了，趁现在躲起来至少可以保命吧？」

「或许吧。只是这么一来现在还在爬山的友军就会全军覆没。」

听到库温瑟的话，贺维亚骂了一声：

「可恶！」

拿着方形口粮的ELITE少女一边从角落的地方小口咬着一边说道：

「可是你觉得我们能够一直拖住敌人，直到他们安全逃离吗？」

「应该会死吧。只要给敌兵稍微瞄到一眼，马上就会叫OBJECT过来用低稳定式电浆炮对我们集中开炮了！就算想诱敌，只要随便现身晃一下就挂啦！！」

「不然要就此离开吗！！」

「我不是从刚才就说我想这么做了吗！！对方可是公主殿下的OBJECT都对付不了的怪物耶！？光凭我们根本没办法！！」

公主殿下听见话锋突然指向自己，稍微低下头。

「……那是因为有突发状况，『装置』差点就启动了。我还在解除状况时又被OBJECT攻击才会变成这样。」

「装置？喔，保密装置啊。」

简单来说就是自爆功能。OBJECT是军事机密的结晶，绝对不能被敌方俘虏。为了阻止这种事发生，公主殿下的OBJECT配备这种功能，会在传感器读取到机体并未严重毁损却无法行动时，在装甲与动力炉之间的空间填充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特殊瓦斯，并且自动引爆。

「那些都无所谓了。不要扯开话题逃避眼前的问题！我们来想怎么应付那只水蜘蛛吧！！」

「你还在想逃跑的事啊？活是活得下来，可是这件事会成为你一生的心理创伤喔！还有你可是『贵族』耶？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有损你的名誉。这么一来你就无法继承当家的位子，一路走上凄惨路线喔！？」

「……这！？那我到底该怎么办！！」

「照这样下去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本国！要是不想死就只能想办法解决它了！！」

具体的方法呢？三人面对这个再当然也不过的问题，不禁为之沉默。

库温瑟把手上最后一小块乏味的口粮丢进嘴里。

他的视线看过在场成员，接着无意间想到：

「我们有学OBJECT设计的学生、寻找攻略根据的分析官，还有实际操纵的ELITE……」

「喂、你不是认真的吧？我好像猜得到你想干嘛，可是你该不会是认真的吧？」

「……也只有想办法找出来了。」

库温瑟露出走投无路之人特有的僵硬表情如此说道。

「在那个照理来说无论绝对打不赢的OBJECT身上，找出能够解决它的弱点。」

于是库温瑟一行三人从山坡迂回前进，徒步回到用C4炸掉的出入口。

库温瑟趴在深深的积雪里架好步枪，从针叶树与针叶树的缝隙之间伸出去。

此举不是为了射杀敌人，只是要用瞄准镜来代替望远镜。

因为他所瞄准的目标——超大型OBJECT，用一般子弹根本起不了作用。

「（喂、别按到红外线的开关了。要是被发现红外线，低稳定式电浆炮就轰过来了。）」

身旁一样趴着的贺维亚过度小心翼翼地提醒他要注意。可见他有多么紧张。

这也怪不了他。

距离OBJECT虽然有三百多公尺，不过要是在这里被对方发现，可就真的无路可逃。到时候等着他们的，只有一场无情的屠杀。光是听见那雷云笼罩似的低响从它的脚下传出来，就足以令人吓到缩成一团。

「（那架OBJECT在干嘛？）」

「（在用雷达进行搜索……应该不可能。如果是战车或战斗机也就算了，雷达应该捕捉不到活人的位置。）」

「（它好像想和卫星联机。可是因为通讯受到干扰，似乎不是很顺利。）」

「（这么说来，我们好像有发射气象武器系的干扰飞弹？就是把妨碍电波的粒子散布在云层里，把天然的云变成反卫星防盾。）」

要是它能利用人造卫星，八成一下子就能找到他们。现在他们对于那些浪费公帑的飞弹，只有满心的感激。

透过步枪的瞄准镜监视目标的库温瑟说道：

「好，我们来复习一下。」

身旁的贺维亚也在用反战车飞弹的瞄准装置看着OBJECT，听见他硬是装出来的轻松语气也有了回应：

「敌军OBJECT的作战名称是水黾……也就是水蜘蛛。不过这只是我方所使用的代号，我们不知道对方的开发名称。」

「这个名称的由来是它的脚。」

ELITE少女蹲在库温瑟附近，以肉眼盯着水黾。

库温瑟移动步枪，将视线固定在OBJECT的脚上。

水黾的主体是个巨大球体。四条有如昆虫的脚从主体伸出，结实踏在地面。

移动方式不是步行，而是滑行。想必就是因为它前进时的滑行动作和水蜘蛛在水面的移动模样相同，才会得到那种称呼吧。

「利用静电移动的方式，就像在地面上滑行。基本上和我们公主殿下的原理很类似，只是多加上四只脚。经过这样的调整，让它在高低起伏更为剧烈的地形上也能畅行无阻。」

库温瑟说话的同时，特别注意脚底的部分。

此时公主殿下在他身旁补充：

「『静电』只是用来让沉重的OBJECT飘浮，要前进必须靠其他的装置。以我的机体来说，是运用雷射让空气产生爆炸来推进，而水黾似乎是用『脚』直接对地面施力。」

从这一点来看，水黾的动作真的和「水蜘蛛」一样。话虽如此，为了让整体重量一次集中在一只脚又不至于压坏脚部，必须瞬间进行大量的运算和微调，采用的施力方式应该也是「以极细微的力道轻触地面」。

库温瑟边这么想边继续说下去：

「简单来说，静电式的移动方式就类似朝下方喷射空气浮在水面上的气垫船。那么就算无法破坏OBJECT，挖开脚底下的地面总办得到吧？只要产生剧烈的高低差，就可以让『飘浮的作用力』不平均，或许这样就滑不动了。」

「原则上它也可以用四只脚行走。要是踩到坑里，只要把脚拔出来就可以了。这样或许可以绊住它十秒，但是无法让OBJECT停止运作。」

说到这里，贺维亚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就算无法移动，还是可以运用低稳定式电浆炮那些强大到夸张的火力。只不过是从移动炮台变成固定炮台。要是『为了在脚底下炸个洞而接近』的行动被它发现，我们瞬间就会变成蜂窝。如果你觉得拼上这条命也要救芙萝蕾缇雅他们或许可行，可是老实说，我可不想那样死掉。

「既然这样……」

ELITE少女的视线从水黾的脚边，移到装设在上方的主炮：

「有办法误导炮台的炮击吗？既然只有OBJECT能够摧毁OBJECT，如果能够利用那架OBJECT本身的力量……」

「如果我们手上有OBJECT，或许可以。但是拿这种烂飞弹去轰它的炮台，恐怕连到刮痕都没有。」

如此说道的贺维亚把自己盾上的携带型飞弹当成破铜烂铁轻拍了一下。

脚部和炮台都无法破坏。

如此一来，剩下的只有……

「看来只能攻击『主体』了。」

库温瑟用瞄准镜看着巨大的球型主体。

「可是那才是最难解决的吧？主体可是在巨大的动力炉外面，包上一层又一层核子掩体级的厚墙。你打算怎么攻击那种东西？」

「喂、我们的OBJECT备用零件还有剩吧？备用零件里有没有公主殿下那架OBJECT的备用主炮之类的东西？虽说OBJECT只有OBJECT的火力才打得赢，不过只要有炮可用，多少也有点办法吧？」

「你知道OBJECT配备的动力炉输出功率有多高吗？」

库温瑟面有难色地摇头

「OBJECT的炮台用在一般核子动力航空母舰上都会电力不足，而那种动力炉催生出来的能量，却足以供给0BJECT同时发射超过IOO门炮还绰绰有余。那可是集合三百名技术超越精密机器的工匠手工打造的人类技术结晶。你打算去哪里找个足以取代这种动力炉的动力来源？」

大概是反对意见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库温瑟说个没完：

「就算我们有动力炉，那些武器可是以装设在五十公尺二十万遁级的OBJECT上发射为前提的武器。以轨道炮和线圈炮来说，发射时的冲击波就足以杀掉我们。雷射和电浆炮会发出辐射热，可能会把我们变成人肉火把……不对，如果是低稳定式电浆炮，我们应该会像火箭一样一起被射出去。」

「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混蛋。话说回来，那只该死的水蜘蛛就是为了一一消除这种『万一』的可能性，才会针对基地的维修设施进行重点破坏。」

不过两人互骂的声音到此停止。

「等等。」

「没错。」

在ELITE少女歪着头表示疑问之前，他们已经从瞄准镜退开，互相注视彼此。

「我们没有办法破坏OBJECT本身，但是对方的基地区本身也是由士兵在运作。

「既然那架怪物也是武器，要是没有接受定期维修，想必也无法运用自如吧？」

库温瑟等人在远离水黾之后离开山坡。三个人现在来到水黾的修护基地区的后方不远。

如今他们的所在地，是一座生锈铁塔。

这或许是在基地区的建设阶段，或是在尚未配备雷达之前，用来警戒四周的临时瞭望台。看来在基地区建设完成之后就这样被弃置不管，于是库温瑟一行人决定善加利用。

他们躲在瞭望台上的防弹铁板后面望去，眼前可以看见敌军的修护基地区。基地的大小约有五百公尺见方。

贺维亚看见基地区的全景，轻声说道：

「……喂、你有没有发现？」

「好多雷达设施。应该说整个基地几乎只有雷达。」

由厚重混凝土建成的建筑物里，除了维修水黾用的修护厂，就是支持OBJECT活动的雷达设施，几乎没有传统战力。以「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应将所有力量集结在OBJECT上」为信念的基地，就是现在的敌军设备。

「不只没有战车和战斗机，连装甲车和人员运输车都没有。基地里面几台零星的车辆，也全是铲雪用的拖拉机吧？」

「他们删减无谓的车辆维修费用，把省下来的钱都用到修护OBJECT和雷达设施上吗？」

「……的确，把税金用在维持过时的战车上是有点愚蠢……」

敌军的基地区当中除了OBJECT，剩下的战力恐怕只有步兵。而且就连步兵……

「我想也是。」

库温瑟不禁脱口而出：

「不然我一个从来没拿过枪的学生，怎么可能打赢四个军人。那些大概是修护兵还是什么的吧？他们没有预设会发生『追捕只身逃跑的ELITE』这种状况，所以情急之下把不是战斗成员的修护兵也派出来了——这样才说得过去。」

「不管对方有没有受过训练，你杀的那些都是人渣。你依然是拯救公主殿下的骑士阁下，这一点是不变的事实。」

贺维亚的语气显得有点轻挑。或许是暂时远离OBJECT，让他开始放松。

「只是既然连修护兵部上去前线，应该可以当成这里几乎没有士兵吧？只要没有那架大到夸张的OBJECT，光靠现在正在逃跑的芙萝蕾缇雅等人就有办法镇压这里吧？」

「问题是要怎么解决那架OBJECT，」

ELITE少女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样。

库温瑟看向整个基地区当中特别大……很可能是修护OBJECT的设施。

「……屋顶和墙壁好像可以开阖？」

「他们的战力只有OBJECT，要是在维修时有敌人来袭就惨了，所以才用那种设置，让OBJECT即使是在修护当中依然能够运用几门炮，当成固定炮台迎战敌人吧。」

「可是启动OBJECT就没有办法维修啦？」

「水黾的炮台有一百门以上，就算为了维修关掉一半，还有五十多门。大概就是这样随时维持最低限度的可运作炮台备战吧。」

库温瑟一边听着贺维亚说话，一边再次望向基地区全景，在记住建筑物构造的同时询问身旁的战友：

「……你觉得要炸哪里才好？在如此广大的基地之中，破坏哪里会让他们最伤脑筋？」

「你早就知道了吧？是脚。要炸就炸存放水黾脚部备用零件的仓库。」

「？」

ELITE少女闻言歪头不解，库温瑟则是点头表示赞同，，

「毕竟要让那么巨大的机体飘浮起来，负担应该相当大。气垫船用了那么大的平面来飘浮都显得吃力，更何况它只有四只脚的尖端。」

「根据我们部门收集到的战斗纪录，那只水蜘蛛平均每半天就会回基地进行维修。八成得针对脚上的玻璃鞋大修吧。因为随时在释放足以让OBJECT巨大的躯体飘浮的能量，零件的金属部分会融化。」

「我的OBJECT也是使用静电，可是只要半年更换一次就好了。因为大部分都是和压缩储存JPlevelMHD动力炉的，『废气』所用的『固化废气箱』一起更换，所以我有印象。」

「应该是因为接触面积造成的不同吧？公主殿下的OBJECT是用几十公尺见方的倒Y字形平面接触地面，所以负担也比较小。那只水蜘蛛只用了四只脚的尖端飘浮，所以相对的消耗速度也比较快。这点就显现在半天和半年——也就是多久要换一次的差别。」

「……半天的意思就是我们破坏掉相关设施之后，还得被水黾追杀十二个小时？」

「如果它现在穿的是刚换过的新玻璃鞋。距离上次更换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又和公主殿下的OBJECT进行交战，进行不少极限加速，我看它的脚底快烧焦了。到现在还没回基地才奇怪。」

「那么只要炸掉备用零件……」

两名半调子军人接着少女的话说下去：

「就没东西换了。到时候OBJECT的脚会无法动弹，要是在那样的状态继续运作，下场就是内部系统会在坚硬的防护壁下融化。」

「就算没有办法直接打倒OBJECT，这样至少用跑的就可以远离它的威胁。」

「这下子必须想个具体的方法入侵基地。」

ELITE少女如此说道。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看向娇小的公主殿下，她继续说下去:

「我可是操纵OBJECT的ELITE，穿越雷达网的方法还算略知一二。」

13

手边的炸蘂，只有破坏桥梁、岩石用的C4，和携带型反战车飞弹。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个人拿着这些武器下了瞭望台，前往敌军的OBJFCT修护基地区。

「把公主殿下留在那边好吗……」

「三个人一起行动也不会比较好。要是水黾在我们准备时回来，就必须从基地撤退。所以留一个人警戒是最好的方法。」

「哈、真亏骑士阁下说得出这种话。你一定是觉得像我们这种小兵就算被抓，或许还会根据相关的条约被当成俘虏处理，但是ELITE绝对是特例。要不是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拷问等着从她身上问出我方OBJECT的机密情报，就是为了铲除祸害当场射杀。留她下来警戒，万一我们搞砸了至少还有她可以逃掉，对吧？」

「所以我说这是最好的方法。」

库温瑟一面小心让脚不要陷进雪里一面前进，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低温让他的表情有些僵硬，但是笑起来十分自然。

「话说回来，你好像振作起来了。」

「说什么傻话，这是很正常的。与其被OBJECT那种怪物追来追去，不如和你这个软弱的家伙两个人闯进敌军的基地比较轻松。」

两人的精神已经恢复到能自然说出挖苦对方的话语和玩笑，脚下抵达基地后方的围篱。敌军的基地区周围围了一圈带状合成纤维网墙，看起来没有什么类似传感器的东西。

「怎么办，要翻过去吗？」

「白痴，这可是有两公尺高，爬上去不被监视器发现才怪。在围篱上割个洞比较稳。」

轻声说道的贺维亚同时拔出腰际小刀。他用刀刃将交织在一起的带状合成纤维一一挑断。

原本还担心动作太慢会有巡逻士兵出现，可是根本没有见到任何人。看来敌人真的是把战斗都交给OBJECT。

「走吧。」

「吶、你觉得脚部的备用零件会放在哪里？」

库温瑟一边钻过合成纤维大洞，一边提出问题。

基地区整体的构造，是在广阔土地上零散分布好几栋厚实的混凝土建筑物。或许是为了支持OBJECT作战，其中也有不少大型的天线设施。建筑物和建筑物之间的间隔异常宽广，不知道是为了方便从瞭望台看见入侵者，还是避免妨碍大型的OBJECT通行。

两人躲到距离最近的建筑物阴影下，贺维亚回答：

「不知道，不过OBJECT每半天就要进行保养，所以大概是人员出入最频繁的地方吧？」

「说到这个，那架水黾……出动多久了？」

「差不多快回来了。所以要在它撞见我们之前炸掉备用零件才行。」

若是能在这时阻止水黾进行维修，OBJECT就得停在这个基地区里；要是让水黾成功进行大修，它就能再自由活动半天。如此一来，正在逃跑的长官和其他弟兄八成三两下就会被杀光。

库温瑟用步枪的瞄准镜观察周边设施，发现只有一栋建筑物的出入口雪地留有许多脚印。在风雪吹袭下，就算掩没脚印也很正常，但是只有那里的地上有泥泞脏污。看脚印大约有一、二百人，此外还有许多车辆、重型机具的痕迹。

「建筑物没有大到可以容纳OBJECT。」

「这么一来，那些脚印是要把备用零件搬到维修设施时留下的咯？」

「说不定只是他们基地里有间超受欢迎的脱衣酒吧。到时候就要和一百个裤子搭帐棚的笨蛋展开枪战了。」

库温瑟用步枪瞄准镜看向位于基地区四个角落的瞭望台。但是后来才增设的大型雷达碟型天线十分杂乱，挡住监视兵的视线。这也是以OBJECT为优先的坏处吧。总之如此一来就算他们跑在宽广的设施里，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库温瑟和贺维亚从建筑物的阴影中飞奔而出，奔驰在开阔的雪地上。两人只跑了十秒左右，却紧张到心脏快要停止。

没听见瞭望台传来狙击枪的开火声。

两人贴上仓库的墙壁：

「从后门进去吧。你知道怎样开电子锁吗？」

「打不开就用C4炸掉吧。」

「好主意。要是爆炸声不会吸引敌兵就更好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你一言我一语，可是绕到后门一看，发现门根本没锁。

「……看来他们完全不认为会有人侵入基地。」

「我在基地时还觉得普通士兵是浪费税金。现在……」

两人打开小后门，进入仓库里面。

这是个宽五十公尺、长一百公尺、高十五公尺左右的建筑物。没有类似隔间墙的东西，只有一个宽广空间。里面有极具规则性的铁条纵横交错，简直像是巨大的图书馆书架。

圆筒形零件排在书架上。

圆筒直径一公尺，全长大约五公尺，形状非常接近战斗机的引擎。念过OBJECT相关学科的库温瑟，猜测这是利用涡轮机的旋转制造静电的机械。

「我觉得这应该是脚部零件。」

「是啊。我们部门之前分析战斗纪录，反推敌方OBJECT设计图时，在预测图上画出来的脚部零件也是类似这样。」

听到拿着C4的库温瑟说完，贺维亚也加以肯定。

「可是……」

库温瑟看向圆筒形涡轮机侧面的数字。这些应该是使用电力之类的简单规格。

「……这个位数没搞错吧？如果这个数值是真的，搞不好有他们用来当主炮的低稳式电浆炮的两倍以上。」

「要让那么巨大的机体飘浮起来，还得高速移动，大概就得这么夸张。根据电子模拟部门的预测，好像一只脚就要用上十个涡轮机。」

「低稳定式电浆炮的二十倍……？而且用了这么大量的能量还只是『一只脚』?」

「你看。」

贺维亚打开涡轮机的修护外壳，仔细观察内部：

「塞了这么一堆有的没有的传感器，看起来简直就像电影里出现的那种诡异定时炸弹。这也是为了在高功率的涡轮机真正失控之前，确实掌握失控的徽兆然后尽早关闭，才会有这么神经质的安全装置吧。」

「……这么说来，之前好像说过一直释放能量，涡轮机可能融解之类的话？」

贺维亚回答：

「真的融解就麻烦了。因为就算涡轮机停止运作，动力炉输出的能量也不会马上消失。动力炉和脚上好像装有一些紧急应变用的变压器和放电器，但是你也知道这东西消耗的电力超乎寻常吧？要是集中在一只脚上的涡轮机全部坏掉，可是有低稳定式电浆炮的二十倍喔。如果真的因为涡轮机融解停止运转，变压器和放电器也无法完全处理。应该整个装置都会炸得灰飞湮灭。」

因此涡轮机上装备大量传感器，只要有任何一点「征兆」便立即反应，开始阶段性放电。

「虽然说性能是很突出……可是这样看来，水阻的设计算是为了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也是为了打造雪地特化型OBJECT的工作一环吧。公主殿下的OBJECT是任何状况都能战斗的万能型，水黾则是只在阿拉斯加行动，两者同样是OBJECT，建造的理念却完全不同。因为在大雪中，动作难免会变得单调。在这种情况来能顺畅行动的OBJECT会有很大的优势……事实上公主殿下也是败在这一点。」

无论如何，只要无法更换涡轮机，就是库温瑟等人的胜利。

能够将使用在水黾脚部的涡轮机炸掉，就无法进行全面整备。如此一来，敌方的OBJECT只能待在这里动弹不得。

而且他们手上还有C4。

然而……

14

ELITE少女在距离修护基地区有点距离的瞭望台上等待库温瑟他们回来时，耳朵突然抖了一下，接着急忙转头。

她听见水黾使用庞大的静电移动时所发出有如乌云密布的低响。恐怕是时间限制将至，先回到基地区来了。

这样下去会在基地区撞见库温瑟两人，他们肯定没命。

少女手上的无线电，就是准备在这种情况使用。为了在情况危急时联络库温瑟他们，通知他们撤退。虽然作战会以失败告终，至少可以保住性命，不至于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是在取消「破坏OBJECT脚部作战」之后，还得想点别的办法。

ELITE少女朝无线电伸出手，手指却在碰到开关前停下。

（……不行。）

她咽了一口口水。

敌军的基地区是由OBJECT修护厂，以及支持OBJECT作战的大型雷达设施构成。那些精密的雷达或许是为了在风云吹袭的战场上有效找出敌人……不过在配备了这么多雷达的基地附近使用无线通信……

（肯定会被发现。只有我也就算了，要是他们发现讯号是朝基地内部发送……）

无线电是用来通知库温瑟他们有危险，要是反而造成他们的危险就显得没有意义。

可是不用无线电又没办法告诉他们OBJECT已经接近。

就在她犹豫之时，水黾一步一步逼近基地区。

（怎么办。，）

ELITE少女看向无线电。

她不想让他们两人丧命。身为驾驶超大型OBJECT的ELITE，保护其他士兵是她的使命——并非这种原因。她的想法和这种规定事项完全不同，而是更为单纯的不希望这些为了保护她挺身而出的人死得毫无意义。

战友。

对于脑中自然浮现的这个词汇，ELITE少女独自予以肯定。

（敌人的第一优先目标，是操纵OBJECT的ELITE……）

少女深呼吸一口气，然后瞪着超大型兵器。

要诱敌就得趁现在。

15

拿着C4的库温瑟一脸难过，颤抖的嘴里说出一句：

「……这下怎么办？」

超大型兵器的零件……而且修护零件并没有保护的外壳，只有裸露的精密机械，只靠C4就足以破坏。

但是……

「数量太多了。光靠我们手上的C4根本炸不完！！」

仓库里塞满圆筒形零件，几乎用光建筑物里的广大空间。库温瑟望着多到快要令人发狂的物资，不禁咬牙切齿。

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

万一OBJECT无法运作，所有人都会没命。

这些数量庞大的零件，正是这种恐惧心的反面象征。敌方虽然是一群把厮杀的工作全部交给OBJECT的胆小鬼，不过至少了解OBJECT的弱点。

同样目瞪口呆的贺维亚拍拍库温瑟的肩膀：

「喂，我们把整栋建筑炸掉吧。虽然没有办法一个一个炸，只要炸掉建筑物的主要支柱，就可以用瓦砾一次压坏所有零件了！！」

这里不知道有几千个零件，你确定能全部压坏吗？而且就算不能用，他们说不定会把故障零件还能用的部分收集起来，组成堪用的零件！」

「怎么可能……！不，的确有可能。OBJECT能用与否，将会决定所有人的生死。就算他们真的这么做也不奇怪……那不然怎么办！？」

「该死！！」

如此骂道的库温瑟在仓库里奔跑，一一巡视各个铁条棚架，想找寻任何可能有帮助的信息。只是他实在太过于焦急，眼睛看着架上的文字，信息却进不到脑里。

另一方面，贺维亚则是不断瞄着出口

「喂，不妙。差不多该放弃了！如果想不到办法炸掉OBJECT的脚，那么待在这边也没意义！！还不赶赶快逃！！」

「等等，再等一下！！一定会有办法！！」

库温瑟在搜寻途中找到涡轮机的维修手册，一面翻开一面反驳贺维亚。这时一阵乌云遍布整片天空的低响，差点让他的心脏停止跳动。

是水黾的驱动声。

「惨了！！可恶，公主殿下不是要负责用无线电通知我们吗！？」

库温瑟不把贺维亚的叫声放在心上。

到了这个地步，不给它一点颜色瞧瞧就算白死了。

（等一下，这边的四重感应器和自动开关的组合方式……）

库温瑟交互盯着维修手册和整面的棚架。

（编号呢！？是哪个？只要知道前面的编号就行了……！！）

「时间到了，英雄！！三十秒内还不出去，就等被人活捉了！！」

「等我一分钟！！」

「你还在乱翻什么！都已经知道无法爆破了不是吗！？」

「再给我四十五秒！！」

贺维亚听见许多脚步声正在逼近，心想库温瑟八成是只顾眼前即将消逝的希望，丧失了冷静的判断能力。现在似乎应该打倒他再带他逃出去才对。此时库温瑟终于回到贺维亚身边。

「走吧。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哪个笨蛋在浪费时间，害得我们现在的处境十分危急！！走这边！！」

贺维亚边说边朝着后门跑去。

稍微打开后门看向外面，巨大的OBJECT正好从不远的地方经过。大概是正要前往修护厂，还可以看见负责维修的修护兵跟在后面。

「逃得出去吗？」

「大概会像横越蜂窝一样刺激，不过错过现在就没机会了。OBJECT维修时，应该是雷达设施最严加防范的时候。我们得在雷达切换模式之前逃到基地外面才行。」

「喀嚓！」一声。

不是后门。在正面的巨大铁卷门旁边，一扇人员通行的门打开了。

「可恶，快走！」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在不得已的状况下，冲到仓库外面。

似乎是因为破坏了唯一的威胁——OBJECT，敌军看来相当松懈。许多人都集中到刚回来的水黾身边，像是在凯旋游行。

「喂、C4应该派不上用场了吧？插上雷管扔出去。」

「用来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吗？」

「等到水蜘蛛维修完毕就会行动，我们要争取时间逃命。如果OBJEC接到通知，知道自己的基地发生好几起爆炸，搞不好会以为是炮击而掉头回来！！」

库温瑟遵照贺维亚的提议，边跑边把C4撕开丢在附近。反正他们的确用不到C4。

一路丢弃手上的C4，两人总算来到基地的出口——割出洞的合成纤维围篱附近。

库温瑟似乎看见什么，连忙停下脚步。

「怎么啦，英雄！！有东西忘记拿了！？」

「啊啊！他们抓到公主殿下了！！」

库温瑟一本正经的回应，让贺维亚不禁一脸错愕。

两人没有从围篱的洞钻出去，而是冲到附近的建筑物旁边，从墙壁后面探出头，观察修护基地区中央。

仔细一看，ELITE少女就在远方的水黾附近，上了手铐被人推着走。他们的凯旋气氛，不只是因为OBJECT回来，更是因为抓到之前威胁自己性命的对手，有机会对她处以极刑，才会全体显得如此振奋。

库温瑟交互看着合成纤维围篱上面的洞，以及身在基地区中央的ELITE少女，然后询问身旁的人：

「真该死。这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喂，你别开玩笑了。我承认你是了不起的骑士阁下，但是可别说想在这种情况下拯救公主啊！？」

「不然要丢下她不管吗！？又不是要和OBJECT正面杠上。我们有刚才乱扔的C4！用C4搅乱敌人之后，或许可以趁机想办法救人！！」

「我们只有两个人耶！？对方可是有OBJECT。就算没有OBJECT，那里光是普通士兵就不知道有多少！！你知道要突破那么多人，需要多少增援吗！？」

「只要没有OBJECT，情况就不同了吧？」

「什么？」

「只要轰掉水黾，光靠战车战斗机那些普通的火力增援就有办法解决他们了吧！？」

库温瑟一咬牙，开始操纵手上的无线电。

不是为了引爆C4。

贺维亚察觉到他的目的是要联络正在逃亡的芙萝蕾缇雅等人，请求他们派兵增援，赶紧抓住库温瑟的手：

「笨蛋！！他们的基地几乎都是雷达设施！你用无线电透过电波通讯，他们马上就知道我们在哪里了！！」

「可是……！！」

「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就算联络上芙萝蕾缇雅，你觉得他们会过来吗！？」

「难道要丢下公主殿下不管吗！？追根究底，我们是为了什么目的才脱离部队来到这里！！就是因为没办法丢下她不管才过来，不是吗！？」

贺维亚轻声咒骂一声。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开口：

「以前还在受训时，教官教过一个密技。」

「？」

「第八世代的携带型反战车飞弹，只要把红外线搜寻器的功率提高到极限，然后在瞄准用的电脑上进行几项特殊操作，再连接上无线电端子，高性能的军事卫星就可以接收到红外线，藉此进行通讯。」

「喂、那不就……！！」

「但是这么一点小手段，也无法保证能在他们的强大雷达设施管制下秘密通讯。更何况附近的云层都因为气象武器系的干扰弹，参杂了遮蔽通讯、讯号的物质……军队里的教官也说过，这招只能拿来当作遇难时传送SOS信号的最后手段。能够通讯一分钟就算是奇迹。」

贺维亚嘴巴虽然不情愿，还是解下肩上的飞弹进行准备。库温瑟一面拆下飞弹的瞄准用计算机外壳一面问道：

「你知道卫星经过上空的地点和时间吗？」

「拿出你的携带型终端机打开档案399的「时刻表」。卫星轨道如果有道照规定时间，应该不用透过网络确认也会在规定路线上。」

贺维亚将无线电和携带型反战车飞弹用电线连接起来，将炮口指向天空，根据库温瑟的携带型终端机里面的数据缓缓调整。不一会儿，无线电的扬声器傅出「滋滋……」杂音。

「就是那里，贺维亚……好，好像对准卫星了！！」

「赶快确保通讯路线，和芙萝蕾缇雅的雷射卫星通讯装置联机！靠着这种徒手方式对位，不知道能对准到什么时候！！」

虽然不是正规通讯方式，不过大概是验证军方的正式编号，卫星成功转接他们的通讯。库温瑟确认到联机成功的讯号，对着无线电开口：

「我是库温瑟。芙萝蕾缇雅，听得见吗？我们现在位在敌军基地区附近！！」

「……！？」

无线电的另一头传来吸气声。

大概因为使用携带型反战车飞弹勉强通讯，所以噪声很多，杂音甚至盖过人声，不过对方勉强还能听懂他要表达的意思。

「我们的公主殿下被基地里的人抓起来，我们等一下要去救她。请你帮我们的忙。他们的基地是由0BJECT修护厂和雷达设施组成，几乎没有战车和战斗机。只要能设法处理掉OBJFCT，剩下的人光靠我们的战力就能打赢！！」

「你知道那架OBJECT有多么危险吗？放弃公主殿下吧，没必要连你们也一起送命，再说库温瑟甚至不是正式军人。以你的立场来说，就算逃跑也没人会责怪你！！」

「我们会想办法解决OBJECT。」

库温瑟说得斩钉截铁，而且这些话不管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是虚张声势，但是这名还不是军人的少年继续说下去：

「芙萝蕾缇雅可以等到看见OBJECT爆炸的大规模闪光再行动也没关系。总之只要你觉得有一点胜算，就请你派战车过来，即使只有一台也好！这样就能让战况完全改观。拜托妳了！！」

「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等待是我的自由。」

库温瑟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关闭无线电。

然后看向身旁的贺维亚，勉强压抑不停颤抖的身体说道：

「……这样就把能做的事都做完了吧。」

「我觉得正在爬山的芙萝蕾缇雅几乎不可能过来。再说，你提出的要求并不符合军规。她应该不会为了这种要求让部下，甚至整个部队冒险行动。」

「接下来只能祈祷奇迹发生，保佑我们破坏OBJECT，那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你说得倒容易。再说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你一起去救公主殿下。」

「是吗？」

库温瑟没有谴责贺维亚退缩的态度。之前的行动几乎是硬把他拖下水，而且这次不保证能活下来。接下来要做的事也不是遵照军方规定的军事行动，所以应该感谢贺维亚之前的帮忙。

因此库温瑟说道：

「……一直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你就从围篱的洞出去，逃到对面的森林里吧。在你逃跑时我会尽量大闹一场，吸引他们的注意。」

「混账，等一下。喂、去你的！！这样会害我留下超级严重的心灵创伤！真拿你没办法！！」

贺维亚虽然不舍地频频回头看向合成纤维圉篱上的洞，还是抢先一步行动。库温瑟跟着他从建筑物阴影冲出去，朝着别的阴影移动。

只有两个人。

库温瑟与贺维亚就此投入不可能成功的作战。

想当然耳，奇迹没有发生。

敌人不到十分钟就发现他们，用狙击枪朝他们脚边关枪警告，他们只好举起双手投降。

库温瑟、贺维亚，以及ELITE少女三人，被带到修护基地区中央。三人现在都跪在地上，并且依照敌人的指示，把双手放在后脑勺。

他们背后各站了一名士兵，拿着步枪抵住他们的头。此外整个基地区的人都围在附近，见证这场行刑。

「很感动吧？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公主殿下有难，骑士阁下一定会回来。」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可恶，OBJECT进了修护厂。」

库温瑟不发一语听着贺维亚和ELITE少女的对话，眼睛看着缓慢移动的水黾。

「（你觉得引发混乱有机会逃离现况吗？）」

「（嗯？你是说刚才撒在附近的C4？如果能够用来炸掉OBJECT，或许可行吧。）」

「（我是认真在问你。）」

「（我也是认真在回答。）」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时，一名敌兵来到库温瑟面前。他嘴里啧啧作响，像是在嚼口香糖。嚼着嚼着，把嘴里的黄色唾液吐在库温瑟头上：

「你们的下场是被OBJECT的主炮烧死。」

接着看向ELITF少女说道：

「我们要用催眠暗示和电击，把你脑里的情报抽取出来。大概三十分钟就会结束，不过人格是无法恢复原状了。结束之后把你剥光吊在主炮上活活冻死。现在在山里乱窜的那些蛮族看了，多少也会死心吧。」

「……不管对待俘虏的战争条约啊。可恶，不知道谁才是蛮族。」

贺维亚忍不住念了一句，马上就有一只厚重军靴招呼在他脸上。没入雪地的他痛得不停咳嗽，眼睛还是狠狠瞪着敌兵。

敌兵嘲讽似地开口：

「维修即将结束。行刑时间到了。」

「铿！！」一声有如教堂钟声的巨响响起。

OBJECT维护设施的墙壁和屋顶敞开，主体就有五十公尺，加上朝四方延伸的主炮更超过一百四十公尺的超大型OBJECT就此现身。集武器与装甲于一身的水黾转动身上大小总计超过100门的炮台，现身在冬天的阿拉斯加。或许是因为更换过脚部零件，庞大的静电发出的有如阴暗的雷云扩散时的低响，听起来特别锐利。

距离三人约有三百公尺，但是充满威严的模样让人感觉不到距离的存在。光是看着，脑里自然就会浮现它挪动脚步踩扁自己的景象。

看着如此巨大的OBJECT，库温瑟悄悄说道：

「（我冲出去之后就趴下。有看到那边的铲雪用拖拉机吧？）」

「（喂！！）」

贺维亚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库温瑟冲了出去，扑向走到三人正面的敌兵。周围的士兵举起步枪，却因为两人扭打在一起，迟迟不敢扣板机。或许这也是因为他们都是没受过什么正式训练的修护兵，才会变成这样。

敌兵似乎以为库温瑟要抢自己的步枪，在他扑过来时用力把步枪向后拉，想要藉此对抗。

然而库温瑟的目标不是步枪。

而是像小刀一样收在敌兵肩上的方形无线电。

「趴下！！」

库温瑟在大喊的同时被撞飞，但是他不管抵着他的步枪，躺在地上用拇指操作无线电。贺维亚以为是要遥控引爆附近的C4，赶紧扑到铲雪用的拖拉机后面，并且压在ELITE少女身上用身体保护她。

但是他错了。

库温瑟引爆的并非配置在附近，用来佯攻的C4。

而是水黾的脚。

「轰隆！」一声，三百公尺外的其中一只脚发生爆发。爆炸不是在外侧，很明显是从装甲内侧炸开。

在仓库里看见大量备用零件的库温瑟认为不可能全部炸掉，于是找出「在大量的备用零件里，哪个是下次维修会装上OBJECTJ的零件，并且设置插上雷管的C4。至于「哪个零件最重要，C4要装在零件内部哪里才不会在更换零件时被发现」，或许是因为库温瑟尽管还没出师，多少学习过OBJECT构造，才有办法判断。

0BJECT有厚实装甲保护，使用核武器也无法破坏。然而如果是用位于装甲内部的炸弹，就可以破坏OBJECT设备。

更何况炸掉的是会消耗大量能量，用来移动的静电生成涡轮机。一具就会用掉低稳定式电浆炮两倍的能量，集中在一只脚上的涡轮机全部加起来甚至会达到二十倍。随时使用如此庞大的能量，也因此格外敏感。

炸掉这种地方会发生什么事？

涡轮机上装有大量的传感器，在察觉到异常「征兆」时，就必须在造成最低限度影响时停机。现在引爆了一具涡轮机，造成的连锁反应还将所有的涡轮机都炸掉，可以想见这对紧急应变的变压器和放电器，甚至动力炉本身的影响有多么庞大。

原本用枪抵着库温瑟、还被他抢走无线电的敌兵也不禁转头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

但是——敌兵洋洋得意地说道：

「……你以为从内部引爆，就有办法破坏OBJECT吗？」

虽然接连发生几次爆炸，但是都是同一只脚，没有对水黾本身造成全面性的伤害。

「你知道吗？我们OBJECT安全装置就占了总重量的百分之五，可没有烂到随便一、两个小兵进来动点手脚就有办法破坏。」

库温瑟为了躲避大爆炸而冲向铲雪用的拖拉机，敌兵则是站在雪地举起步枪瞄准他。

「OBJECT的优势绝对无法颠覆。这个战场就是这样。」

「是吗？」

可是面对进退维谷的状况，库温瑟依然笑了：

「我才想问你知不知道。我看过维修手册之后，发现你们的水黾和我们公主殿下的OBJECT都设有类似的装置。有些OBJECT为了避免遭到敌方俘虏，设有保密装置。就是并未严重毁损却无法行动时，为避免被敌人带走分析其中的科技，会用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特殊瓦斯自爆的功能。」

库温瑟以变魔术似的动作拿出某样东西。

那是个大小与手掌差不多，看似方形机板的小东西。

「这种功能平常在精密的传感器监控之下，没这么容易失控。」

敌兵随即察觉方形机板是什么。

但是就算察觉也为时已晚。

「可是感应器拆掉后，要是涡轮机爆炸，你觉得保密功能有办法做出正确的判断嘛？」

因为C4爆炸使水黾的保密装置异常启动，开启自动开关，将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特殊瓦斯填充到机体内部的特殊空间……立刻引发大爆炸。

电浆在机体内部引发的大爆炸，一口气牵连受到装甲保护的动力炉。话虽如此，这毕竟是为了破坏机密情报刻意设计的爆炸，威力经过调整，只会破坏到无法分析其中科技的程度，和原本最可怕的状况——「动力炉本身临界爆炸」相比起来，威力小了不少。

尽管如此。

声音消失了。

OBJECT的球形主体剧烈膨胀之后，纯白闪光与强烈冲击波立刻朝四面八方飞散。站在原地的敌兵承受冲击波的攻击，整个人弯成く字飞出数十公尺。站在其他地方的敌兵也是同样下场。

普通工兵爆破超大型武器OBJECT。

这是前所未闻、完全颠覆战争理论的丰功伟业。是库温瑟、贺维亚，以及ELITE少女结合各自的技术才得到的成果。原本只是进行后方支持工作、负责爆破岩石和桥梁、建立进军路线、妨碍敌军前进的工兵，如今变成足以左右战争胜败的英雄。

但是他没空闲感到高兴。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虽然迅速趴下，仍然无法全身而退。

尽管距离OBJECT三百公尺，又躲在铲雪用的拖拉机后面，爆炸的强烈闪光还是直接贯穿网膜，冲击他的视觉。钢铁拖拉机不但表面烧焦，还被冲击波推得硬生生移动。

脑中一阵剧痛，听觉几乎完全丧失。整个背部窜过有如烫伤的痛楚。在眼前一片自的状态下，他死命搓揉双眼，然后试图把同样倒在附近的贺维亚及ELITE少女拉起来。

不知道哪里傅来「喀嚓！」一声。

大概是敌兵当中有人和库温瑟一样奇迹似地保住一条命，库温瑟的视觉好不容易恢复，却看见几名敌兵虽然在爆炸的冲击下站不稳脚步，还是拼命朝他们举起步枪。

库温瑟摸到手边的无线电。

接着对准频率，送出C4的引爆码。

「轰！」的一声，随着爆炸声响起，之前扔在周围的炸药发挥作用。在炸弹附近举着步枪的敌兵被炸飞到空中，形成一幅滑稽的景象。

库温瑟对倒在附近的贺维亚大喊：

「跑得动吗！？快点捡起步枪应战！！」

「该死！说什么要引发混乱叫我们快逃，规模大到连我都混乱了！！」

贺维亚嘴巴虽然如此叫道，还是摸索掉在地上的步枪抓了起来。

尽管他们在接连几个偶然之下成功炸掉水黾，但是最初的目的并非歼灭整个修护基地区。

而是只求安全逃脱。

不过……

「！？」

正当库温瑟等人准备朝基地区的出口跑去时，一名敌兵挡住去路。他已经举起步枪，准星对准库温瑟的胸口。在这个生死关头，两人相视而立。此时敌兵的嘴角浮现明确的笑意。

接着枪声响起。

只是并非出自敌兵的步枪。

枪声来自更遥远的地方，一颗狙击枪的子弹从侧面贯穿敌兵的脑袋。

感到惊讶的敌兵转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却见到无数的飞弹、炮弹从基地区外面飞来。受到惊吓的不只是敌兵，就连被来路不明的掩护所救的库温瑟等人也只能傻儍望着这一幕：

「来了……喂、那应该是芙萝蕾缇雅的部队吧！？」

「什么嘛。那个爆乳哈日族，原来真的是个能干的长官！！」

敌军为了集中运用唯一的战力0BJECT，基地区里只有修护厂和一堆雷达设施。其他的战力只有最低限度的步兵部队，不仅没有战车，甚至连装甲车都没有。

相对的，我军尽管被当作是在浪费税金，还是依然保有战车与战斗机。原本几乎可说是完全无用武之地的旧世代武器，现在发挥了原本的战力。

爆炸声此起彼落，敌兵飞舞在空中，库温瑟牵着ELITE少女的手穿梭其中，朝出口奔去。看来哨兵已经被榴弹炮解决了。

跑在两人身边的贺维亚一边发射手上的步枪一边大喊：

「嘿嘿。吶、库温瑟！都拼到这里了，要是现在才死一定蠢到不行！！」

「是啊。芙萝蕾缇雅都相信我们，赶到这里来了，我们可得回应她的期待才行！！」

原本在逃亡的长官和其他人之所以回头支持，不知道是因为有人提出爆破OBJECT这个明确的胜算，还是因为内心的某个角落对于弃ELITE少女不顾逃跑的行为感到有所责任。

库温瑟跑到基地区的出口，回头看着冒出黑烟的基地。

胜负已分。

双方都失去OBJECT后，接下来就是普通士兵彼此厮杀。如此一来，比起专注于OBJECT只有雷达兵和修护兵的敌方，拥有许多落伍的战车及战斗机的我方当然大大有利。

（……普通工兵爆破了那个OBJECT啊……）

完成颠覆战争常识壮举的少年，只是茫然望着不断传出爆炸声与枪声的敌方基地区。

ELITE少女大概是想到库温瑟所想的同一件事，于是开口：

「……在那些人眼里，我们说不定是和OBJECT同等级的怪物。」

「谁管他。」

不过贺维亚在一旁替他们说话。

满脸煤灰的他望着基地区说道：

「这可是战争。是他们先不顾我们的『白旗』才让我们体会到这件事。我们所有人，都因为有了OBJECT，忘记战争是多么沉重的一件事。」

战争在世界各地不断进行，至少发生在阿拉斯加的激战结束了。尽管双方的OBJECT都遭到破坏，最后还发展成（这个时代少有的）普通士兵彼此厮杀的局面，库温瑟等人的部队总算获得胜利。

库温瑟、贺维亚，以及ELITE少女从阿拉斯加回到本国。

他们分属不同单位，因此离开维修基地区后便各自分开。

不过他们在某个场合再次聚首。

那便是特别表扬典礼。

在OBJECT遭到破坏，我方面临存亡危机的状况下，拯救所有人的不是战斗的专家，而是一名跟着部队学习OBJECT科技的普通学生。单凭个人的力量爆破了无敌的OBJECT——这条新闻传遍全世界，本国也视为值得颁发勋章的荣誉。

库温瑟身在和现在的他无缘的（他原本认为未来成为OBJECT设计师，有了大把钞票之后会常来）超巨大饭店宴会厅的休息室里。不习惯的礼服令他手足无措，高雅的领带也不知道调整过几次，不过这些烦恼都在他与多日不见的贺维亚见面之后烟消云散。

「你好歹也是「贵族」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穿礼服比我还不搭的人。」

「少啰唆。在阿拉斯加追鹿追到忘记贵族的感觉了。而且你和我半斤八两。」

话说回来，他毕竟是有「贵族」家世背景的人，虽然礼服穿起来不搭，却没有被宴会瞧的气氛吓到，也不会像库温瑟那样紧张封全身紧绷。

「贺维亚，你再来会调到哪个战场？」

「别傻了。我会在军方基地里浪费，原本就是累计功绩继承家业。在以身为干掉OBJECT的普通士兵之一接受表扬之后，就不用再待在军队里了。再来就等着度过悠闲自得的有钱人生活了。」

如此说道的贺维亚又念了一句：

「不过这种生活也有麻烦的地方。」

「这样啊。之后就是一路顺遂的成功人生了。」

「你还不是差不多？听说军方看上立下功劳的你，还给你阅览国家数据库的特权不是吗？就算不上战场，也随时看得到最先进的OBJECT设计图。这下子你学习的样本一口气大幅增加，学习速度也会比身边的其他人快上许多吧。」

听到他的话，库温瑟不禁用食指抓抓脸颊。

看来他也顺利走上成功路线，只是自己觉得很不踏实。

「公主殿下怎么了？」

「她毕竟是操纵OBJECT的ELITE，没有这么容易离开战线。对普通士兵来说，破坏OBJECT是值得表扬的奇迹，但是公主殿下原本就是和OBJECT交战的ELITE，算是『理所当然』的事。」

贺维亚随口说出的话，显示他们所处的世界有多么不同。这让库温瑟再次思考操纵OBJECT战斗的人背负的重担。

贺维亚接着说道：

「听说有一架根据在阿拉斯加被破坏的OBJECT，加以改良的同系列发展机型，而且她已经在驾驶那架新OBJECT，等待下一个出击命令。要从无打造一架这么大的0BJECT要花个三、四年，可见原本就有『更换新机』的计划……反正那位公主殿下好像也很喜欢战场，应该能够接受这种待遇吧？」

「经历过这么惨的遭遇，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

「或许就是因为经历过那些也说不定。那等于是一次机会，让她能重新省思像我们这种小兵的生命价值。」

这时有人恭敬地敲了休息室的门。

军方高官的美女秘书现身门后。她表示典礼已经准备就绪，请两位主角上台。

出了休息室在前往宴会厅的走廊上，库温瑟忽然想到：

「对了，公主殿下有没有寄MAIL给你？」

「笨蛋，那可是专属于你的特权。当时抱着步枪第一个跑到公主殿下身边的人是你。」

「……我还以为至少在这种场合可以见到她。」

「哎呀，表扬典礼结束后我们也要各奔东西了。不过与其现在为了离别感到难过，不如为彼此新的开始祝贺。」

宴会厅的对开大门一开启，就有掌声和镁光灯迎接他们。库温瑟与贺维亚在司仪的声音引导下慢慢上台，接受军方高官的问候之后，便轮到看来比奥运金牌更有价值的勋章登场。勋章附有表扬典礼用的缎带，分别挂在两人脖子上。

最后是司仪开口：

「请各位给这两位凭只身之力打倒OBJECT的英雄最热烈的掌声。并且让我们祝福他们能将自己特殊的优异战力奉献给世界，笑着欢送他们前往下一个战场吧。」

……咦？

这个白痴刚才说了什么？

站在台上的库温瑟连忙看向军方高官，然而他们却只是露出虚伪的笑容不停鼓掌。

只有眼神非常认真。

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能够破坏OBJECT，带来足以左右战争胜败的战果，如此优秀的士兵怎么可能轻易放手……他们的眼神默默释放这样的压力。

「（喂、我告诉你，英雄。这看来好像不是什么整人节目喔。你看坐在那边那个微胖的家伙我刚才听见他说我们的分发单位已经决定了！）」

「（什么分发单位，而且已经确定了！？）」

「（听说是要我们和公主殿下的OBJECT一起行动！说什么如果只凭借只身之力就能够爆破OBJECT，那么和我方的OBJECT共同作战应该更能提升效率……基于这样的考虑下所做的决定之类的！！）」

「（真的假的？意思是我们又要和OBJECT那种怪物正面对决了！？）」

库温瑟心想，自己似乎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建立稳固的人际关系。他在为此感到一阵晕眩的同时，看向挂在脖子上的勋章。

莫非——

这该不会是代表阵亡得到的特别晋升之意吧？

第一卷 第二章 拇指汤姆奔驰于油田》直布罗陀穿越拦截战

1

被我军与友军（不顾本人意愿）昵称为公主殿下的OBJECT驾驶员，也就是ELITE少女，目前人在巨大的军港式修护基地区里。

为了维修全长五百尺以上的OBJECT，修护设施最近有越建越大的趋势。这个巨大到过去建筑神殿的希腊设计师看见肯定会口吐白沫的建筑物，恰好容纳得下公主殿下的OBJECT——贝比麦格农。

OBJECT被错综的修护联络走道包围，公主殿下又身在OBJECT正中心。

球形主体的中心是OBJECT时驾驶舱。

驾驶舱配合OBJECT的形状也是球形，直径大约两公尺。座椅根据人体工学设计成流线型，经过电脑彻底运算，是「最不容易让人体疲累的最佳形状」。而且为了避免类似压疮的症状，还具备按摩椅的功能。

位于OBJECT+中心的驾驶舱，没有窥视孔或气密窗等能够以肉眼确认外面状况的设备。视觉系统完全是以屏幕配合摄影机与传感器呈现。ELITE透过贴合于球体内侧的曲面屏幕，随时缜密且快速地观察超过三百个窗口。

操纵系统也不只一套。

公主殿下把手放在脸上造型利落、看似运动太阳眼镜的器材，用手指轻敲两下。

这个利用红外线读取眼球运动的输入设备最具代表性，不过除此还有其他类型，像是常见的战斗机式操纵杆，或是有大量按钮的链盘面板。这些都能当成主控系统，也能当成辅助系统。

或许有人觉得好几个主控系统再加上辅助系统，还衍生出无数种搭配方式，光是要记住这些就会搞混了……然而OBJECT等于一个国家的整体军事力，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可没有办法以「系统不够完善所以无法作战」这种理由交代过去。所以身为驾驶员的ELITE必须详记「最低限度」就比百科全书还厚的操纵手册，以及一本又一本的追加手册，熟读之后还得思考「要顺畅无碍地使用所有的衍生模式，必须如何利用这些基本手册的内容」并在脑中建立各种应用模式才行。

「……」

OBJECT在维修时处于待命状态，坐在里面的ELITE公主殿下轻叹口气。

并不是在确认作战内容后，想到接下来要杀的对象家属而感叹。她手上握着一支很普通的行动电话。一般来说，为了防止黑客攻击，OBJECT具备完全隔绝外部电波的功能，只能使用某些独立的通讯器材，只是现在为了维修，连接驾驶舱与外部的隧道通道，以及隔离墙全部打开。

少女望着移动电话上的小屏幕。

屏幕上是一封简短的MAIL。

寄件人是她在阿拉斯加的基地所认识，在她陷入困境时前来搭救的真正朋友。

「呵呵。」

内容虽然相当平淡，但是公主殿下不在意。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觉得MAIL真正有意义的不是内容，而是寄件人。

「呵呵，呵呵呵。呜呼呼呼呼呼。」

她忍不住哼着歌，坐在椅子上左右轻轻扭动身体，并且随意挥手，像是在跳舞一般。不过才动不到两下，手背就不小心打中操纵杆。

巨大的主炮大幅摆动，朝半空中的联络走道挥去。公主殿下连忙拉回操纵杆，否则差点就把修护兵婆婆打飞出去。

2

「库温瑟，差不多要到作战行动的时间了，依照规定是不能进行私人通讯，所以请你在下次自由时间之前不要拿出移动电话。」

被美女长官芙萝蕾缇雅警告，库温瑟连忙将移动电话塞进口袋里。

「作战内容非常简单。」

银发上面夹着发簪型发夹的长官芙萝蕾缇雅大人在运输机里大放厥词：

「一架敌军OBJECT想要突破地中海的门户，也就是直布罗陀海峡。要是让它穿越会造成严重后果，所以要在它突破海峡之前让它停止行动，但是不能爆破它。以上。」

贺维亚嘟起嘴巴出声抱怨：

「什么以上，还说要让它停止行动。现在是要叫我们对那个怪物手下留情吗？」

芙萝蕾缇雅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么强入所难，于是轻轻耸了一下盾膀：

「上面那些大官可是认真提出这些要求的。好像是这次的OBJECT擅自盗取大量原油准备运送出去，所以打算回收原油。老实说根本不可能嘛，对不对？」

芙萝蕾缇雅随口补充一句：

「但是你们放心，我身为现场指挥官，下达的命令也是比较可能实现……不用管OBJECT偷走的原油也没关系，总之阻止它突破海峡就对了。只要有必要，把0BJECT和原油一起炸掉也无所谓。以上。」

「这个命令已经够乱来了。对方可不是普遍士兵能够对付的角色……」

尽管贺维亚继续抱怨，芙萝蕾缇雅没有再退一步的意思。

库温瑟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激战，不禁一阵晕眩：

「……地中海。所以军服迷彩才会换成灰色系。」

「贺维亚你看，最近的学生适应力多好。你好歹也是个职业军人，输给学生好吗？嗯？」

「知道了——我也把步枪的迷彩类型换掉吧。真是的，你以为是手机外壳吗？说换就换。」

「你现在是要顶撞长官吗，贺维亚？是的话就干脆一点，放马过来。」

「拜托不要。要是用你的美腿踩我的跨下，我会更有精神。」

贺维亚嘴上虽然胡说八道，手中更换强化塑料零件的动作倒是很利落。库温瑟一面用眼角余光瞄着他，一面对他们的长官芙萝蕾缇雅发问：

「话说芙萝蕾缇雅为什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待在阿拉斯加吗？」

「我也不是自己想调来这种地方。这是高官的意思。他们表示因为这次的作战，要由那位公主殿下和你们两个人一起进行。大概是觉得既然出动大家熟悉的OBJFCT和奇迹搭档，下命令的人也和阿拉斯加当时一样比较好吧？真是的，害我要陪你们参加那场华丽演出，真是麻烦。」

「要是让OBJECT突破海峡会怎么样？刚才好像提到……偷了大量的原油要运出去？」

改变话题的库温瑟提出另一个问题，芙萝蕾缇雅耸肩回答：

「我国花了六个月的时间在封锁敌军基地区的补给路线，要是被它突破，这六个月就自费了。目前正在海上移动的敌军OBJECT，好像具备挖掘石油的功能。它不顾所处海域是公海或是别国的领海，到处从海底采集石油储存在机体里，然后分送给同盟国。」

「给恐怖主义赞助国的宅配服务啊。那么让它沉在这里，对世界更加美好。」

听到贺维亚的话。库温瑟歪头表示不解：

「以OBJECT为主的战场还需要石油吗？它不是使用JPlevelMHD式的动力炉吗？这种动力炉应该是用更为特殊的机制在运转。」

「说来真是讽刺，要运用最新的尖端科技，反而是煤炭的燃烧效率最好。」

「以JPlevel来说，实际上得先把煤炭溶解、改变结构之后进行再固化。你知道那个的燃烧时间有多久吗？那种燃料只要补充一次，就可以五年不用更换。」

眼看两人的话题逐渐偏离，芙萝蕾缇雅把话题拉回来：

「OBJECT本身是不用，可是维修基地区就需要用到石油。就像你们在阿拉斯加攻击基地的道理一样，要是无法进行修护，OBJECT也没有办法活动。」

她一面喝着到了基地恐怕不能再喝的高浓度烧酒一面说：

「现在直布罗陀海峡的两头有条终点线，那是以等距离挂着水雷的网子。他们想藉此阻挡那架巨大的钢铁机体进入。不过这对OBJECT能起多大的作用，我就不晓得了。所以上面才会命令公主殿下的OBJECT从正面抵挡，同时叫你们暗中下手。」

「那可是激战区，光是流弹就够我们死一百次。」

贺维亚不禁念念有诃。

库温瑟从运输机的小窗户看着外面。云层下是一片蔚蓝而美丽的海洋。俯瞰海洋的他嘴里吐出一句：

「我回来了，该死的战场。」

3

载着库温瑟他们的大型运输机降落在海边跑道上，但这里似乎不是他们所属的修护基地区。

「……喂，不会吧？那里是海中央耶。」

搭上覆盖着聊胜于无的铁板，武装也只有前后两门机枪的破烂军用小艇，贺维亚如此哀号。

库温瑟心想：难怪他会这样。

大约在直布罗陀海峡正中间的地方，耸立着一处看似海上油田的设施。那是一座由好几根柱子支撑的钢铁岛屿。看来是为了迎击准备突破海峡的敌军OBJECT，紧急建造而成的基地区。

支柱高出海面超过五十公尺，支撑一块三百公尺见方的方形天花板。天花板下面通道、楼梯、电梯等错综复杂，交织成四通八达的联络网。

库温瑟看向他的长官芙萝蕾缇雅：

「这样根本是等着别人来打。既然知道有个大怪物要来，为何不出动空军，要叫我们在那种地方等待……」

「空军对OBJECT不管用啊。学OBJECT设计的你应该知道吧？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要抵挡那架正朝直布罗陀前进的怪物，我们也只能建一座基地区支持公主殿下的OBJECT运作，同时在上面等它来。」

……说得也是，库温瑟本人也很清楚这一点，这么说主要只是不想参战。

总之对一个普通人来说，非得在那种危机四伏的地方工作是件无法忍受的事。要是在这里遭到OBJECT炮击，尸体搞不好会永远沉在海底。

环顾四周，发现海上还有零星几处同样类似油田的设施。

「那些不是油田。因为附近不适合挖掘石油。」

说出自己的第一印象，立刻被长官芙萝蕾缇雅反驳。

「我们是从全世界的赞助国收集维修所需的石油，储藏在海底储油槽里。」

「……结果我们和敌人做的事都差不多嘛。总觉得突然不想战斗了。」

库温瑟的口气听起来相当不耐烦。

至于贺维亚则是一下船就爬上铁梯，朝基地区前进。不过他应该不想爬五十公尺的楼梯吧？大概是要去作业用电梯所在的广场。

库温瑟也跟在贺维亚身后：

「喂，你干么这么兴奋啊？」

「看来军方高层还挺期待我们的。听说他们会配给陆军的强化服。」

「那种东西被OBJECT轰一炮就连灰都不剩了。」

「但是有了强化服，至少不用担心爆炸飞散的碎片吧？要是被我方的装甲碎片炸死，那可就真的丢脸到了极点。」

他们来到距离海面大约十公尺的铁板广场。这里是个宽约十公尺，长约三十公尺的巨大空间，有好几具悬臂吊车像钓竿一样朝海面伸出。以这点来看，这里应该是从货船装卸货物的地方。悬臂吊车另外一边的墙上，设置了好几台只有扶手的货用电梯，大小足以容纳一间三房两厅的公寓，大概是为了直接搬运整个货柜。

贺维亚在宽广的空间里跑来跑去，最后在中央展开双手。搞不好是想召唤召幽浮。

「来到大基地果然会让人很兴奋——」

「……我倒是觉得会被迫吸收很多无法当成论文材料的知识，浪费我的记忆空间。」

「你还以为自己是派遣留学生啊？经过阿拉斯加那次，你早已走上成功路线。既然及格了，懒散一点也没关系吧？」

「头脑和肌肉一样要经常使用，太久没用还得复健。真讨厌——哪天发现我只记得爆破技术怎么办……」

就在他们闲聊之时，人在不远处的芙萝蕾缇雅挥手呼唤他们：

「喂、我们不是来玩的。赶快把行李放到置物柜里，各自就位。听说高层还挺注意你们的，要是在这里搞砸，评价会变糟喔。」

「这么说来，配给的炸药好像从C4换成『HANDAXE』了？就是每公克比白金还贵的东西。」

「不管换成哪种炸药，还是伤不了OBJECT的装甲一分一毫。」

一想起任务内容，库温瑟就觉得很烦。

他轻声对身旁几乎忘了这回事的搭档说道：

「（喂，说真的，你觉得我们有办法搞定吗？要普通人去对抗OBJECT根本是天方夜谭。上次只是偶然发生的奇迹，可没这么好运接二连三给我们碰上……）」

「哎呀，总会有办法的吧？」

听见贺维亚出乎意料的轻松回答，库温瑟不禁双眼圆睁。

看到库温瑟如此惊讶，贺维亚耸着盾说道：

「因为这次不是只有我们两个，还有那位公主殿下驾驶的OBJECT跟我们一起。真要说来，这次主要是OBJECT对抗OBJECT，我们只要在对方不注意时动点小手脚，帮公主殿下制造优势就好了。剩下的公主殿下自己会处理。跟阿拉斯加那时光凭个人的力量和大到夸张的0BJECT硬干相比，情况完全不同。」

「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你看。」

贺维亚指向巨大的板状基地区之外更远的地方——海上。

在广阔的海洋中，还有其他类似这个基地的设施。而且不只一、两个，而是等间隔排成一条线，像是要挡住海峡……排列二、三十个基地区。放眼望去，这里彷佛是海上油田的激战区。

「虽然是赶工建造，不过光是OBJFCT修护设施就有三十个左右。准备得这么确实，就算少了一、两个维修设施，还是可以继续运用公主殿下的OBJECT。会花这么多预算实在不太正常，可是花费大量金钱的设施也没这么简单被干掉。因为高层那些人想必会精心拟定作战，避免这些设施被破坏。如此一来，我们的生还率自然也会提高。」

这样一想的确是比较乐观，于是库温瑟不住点头。

如果真的只是叫他们来送死，军方高层也不至于为此投入大量资金。除此之外还有公主殿下的OBJECT。根据阿拉斯加的经验来看，完全倚赖她一个人固然不行，但是有没有她的战况可是天差地远。如果是OBJECT对OBJECT的战斗，至少战况是「势均力敌」而不是「一面倒」。

库温瑟他们要做的，只是后方支持的工作。

没有人要他们只身正面冲向主体就有五十公尺以上的OBJECT。

他们的工作是暗中帮助公主殿下，为她凑齐胜利的条件。

这种程度的工作，他们应该还办得到。

想到这里的库温瑟忍不住笑着对身边的搭档说道：

「那我就放心——」

话还没说完，隔壁的基地区就被炸成碎片。

「轰隆！！」

爆炸声来得比视觉信息还慢。

简直就像一巴掌打垮扑克牌金字塔——来自侧面的冲击把基地区炸得七零八落，沉入海底。隔壁的基地明明隔了二百公尺以上，爆炸的冲击波却把库温瑟、贺维亚等人全部震例。细小的零件碎片甚至从天而降。

贺维亚皱起眉头忍着双耳耳膜的刺痛大叫：

「怎……怎么突然就垮了！？那是违章建筑啊！！」

「白痴，不要逃避现实！当然是OBJECT干的！！」

库温瑟滚了半圈，从仰躺换成俯卧的姿势，拿起望远镜看向水平线。

有个像座小山的巨大机体。

那是超大型武器，OBJECT特有、以核子掩体级的装甲覆盖动力炉的巨大球体，以及自球体延伸而出的无数大小炮管，这次的主炮似乎是轨道炮，能够以将近十马赫的速度，发射数公尺的炮弹。威力就如同刚才所见，一炮就能让一个基地区从地图上消失。

而且这次的OBJECT的巨大球体动力炉不只一个。

而是三个。

各个球体分别配置在顶点，彼此以直线形装甲零件链接起来，构成一个正三角形。OBJECT周围有朝四周扩散的涟漪，看来是用机体下方的A字形特殊浮筒和气垫装置浮在海面。

这个海战特化型OBJECT，名为三核心。

望着在军方数据上看过的巨大机体，贺维亚大声嚷嚷，听起来像是小孩子在闹脾气：

「喂喂喂喂！！那种东西为什么动得了！？」

「谁知道！！反正就是结合了一大堆东西，像气垫船那样的气垫装置还有喷射水流推进之类的！那么巨大的机体，有好几个推进装置也不奇怪！！」

OBJECT完全不管吵吵闹闹的两名少年，只是将铁塔一般的巨大轨道炮缓缓转过来。

没有威吓，没有警告。

「碰咚！！」

随着一连串骇人的巨响，在海上排成一线的基地区一个接着一个从侧面遭到破坏。

贺维亚一面捂着耳朵，一面为了避免声音被冲击波盖过而大喊：

「可恶，把我们当成打靶摊的奖品吗！？而且不是说有挂着水雷的网子吗！？」

「一般炸药有用吗！！多多少少也有察觉吧！？」

库温瑟将望远镜指到其他方向。

距离第一炮不过六十秒，敌人已经击沉将近半数的基地区。平均四秒毁掉一个。公主殿下的OBJECT在哪里？库温瑟焦急地心想。该不会已经和基地一起沉入海中了吧？

「喂、现在怎么办！？我们果然想得太天真了！说什么不要正面交战就好，问题根本已经超越这种层次！OBJECT和OBJECT打起来，我们光是在旁边晃来晃去，还是有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被轰掉！！」

「不，等一下。公主殿下的OBJECT为什么不反击！？」

趴下的库温瑟用望远镜左看右看，就是没看见熟悉的巨大机体出现。

这时他的长官芙萝蕾缇雅焦急地看着海上的OBJECT，同时对他说道：

「什么！？难不成你们没有听说吗！？」

「你在说什么，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公主殿下现在正在陆地的军港式基地区里，修护她的海上战斗用浮筒！好像是在横越大西洋途中出了状况，所以迟到！你们以为为什么会特地叫一架运输机快递你们过来！？都是因为不守时的灰姑娘要上战场得花点时间，想叫『唯一不用OBJECT就能对抗OBJECT』的你们先削弱它，让公主殿下赶到之后可以打得轻松一点，高层才会下令给你们这种优待！！」

「喂、开什么玩笑……」

贺维亚的态度瞬间超越军队里的上下关系。

「光靠我们要怎么打？没有OBJECT根本没的打！！开什么玩笑。赶快举『白旗』吧！！你在阿拉斯加时不是说过，现代的战场不流行总体战了吗！！」

「那种做法只能用在割让领土就可以撤退的时候。这次是我们布阵阻挡敌人前进，就算举『白旗』对方还是会为了执行作战而强行突破。不管我们投不投降，它要通过直布罗陀就得破坏基地区……说得明白一点，就是『情况不允许』。」

但是芙萝蕾缇雅没有训斥他，反而一脸严肃说道：

「而且以这次作战来说，高层并没有给我『白旗』的无线电码。看来高层那些人似乎是要我们粉身碎骨也不准让敌军的OBJECT通过这里。」

「……！？」

「好了，快点拼你们的命去努力挡住它。会发比白金还贵的『HANDAXE』炸药给你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办得到才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使尽全身力气大喊，违反命令开始奔跑，他们跑向有如钓竿延伸在外的吊车，并且朝辽阔海面冲去。这里距离海面大约有10公尺，不过跳下去总比留在原地变成敌方的OBJECT三核心的目标安全。

「喂，你们等——！！」

芙萝蕾缇雅原本要叫住他们，但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三核心的主要武装轨道炮瞄准过来。见状的她不禁脸色大变，赶紧跟着库温瑟一起跳海离开海上基地区。前脚才刚跳出去，这座像山一样巨大的基地区，就被同样和山一样巨大的OBJECT轰成碎片。

4

库温瑟等人掉进海里。海中散落大小无数的基地残骸，脏乱至极。这幅景色就和台风过后漂流木等杂物堆积在河口差不多。只不过建构修护基地区的材料是钢材和混凝土，漂散在海面上的残骸会慢慢沉入海底。

库温瑟等人拚命把脸露出海面，试图维持踩水动作。但是吸水的军服只能用「沉重」形容，再加上他们还背了几公斤的塑胶炸弹和步枪，状况和穿着泳衣游泳时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抓着他们的脚踝。

「呜、糟糕、会死!!我们果然太得意忘形了！我再也不要来有OBJECT的战场了!!」

尽管处于随时可能灭顶的状况下，库温瑟还是如此大叫。

另一方面，同样处于踩水和溺水之间的贺维亚在他身边大喊:

「喂、这样下去就算没直接中弹，光是这一块一块的基地残骸也足以压死我们!要发给我们的强化服在哪里!?」

「早就沉入海底了吧！你有办法无装备潜水三○○公尺大概捡得到!!」

「这里可是海上，他们竟然想发那种穿了铁定沉下去的装备给我们!?那些高层果然想要把我们操到死!!」

「随便了，现在重要的是尽可能离基地越远越好吧!?芙萝蕾缇雅刚才说过海底有储油槽，维修时是透过管线用多少抽多少吧？现在看起来是还好，管线破了原油也没外漏，大概是有什么安全装置。不过在三核心的攻击下，谁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

「就是一旦看见黑色喷泉，这里就会变成名副其实的火海啰!?是谁通过这么随便的作战!!」

贺维亚原本还在鬼吼鬼叫，却突然整个人沉进海里。他连忙把助再次探出海面，像双落水狗似地甩头：

「可恶，我快不行了。快、快沉下去了……我可以把炸药丢掉吗？」

「要是丢了，一％的可能性就会变成○％!!」

「把这种废物当成命根子一样抱着也没用!!就算装上去也炸不坏它的装甲，再说现在这样连接近它都没办法!!」

「要怎么接近它的确是个问题——呜哇!?它自己跑过来了!!」

听到库温瑟的惨叫，贺维亚一脸讶异地看向水平线。

三核心用巨大的轨道炮把基地区破坏得差不多之后，大概是确信自己获胜（也有可能是因为轰成这样还不见OBJECT的踪影所以感到放心)，一边陆续开炮一边朝他们靠近。

速度大约是时速二○○公里。

它不会要就此突破海峡吧，正当库温瑟如此心想时，听见只有脸浮出海面的长官芙萝蕾缇雅放声大喊：

「快想办法阻止!!要是让它突破这里，石油就会送到敌军的基地区！不希望发生这种事就挡住它!!」

「随便啦！顺便送点沙拉油给它!」

「如果让它送石油回去，OBJECT修护厂又会开始运作!这么一来之前无法维修所以没有出动的可怕OBJECT可是会跑来支援!!你们想被丢到变得比现在更像地狱的地中海吗!?」

「我不当军人了!!我如果把这个长官的头扭下来，应该会马上开除我吧!?」

贺维亚此时的眼神相当认真，但是库温瑟没那个闲工夫理他。

他以比贺维亚还要认真的表情大叫:

「喂、不妙！三核心要来了!!」

「反应太慢了，英雄!!谁不知道它想突破海峡——」

「不是!!他的前进路线是打算用巨大的机体压扁我们!!」

「真的假的!!」

贺维亚发出惨叫，可惜这是真的。

有三座动力炉的三核心，大概是发现有个基地区中了两、三发轨道炮仍然勉强保持原状，打算改以零距离发射主炮的方式攻击。它不管库温瑟等人在它的行进路线上踩水，硬是驱动巨大的机体前进。

想当然耳，要是就这样直接撞上，血肉之躯根本承受不了。

三核心运用和气垫船同样的原理，朝下方喷射空气使机体浮在水面上。然而要让那么巨大的机体浮起实在太过吃力，因此飘浮高度只有三0~五0公分。这么一来机体会撞上正在踩水的库温瑟等人。更重要的是，在足以令几十万吨重的巨大机体浮起的强风吹袭下，人体八成会变形。

再这样下去，他们的下场只有变成肉酱喂章鱼。

看着以偏右路线逼近的三核心，贺维亚瞪大双眼:

「快闪快闪!!」

「你傻啦!我们哪有办法游这么快啊!!三核心的宽度有一五0公尺以上！奥运金牌得主也游不了这么快!!」

「那么你倒是告诉我现在要怎么做才能保命，未来的学者!!」

在他们一来一往的同时，三核心依然以压倒性的速度接近，不用三0秒就会撞上他们。

（无论往左还是往右，都游不到安全的地方……只剩这招了!!）

库温瑟游向附近一艘几乎快要沉没的救生艇。贺维亚看状差点没翻白眼，气得大吼：

「你以为那种破船跑得比海战OBJECT快吗!?」

「才不是，白痴！戴上这个!!」

库温瑟一边吼回去，一边把救生艇上的配备丢给贺维亚和芙萝蕾缇雅。那是个大小和发胶罐差不多的罐子，前端选装着能够覆盖住口鼻的透明面罩。

「氧气瓶……?」

「戴上它潜下去!!」

库温瑟戴上透明面罩，指着下方说道:

「三核心是用大型浮筒和气垫装置在海面上前进！既然这样，巨大的机体应该没有延伸到海面下才对!!」

「!?」

贺维亚还打算回应库温瑟什么，但是他们已经没有空间时间。

以时速将近二00公里的速度逼近的三核心已经来到他们身旁。如此巨大的机体高速移动因此产生V字型大浪。机体本身是浮在海面上没错，但是向下喷射的强风却把海面吹开，即使发生奇迹让他们逃到三核心的机体宽度之外，只要他们还在海面，就会被大浪吞噬灭顶。

「该死!!」

库温瑟还来不及确认面罩的状况，就直接沉到海面下。

就在千钩一发之际，三核心厚重的浮筒正好从他正上方通过。强烈的空气波动令海面产生剧烈动荡，但是并未影响到人在海面下的库温瑟。

（呼、总算得救……）

正当库温瑟松一口气时，呼吸反而差点停止。

三核心的主体的确是藉由巨大浮筒以及气垫装置浮在海面上。

但是。

三核心具备的三座球形动力炉各自朝下方伸出状似铁塔的结构体。如同警棍一般能够伸缩自如的装置，其实是底盘重锤——原理就像不倒翁，是为了避免巨大的OBJECT翻覆的加重物。

OBJECT的主体的确是从库温瑟头上经过，但是大小有如铁塔的底盘重锤却朝他的身体撞了过来。

「!?」

库温瑟赶紧朝旁边游开，没想到三核心又有其他动作。大概是为了调整主炮的瞄准方向……它以像是鞋底踏地的动作，原地向右急速回转。虽然速度大幅下降，但是巨大的底盘重锤有如导弹一般朝库温瑟闪躲的方向修正轨道。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已经无计可施、无法可想。库温瑟只能拚命挥动手脚，尽己所能拉开距离。然而渺小的身躯却如同树叶随风飞舞一般在海里不断转圈。

「咳!?」

库温瑟没有撞上底盘重锤。

要是真的撞上，他早就不成人形。

他总算躲过撞击，只是磨盘重锤的质量太大，移动之间搅拌海水形成漩涡，才让他的身体猛力旋转。

（不过这下子总算是躲过……）

库温瑟奇迹似地保住一条命，可是此时仍然安心不得。

他的脚忽然感受到一股猛烈拉扯的力量。

「!？」

瞬间一阵剧痛让库温瑟以为脚踝脱臼，其实没有那么夸张，不过还是让他几乎失去意撇。不知道什么东西缠住他的脚，并且以时远五O公里的速度拖着他在海中移动。

（咳、咳……该死，勾到三核心的零件了吗!?）

库温瑟看向传来阵阵绞痛的脚踝，露出厌恶的表情。

一支底盘重锤勾着金属网状物体，那个网子现正缠住库温瑟的脚踝，看来不是普通的捕鱼网，库温瑟再度环顾四周，发现一旁挂着金属球体。大小有如运动会的滚大球，表面满是棘状的凸起。

看见球体的库温瑟表情显得更加僵硬。

（——水雷!?）

这么说来，芙萝蕾缇雅好像说过在直布罗陀海峡之间拉了一条挂着水雷的网子，用来阻止三核心进入。这架OBJECT靠着巨大的机体强行突破，任凭网子缠在机体上，依然继续行动。

凭这种水雷根本破坏不了OBJECT。

不过……如果水雷在这么近的距离爆炸，库温瑟倒是会粉身碎骨。

（混帐，怎么可以死在自己人设的陷阱!!）

大概是为了更准确地锁定目标，三核心停止移动，减轻气垫装置的喷射，只靠浮筒的浮力停在海面上。

库温瑟趁着这个机会，弯腰把手伸到脚踝。但是网子套得很牢，根本无法挣脱。正当库温瑟焦急起来时，一双手从旁边伸来。

（这……!?贺维亚!!）

看来他的搭档也一样被网子缠住。贺维亚似乎想对惊讶的库温瑟说些什么，但是在氧气面罩和海水的阻隔下，声音无法确贲传达。

贺维亚用意外灵活的巧手将网子从库温瑟的脚踝解开，又在库温瑟想顺着海水漂开时抓住他的手，拉他待在三核心下方。

三核心几乎完全停止移动，只是发射主炮轨道炮。这是为了将已经不成原型，上面的士兵也全都跳进海里的基地区完全破坏。

既然它的注意力不在这边，现在只要放开网子，就能够安全逃离三核心。然而贺维亚似乎想要继续抓住网子，不打算离开。

（?）

尽管库温瑟觉得奇怪，还是像在爬梯子一样重新抓住网子，只是仍然不懂贺维亚的用意。他看起来正在说明什么，不过他的说话声在海里面传不到库温瑟耳中。

努力了好一阵子的贺维亚发现这只是白费工夫，改用一只手抓着网子，另一只手往上指。

他用这样的手势表达他想说的话。

——气垫装置的强风好像停了，机会难得，就趁三核心加速之前溜到它身上吧。

5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将网子当成公园里的游乐器材爬上去，总算把头揉出海面。

三核心的大型浮筒，形状就像英文字母的A。两人目前所在的位置是中央的空洞，旁边围着浮筒，看起来好像钓鱼池。

贺维亚刚从脸上将氧气瓶的面罩拿下，就开始发泄在海中传不到对方耳中的怨言:

「可恶，衣服黏在身上的感觉好恶心！这真是名副其实的落水狗!!还说什么潜下去就安全！还不是差点死了!!」

「你的要求不是『告诉你要怎样才能保命』吗！话说芙萝蕾缇雅呢!?」

「谁知道，大概还在附近载浮载沉吧?」

贺维亚说得漠不关心，同时环顾四周：

「喂，我们是爬上来了，现在要从哪里爬到三核心的甲板上?」

「那边有维修用的梯子。」

「嗯!?惨了，库温瑟，动作快!!三核心玩过打靶又要开始行动了！留在这里会被气垫装置的强风挤扁的!!那股风力可是强到足以抬起六O万吨的巨大机体……」

「该死！喂、我们该不会就这样被带到敌国吧!?」

「谁知道!!总之先爬上去再说！刚才的底盘重锤也很麻烦。伸缩的尖端部分还兼具喷射水流推进的吸水口和排水口功能。要是那三根大铁柱伸到海面附近，我们会被吸进去的!!」

因此库温瑟等人游到厚度五公尺以上的巨大浮筒侧面，攀爬那里的梯子登上三核心的甲板。

这里虽说是漂浮浮筒，伹毕竟是OBJECT的一部分，光是宽度就有二0公尺以上。而且在他们身旁有三座理应出现在石化工厂的巨大圆筒形储油槽。

「……听说三核心有挖掘石油的功能?」

「姑且先安装个『HANDAXE』。可是你觉得这样真的有办法炸沉三核心吗?」

库温瑟将雷管插上炸药，表情还是一脸怀疑。

「阿拉斯加当时是潜入敌军基地区，把炸药安装在零件里面，才把OBJECT从内侧炸掉……可是三核心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在哪里进行维修?」

「喂、你看那边。」

贺维亚将步枪从背带上取下，同时对库温瑟开口。

最近的步枪没有差到泡一下海水就失去功用。

「?」

库温瑟看向贺维亚用下巴示意的方向，发现另外一个浮筒。正如同先前所说，三核心的浮筒呈A字形，除了库温瑟等人所在的浮筒，其他浮筒也有各种设施。有的区块设置挖掘石油的巨大吊车，有的区块建满建筑物，看起来就像港口常见的大型仓库。

库温瑟隔着海面，望着有个钓鱼池的浮筒说道：

「……大型仓库?原来如此，三核心是把修护基地建在机体上的OBJECT!!没错，这样就不需要保护不堪一击的舰队式修护基地区。这是采用三座动力炉的大型机种才办得到的新功能!!」

「不是，我不是叫你看那个！」

「啥?」

「有敌人！除了各种设施以外，那边还有一整队拿着机枪的士兵!!」

贺维亚边说边抓住库温瑟的手，找个掩蔽物躲起来。

才刚躲好，他们就听见枪声响起，脚边的浮筒和他们用来当掩蔽物的金属板都迸出火花。

「等一下，我们现在是躲在储油槽后面吧!?」

「没办法，没有其他地方可躲了!!还是你想躲在空荡荡的浮筒正中央!?」

看来三核心上的士兵似乎也发现库温瑟他们躲的不是普通地方，明明有数十人份的火力，开起枪来却十分谨慎、零散，也没有使用榴弹之类的武器。

贺维亚举着枪，从储油槽后面以二、三移点射的方式持续闭火:

「喂，我们沿着浮筒绕过去修护厂吧!!」

「你想仿照照阿拉斯加当时的做法?谁知道三核心何时才会进行维修!!要是在三天后，我们就得被追杀三天!!」

「那就找弱点!!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给它点颜色瞧瞧太浪费了!!」

原本规律地以点发方式持续阔枪的贺维亚，忽然不再发出枪声。

「什么，居然现茌卡弹!!」

「少啰唆，现在就修好!!」

躲到掩蔽物后面的贺维亚拆下步枪的护盖，取出卡住的子弹。接下来只要装回护盖，步枪就能恢复到可以正常击发的状态。

不过这时响起「铿！」的一声，接若是一阵天摇地动。

三核心似乎向右转了一圈，库温瑟等人跟着东倒西歪，正在分解步枪的贺维亚也不例外。这一摇使得步枪里的弹簧等零件散落在浮筒上。

贺维亚哭丧着脸说道

「……我可以哭吗?」

「少沮丧，快捡!!你看敌方的士兵已经发现我们的情况不对，正在不停射击!!」

话虽如此，有几个零件早已掉进海里，根本无计可施。贺维亚将缺件的步枪随手一扔，拿出备用武器的手枪应战。

「喂、决定要把炸药安装在哪里了吗!?」

「等我一下。我正在用携带型终端机和军方资料库连线。」

「没想到防水功能除了在泡澡时上网以外，还派得上用场。」

「真的边泡澡边上网，肯定会泡到头晕。贺维亚是分析官吧?你们部门不是会从远方观察敌军的OBJECT，预测大略设计图吗?我想把那种设计图找出来看看，说不定会发现弱点。」

库温瑟盯着小荧幕念念有词：

「这是怎么回事，真是便宜没好货。收讯也太烂了。话说再稍微往那边移动一点会不会比较好啊……?」

「喂、等等，笨蛋!!那边正好是敌人的火线!!」

贺维亚连忙拉住库温瑟，库温瑟这才回过神来:

「真糟糕，根本没时间好好看设计图。」

「不然你希望战场上有网路设备完善的时尚咖啡厅吗?」

「三核心上搞不好真的有网咖?」

库温瑟一脸正经地回应口出恶言的贺维亚，同时轻踢脚下:

「不过冷静想想，最大的弱点应该是『这个』吧?」

「果然是大型浮筒吗？也对，这可是装了三个OBJECT球形主体，只要打破它的浮筒，这么大的机体肯定会因为本身的重量沉入海底。」

「问题是这个浮筒连大型水雷直接引爆都毫发无伤，光靠我们手上的『HANDAXE』要怎么才能破坏……如果有办法集中冲击，全力破坏其中一点……」

「啊——该死!!」

贺维亚突然大吼一声，阻断库温瑟的思绪。

仔细一看，贺维亚手上的退膛手枪停下动作。

「没子弹了！手枪原本就是备用武器，根本没带多少弹匣!!这下子继续待在这里会被普通士兵给爆头的!!」

「那么三核心要怎么办!?」

「谁管他!总之先随便把炸药丢一丢跳回海里吧！现在只能和不知道身在何处的芙萝蕾缇雅会合，先撤退再说。总之应该观察情况再伺机而动!!」

另一方面，来自敌方的射击变得更加零散。好像是一面以短暂间隔开枪，一面从A字形浮筒的外围迂回绕路。

没时间了，这样下去会无路可逃。

就此放过三核心的确很可惜，不过现在找不到光靠「HANDAXE」就能确实炸沉的「弱点」。继续待在这边，库温瑟等人这下了陷入困境。

（没办法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尽管不甘心，还是准备从A字形的浮筒跳进广阔的大海。

然而他们并没有脱离战线。

这并非因为库温瑟等人勇敢的意志拒绝撤退——并非这么高尚的理由。

「轰隆!!」

因为远方的大口径炮击命中三核心，使得库温瑟等人近距离受到冲击波影响，当场摔倒。

一击就让他们的听觉几乎消失。

大概是伤及掌管平衡的器官，库温瑟连站都站不起来。想吐的感觉随着强烈的头痛一涌而上，他只能拚命压抑。

「可、恶……！刚才那是……!?」

贺维亚就在他的身边，声音听起来还是不清楚。

库温瑟躺在巨大的浮筒上，用视线找寻袭击者。

他看见某个巨大物体从水平线靠近。

主体是巨大的球体。主体下方除了原本的倒Y字形静电推进装置之外，还加装圆形的海战用浮筒。七只巨大的机械臂从球体后方延伸而出，每只机械臂前端都设有巨大的主炮。恐怕是其中之一，或是好几门主炮同时开火。

可能是推进方式和在陆地不同，并没有听见庞大的静电所发出有如阴暗雷云扩张时的低响。

（……OBJECT……?）

「喂、这下惨了。」

贺维亚用颤抖的声音对意识朦胧的库温瑟说道，

「这下完蛋了!!是公主殿下的OBJECT!继续待住这里会被卷入OBJECT对OBJECT的炮击战里!!」

「!?」

库温瑟的表情变得扭曲。

OBJECT是五0尺级的怪物武器，所使用的武器都是雷射炮、轨道炮、线圈炮、低稳定式电浆炮……和随处可见的战舰相比，破坏力超乎寻常。要是被卷入OBJECT之间的战斗，根本无法分辨敌我，普通士兵光是被OBJECT的装甲爆炸飞散的碎片击中就会死亡。

既然已经开战，他们只有尽早离开三核心一途。

然而被冲击波震倒在地的库温瑟等人，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刚才从别的浮筒攻击他们的敌兵，似乎也处于同样的状态。为了避免平白伤亡，他们连忙躲到位于三核心浮筒上的修护基地区。

两架OBJECT也开始正面对峙，双方各自移动大如铁塔的主炮。

目前的情况已经不容小兵逃命。

炮击战开始。

「轰隆!!轰隆!!砰铿!!」

惨烈的爆炸声和冲击波接连不断。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连爬行都没办法，只能趴在原地双手护头。

——三核心将「三座动力炉」的输出发挥到极限，接二连三发射强力的轨道炮。

——至于公主殿下的OBJECT则是反覆左右进行小幅的加速运动，藉以躲避敌人的锁定，并且将七门主炮切换成运用磁力的线圈炮模式进行连射。

普通人类绝对无法抵挡的超大型武器OBJECT。它的装甲破裂，像烟火一样四处飞散。破坏的规模大到令闻者为之震慑，对身处破坏之中的库温瑟他们来说，更是无法承受之重。

「可恶!!战争的代名词果然是OBJECT!我们的性命一点也不重要嘛!!」

「不，我觉得公主殿下根本不知道我们登上三核心吧?」

库温瑟一面说一面操作携带型终端机，试着和公主殿下的OBJECT通讯。

讯号还是一样差。

「喂、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请她把主要的武器换成雷射。破坏装甲的方式如果是高热切割而不是爆炸，至少不会像现在随时可能被飞散的碎片打死！虽然以作战来说完全没有好处，不过对方是公主殿下，应该会听从我们任性的请求吧!?」

「喂、这样不会因为强烈光芒而失明吗!?」

「不然你想死在有如豪雨的碎片里吗!?总之趁公主殿下用雷射牵制敌人时，我们就可以跳进海里。不用担心碎片的问题之后，再叫她换回原本的线圈炮!!」

库温瑟透过携带型终端机，向ELITE公主殿下喊话：

「我是库温瑟。我现在人在三核心的甲板上！请在我们逃离以前，暂时更改武装。请更改为WL3B1!重复，改为WL3B1!!」

6

在战争的代名词OBJECT之一，贝比麦格农的驾驶舱里，ELITE少女握着操纵杆。

操纵超大型武器OBJECT需要特殊的才能。

不过所谓的特殊才能，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超能力，而是单纯的记忆力、计算能力、平行作业能力、状况判断能力……这些任何人在动脑时都会用到的能力，只是必须将它们提高到极致。

OBJECT是同时控制大小超过一00门炮台的超大型武器。

因此光是掌控各炮门的目标资讯，就要求「能够同时处理一0O条资讯」的脑力。而且大部分的炮都具备预备瞄准功能（先行锁定多个目标，供驾驶员随时切换的机制），所以实际上要能够同时追踪三、四OO个目标，才能够将OBJECT的能力发挥到极限。

光是武器管理就这么吃力，如果还要掌握全长达到五O公尺的OBJECT所有功能，就连「天才」等级的头脑也无法完全掌控。因此能够操纵OBJECT剐，只有将各种资讯处理能力提高到极致的人，也就是所谓的ELITE。

为了减轻这个问题的影响，某军使用大量的驾驶员，建立分工制度;某企业则是和用AI减少工作量。

但是使用大量的驾驶员会因为传达指令造成时间上的延误，ELITE独自进行高速判断所操控的OBJECT能够利用这种延误克敌制胜。利用AI也一样，要是遇到「没学习过的未知状况」便无法处置，跟不上ELITE充满弹性的战术。

不知道遥远的未来情况会变成怎样，至少在当代一般认知里，超大型武器OBJECT最强的运用方式，就是由一名ELITE操控。

就在如此优秀的ELITE少女忙着朝她的敌人三核心发射线圈炮的大型炮弹时，接收到来自友军的通讯。

『我……库温瑟。我现……在三核心的……板上！』

是个令她怀念的声音。

她握着操纵杆的小手，自然而然地多用了点力。

『请在我……开以前，暂时……改武装！请更改为WL3B……！重复，改为WL3……!!』

但是讯号不太好，通讯内容并不清楚。

ELITE少女歪了一下头。

看来是库温瑟等人登上敌军OBJECT，也就是三核心的甲板，请求ELITE少女进行支援……

但是最重要的部分，也就是他们指定的武装却听不清楚。

（既然是WL3B这应该是要求我用雷射武器吧?）

少女低吟一声，想了一下。

现在没这么多时间思考。若是不赶紧处理，库温瑟他们陷入危机的风险会更高。ELITE少女在时间压力的催促之下作出决定。

（听起来像是……W382……的样子。嗯，应该没错！！）

她点点头，然后把手朝切换武装的开关伸去。

「咻！！」

一阵水蒸发的声音传进库温瑟他们的耳里。

声音来自公主殿下的OBJECT。

球型机体的表面装有一个看似星象仪透镜的零件。这个零件发出数百道雷射光，呈扇形向前射去。肉眼可见的橘色轨迹来自于空气中燃烧的灰尘、水分。

WL382「杀人暴风」。

这原本是用在歼灭由普通士兵守护的敌军基地，而不是对OBJECT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见状，不禁一面尖叫一面在浮筒上打滚闪躲。在他们闪躲的同时，大量光学武器持续照射三核心的表面。

虽然无法贯穿OBJECT，OBJECT表面却像火炉上的平底锅一样持续受热。用于挖掘石油的吊车支柱断裂，没去避难、继续从别的浮筒拿着步枪瞄准库温瑟的敌人一个一个倒下。

「这是怎么回事我要的是WL3B1，结果发射过来的却是WL382！？公主殿下是想杀掉我们不成！！」

「喂、快看，英雄！！公主殿下的0BJECT盯像不太对劲！？」

在贺维亚的催促之下，库温瑟探头只见延伸自贝比麦格农后方的机械臂式主炮之一，正在左右摇晃，像是在追赶猎物。

如果他们冷静观察，那个动作其实可以当成「哈啰——好久不见——☆」这个很像女孩子的可爱动作，不过……

「该、混帐！她不会是在瞄准我们吧！？炮管还在左右微调耶！！」

「看来我们是被当成弃子了！该死，谁要乖乖死在这里！！」

身处有如豪雨的杀人雷射之中，库温瑟和贺维亚绞尽最后一丝勇气站起来。他们的目的不是要深入三核心的中心部分，而是朝海面全力冲刺，完全不顾自己的职责眺了出去。

只有没有傅出老掉牙的噗通落海声。

因为他们是从时速将近二00公里的三核心上跳下去，而且周围还像气垫船一样，有受空气喷射激起的浪头。库温瑟等人彷彿打水飘一般在水面上弹了几下，然后顺势冲进海里。

「哗——!!」

这时才传出一阵响亮的水声。

一眨眼的工夫，他们已经和三核心拉开一五0公尺的距离。

随后。

两架OBJECT又开始以主炮开战。明明他们已经离三核心有一段不近的距离，海面还是一阵一阵不停震动，摇晃库温瑟他们的身体。

「我不玩了！谁有办法加入那种战斗！！」

总算浮出海面的库温瑟，以快哭的模样大喊。贺维亚也在距离他不远的海面採出头来，语带放弃地说道：

「喂、刚才你安装了炸弹吧！快点引爆！！我们拚死拚活忙了这么久，要是没有任何成果可就真的玩不下去！！」

「OK，伙伴！！这就是我们努力的结晶！！」

库温瑟的情绪也变得不太正常，毫不迟疑地送出引爆用的无线讯号。

「轰隆！！」

地狱之火随即窜起。

三核心浮筒上的圆筒形储油槽爆炸了。

冲击波朝四周扩散，人在海面的库温瑟等人也受到波及。他们的头像打地鼠一般沉进海里连忙又把头採出来：

「呜！可恶……结果还是波及自己……」

「但是把我们刚才用来掩护的储油槽炸掉，等于是对三核心造成战略上的损伤了吧？因为他们的目的是『运原油到敌军基地』。」

「话说这样好吗？虽然说是为了断绝敌方补给的作战，可是原油不会对海洋造成什么严重的影响吗？」

「那些高层应该多少也有想到，准备了一些因应措拖吧。战斗结束之后，八成会有专门船隻立刻过来处理。高层这么想把原油全部追回来，就叫他们自己下去帮忙吸油好了。不管了，重要的是三核心本身的状况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转头看向冒出黑烟的三核心，表情显得相当难看：

「可恶，搞了半天OBJECT还是活蹦乱跳！！」

「浮筒看来也不像有所损伤。该死，要怎样才能干掉三核心啊！光靠我们的炸药办得到吗！？啊——好想全部丢一丢就回家了！！」

此时他们的长官芙萝蕾缇雅控制小型推进马达，驾驶救生艇朝他们靠近。湿透的军服下透出带有成熟韵味的内衣，但是她一点也不介意，只是用樱桃小口边啃着看似紧急粮食的起士边说：

「好啊，说不定可以回去了。」

「芙萝蕾缇雅!?妳刚才跑到哪里去了！？」

「从哪找来的救生艇！？还有那块起士又是怎么回事！？救生艇上有那种东西吗！？看起来比我们平常的口粮还要好吃！妳过得太舒服了！！」

芙萝蕾缇雅根本不理会两个眼眶带泪、大吵大闹的笨蛋，继续说下去：

「我刚才也说过公主殿下的OBJECT会迟到，所以要你们在她上场前打击敌人。你们刚才炸掉储油槽，这样一来我们的工作等于是结束了，接着就交接给公主殿下解决。我们只要等救援直升机过来丢绳子把我们接走，就可以直接飞回大陆了。」

「……如果直升机没被它们波及。那边打得这么激烈。」

贺维亚的乌鸦嘴依然碎碎唸个不停。

三核心虽然为了和公主殿下的OBJECT战斗而远离库温瑟等人，但是OBJECT的炮击射程是以公里计算，所以完全安心不得。

他们说着说着，一架大型军用直升机从陆地的方向飞来。三核心的雷达想必也侦测到，但是没有击落直升机的动作。大概是为了专心和公主殿下操纵下OBJECT战斗，不打算理会那种运输直升机。普通士兵和一般的战车、战斗机没有办法伤害OBJECT，已经是得到证明的事实。要是改变机体的方向追击这种小喽啰，反而被公主殿下的强力主炮命中就太蠢了。

直升机飞到在海里踩水的库温瑟等人的正上方，停在一0公尺的上空，垂下一条救援用的钢索

此时芙萝蕾缇雅说：

「抱歉了，这个时候要依照军阶。如果我没有第一个上直升机，搞不清楚状况的人一定会把你们贴上『两个贪生怕死不顾军纪的部下』的标籤。」

「……要是在我们上去以前就想收起钢索，我会把插好雷管的『HANDAXE』丢上直升机。」

贺维亚说得颇为认真。

库温瑟望着在远方战斗的两架OBJECT。公主殿下以左右高速移动的方式干扰对手，使对手无法瞄准；三核心则是在对手的周围以右迴旋的方式绕圈，同时以大口径轨道炮攻击。OBJECT对抗OBJECT的战斗没有确实的胜算，一进一退的攻防有如O比O进入最后十分钟的世界杯足球赛一样紧张。

「库温瑟别发呆！！轮到你了！！」

听见头上有人叫他，库温瑟才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只见贺维亚和芙萝蕾缇雅已经坐上运输一升机。贺维亚从打开的舱门探出身体：

「你以为现在还是派遣留学，想要留下来补课吗！？天晓得何时会有流弹飞过来，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久留！！」

听他这么一说，库温瑟连忙抓住附近的钢索。巨大马达将钢索捲回去，库温瑟整个人也随着升到空中。

过了大约三0秒左右，他已经被拉了上去。

库温瑟为了稳住随着钢索摇晃的身体，伸脚搭上机舱边缘。这架直升机似乎原本就是支援水中作战的机体，里面配备了许多水中的器材，像是潜水装、氧气筒、以高压空气为动力，能在水中使用的工具组，以及一种看起来像装着马达的浮板，名叫水中推进器的道具。

「好，接到他了！快走！！」

芙萝蕾缇雅对着驾驶舱大声下令，直升机一口气向前倾斜，原本停在空中的直升机逐渐远离OBJECT封战的战场。

「真悽惨。」

在两架巨大的OBJECT战场周围散落无数残骸。那些就是原本库温瑟等人预计要待命的地方，海上修护基地区的末路。

「虽然是赶工建造，好歹也有二、三0座。结果现在连浮在海上的东西都不剩，除了支柱的基座部分以外全部沉到海底了。」

「至少在三核心攻击以后，几乎所有人员都跳海求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因此才会出动大批的救难直升机。」

库温瑟看往的方向有四~五0架直升机。大概是把附近的军港、基地里的直升机全部召集过来了。这个空域里并非只有救援直升机，还有运输直升机、观测直升机，机种并不一致。漂浮在海上的士兵也和库温瑟他们一样，用钢索脱离险境。

「真亏他们可以撑到现在……」

贺维亚低声唸了几声。芙萝蕾缇雅一面将发簪形发夹上面的海水擦干，一面叹气说道：

「到头来，OBJECT愿是战争的代名词。就算串联一O艘核子动力空母，装备四O公尺级的大炮，还是赢不了那种怪物。看看它们的动作，就连综合格斗技的世界冠军都做不出来。」

公主殿下从敌方主炮细微举动判断发射前的动作，操纵OBJECT以最小的移动躲过对手的轨道炮，并且接连开炮反击。三核心则是知道无法完全躲过攻击，刻意将装甲较厚的部分转向正面，避免受到致命伤。

他们的动作正如芙萝蕾缇雅所说，与其说是操纵战车或战舰，更像是精密的格斗技。

「他们没有用干扰弹和热诱弹影响瞄准，也没有用掩蔽物阻挡炮弹的轨道，只是在这样一望无际的广阔战场当中正面交锋，闪躲、防御着速度将近一O马赫的主炮。这样叫一般的战车、战斗机怎么和那种对手战斗。」

就在这个时候，库温瑟突然推开贺维亚，从未关上的舱门探出身体

「喂、等等。公主殿下看起来不太对劲！」

「你说什么？看起来还是一样打得很激烈，不知道哪边会赢。」

「不，库温瑟说得对。」

芙萝蕾缇雅拿起放在直升机里的望远镜：

「从刚才开始，公主殿下的攻击就变少了。有时候三核心明明就在她的射线上，她却没有攻击，而且这种情形越来越多。」

「所以怎么了?」

「你们看，问题出在那里!!」

库温瑟伸手指过去，随后三核心便发射主炮轨道炮。将近10马赫速度产生的冲击波，让没有使用火药的轨道炮发出巨大炮声。

三核心瞄准的不是公主殿下的OBJECT中心，而是公主殿下的OBJECT主炮前端。

「……它预料会变成长期抗战，所以改用削减对手战力的作战方式。」

库温瑟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呻吟：

「OBJECT整体都有核子掩体级的厚实装甲保护，惟独炮台的前端部分没有……我记得在无法以OBJFCT对抗OBJFCT时，最标准的战斗方式就是『利用核武或是能够产生同等热能的武器，让OBJECT的炮台扭曲变形』。」

只不过OBJECT配备大小超过100门的炮台，普通军队就算用上核武让部分「扭曲变形」也算不上决定性的破坏。只要有一门炮还能用，就足以扫荡军队。

但是在OBJECT对抗OBJECT时，情况就大不相同。

彼此都是有坚固装甲保护的超大型武器，这时能够贯穿对手的炮十分有限。即使OBJECT拥有100门炮，能够打倒同级的OBJECT的也只有主炮级武装。

如果能够破坏OBJECT的炮，全被破坏了会怎么样？

「可恶，这样会被整死的！！」

贺维亚忍不任大吼。

库温瑟是学IOBJECT取计的学生，贺维亚是从战场上的情报找出OBJECT的特徵以及弱点的分析官。

正因为这样的身分，他们才知道。

虽然公主殿下还在继续战斗，但是在原本的七门主炮当中，已经有五门无法使用。可以想见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所有的主炮都会被封锁。

库温瑟看着公主殿下的OBJECT慢慢屈居守势，然后将视线转到自己的手上。他手里拿着军方高层为了尽可能对三核心造成伤害，砸下重金发给他们的塑胶炸弹「HANDAXE」。

「喂，你给我等一下。」

贺维亚发现库温瑟盯着炸弹，露出僵硬的笑容:

「我总觉得好像稍微猜得到你在想什么。不过你等一下，那是行不通的。」

「可是这样下去，公主殿下会被击沉。」

如此说道的库温瑟为了确认外面的状况，身体更是往外探：

「我得在完全分出胜负之前去支援她才行。」

「会死人的！话说我们刚才挑战了这么久不是吗!!那个三核心可是上到甲板安装炸药炸掉那些大到夸张的储油槽之后，还是一样生龙活虎的怪物！对方是那种怪物，你告诉我要在哪里装炸弹

才伤得了它!!再说普通人想介入OBJECT之间的一局速战斗，只会变成一摊肉酱吧！！」

「但是现在不行动，公主殿下会死的！！」

库温瑟正面瞪着贺维亚的脸：

「我们在阿拉斯加已经有过惨痛的经验不是吗！OBJECT是战争的代名词。失去OBJECT以后，剩下的士兵会陷入怎样的地狱，你还记得吧！？OBJECT虽然强，但并不是所向无敌。这不只表示不能完全依赖公主殿下，同时也表示就算是三核心，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啊！？」

「别闹了，不行就是不行！这种迟钝的直升机只要靠近，马上就会被打下！！」

「我没说要搭直升机过去。」

「白痴，别傻了！可恶！！」

库温瑟不理会贺维亚的阻止，纵身从开着的直升机舱门跳出去。一O公尺的高度只花了几秒钟，他直接冲进坚硬有如混凝土的海面，身体不断沉进水里。

「噗哈！该死！！」

库温瑟把头採出海面上，一面踩水一面观察四周。

载着贺维亚和芙萝蕾缇雅的直升机看来没有积极支援的打算，不过似乎又无法下定决心丢下库温瑟不管。

库温瑟面带微笑自言自语，

「两个滥好人。」

他虽然说过要行动，但是没有正面和三核心硬碰硬的打算。

硬碰硬根本不可能打得赢。

无论有多么崇高的理由、背负多少必须保护的人事物，OBJECT这种武器都龙够无情地屠杀普通士兵。

血肉之躯面抗OBJECT没有侥倖可言。只要努力就有办法，或是拚命战斗就会引发奇蹟之颓的事，都不可能发生。

但是。

库温瑟在阿拉斯加得到一个教训。

既然如此，不要正面对抗它就行了。

从背地里下手。

将不可能化为可能的关键不是腕力，而是脑力。必须绞尽脑汁深入思考，找出有效的方法、

手段、步骤，才能打倒无论如何都打不赢的对手。不能自暴自弃地冲锋陷阵，必须不断思考到最

后一刻——才有机会得型意想不到的胜和。

库温瑟边踩水边用无线电和上空的贺维亚交谈．

「好了，开始吧。现在正式开始寻找它的弱点。三核心是个超大型的OBJECT，採用三个一般OBJECT装备的动力炉……如果缺点也和这种特徽有关就好办了。」

『白痴，哪有这么容易找到。那可是为了海上战斗特地打造的专用OBJECT。它和综合多功能型的公主殿下不一样，只论海上战斗可以说没有死角。那个怪物就是这种设计。』

「专为海战打造……如果真是这样……」

库温瑟一面朝着两架OBJECT父战的地方游去，一面思考：

（如果真是这样，它的动作未免太过单调，感觉好像对战斗很生疏……）

库温瑟望着在公主殿下的OBJFCT周围右迴旋的三核心，画出大角度的弧形轨迹。忽然间他停止游动，透过无线电喊话：

「等等……喂、刚才三核心也是以右迴旋移动对吧?」

『嗯?』

「没错，三核心打从战斗开始之后就一直右迴旋！虽然偶尔会为了改变移动节奏稍微向左推进，但是从来没有以左迴旋的方式大幅迴转吧!?」

库温瑟彷彿迫不及待想要发表自己的意见，迅速说道：

「打从一开始，在我们潜到海中差点被磨盘重锤撞扁时，它就一直没有左转！！在打算贴着半毁的海上基地进行炮击时也是，一般来说应该会分别使用左迴旋和右迴旋达成最短距离迴旋，但是三核心完全只有右迴旋。海战专用的特化型OBJECT个可能有这种功能不完全的设计！！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让它目前无法左迴旋移动！只要针对这点下手就行了！！」

『你说……它出了什么问题。』

贺维亚拿着望远镜，将身体操出直升机观察三核心，语气当中听得出他的怀疑

『可是根据我的观察，根本看不出哪里不正常。浮筒和气垫装置都没什么变化。三核心也一直维持水平，没有失去平衡。至少从我这边看不出任何问题。』

「……」

明知道有哪里不对劲，贺维亚的位置却观察不到。

从直升机上看不见的部分。

没错……

「在海里……？」

库温瑟先是自言自语，抬头看向上方对着无线电开口：

「喂，把水中推进器丢给我。应该在直升机里面。那是一种水中活动用具，看起来就像装了马达的浮板！！」

『什、什么?而且你再不快点离开，三核心的右迴旋路线就往你那边过去了!!』

「所以我更需要那个！！我知道三核心的弱点在哪里了！！」

『！！』

一个大小相当书桌抽屉的塑胶物体，从打开的直升机舱门落下，同时直升机也紧急飞离原本的空域。因为高度五O公尺以上的三核心在战斗过程中朝这边急速接近。

库温瑟拿起水面上的塑胶物体按下按钮，一个发胶罐大小的氧气瓶弹了出来。他将带有海水咸味的透明面罩戴上，启动机器的开关之后，内建马达便开始运转。

或许有些人曾经听过这种水中推进器。和库温瑟刚才说的一样，简单来说就是装上马达的浮板。抓着水中推进器潜水，可以在水中快速移动，比双脚打水快上许多。

『不好了，库温瑟！快潜下去！！三核心冲过来了！！』

无线电里传来这么一句话。

库温瑟的视线看往旁边，正好看见一五0~一八0公尺级的超大型武器横向滑了过来。和悬崖差不多高的浮筒，以时速五O到10公里的速度忽快忽慢接近。

三核心看起来完全不打算理会库温瑟。

就连将近100门炮里面最小的一门，也没有转过来。

大概是专心和公主殿下的OBJECT战斗吧。感觉就算在战斗过程中撞烂一个普遍士兵，也不关它的事。

库温瑟第一次和三核心对峙时，利用它使用浮筒和气垫装置移动这点逃进海中，总算是逃过一劫。

这次他也同样连忙潜入海中。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确实对三核心造成伤害。

「哗啦！！」

库温瑟划开海水，潜到三核心的正下方……正确来说是在库温瑟往下潜入水中后，三核心从他的头上经过。

库温瑟将水中推进器的推力开到最大，尽可能跟上高速移动的三核心，以免距离被拉开。

同时库温瑟也盯着藏身海中的巨大结构体。

（底盘重锤！！）

三核心以缓急不定的速度扰乱公主殿下。库温瑟算准它速度最懂的时候，放开水中推进器跳上勾住底盘重锤的水雷网。儘管是速度最慢之时，时速依然有五0公里。这简直是不要命的搭便车法。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底盘重锤从三个球形主体的正下方延伸，是个类似铁塔的结构体。底盘重锤的真正目的，是用来让三核心保持平衡的加重物，就好像不倒翁的底部。对于会进行高速移动、左右小幅加速、大角度迴旋等动作的OBJECT来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零件。

三支底盘重锤都具备类似伸缩警棍的伸缩关节构造，能配合三核心的倾角改变长度调整重心，让OBJECT凭借动力炉所产生的庞大能量高速移动时，也不至于翻覆。

三核心之所以会运用气垫船的原理，让主体浮在海面上的理由很简单——这样移动比较快。因为减轻水的阻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让机体整个飘浮起来。

如此大费周章减轻阻力，三核心却又特地装上会造成「强大水阻」的底盘重锤，而且一次还是三支。

这又是为了什么？

就是因为底部重锤的重要性不可小，要是随便拆除底部重锤，就连想要正常操纵OBJECT都办不到。

但是……

（磨盘重锤的功能，有一部分披缠在上面的「终点线」封锁。）

三核心大概是认为一般的水雷无法对它造成伤害，所以直接突破封锁网。它的想法没有错，只是也没想到网子会卡在底盘重锤的伸缩关节缝隙。

这个结果造成三支底盘重锤当中，有一支无法动弹。

因此……

（现在要是三核心以左迴旋大幅移动，就会无法控制平衡而落得翻船的下场。为了避免这种乌龙事，三核心才会不得不只靠右迴旋和公主殿下战斗!!）

现在回想起来，三核心最初在攻击库温瑟等人所待的「普通的基地区」时，也是很谨慎地从远距离开炮。那样的举动感觉不像是绝对无敌的OBJECT会做的事。正常来说应该会冲到敌军的中心，朝着所有方位随便发射炮弹才对。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或许是为了避免「万一不得不左迴旋的状况」吧。

不过只要知道箇中缘由，那就好办了。

（一根磨盘重锤遭到封锁，动作就受到这么大的限制。要是再毁掉一根，三核心就会失去平衡，自取灭亡！！）

因此他才会带着能够帮他达成目的的炸药「HANDAXE」过来。

虽然库温瑟不认为光靠这种炸药能够对坚固的OBJECT造成什么影响，幸好这裎还有更容易利用的东西——就是那张上面挂着巨大水雷的网子。大概是被三核心硬是扯断，一条长约三五O公尺的网子就挂在底盘重锤上，像条鲤鱼旗一样。

库温瑟将装好雷管的『HANDAXE』一一安装在水雷旁边。

利用这些就能够让三核心沉到海底。

（好，这样就安装完成了——呜哇！！）

此时三核心勐然一个右迴旋，让库温瑟的身体大幅摆动。抓着网子的手硬是被甩开，铁塔似的底盘重锤带动庞大的水流搅动库温瑟，让他整个人不停翻转。

不一会儿，三核心已经和他有段距离。

但是该做的事都做了。

库温瑟双脚打水，将头探出水面上，拿下盖在脸上的透明面罩。

他手里拿着能够传送引爆信号给『HANDAXE』雷管的无线电。

「接招！！」

库温瑟看着远方和山一样大的三核心，拇指按下按钮。

「轰隆！！」

阵沉闷的爆炸声起，三核心下方冒出直径一0公尺以上的巨大水泡。

反应不只如此。

冲击波并不是只会在空气中传播。塑胶炸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传遍海中，毫不留情袭向库温瑟，让他的身体像是中了一记重拳，整个人弯成く字形。

巨大机体赖以维持平衡的底盘重锤受到冲击，影响原本以右迴旋绕着公主殿下的OBJECT，虽然只有一瞬问，但是确实制住它的行动。

「唔……咳咳！！」

『喂、你在底盘重锤装了「HANDAXE」对吧！！』

「是啊。我还装在能够顺便引爆大型水雷的地方。这样一来……」

『白痴，哪有这么好的事！原本在三核心扯断水雷网时，厚实的装甲已经正面遭到轰炸，还不是正常活动到现在！就算你现在又用LHANDAXEJ引爆水雷，也不可能炸得断那么粗的底盘重锤！！』

三核心的炮台有所动作了。

大概是被虫咬一口让三核心感到愤怒，它首度用100门炮中的一门对准库温瑟。

这不是瞄准公主殿下的那种主炮。

不过既然是三核心配备的炮，无论大小都能击沉战舰，血肉之躯的人类更是必死无疑。

『可恶，你让三核心认真了！！喂、库温瑟，我们的直升机会发射所有的干扰弹和烟雾弹，但是

不知道能对OBJECT精密的瞄准装置造成多人的影响，你可怪我没救你！！我就说用我们手边炸药想炸断底盘重锤是不可能的事！！』

「不，你错了。」

贺维亚诘中显得十分焦急，但是库温瑟却以得意的笑容回应。

他对着无线电说道：

「我想炸的是勾在OBJECT上的网子！！」

就在此时。

原本勾住三核心下方底盘重锤的巨大网子在库温瑟安装的『HANDAXE』爆炸后断裂，整个张开。

网子像迎风的旗帜一般张开之后，在底盘重锤搅动的水流带动之下，再次缠了回去。

原本三核心的三支底盘重锤里，只有一支缠着网子而无法使用。

但是在库温瑟动过手脚之后，有两支缠上网子。底盘重锤的构造有如伸缩警棍，网子卡进仲缩关节的缝隙，让底盘重锤无法动作，更让OBJECT控制机体平衡的能力弱化。

接着……

7

「轰!!」

一声震天巨响。

那是瞄准库温瑟的炮台开火声。

然而炮弹命中离库温瑟有段距离的地方。库温瑟虽然逃过炮击，但是炮弹激起大量的海水，让他只能任由水流摆布自己的身体。不过他没有死，即使是被绝对无敌的兵器盯上，库温瑟依然活了下来。

理由很单纯。

库温瑟注视状况不对劲的三核心，

「……OBJECT的重量原本就超乎寻常，三核心更是採用多达三个球形主体的超大型机体。之所以会专门用于海战，恐怕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陆地上运用那么巨大的机体，支撑0BJECT的『脚』肯定承受不了。」

战场上响起一阵金属摩擦声，听起来格外诡异。

原本依照设计图组装得相当精准，没有任何倾斜的三核心现在逐渐变形。那副景象彷彿地壳板彼此推挤，形成山脉。原本是A字形的OBJECT随着金属变形的声音，像是彼一双巨大的手左右对称地折弯，从中间开始隆起。

「既然如此，庞大的重量肯定会产生极大的动能。在有底盘重锤控制平衡的时候还好，现在底盘重锤不听使唤，因此产生『原本不可能出现的重量移动现象』导致三核心主体无法承受……没错，就像合气道运用对方的体重把他摔出去一样！！」

OBJECT开始挣扎，不过已经太迟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三核心巨大的机体已经弯戍了n字形。这架OBJECT持续发出金属断裂的声响，谁都想像得到它的下场。

「啵铿！！」

一声巨响迴荡在直布罗陀海峡。

简直就像是香肠广告，弯曲到超越极限的三核心从中折成两段。负荷不了本身重量断成两半的OBJECT，就这样沉入深海。浮筒碎裂，气垫装置也无法正常运作，巨大的机体无法继续浮在水面上。

在三核心完全沉没以前，上方传出「碰！！」的一声，弹出逃生装置。专职操纵的敌方ELITE放弃了。这表示库温瑟打赢了三核心。

库温瑟忍不住抬头看向上空的直升机，一面大笑一面自夸：

「哈、哈、哈——!!你们这些夹着尾巴逃跑的输家总算回来了！！继阿拉斯加的水眼之后，这是第二架了！！这次我可以拿到多少勋章啊！虽然我目前还是派遣留学生，但这下搞不好可以和普通中校平起平坐了吧！？」

『等一下，白痴！！事情还没结束！赶快逃离那个地方！！』

「啥？三核心已经沉到海底——」

『就是因为OBJECTlnJ大的机体沉没，会产生有如海啸的大浪！就像太空站坠落海面会形成陨石坑形大浪一样！！』

惊讶的库温瑟把视线看往前方——有一堵巨大的墙壁。

那是一道二O公尺级的大浪。

看起来几乎就像大楼往自己倒下。就连上空的直升机都怕会被浪波及，连忙紧急上升。

（这不是、真的吧……！？）

光是沉没时掀起的波浪，就能杀害普通士兵。

直到最后关头，库温瑟才再次认清OBJECT的规模有多惊人，但是大浪已经吞噬他。所有的感觉全被搅乱，认知外界的能力一片混乱。

（咳、噗……咕哇！！——……！！）

死——独立于混乱的感官之外，库温瑟的内心涌现这个字。

然而他并没有彼扯得支离破碎。

有东西支撑住随波逐流的身体。

「……?」

过了几十秒钟，iO公尺级的大浪总算过去。

不明白自己为何还活着的库温瑟，一脸讶异地环顾四周，总算搞清楚状况。

那是公主殿下的OBJECT。巨大的机体绕到库温瑟漂流的方向，用装备巨大主炮的机械臂捞起库温瑟的身体。库温瑟现正挂在四O公尺级的主炮前端，像条棉被晾在那里。

『哈啰——』

接着听见公主殿下的声音。

她所用的扩音器，原本是在解决敌方OBJECT之后，对着发抖的敌兵劝告他们投降。库温瑟一脸茫然地听着扩音器里传出来的声音。

『你最向往的OBJECT搭乘起来感觉如何?』

8

历经过这些事之后，库温瑟、贺维亚、芙萝蕾缇雅三个人这次依然平安生还。目前三人坐在大型运输机上，正在飞往位于陆地的军方基地途中。

他们手上都拿看待在基地里吃不到，完全下管营逢成分比例的人汉堡。其中只有身为哈日族的芙萝蕾缇雅独自吃日式炸鸡汉堡。

芙萝蕾缇雅一面用抹上浅色脣膏的小嘴吃东西一面开口：

「我原本以为吃了好几个月没有味道的口粮之后，会吃不惯一般的食物，不过美食果然是美食。吃着这么好吃的东西，有种自己真正活着的感觉。」

「非常抱歉打断这番带有哲理的发言，可是能不能请您穿着窄裙时不要盘腿？请显虑一下坐在对面的部下心情好吗？」

「嗯嗯？怎么，你不喜欢吗？快看快看，这可是难得的养眼画面。你有办法抗拒黑色丝袜和红色内裤的性感诱惑吗——？」

「不妳错了内裤这种东西不是光明正大放在眼前就好应该要更有稀少价值或是说有点若隐若现的感觉才对只不过眼前有内裤可看绝对不是一件坏事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些我怎么可以为了这点小事动摇可恶居然是红色而且泡过海水还有点湿再加上黑色化学纤维稍微破洞更突显嫩白的肤色可恶我不甘心可是超开心的！！」

看着被她捉弄的健全青少年贺维亚，微微带点蓝色的银发，又有一对互乳的芙萝蕾缇雅露出胜利的笑容，但是随后又说：

「可恶，全身黏答答还是很不舒服。为什么海水会黏在皮肤上呢？就算要换衣服，身上都是海水味，换了也没意义。如果在军港时可以多给我们一点待命时间，就可以借个淋浴间冲澡了。」

「运输机上没有淋浴问，只能忍耐到下一个基地了。」

「那可不一定，库温瑟。」

语毕的芙萝蕾缇雅打开身旁一个大箱子的扣环，拿出里面的东西。里面是个防水布做成的袋子，还装着好像浇花器的水龙头，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是野营用的简易淋浴设备。看来专业的潜水兵想法也和我们差不多。」

芙萝蕾缇雅挪动湿透的身体，将防水布袋用天花板的挂勾吊起来。接着她又拿出一个看似儿童泳池的容器用来接水，避免热水弄湿地板。贺维亚顿时手足无措：

「咦、咦?难道要在这里……?和我们一起洗澡！？乐、乐意之致，长官大人！！」

「好了——我要把帘子拉起来。贺维亚闪开，你挡到了——」

「唔咕哇啊！？」

贺维亚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像是惨叫，因为芙萝蕾缇雅拉开勾在天花板轨道上的塑胶布帘时，用靴子朝坐在地上的贺维亚的侧腹踢去。

听见布帘后面传来悉悉瑟瑟的脱衣声，原本倒在地上打滚的贺维亚停下动作

「……可恶。这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嗯——是啊……就是说啊……嗯，贺维亚说得对。」

「咦？干嘛这么敷衍？咦、咦？臭小子，你那边的墙壁和帘子之间该不会有缝隙吧……！？」

「没有。根本就没有。哪有这种事。没有，没有。」

这时布帘后面传出莲蓬颐的水声，同时也传来芙萝蕾缇雅冷静的声音：

「库温瑟，我可以容许的范围只到内衣喔。你不老实说的话，之后就审问室见吧。」

「呜哇果然被发现了——！？」

「什么被发现，你果然有看到——！？」

两个笨蛋为了争夺位置开始推打，但是芙萝蕾缇雅用胶带把布帘和墙壁贴起来提高防御力。等到贺维亚转头想看时，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喂、喂。喂，贺维亚，事情没有严重到要抱着膝盖缩起来吧？」

「……不用你管。心想事成的人怎么会了解我的心情。」

世界上没有比一身汗臭的男人闹别扭更难搞的事，所以库温瑟决定不理他。而且他也没闲到那种程度。

「话说公主殿下真是辛苦。」

库温瑟看向窗外，没来由地说道：

「原本搭运输机咻一下就到了，却为了要把巨大OBJECT搬到下一个战场而得走陆路。」

不过芙萝蕾缇雅透过布帘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可是她搭乘的那架怪物，最快可以用相当磁浮列车的速度穿越大陆、大海。现在正在进行的战争虽然有很多正当的理由，其实都是『为了占领运输路线，让最强的战力，超大型武器OBJECT能以最高效率前往世界各地的战场』而战。海峡尤其是兵家必争之地。」

「简直就是大航海时代再现。」

这席话让库温瑟再次审视自己参与的这场厮杀的理由。此时换好衣服的芙萝蕾缇雅拉开隔出淋浴空间的厚布帘:

「看——种清☆气爽。只是备用的衣服是难看的工作服让人不太满意……话说贺维亚为何要抱着膝盖窝在那边?」

「……因为在美女长官手下做事所产生的严重烦恼。」

听到贺维亚一脸阴沉地唸唸有诃，芙萝蕾缇雅依然张大眼睛，歪头表示不解。库温瑟则是自顾自地看着她手上的东西说道：

「芙萝蕾缇雅为什么刚洗好澡，就要在笔记型电脑接上手写板?」

「嗯？你说这个？因为我还得透过远端指挥，即时对正在南美大陆行动的0BJECT和支援部队指示运输路线。每当我在做这种工作时，就会亲身体会到什么叫掌握搬运OBJECT的最短路线会影响全世界的权力平衡。」

说到这里，心情依然不是很好的贺维亚插嘴：

「……随便了，总之我不会再参加表扬典礼。我要拒绝赠勋！我拒绝！」

「喂喂，你知道军方的规定吧？」

「我不管了！！就算开除我也没关係！要是不知道怎么开除我，我就先上了妳这个爆乳！！反正我只是为了继承『贵族』的家业才从军累积经验值！！靠着个人之力解决两架OBJECT够了吧！我不想再上那种乱七八糟的战场了！！」

「我说这次根本几乎是靠库温瑟一个人嬴得胜利吧？」

「从更深的意义来说也是！！反正我就是什么都没看到！！」

「我总觉得我们的对话好像搭不起来，你是不是把话题搞混了，贺维亚？还有就是……你不要哭了，虽然我不太懂你在哭什么。」

芙萝蕾缇雅将视线从电脑上的地图移开，显得有点不知所措，这时她的无线电正好传出通话声。结束一段参杂军方特殊用语的简短通讯后，芙萝蕾缇雅皱起眉头，表情看起来好像在嫌麻烦，最后还是给与同意的答覆，结束通讯。

「喂，算你运气好。表扬典礼取消了。」

「真的吗！！太好了，可以回家了！回到指定为『安全国』的本国之后就随我高兴了！！」

「谁说高层下令撤离？撤离命令也取消了。」

「啥？」

库温瑟及贺维亚两人看着长官的脸。

芙萝蕾缇雅耸耸盾，回答两人的疑问：

「听说在大洋洲潜伏已久的军事国家有了大动作。你们两个毁掉两架OBJECT，好像真的受到高层赏识了。高层直接点名你们两个直飞大洋洲，设法处理。」

大型运输机里立刻传出两名士兵开什么玩笑我要劫机之类的吼叫声，但是事到如今也改变不了航线。看来这架运输机的飞行路线也是某人在某处透过远端操控，在电脑地图上画线指挥吧。

第一卷 第三章 蚂蚁对上蟋蟀的战争》大洋洲军事国攻略战

1

大洋洲军事国。

以无尾熊及袋鼠闻名的这个地区，过去在澳大利亚这个国家还存在的时代，是以靠海的外围区域「都市区」为主，内陆区域有一大半是干裂土地，就像美国西部片里出现的荒野一样。虽然不到「沙漠」的程度，但是水分稀少的坚硬土地顶多只能长些杂草，不但无法种植农作物，就连要建设现代化都市都很困难。

然而这个常识在近年被推翻。

随着高涵水性的人造土技术越来越进步，再加上能在恶劣的环境下生长、适用于都市绿地化的基因改造植物品种越来越多，大洋洲推出大规模的「环境改良计画」。透过这项计昼改良土壤，就能在原本是不毛之地的内陆区域建造大规模农场，藉此发财的人更是建造大都市与周边交通网。配合潜藏地底的资源促进国家经济，提升国家在国际社会的地位……如果事情能如此顺利进行下去，也有人不会想把OBJECT的矛顿指向这个国家。

事实上，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

自古居住在大洋洲这里的「部族」认为维持大洋洲原有状态才有意义。他们的信仰认为与其让外来种和经过基因改造的植物入侵，宁可让大地保持原本干旱的自然状态才是最好的。他们不能容忍大地因为金钱这种东西而受到「侵蚀」……这就是「部族」的怨法。然而对于「部族」的和平抗争活动，受到绿地化可能带来的利益所矇蔽的军事国，採取的应对手段相当单纯。

他们派出超大型武器OBJECT。

贺维亚在满布沙尘的修护基地区里开口：

「这就是他们从两年前开始的『森林保全』作战。于是为了保护『部族』不受大洋洲军事国的欺凌，多国部队介入这场战争。」

库温瑟在他身旁问道：

「怪了？不是说从两年前开始吗？为什么现在才突然叫我们过来？」

「谁知道。大概有什么新的变化吧。某种能够结束一切的变化。」

大洋洲的势力图相当容易判别。分界在于大洋洲军事国支配的地区持续绿地化，多国部队（以及不苟同军事国的「部族」）支配的地区持续沙漠化。这样的分界，同时也造成是否会为粮食及木材带来的利益而残杀敌对势力的差异。

这里是位于多国部队前线的基地区，许多原本在战场上相当有可能彼此竞争，来自各个势力、各有特色的OBJECT如今并盾列队于此。

土壤理所当然是贫瘠的干土。应「部族」的要求，境内只有自古以来便存在于大洋洲的花草树木，除此之外就得烧掉。

「话说回来，为什么会热成这样?我们不久前不是还在阿拉斯加的雪地里拚死拚活吗?」

「南半球的季节跟北半球相反，少根筋的傢伙。不过迷你裙圣诞女孩好像比较适合出现在这种气候就是了。」

库温瑟擦掉脸上混着汗水及沙尘的一行垢，环顾四周：

「……话又说回来，这次我方的OBJECT还真多啊。既然这样应该不需要我们两人凭着血肉之躯冲锋陷阵吧。」

「别傻了。你也知道我们之前的这种想法落空几次了?我方的OBJECT一多，不小心被踩到的可能性也会比较高……这样想从各种方面来说都比较实际。」

「可是为了推翻大洋洲的独裁政权，多国部队应该派过好几架OBJECT攻打基地吧？这么一来『白旗』怎么办？现在的战争基本上是OBJECT对抗OBJECT，可以派OBJECT单方面攻击只有普通部队的基地吗？」

「就算问我也不知道。大概是特例中的特例吧。话说你有看过多国部队的成员吗？感情这么差的国家竟然可以一起行动两年，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看来大洋洲的独裁政权在国际社会上真的很惹人厌……不过我不觉得大洋洲那边会举白旗。毕竟他们干了不少血腥的勾当，就算想流亡也没人肯接纳他们。」

贺维亚回答的语气显得相当不耐烦。库温瑟边听边靠在包围基地的合成纤维围篱上，啃着有如像皮擦的巨大四方形物体：

「嗯。口粮一样难吃，真是太好了。」

「这次还多了配菜，有沙子的味道。」

正当两人在发牢骚，说些好想早点回家、听说那些养尊处优的高官会用携带型游戏主机的连线功能玩枪战游戏……之类的话时，合成纤维製围篱传出一声受到挤压摩擦的声音。

库温瑟等人转头，看见一名一O岁左右的小女孩站在基地外面，手撑在围篱看着他们。大概是当地的居民。

小女孩说声：

「那是什么？什么——？」

小女孩天真地指着在基地区里移动的多国部队OBJECT，让库温瑟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但是小女孩一点也不介意他们的反应，将手上的故事书用力贴在围篱上，

「是故事书上的这个对不对？善良的石怪。」

「对、对啊，就是那个。下雨时还会让小松鼠和袋鼠躲雨喔。」

事实上不要说是善良，根本就是大规模毁灭性武器集合体，但是库温瑟不能这么说。贺维亚表示「帅啊，库温瑟!!」的眼神只让他觉得很碍眼。

这时基地区内出现一道白烟朝着空中直奔而去，尾端渐渐消散。

小女孩指着天空问道：

「那是什么——？」

再怎么样也不能跟小女孩说那是飞弹，是装了感应器的新型气象兵器，所以只好说谎

「是、是火箭和太空梭的亲戚吧。」

「哇啊——我第一次看到——」

两个一脸黯澹的大男人看见小女孩闪亮的眼神，只想别过头，不敢直视。

此时他们的长官芙萝蕾缇雅靠过来：

「喂，两个笨蛋不要在围篱附近废话。给我注意一点。」

围篱之外的小女孩比身为部下的库温瑟等人更快有反应。只见她抖了一下，缩起肩膀一熘烟地跑走。

库温瑟和贺维亚默不吭声地盯着芙萝蕾缇雅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真是可惜。」

「……没办法。虽然是个美女，走的可是严厉的长官路线。如果用那股气势去对付综合格斗技选手，搞不好可以把对方吓到腿软。」

「你们想知道我温柔的一面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用鞋跟让你们领教一下呢。总之你们不要在围篱附近打混就对了。你们也知道道里是战场吧？」

「没问题的。就算是军事国，也没人敢带把烂狙击枪来对准这个满是OBJECT的基地。」

「不，对准我们的是相机镜头。」

芙萝蕾缇雅的语气相当不耐烦。天气这么热，衰着爆乳的军服还是扣得很紧。

「这里聚集很多国外媒体的摄影师，说什么要揭发军事固的暴行。话虽如此，来的都是不知战争为何物的安全国少爷，要不然就是莫名其妙、让人怀疑是否真的是『文化人』的傢伙。」

「喔，就是那些在战争以OBJECT为主之后失去立足之地，改行当战地导游的佣兵？」

芙萝蕾缇雅点头肯定贺维亚的话：

「是啊。可是在军方的安全规定下，他们禁止进入军事国支配的地区，所以很闲。闲来无事就拿起相机对着基地，伺机拍下卖得出去的照片。如果不希望自己的呆脸登在本国的讽刺报导上，在外面就给我振作一点。」

「……听起来真是不怎么有趣。这种问题只要搬出『OBJECT机密情报保密相关安全规定』之类的条文，禁止他们拿相机对着基地拍摄就好了吧？」

听到库温瑟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提议，芙萝蕾缇雅以食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你以为多国部队是为了什么聚集在一起？如果真心想要解决这点内部的小问题，光靠本国就有办法处理。问题是上级要他们拍些正义的英雄列队游行之颓的好看画面。要是禁止他们摄影，那些在本圃拚命进行竞选活动的，评议会。议员候选人会修理我们。像是弗莱德评议员最近就很紧张。」

「库温瑟不知道吗？上级想了各式各样的办法应付那些记者。听说他们还打算比照F1赛车的方式向企业、政党收取高额费用，在OBJECT削装甲上贴赞助贴纸。」

「……那些养尊处优的傢伙打算让一般民众看见贴了他们贴纸的OBJECT去攻击基地、残杀士兵的画面吗?」

儘管库温瑟说得好像自己是个了不起的军人，其实他只不过是个派遣留学的普通学生。批判时总是会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就是平凡老百姓的特徽。

贺维亚以受不了的语气对身旁的库温瑟说道:

「这么说来，海边好像有反战团体的船隻勤劳地跑来跑去。船身上还拉着『多国部队是多数暴力，应该立即停止派遣OBJECT的侵略行为』之类的大布条。」

「那些要不是搞不清楚军事国内部发生什么事的笨蛋，不然就是知道却不想管的自以为是傢伙，根本不需要在意吧？而且那些人要是被军事圃的鱼雷击沉，搞不好还会改口说什么『为什么不早点攻击军事国』。」

说到这里，芙萝蕾缇雅的脸上露出些许厌恶：

「因为『本国』的评议会选举投票日快到了。我刚才也说过，现任的弗莱德评议员等人相当紧张，吩咐我们不要给人家不好的印象……搞不好哪天真的会动员我们去救那些养尊处优的反战团体……也说不定。」

「喂喂、来到战场逦要帮那种人收拾善后啊——」

两名少年不禁仰天长叹。

芙萝蕾缇雅瞄了开始西斜的太阳一眼：

「你们要参加日落时展开的作战，所以也差不多该准备了。黄昏时会有行前会议……是正式的作战会议，到时候会集合你们，要在那之前整装待命。」

「『我们』的意思是说……芙萝蕾缇雅要坐在冷气房里等待成果啰？」

贺维亚一脸不满地抱怨，芙萝蕾缇雅耸肩回答

「不然你想来帮忙我的工作吗？内容是阻止那些不顾军方的安全规定，自以为是战地摄影师的三流记者冲到最前线，可是很难得的工作。他们都把我们军方当成导游，所以只要稍微侵犯到他们的自由，他们就会像打电话去客服中心的人一样大吵大闹。到时别人朝你脸上吐口水都不能揍他，这么一来你们就会见识到和平主义的真相。」

听完芙萝蕾缇雅的话，轮到库温瑟和贺维亚一脸厌恶。

儘管位于同一块土地，随着所属势力不同，多国部队的各个修护基地区设备也各有不同的特色。像相关人士称为「公主殿下」的ELITE少女目前所在的基地区，就是用好几辆大型基地址构车所组成的移动型基地区。

基地区里当然有很多设施，然而公主殿下目前不在她的专用OBJECT．贝此麦格农所在的巨大修护厂，而是在修护厂隔壁专为驾驶员ELITE进行身体调整而设置的特殊设施里。

大到让人想像不到是在车里的内部空间里，设置一个半圆形透明舱房，直径约一0八公尺。ELITE少女轻鬆站在舱房的中央，舱房外有许多器材和人将注意力集中在少女身上。那些人是专门管理ELITE身体状况的医护组成员。

平常维修OJECT的修护组老妇人也混在医护组的人里面，一面操控类似在帮动画、电影配音时所使用的录音器材，一面开口：

『该开始了。乐器准备好了吗？』

她的话语不是以声音的形式传达，而是在舱房内侧的透明墙壁上以橘色文字呈现。这是个隔音室。少女用眼睛遗着有如电子看板一般移动的文字，之后将视线转往眼前的乐谱——三口透明薄型萤幕，同时戴上操纵OBJECT时也会用到的特殊眼罩。

她拿好细长的银色笛子，一面透过眼罩的红外线输入功能，以眼球运动打出文字资讯：

『长笛已经调整好了。』

『看来乐谱也没问题。那就把节拍器射出去，开始演奏的时机由妳自己决定。』

看见老妇人的「话」后，公主殿下扔出手上的纸飞机。她望着缓缓画出弧形軏迹的立体纸张，横着细长的银色笛子凑到嘴边。

她吹了一口气，动超洁白的手指。

纤细的乐音一出，纸飞机随着轻轻扬起机头。这架纸飞机是用接收到音波就会扭曲的特殊材质折成。

『很好，感觉不错。让节拍器在高度一四0公分的地方画半径五公尺的圆，画一个圆的时间是三0秒。』

『没有艺术性可书的演奏真是无聊。』

公主殿下一边用嘴巴吹长笛，一边移动眼睛和老妇人对话。对话时乐谱萤幕仍然不断出现令人眼花撩乱的大量音符，但是少女手指的动作一丝不乱。动作与其和喜好音乐的演奏家之手相比，更像是在半导体工厂里对机板点上銲锡的机械手臂。

『身处环绕的銮首里感觉应该不错吧？』

『妳是说房间会在重要时机震动，和我吹奏的声音搭配在一起的感觉吗？要是这样就满意，也太对不起管絃乐团的演奏者了。』

调整EITE体的手法不只一种。这并不是因为所属的军队、国家各有不同的规格，而是必须为每一名ELITE建构一套最适合的方法。有的方法是在大型游泳池里，以刷新最快纪录为目标全力游泳；有的是像大学入学考试那样一直写考卷、画答桉卡—有的是和超级电脑下西洋棋，也有像公主殿下这样，用安稳的音乐环绕自己。

『妳对乐器不满意吗？那要不要换换口味，改弹电古他呢？』

『混入呼吸声会对调整工作造成影响。就是因为要连「换气」的声音都算进乐谱之中，才会选择「笛子」类型的乐器。』

总之在演奏时不能有任何杂音。如果想休息就可以放下乐器，这么一来要换气要说话都没问题，但是调整工作也不会有进展。

因此ELITE少女才会若无其事地采取「用嘴巴演奏、用眼睛说话」这种麻烦至极的行动。吹着吹着，她已经吹出最后一个音，调整也随之告一段落。公主殿下从嘴边拿开长笛，方才一直靠乐音飞在空中的纸飞机慢慢飘落地上。

公主殿下捡起节拍器，开始准备演奏下一首乐曲时，忽然拾起头来。因为她看见透明房间外面——在大型基地建构车的出入口附近，有张熟悉的脸孔。

那是库温瑟。

看来是他的好搭档贺维亚压着他的肩膀把他推进来，库温瑟本人一脸不知道为什么要到这种地方来的表情。公主殿下见状，默默点个头。

（……贺维亚虽然粗鲁，在这种地方倒是很细心。）

在众多人员当中，只有不属于医护组的老妇人察觉少女的心境变化，一句『稍微休息一下好了』化为橘色的文字，透明房间的隔音门便自动打开。

库温瑟一走进设施，公主殿下就移动眼珠对房间下达指令。原本透明的舱房墙壁立刻改变偏光率，变成门色。库温瑟一面赞叹一面惊讶地到处张望时，公主殿下主动过去找他说话：

「你们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不，都是贺维亚说什么『等一下八成要和公主殿下一起执行作战计划，请她注意一下不要踩到我们』……」

（……那个粗鲁的家伙把我当成什么了。）

库温瑟没有察觉公主殿下有点不高兴，只是看着她手上细长的银色笛子开口。

「哇——这是长笛吧。我在『安全国』时看管乐社的人吹过，现在才发现构造好复杂、好神秘，完全想象不到要怎么吹。就算拿给我，我大概也吹不出声音……」

「其实意外地简单喔。要不要吹吹看？」

ELITE少女的话让库温瑟的表情为之一亮。见到他比预期中还要开心，就足以让公主殿下恢复好心情。

「我记得长笛是横着拿吧。奇怪，是横左边还是横右边啊？」

公主殿下还来不及惊讶，库温瑟已经一脸天真地把长笛凑到自己嘴边。

她原本心想至少擦过吹嘴再交给他，现在只能傻傻看着他，连要脸红都忘记。没想到马上又受到更加强烈的冲击。

「噗——」

不成调的怪声轻轻响起，「以乐音调整身体」的少女随即感觉到背脊一颤，一种莫名的感觉像洪水一般涌现。

「…………！？」

公主殿下的嘴无声开合，并且弯起娇小的身躯。少女利用长笛进行调整时，必须进入特定的催眠暗示状态才会开启调整功能。然而她在休息时却忘记暂时取消这种状态。

少女的眼神闪现迷蒙的光芒，同时又有理性的光辉在排拒，两者互相抗衡之下，让她的身体不住发抖，但是库温瑟一直没有察觉。

他的心中只想着要正确吹出基本音阶，但是吹气的力道完全不对：

「怪了？声音好像不太顺，不停抖来抖去。到底要按哪里才吹得出DO啊？」

每当库温瑟让长笛发出「噗——」、「噗——」之类的噪音，公主殿下的身体就会不自然地抖动。白皙脸颊浮现一抹淡淡桃红，眼角也有透明的泪珠若隐若现。少女纤细的双腿不知为何不由自主靠拢。一双大腿不住摩擦，少女却无法理解自己的动作究竟代表什么意思。

「DO——RE——M……FA？FA是这个吧——咦？」

库温瑟终于察觉到她的情况不对。

一方面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有感到很不好意思，两种心情混合在一起，让公主殿下的脸变得更红。

库温瑟看着少女的脸，一脸担心地问道：

「你、你还好吧？想上厕所吗？」

这句话才刚说完，ELITE公主殿下很难得地握紧小拳头，直接用来揍人。

3

太阳逐渐没入地平线。

在染成一片橘色的荒凉大地上，库温瑟听见身旁的贺维亚开口。

「对了，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干嘛？」

「不是说过等一下开作战会议就知道了。」

「反正开会也只是多国部队的高层策划『如何让我们的OBJECT有最多表现机会』而已。八成会为了要由谁来给敌人最后一击起争执吧？」

「只能祈祷美食当前，不会让他们为了争食而大打出手。」

库温瑟边走边拿出折好的大洋洲军事国地图。贺维亚看见老旧的地图，显得一脸不耐：

「……你这个家伙是怎么了？把携带型终端机搞丢了？」

「那种东西要是没电或是沙子跑进去就不能用。好好学习何时该用数字装备、何时该用模拟道具吧，小心早死喔。」

库温瑟一面说，一面像是在拥挤的列车里看报纸一样，将地图折起来：

「从维修公主殿下的OBJECT的那些人那里打听到，这次的作战好像是要攻击大洋洲军事国的秘密基地，轰掉敌军的OBJECT。」

库温瑟对着从旁看着地图的贺维亚继续说道：

「根据上级的情报，大洋洲军事国的科技不发达，好像连OBJECT也是好不容易才做出一架。电子仿真部门正在根据输入大洋洲，还有在大洋洲制造的零件，建立敌方OBJECT的完成预测图，听说他们的机体是『0.五世代』……就是因为科技水平太低，无法维持OBJECT平均性能的破烂OBJECT。根据他们的分析，特别是装甲根本是粗制滥造，搞不好不用靠OBJECT，只要用核弹就能破坏了也说不定。」

「那岂不是轻松获胜，我们可是多国部队。我们在大洋洲总计布署超过二0架OBJECT。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等大洋洲被数量优势辗过就结束了。」

「不过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库温瑟将折起来的地图拿给贺维亚看，地图上到处画着红色圈圈：

「大洋洲军事国也知道一旦正式遭到攻击，他们的王牌OBJECT瞬间会被摧毁，所以把基地藏得很隐密。因此我们多国部队虽然聚集了很多OBEECT，也没办法立刻出击。」

「嗯啊？可是日落时要执行作战计划吧？那不就代表找到他们的秘密基地了？」

「只有可能地点。」

库温瑟用手指着地图上画着红圈的地方：

「大洋洲那边好像在到处建造很多假的基地区，企图扰乱我们的分析工作。之前我们数次对可疑的设施发动攻击，结果都是空壳。现在的策略已经变成将那些设施一一铲除，所以这次的状况应该也是不知道会不会中奖。」

「OBJECT这么大，用卫星监视不就好了？」

「他们也是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有一次发现一个五0公尺级的影子。上级很高兴地派出大批人马，结果发现那是一座加上华丽装饰的圆形瓦斯槽。害得当时的卫星观察官被赶去当闲差，哭得可惨了。」

「……好可怕的间接攻击。」

回应的贺维亚似乎很不耐烦。

伪装OBJECT的瓦斯槽散布在大洋洲各处。军事国似乎也知道自己受到卫星监视，想藉此让多国部队认为「我们有这么多OBJECT喔——哇哈哈——」的假象。

多国部队当然不会被那些假OBJECT所骗，但又无法完全排除「以为是瓦斯槽，过去一看才发现是OBJECT」的可能性，所以只能绷紧神经一个一个确认。于是士兵的精神就这样消耗在没有意义的地方，国民的血汗钱也大把大把浪费……这也难怪上级会催前线部队快点结束战争。

「那么这次也很有可能是要对着假基地玩打靶游戏。」

「……我不是说过最可怕的就是敌人趁我们松懈下来时，一炮轰过来吗？」

库温瑟将用不到的地图折得更小，塞进裤子后方的门袋。

贺维亚转头四处张望：

「喂、我们等一下是以『多国部队』的身分行动吧？除了公主殿下以外，还有哪个国家的OBJECT参加啊？如果得和阿拉斯加或是直布罗陀时的对手一起作战，我可不要。要是他们因为私怨从我背后开枪就惨了。」

「啊、你想知道吗？保证你会摆出一副臭脸。我也是刚才从那些维修公主殿下OBJECT的人那里问来的，听说我们好像要和——」

库温瑟说到一半，有个巨大建筑物从他们眼前通过。

不，那是OBTECT。

五0公尺级的巨大机体，光是经过所扬起的烟尘都有如沙尘暴，但库温瑟和贺维亚在意的都不是这件事。

贺维亚看见印在OBJECT装甲上的国旗标志，心脏差点没停住：

「呜啊……不会吧，那不是『情报同盟』吗！！」

「……我也是刚才听说好像要和那些怪人一起行动。」

不知道是否因为OBJECT的信息收集装置收到他们的声音，五0公尺级的巨大机体像是要调整姿势般放慢速度，透过扩音器响应：

『哎呀呀，两位不是「正统王国」军的走狗吗？这次还请两位多多指教了，呵呵呵。』

如此说道的OBJECT还故意将用来让OBJECT飘浮的气垫装置多喷几下。无端扬起的沙尘让库温瑟等人剧烈地咳嗽。

「可恶，就是因为会这样，我才讨厌那种小家子气的家伙握着OBJECT的操纵杆！！真的要和那种混账一起作战啊！！」

「……算了，至少比『资本企业』军和『信心组织』军好一点，看开一点吧。」

这个时代的世界地图有如镶嵌玻璃……某个爱讽刺的记者曾经说过这种话。过去各个国家是以国界分割，现在则是分成好几种「颜色」管理。

管理各个国家的势力，有的是崇尚「情报真伪决定善恶」的理念，打算以网络串联全世界的集团；有的是以存款多寡决定人权优先级的超级资本主义企业的集合体；有的是打算恢复古老制度，以血统及荣誉建立地位，由多种文化聚集而成的王国。

世界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有很多「官方说法」。像是粮食问题、能源问题、人口增加等等，不过真正的原因，似乎是在二一世纪前半，「联合国」组织瓦解所导致。分裂之后的各个部分各自独立发展，才重新建立现在的「复数组织」。

这些「全球性的势力」并不是单纯地在同一块大陆上的国家都同样颜色，而是在同一块土地的国家自行决定要加入哪个势力，结果就形成今天这样超越地理条件的势力图，看起来真的很像镶嵌玻璃。这同时也导致「彼此接壤的国家当中有多个敌国」的情形变得理所当然，使得这个世界容易发生小规模战斗。

……话虽如此，这样的情形在库温瑟他们出生时已经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看见哪个老人家在感叹世界情势，他们也只会歪头表示不解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作战有两架OBJECT参加，所以我想普通士兵不会有什么表现机会，呵呵呵。』

「既然这样，我们今天可不可以在基地里睡觉？」

4

行前召开的作战会议上，多国部队的高层不停争吵，想让自己的国家有最多机会表现。会议一结束，库温瑟那些前线士兵便一脸厌烦地离开室内。

太阳完全西沉，辽阔的天空一片阴暗。

作战的时间到了。

「好烦啊——攻击目标在西南方两公里的地方。两公里！上级应该准备军用卡车吧……」

库温瑟忍不住大声抱怨，贺维亚则是无奈地摇头：

「是有调派卡车，只不过被『情报同盟』拼命争取去载他们的部队，说什么他们的强化服很重。你看，卡车的轮胎都快要爆了。」

「……强化服不是有马达又有纤维式弹簧可以强化肌力吗？要走也是叫他们走吧。而且预设的状况是OBJECT对OBJECT，他们去干嘛？」

「据说是配备超敏感的高速摄影机，可以担任侦查部队。好像是用来观察敌方OBJECT，分析主炮、镜头的细微动作，传送给我方的OBJECT，协助判断回避、防御的时机。反正比我们更具实战性，所以更受期待。不过相对的，因为敌人受到他们刺探，也会第一个瞄准他们。」

不过心情烦躁的不只是步兵。

发挥全力时能够以磁浮列车的速度奔驰的超大型武器OBJECT，也配合步兵的速度慢吞吞地移动。偶尔还有调整姿势的小动作，看起来就像等待的人迟到，不高兴地用脚踏着地面。

在库温瑟所在的步兵部队左右雨侧，各有一架OBJECT。

一架是「正统王国」军的公主殿下。

另外一架就是库温瑟等人刚才碰到的「情报同盟」军ELITE。

大概是「情报同盟」军和公主殿下的推进方式不同，只有公主殿下的方向传出阴暗雷云扩张时会发出的轰隆声。

不知道是为了排遣烦躁的心情，或是目前的编队虽然是临时，仍然有接下来要一起作战的连带感，库温瑟与过去没有交谈机会的「情报同盟」军OBJECT搭话。

平常无法接近（应该说若是接近八成会立刻被宰了）「情报同盟」军的OBJECT，说不好奇是骗人的。

「呐，听说『情报同盟』军正在开发人型OBJECT，是真的吗？」

『呵呵呵，那当然是丑陋的选言。技术上面虽然办得到，但是人型OBJECT的重心太高，很容易跌倒。』

「现实真是残酷……那、那个呢？就是你们的OBJECT上有插头那件事也是假的吗？」

「这个是真的。OBJECT的动力炉和冶炼炉一样，与其一天到晚开开关关，不如「24小时持续运转」比较有效率。所以我们在待命时，会让基地使用过剩的能量，呵呵呵。』

「可是原来OBJECT就算不用静电，完全使用气压、纯粹以气垫装置做为主要推力，还是可以在陆地上长时间活动啊。总觉得要是全力运作，气垫装置的动能会把周围的士兵全部吹飞。」

『和士兵一起行军时，气垫装置只会用来将重量减轻到一个程度，然后用履带前进，呵呵呵。如此一来就可以不让气垫装置喷出来的空气往外扩散，和士兵一起行动。』

「喔——原来现在的情报同盟军是用这种方式啊——」

『崇拜的眼光感觉真不错。对了，为了减轻机体重量，让气垫装置更能发挥性能，我的OBJECT有部分装甲是用碳纤、聚酰胺等素材打造，呵呵呵。』

「话说我走得有点累了，你可以载我一下吗？」

『呵呵呵，重量上没有问题，自己抓好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库温瑟边说边抓住气垫装置看似塑化材质的部分，此时贺维亚忽然轻声说道：

「（喂、喂！不好了，库温瑟！！）」

「（怎么？『情报同盟』军的谍报部门害怕情报外流，盯上我了吗？）」

「（我看他们应该拿瞄准镜盯着你的脸看了，这的确是个问题，不过更糟糕的是我们的公主殿下不知为何从刚才开始就不太高兴！！）」

「（啥？）」

库温瑟已经爬到气垫装置使用的军用塑化材质上，眼睛看着另外一架OBJECT。

不过公主殿下的OBJECT像是在摇头一样转动巨大的机体：

『没有，没什么。』

「呜哇！！……那么大的机体一晃动，风压和反斥剂喷洒器掀起好大一阵沙尘——！！」

待在地上的贺维亚发出惨叫，整齐列队的士兵也咳得很厉害。只有库温瑟一个人爬到几公尺高的地方，勉强逃过一劫。

「库温瑟！你如果不想把我们害得更惨，就马上改搭公主殿下的OBJECT——！！」

「不，公主殿下的推进装置是使用静电和雷射耶？那会用金属板不断反射雷射，用热能引爆空气，感觉太靠近会很危险。」

「咳咳咳！！你、你觉得我们在这个沙尘地狱里就不危险吗！？」

这时「情报同盟」军的ELITE大小姐还在火上加油：

『自然地表现关心，若无其事地展示体贴才能赢得士兵的信赖，呵呵呵。「正统王国」军的土包子ELITE大概是不懂吧。』

『——我不是说没什么吗……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下起伐吗？』

「喂——！！库温瑟，马上给我下来！！不要随便刺激公主殿下！！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夹在两架OBJECT中间全军覆没——！！」

库温瑟虽然听见底下传来的叫声，但是既然已经爬上来，他也不想再带着沉重的装备下去走路。于是决定在抵达现场之前轻松一下，在塑化零件上躺了下来。

5

大洋洲的势力图很容易判别。

由军事国所支配的地区持续绿地化，由多国部队所支配的地区持续沙漠化。

库温瑟一行人现正位在蓊郁的森林之中。

一开始他们还走在龟裂的土地上，到了某条界线开始出现类似草皮的植被，接着就是一整片茂密森林。有没有高涵水性的人造土，土壤完全不一样。看到一整片原本不存在于这片大陆的不自然景象，看在爱护这片自然超过一000年的「部族」眼中，或许是种亵渎。

离开OBJECT的库温瑟环顾四周：

「好了，前方就是战场吧。不过一开始应该是『主角』上场，我们只是待命。

「……我倒是现在就想让你退场。」

贺维亚低声念念有词。底下的人夹在两架OBJECT中间吃了多少苦头，搭OBJECT的便车、一路轻松的库温瑟根本不知道。

贺维亚一面四处张望一面说道：

「话说回来，这片森林真是壮观。听说为了都市绿地化所以经过基因改造？实在很难相信这里原本是沙漠。」

「白痴。就算调整生长速度，也种不出这么粗的树。矮一点的我不知道，那些百年等级的树八成都是从邻近国家盗采来的吧？」

公主殿下的OBJECT用扩音器说道：

『我们出发了。自己小心不要被流弹、辐射热波及了。』

「多谢关心。意思就是我们派不上用场。」

『呵呵呵。你们就边做些一0分钟就做得完的脑力训练，一边等我们回来吧。』

接着两架巨大的OBJECT便高速穿过密林，只留下公主殿下的OBJECT所发出来的雷云扩散时的低响。

主体就有五0公尺以上的巨大机体，以时速二～三00公里的速度直线前进。人工种植的大树有如竹筷断得干净利落，一转眼就被夷为平地。

目标位于密林当中，是一群方形钢筋混凝土建筑物。

察觉OBJECT接近的军用设施响起警报，但是最先进的杀戮武器仍然朝目标冲锋陷阵。

见到库温瑟拿出望远镜，贺维亚以不耐烦的语气开口：

「反正八成是假的。大洋洲的OBJECT如果真的在这里，一定会留下痕迹。你也看见公主殿下前进时撞倒多少大树吧？」

「不是，我在观察『情报同盟』军的OBJECT。」

库温瑟一面调整望远镜的倍率一面回答：

「以敌人的身分对上时可没有闲工夫让我们冷静分析。不过现在不一样。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我要用眼睛慢慢把他们的技术偷过来。」

「……竟然被外国女子的性感礼服迷得团团转。喂喂，你要是一直这样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小心被可爱的公主殿下杀了。」

「你是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就在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时，多国部队的OBJECT已经和守在大洋洲基地里的部队开战。

乍看之下没有0.五世代的敌军OBJECT出动的迹象。

这样一来胜负只能说是显而易见。

「轰隆！！」

剧烈的闪光划过夜空，笼罩整个战场。

那是正在开火的速射光束炮——在极短的时间用强力光束连续照射的武器。

「情报同盟」军的OBJECT所使用的一二五公尺级主炮，是以五门巨大的连续速射光束炮为一组，并且采用格林机枪式的旋转装置。或许有人会觉得很奇怪，光束武器不会发射金属炮弹，做成旋转式有什么意义……不过强大的光束式武器如果持续发射，会对炮管、发射装置造成损伤，而且又采用大型增幅装置来瞬间增幅、释放电力，因此「以短暂的间隔时间发射，藉以适度分散对炮身、发射装置造成的负担」十分重要。

连结多达五门巨炮，「情报同盟」军的OBJECT才得以实现不间断的光束攻击。

蓝白色带状热能切割夜空，接连划开厚实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物。残骸有如火山爆发一般飞散，断面几乎融解。大洋洲那边似乎是以战车、飞弹发射车等武器应战，然而OBJECT毫不在意。因为光是从天而降的大量建材，就足以将那些装甲车炸个片甲不留。

而且公主殿下的OBJECT也不是乖乖旁观。

她运用灵活的机动性拦住逃跑的战车队，断绝他们的退路，七门臂状主炮接连开火。公主殿下的主炮装着类似显微镜转盘的装置，能够配合用途转换「炮管核心」，适时切换雷射炮、低稳定式电浆炮、线圈炮等不同种类的炮门进行攻击。这就是人称「综合型」的由来。

爆炸、闪光、巨响，充斥整个战场，甚至连哭喊声都听不到。

应该有些怒吼声、惨叫声，只是这些声音都被OBJECT进行破坏的声音掩盖。

震撼人心的景象。

见识到这种地狱，让人再次确认不想站在这种怪物面前的想法。

「真是太厉害了。这就是那些人不顾战争条约在大洋洲乱来的后果。想到他们不能举『白旗』还真让人有点同情。」

「难怪公主殿下会叫我们『小心不要被波及』吶、库温瑟，你看得懂那个大舰巨炮主义的格林机炮机制吗？拿来装在公主殿下的机体上一定很有意思。」

「咦？我是对脚比较有兴趣。」

库温瑟将视线从望远镜移开，指着「情报同盟」军的OBJECT。

「我原本还在思考为什么要气垫装置和履带并用，一看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基本原理是用气垫装置飘浮，然后冲刺时再以履带提升瞬间爆发力。不过履带的外表几乎和链锯没两样。」

「要是装在公主殿下的机体上会怎么样？」

「会咻一下冲出去喔，咻——」

……就在库温瑟和贺维亚闲聊时，战斗结束了。

敌方全军覆没，我方无人死亡，受伤人数也是零。

这可以说是最理想的OBJECT运用法，军方高官看见可能会开心得拍手叫好吧。在并肩作战的状况下真是最可靠的战友。

无线电里传来ELITE们的声音。

『嗨——我们打完了。』

『呵呵，我已经用过传感器扫描，不过还是要小心埋伏和地雷喔……这就叫若无其事地表现体贴，「正统王国」军的土包子ELITE。』

看见两架OBJECT彼此碰撞，士兵开始窃窃私语：

「好像还是很危险耶？」

「再等一下好了？」

话虽如此，军事行动不得他们说不。

库温瑟等人沿着OBJECT折断大树的「足迹」刚往现场。这是因为「那么巨大的机体走过，就算有陷阱也会全数摧毁」……当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等到士兵抵达现场，公主殿下透过扩音器开口：

『看来这里也是伪装。既没有基地区的功能，大洋洲的OBJECT也不在这里。』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搜索一下。不过看来没有那么大的空间给它藏身。」

如此说道的库温瑟环顾四周——这已然不是一句化为焦土能够形容。

建筑物遭到破坏，柏油地掀开，有些地方甚至出现裂痕。树木、钢铁全部烧焦，已经看不出原型。就算放火把石化工厂烧掉，也很难发展成如此惨烈的结果。

比核武方便、比核武强大、比核武安全，又比核武更能针对目标进行破坏。

连哪里有敌兵的尸体都看不出来，十分彻底的攻击。

「哇啊……」

是贺维亚开口：

「还好军用口粮的话题在来到这里之前就结束了。听说『情报同盟』军的口粮附有刺激味觉的粉末，有咖哩、吉士……可以自由选择喜欢的口味搭配食用。」

「……我想烤肉口味应该会暂时发不出去。」

库温瑟抬头看着并排的两架友军OBJECT：

「话说战斗三两下就结束了，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在附近随便搜一搜，确认修护OBJECT的基地区是不是藏在地底就收工了？」

『呵呵呵，我想附近应该没有足以破坏OBJECT的大规模毁灭性武器，不过还是请你们在附近戒备一下。』

「情报同盟」军的ELITE如此回答。

「？」

『因为刚才打得太过火了一点，我想休息一下，呵呵呵。』

「原来如此。是不是因为惯性重力消耗太多体力了？」

ELITE穿着的服装也是依个人而有不同设计，大致上都和空军的驾驶服一样具备耐压功能。虽然OBJECT不像战斗机，会以超越音速的速度行动，却具有庞大的质量。想象一下链球会比较容易理解。转动链球时除了离心力会随着旋转速度增强以外，加重铁球离心力也会变强。

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不只是「情报同盟」军的OBJECT，公主殿下的也一样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呵呵，要是遇到战斗还是能够立即应付，只是在没有敌人的地方过度紧张实在太愚蠢了。ELITE的驾驶服又会束紧腿部。』

「这么说来在高速战斗中，为了避免血液流不到脑部，你们的驾驶服会切换模式，止住腿部的血流……该不会是脚麻了吧？」

『而且高速战斗会让人过度集中使得身体发烫，所以最快的办法就是把脚伸出驾驶服，用冷却喷雾喷一喷，呵呵呵。』

「喔——」

库温瑟随口表示了解，随后整个人定在原地。

（咦……？公主殿下如果在冷却腿部，也就是说她在钢板迭成的厚墙底下……脱掉了身上的衣服……？)

静止不动的库温瑟瞬间有如哲学家开始沉思。

此时「正统王国」军的贝比麦格农将主炮转过来：

『……不要在那里胡思乱想。』

「呜呀啊啊——！？这个吐嘈也太凶了！！而且是『情报同盟』军的ELITE先说了那些有的没的才对啊！！」

库温瑟将矛头指向另外一名ELITE，对方也透过扩音器开口：

『哼。呵呵呵，我也得脱下高叉紧身衣式的驾驶服，冷却一下G罩杯的火辣身材才行！！』

「真、真的假的——！！刚才一句话里就有多少诱人的字眼！？仔细想想我们公主殿下的服装已经很不得了，难不成『情报同盟』军的ELITE穿着更夸张……」

「这是设计师指定的，呵呵呵。』

「……！？虽然完全不考虑投奔，可是没想到居然有这种职场……！？」

「白痴库温瑟，干嘛被『情报同盟』军的假情报唬得一愣一愣还两眼发亮！！真的开高叉根本束不住腿部，怎么会有耐压功能！！」

『哎呀，被发现了，呵呵呵。没错，的确是连脚也包得紧紧的，但是为了方便喷洒冷却喷雾，我的驾驶服到处都有缝隙……甚至比学校泳装还要挑逗人心喔。』

「喂等一下贺维亚你说这又是真的还是假的——！？」

「听我说，库温瑟！！都怪你对『情报同盟』的ELITE莫名有兴趣，害得我们的公主殿下也被耍着玩——！！」

被贺维亚敲了一下头，库温瑟总算回过神来。现在不是在镇压大洋洲军事国的基地吗？为什么脑中都是少女不可告人的秘密和服装有多性感。

「现在应该继续进行作战。」

库温瑟稍微振作起来。

『说到作战，你们还有别的工作要做，呵呵呵。』

因此「情报同盟」的ELITE下达一道尊贵的命令：

『呵呵呵，这是「部族」的要求。他们说大洋洲有这种经过基因改造的森林太不自然，要求把森林烧掉，恢复原本的大地。』

「……喔，要『涂改』势力图啊。」

库温瑟的语气显得有点不耐烦。

公主殿下则是语带歉意：

『若是真的要做，用OBJECT一口气烧个精光也可以。』

使用由OBJECT的动力炉推动的低稳定式电浆炮，不只会烧光草木，遗会波及地层深处。由于「部族」认为大地神圣不可侵，要是对大地造成过度的伤害，他们也很头痛。

「适当的破坏、适当的放水……又不是美国漫画的英雄人物。」

「你这样说会被文化拥护团体抗议。因为美国这个国家已经消失，所以要叫资本主义漫画。」

「就是因为他们老是为了这点小事在那边啰唆，人家才会说他们不解风情。」

就在库温瑟和贺维亚争执之时，夜晚的森林出现几处不停晃动的火苗。那是「情报同盟」军的强化服部队开启火焰发射器，在喷嘴前端点火。

「……喂喂，我们可是什么装备都没有。不会被火烧死吧？」

「总比喷洒枯叶剂安全吧？」

库温瑟的无线电接收到友军的通讯，傅来沙沙的杂音。

库温瑟听过内容，关闭开关对贺维亚说道：

「打杂的该上工了。他们要我们先去确认附近有没有聚落，再一次放火烧完。」

「没有无人飞机吗？派几架UAV不就得了。」

「话说回来，把聚落的房子烧掉好吗？」

「你自己用无线电问芙萝蕾缇雅吧。反正多国部队的战后服务这么周到，应该会帮忙搬家。再说『部族』的人都是被迫住进那些房子。既然能够恢复原先的生活，应该会很干脆地放弃吧？」

两人嘴上虽然念念有词，但是既然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什么工作都没做就回去也很空虚。因此为了寻找是否有遗漏的聚落，「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多国部队的所有成员开始展开搜索，一面留意地雷和陷阱，一面缓缓移动。

「从地图上看来，这次的范围有三公里见方……只要在范围里看见房舍，哪怕是一间破旧小屋也要敲门确认。」

「没想到战争这么枯燥。太轰轰烈烈也很伤脑筋就是。」

「要是现在踩到地雷就太蠢了——」

原本还在闲聊的库温瑟和贺维亚突然停下脚步。

不知不觉走出森林。

库温瑟等人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大约七、八公尺高的山丘上。不知道是否因为下过大雨，前方的土地崩塌形成断崖。往下一看，有个大约只有二0间民宅的小村庄。

如果只是这样，他们只要劝告居民避难就没事了。

问题是有一辆军用卡车停在村庄前面，挡住入口。

大洋洲军事国的部队正在村庄里面。

原本以为战斗早就结束的库温瑟和贺维亚急忙原地趴下。库温瑟拿出望远镜观察下方的众落，贺维亚也用步枪的瞄准镜照着做。

「（该死，为什么我们老是负责战争里轰轰烈烈的部分！！）」

库温瑟咒骂一声，然后用更小的音量抱怨：

「（公主殿下刚刚才在附近大闹，难道他们都没听到吗！？）」

「（谁知道！搞不好他们是负责侦查的部队。说不定他们已经把我们的OBJECT的位置通报上级，在回家的路上买点东西吃？）」

贺维亚也以不想理会的语气回答：

「（怎么办？只有我们两个处理起来很麻烦，要不要叫公主殿下过来？）」

「（不，等等。那么巨大的机体移动，他们一定会发现苗头不对，搞不好会把村民抓来当人质。而且OBJECT的规格也是个问题。公主殿下有用来对付普通士兵的雷射，不知道『情报同盟』军那边如何？要是又用那个大到夸张的连续速射光线式格林机炮，整个村子瞬间就会不见。）」

他们在小丘上观察村庄里的情况，看起来敌方不像会射杀居民，或是放火烧房子的样子。再仔细观察，发现一名可能是村长的老人拿了一迭钞票交给穿着军服的人。

「（难道是来收这个月的『房租』的吗？感觉像是例行公事。）」

库温瑟拿出地图确认，这附近似乎是大洋洲的领土和多国部队的领土接壤的地区。这个村庄可能是以对搬运物资的卡车进行审核、帮忙搬货维生吧。

贺维亚透过步枪的瞄准镜粗略估算敌方人数：

「（大概有二0名普通士兵，各自带着有榴弹发射器的旧型步枪。军用卡车只有一辆，从这点来看应该没有其他埋伏。怎么办？）」

「（你问我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话说一定要开打吗？）」

「说得也是。不管怎么说，只有傻瓜才会以区区两个人对抗一0倍的兵力。）」

库温瑟和贺维亚互看一眼，不禁浑身无力。

如果现况是所有村民被集合到广场上，发生枪杀强奸等暴行，那么的确得挺身而战。但是照目前的情况看来，实在不太可能发展成那么严重的局面。等到村民交出固定的金钱、物资，结束「例行公事」，大洋洲军应该就会离开村庄。等他们离开之后，再劝告村民避难就没问题。

要是随便在村庄里展开枪击战，反而容易增加受害者。

更何况库恩温瑟是工兵，身上只有炸弹，能对付肉身士兵的武器只有贺维亚的步枪和手枪。既没有理由开战，状况又对自己不利，何必勉强战斗，这是他们两人的想法。

然而……

「（喂，等一下，情况好像不太对。）」

拿着望远镜的库温瑟突然如此说道。

原本还很散漫的大洋洲军士兵，突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开始行动。他们重新举好背在肩上的步枪，一脸紧张地搜索敌人。还可以看见在紧张的气氛驱使下，小孩和女人慌忙逃进房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库温瑟，你看那边！）」

贺维亚指向村里比较开阔的空地，有个人倒在地上——是名身穿大洋洲军制服的男子。身体正在汩汩冒出鲜血，恐怕是当场死亡。

「（看起来不像是中暑。）」

「（可是……咦？贺维亚，该不会是你在用瞄准镜观察情况时顺便开枪了吧？）」

「（你是白痴啊！这把烂步枪看起来有那么高性能的消音器，可以连趴在旁边的你都听不到枪声吗！？再说倒地的方向根本不对！！）」

听到贺维亚这么一说，库温瑟顺着敌兵倒下的反方向看过去。

视线前方是……

「（多国部队支配地区的界线……？难不成是从界线另一边开的枪？所以说……不知是谁特地从领土以外的地方扔了，小石头、过来啰？）」

库温瑟的无线电传来声音。原本以为是来自友军的通讯，不过只有短暂的杂音断断续续。

「（每隔0?八秒就会出现杂音……我记得这应该是用雷射和电磁波修正准星的狙击枪远距离狙击装置吧！？）」

「（嗯？军方的正式装备才不会用这么单纯的频率而被拦截。哪来的白痴，拿这种粗制褴造的狙击枪来玩，自以为是义勇军！！）」

贺维亚说得相当愤慨，但是话才说完，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很难看。

「（哇啊——糟糕，这下真的糟糕……）」

举着步枪的贺维亚发出哀号。

他的步枪除了光学瞄准系统，还安装利用红外线、紫外线，以及搜索麦克风等装置的多方位瞄准辅助装置。看他一只耳朵戴着耳机，应该是在用麦克风窃听村民和大洋洲军的对话。

步枪枪口指着军人和可能是村长的老人。

「（什么？什么事糟糕了？）」

「（这种内容要全部详细说明太麻烦，我来演场烂戏好了。『妈的混账，竟敢骗我——』『不是的，这是误会一场。我怎么敢欺骗您——』『闭嘴你这个混账东西，我要把你们通通干掉，一把火烧了这个村子——』」

「（这也太糟糕了吧，喂！！）」

库温瑟闻言不禁一愣，贺维亚征询他的意见：

「（怎么办？）」

「（我们用无线电呼叫OBJECT时，他们就会开枪了吧。）」

「（不然怎么办？？）」

「（呃、就算你问我怎么办，现在又不知道狙击手躲在哪里，要是放任大洋洲军在衬里乱来，只会增加无谓的受害者……）」

如此说道的库温瑟拿出特别发给他们的「HANDAXE」插上雷管：

「（这个时候只好硬干啦！！）」

两人以一副受害者的态度彼此点点头，同时展开行动。

库温瑟从小丘上将插了雷管的塑料炸弹一个一个抛下去。尽管炸弹落到距离村落有段距离的地方，库温瑟依然对雷管送出无线信号，引爆「HANDAXE」。

「碰！！轰！！磅！！」

接连发生几起爆炸，大洋洲军的士兵连忙躲到房舍后面。

明明只是一名学生扔下来的炸弹，但是对不知情的大洋洲军来说，小则认为是迫击炮的奇袭，大则是担心附近是否躲着一台战车。连续发生的爆炸更让他们过度的顾虑加深。

贺维亚开始以步枪单发点射。

大洋洲军的人为了回避「新的敌人」躲到错误的方向，所以贺维亚是在瞄准对他露出屁股发抖的士兵加以射杀。如果演变成剧烈的枪击战，库温瑟等人在数量上不利，不过在扰乱敌人的情况下，就能够单方面攻击。

「（硬干归硬干，要全部干掉还真是不太可能！！）」

「（解决一定人数之后，他们应该就会舍弃无谓的自尊心，躲进森林里吧？他们不像是会战到最后一兵一卒的顽固军人。）」

「（喂、学生，他们不像要逃的样子。感觉好像打算抗战到底！？）」

「（混账，又开枪了！！是刚才的狙击手！因为他的狙击截断大洋洲军的退路，这下子他们想逃也逃不了！！）」

要是战斗拖得太久，越有可能让无辜的村民因为流弹造成伤亡。对库温瑟他们来说，根本不需要勉强分出胜负，只要大洋洲军能够尽快离开村庄就行……不过看来那名神秘的狙击手似乎不允许发生这种事。

这时一名队长阶级的微胖男子往山丘的方向看过来。

他以肢体语言做出只是，那些原本还趴着的士兵一同举起步枪。

「（不妙，被发现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连忙退到后面。一阵有如豪雨的子弹随即招呼过来。由于对方是从崩塌山丘形成的断崖下往上射。两人只要往后退，山丘自然会成为他们的遮蔽。

「（算我们走运，距离够远，那种老旧的便宜榴弹射不过来。）」

「（马上就会有另外一队人马绕道过来了吧。喂、库温瑟，有没有办法先放个炸弹，把道路挡起来？）」

就在两人对话之时，突然有人从背后抓住他们的肩膀。

对方一用力，两人便失去平衡往后倾。

他们连忙转头，发现身后是「情报同盟」军的步兵。

「（虽然搞不太清楚状况。总之我们是来帮你们。后面有强化服部队跟着，强行攻坚不用五分钟就可以解决。）」

「（五分钟啊。可是已经太迟了。）」

贺维亚用下巴指着崩塌的山丘下方。

陷入枪战的村里，到处都有倒下的人影。不只是大洋洲军，其中更有大洋洲士兵为一吐怨气所射杀的村民。

地上散落许多小孩子的玩具，大概是在慌忙逃窜时掉落的。

那些沾着尘土、泥沙，以及鲜血的玩具当中，还有一本故事书。尽管贺维亚所在的位置离村庄有点距离，透过步枪的瞄准镜还是能够看清楚封面。

那本书的书名是《善良的石兽》。

和他们在多国部队的修护基地区围篱旁，遇见的小女孩手上拿的故事书一样。

贺维亚啧了一声，将手上的步枪奋力往地上砸，一动也不动地开口：

「（我知道了，这就是该死至极的战争。该死到一般的老幼妇孺也会无缘无故被杀……你们上吧，杀掉大洋洲那些畜生。）」

「情报同盟」军的男子以沉稳的表情点头，向穿着强化服的部队下达指示。他们完全不把子弹和断崖的高度放在眼里，一起跳了下去。

「喂、我找到了。」

库温瑟的头离开望远镜，伸出手指。

他刚才在看的不是村庄，而是大洋洲和多国部队的支配地区分界线附近。

「就是那个狙击手。你看他根本不是大洋洲军的人也不是多国部队的人，只是摄影记者。不过手上拿的不是相机，而是步枪。难怪他用的狙击装置不是军方制式装备。只是为了自我满足胡乱开战……说不定他就是芙萝蕾缇雅说的那种『佣兵改行当摄影师』的人。」

「……OK。」

贺维亚重新捡起摔到地上的步枪，对着等待攻坚成果的「情报同盟」军男子开口：

「狙击手交给我们处理。不揍他几拳我的火不会消。」

6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个人回到修护基地区。

两人不发一语靠着墙站在走廊上。

他们的长官芙萝蕾缇雅对着两个部下说道：

「我看过报告了。那本故事书并不是你们担心的那名小女孩的。」

库温瑟和贺维亚闻言沉默了半晌，库温瑟好不容易才开口：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会好过一点吗？」

「我们也是每天打仗，或许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是我们打的仗并不是这样。」

「这样啊。」

芙萝蕾缇雅轻声说了一句，抓住附近的门把，没敲门便走进去：

「没事来了一件这么麻烦的工作。」

芙萝蕾缇雅叹了口气。

门里是一个小房间。

芙萝蕾缇雅一头略带蓝色的银色长发夹着几个发簪形发夹，从日式烟管吸了一口灰色的烟。她将夹在腋下的笔记本电脑和手写板放到桌上。这台计算机是她平常用来对其他部队进行远程指挥用，但是现在没有打开屏幕。

芙萝蕾缇雅看向自己的前方。

小桌子对面有张用螺栓固定的椅子。椅子上坐了一名男子，双手各用手铐铐在椅子扶手上。

他就是那名摄影记者。

库温瑟和贺维亚表示他以前可能是佣兵，但是芙萝蕾缇雅不认为。在没有超大型武器OBJECT保护的情况下上战场的佣兵，眼睛应该更加炯炯有神……甚至会比正规军人还要强而有力。

看来他应该来自大洋洲之外，是名自以为是「文化人」的少爷。

「你叫……席瓦克斯啊。真是给我们找了一个大麻烦。这里是军方的审问室，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才被我们请来这个地方？」

「解开我的手铐。」

席瓦克斯很快打断芙萝蕾缇雅的话：

「我原本没有必要在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开口，就当是我好心告诉你。这很明显是侵犯人权。你没有权力剥夺我的自由。马上把我放开。」

「怎么。你在对我的狙击生气啊？像你这种没用的军人凭什么？该不会因为我不是军人，要判我杀人罪吧？像大洋洲这种『没有配备OBJECT的冲突地区』经常有来自安全国的佣兵随便杀了几个敌人又大摇大摆跑回去，有人去追究他们的罪吗？」

席瓦克斯笑着开口，彷佛是在告诉芙萝蕾缇雅，他的权利不容侵犯，谁也奈何不了他。

「我只不过是尽了你们忘记的本分而已……用子弹射杀大洋洲军那些邪魔歪道是你们原本该做的事。你们等着看吧，我会代替你们做好工作，并且报导现状改变舆论走向。说穿了，光是因为我杀了大洋洲的士兵就来找我麻烦，就算是连基本工作都做不好。你以为这样下去阻止得了大洋洲的暴行吗？」

席瓦克所看苦笑萝蕾缇雅的表情开始扭曲，眼神当中充满嘲笑。

他没有看出军人的神情有什么变化。

「你们这些养尊处优、只会依赖OBJECT的家伙。看我回本国以后怎么写。就写『忘记怎么打仗的军队，看见一点血就陷入恐慌，失去冷静的判断力，胡乱逮捕善良的记者』好了。」

芙萝蕾缇雅以缓慢的动作，将细长烟管放在桌上。

随后。

「喀磅——！！」

传出一阵巨大声响。

那是芙萝蕾缇雅抓住席瓦克斯的肩膀，将螺栓固定的椅子和坐在上面的摄影师一同拔起，猛力砸到墙上的声音。

「咳！噗……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强大的冲击力粉碎椅背，让席瓦克斯整个人往后仰。但是芙萝蕾缇雅的纤细手臂没有让席瓦克斯就此倒下。芙萝蕾缇雅直接将他按在墙上，把脸凑近：

「你听清楚了，四个人。」

芙萝蕾缇雅以前所未闻的低沉冷酷声音开口：

「如果你只有把敌兵全部杀光，我也会好好夸奖你。但是有四个人，四个无辜的村民，因为你的擅自行动而死。你听清楚了，他们可是原本不会死的人。其中还有一个不是大洋洲军所杀，而是中了你的子弹。」

「咳咳、要不是这样，你们怎么会决定攻击那些大洋洲军！那种小奸小恶一样不能放过！！我没有错！！把这件事写成报导，全世界的人就会知道战争有多不讲理，就会对战争义愤填膺，就会有更多人反对战争。到时候不用仰赖你们这种只花钱不做事的军人的时代就会来临，白痴！！」

「是啊你说得是！！」

芙萝蕾缇雅将席瓦克斯从墙上拉开，顺势利用离心力，将他摔在小桌子上：

「那么我告诉你好了。大洋洲军事国派往那个村庄的人，除了收钱的『例行公事』以外，早就准备要动一些其他的手脚。就算你没拿狙击枪去做些多余的事，那些士兵也会遵照上级的命令，很有组织地袭击那个村庄。」

「既、既然如此……」

「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掌握到你们这些摄影记者的动向！！由于多国部队介入，大洋洲军事国认为自己被国际社会看扁。所以他们为了彰显自己是个『强大的军事国家』才想到这种愚蠢的计划，想要加强『森林保全』刻意屠杀村民！！他们想用自己国家的国民当成『谈判条件』，表示那些国民会死，是因为多国部队不顾他们的命令，派了OBJECT过来！！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不让你们这些摄影师靠近？就是因为事先发现他们的动向！只要没有『能够利用的摄影师』，不管屠杀多少人全世界都不会知道，大洋洲那边才不会进行无意义的屠杀！你的擅自行动等于帮了他们一把！！」

芙萝蕾缇雅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在针对席瓦克斯，更像是在后悔自己的疏忽：

「在这种状况下，大洋洲那边的人被杀了，你猜他们会怎么做？他们在原本要对国际社会宣扬国威的场合出糗，非得抹灭这个形象才行。为此他们肯定会加强屠杀行动！他们会开始『寻找犯人』。他们一定会随便选个可疑的『部族』村庄派军队过去屠杀，杀到他们满意为止！！听清楚了吗？杀到他们满意为止！！」

听到她说的话，席瓦克斯不由得为之僵硬：

「怎、怎么会……我是『正统王国』的记者，狙击时也是特地待在多国部队的领土，朝大洋洲的领土开枪。我都已经这么做了，大洋洲的村庄怎么会变成目标？那样也太乱来了。就算是军事国，也不会在毫无证据的状况下——」

「他们哪会吃你这一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芙萝蕾缇雅终于握起拳头，朝席瓦克斯的肚子捶下去。

席瓦克斯克制不住一涌而上的吐意，吐得一塌糊涂。芙萝蕾缇雅抓着他的头发，满脸怒意地说道：

「村民对他们来说和蝼蚁没两样，哪会看重他们的性命！！就算没有证据，只要他们想杀就杀！他们的制度就是这样！！所以我才说他们会杀到满意为止！现在他们正因同伴被杀而动怒，在他们的怒气消散以前，肯定会彻底迁怒看不顺眼的村庄，陆续发动攻击！！你以为那种国家有正常的法律管道、审判吗！？你知道他们这种『保住尊严的宣传活动』会造成多少人枉死吗！！」

不知道是否了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代表的意义，或者单纯只是把胃里面的东西吐出来的连锁反应，席瓦克斯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照理来说，应该把你的头砍下来，送给大洋洲那个穿新衣的国王解决这场纷争才对，只可惜我们『正统王国』非常讲究人权，没办法随便把你引渡给他们。」

放开哭泣的席瓦克斯，芙萝蕾缇雅总算恢复某种程度的冷静，抛下一句结论。

「……懂了吧？这个战场原本勉强维持均衡的状态，现在因为你多余的举动，变成最凶险的无底沼泽。」

7

透过屏幕观察芙萝蕾缇雅的审问情形，库温瑟和贺维亚几乎同时将视线从画面上移开。他们离开纪录?分析人员的监视室，来到走廊上对话。

「喂，库温瑟。你觉得距离大洋洲那边开始『寻找犯人』还有多少时间？」

「如果电子仿真部门的预测正确，军事国所使用的OBJECT是0.五世代。是因为科技水平不够，无法发挥OBJECT应有能力的机型。」

库温瑟谨慎地说道：

「……OBJECT的动力炉在构造上和核子反应炉、冶炼炉的道理一样，与其经常开关，不如随时保持在运转状态要来得有效率。但是那架0.五世代因为强度不足，要是让动力炉长时间运转，会有内部融解之虞。所以动力炉平常应该是处于停止状态。如果从转数提升到能够行动的范围所需的时间下去推算……」

「……粗略估计是四到五个小时吧。」

贺维亚看了军用的手表确认时间。

库温瑟点头回答：

「根据芙萝蕾缇雅所说，他们原本是为了『向全世界宣扬国威』打算让他们在村庄进行屠杀的报导流传出去。既然这个行动失败，大洋洲军肯定会流出『更具有冲击性的场面』抹灭之前失败的形象。这么一来出动OBJECT攻击村庄应该会是最有可能的做法？」

即使被揶揄为0.五世代，OBJECT依然是OBJECT。用「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所拥有的最新型OBJECT或许能够轻易战胜，但是一般村民根本毫无抵抗能力。

这样下去，他们只会变成「显而易见的悲剧」的题材，一个接着一个被杀。

「这下不妙。如果没在OBJECT出动之前找到它，真的会非常不妙。」

「……可是根本没办法吧。卫星观察官都已经花了好几个月在搜索敌人，还是找不到。光凭我们两个人，有办法在短短的四个小时里找到OBJECT并且摧毁吗？」

「摧毁它的方法倒是很容易。现在多国部队有超过二0架以上的OBJECT驻守。只要告诉他们0.五世代的所在地，就能集中火力干掉它。」

「你的意思是？」

「我们来想办法找出来。看能不能从卫星以外的观点，找出什么新发现。」

就在两人打算行动之时，有人打断他们——那是走出审问室的芙萝蕾缇雅：

「……其实我很想赞同你们，但是不行。上级已经下达命令。」

「？」

「如果大洋洲那边想提供0.五世代OBJECT主演的脱衣秀，脱下钢筋水泥建筑的外衣裸裎相见，那可以说是大好机会。上级说想用卫星观察它是从哪个地区现身。要是你们在它出动之前胡乱进行侦查被对方发现，会让难得的机会化为泡影。我们又得回到每天进行没有意义又单调的搜索行动。」

「那是要我们放任大洋洲军在那些村庄『寻找犯人』的行为不管啰！？你明知道血肉之躯的人类在露出獠牙的OBJECT面前有什么下场！」

「只要看清它从哪个基地出来就够了！在它真正开始攻击行为之前就会迎击！！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牺牲！！」

「大洋洲那伙人肯定也很清楚我们在找OBJECT！要是我们根据卫星传来的情报得意地跑到现场，才发现找到装有履带的瓦斯槽怎么办！？那不等于是让跑到别的地方的真货可以肆无忌惮地烧掉聚落，然后混在其他瓦斯槽里逃到别的基地吗！！到时候怎么办，又要重来一次吗？你想一直放任它攻击村庄直到找到吗！！我们也是用OBJECT对付大洋洲军的人。或许没资格说这种自以为了不起的话，但是根本就不应该放任那种东西冲到手无寸铁的老百姓里！！」

贺维亚完全不顾礼貌对着长官大吼。

芙萝蕾缇雅恐怕也能理解他的疑虑，尽管她能理解，却有别的理由让她无法赞同库温瑟等人的意见。

那就是军方的纪律。

「……我也很想让你们单独行动。但是上级的命令已经下来，事到如今无法改变。」

芙萝蕾缇雅说得很不甘心。

看着她的脸，库温瑟和贺维亚也沉默下来。

「你们听好了，绝对不要去碰军方数据库。现在因为组成多国部队，为了怕彼此的OBJECT的数据泄漏出去，盯得已经够紧了。要是在这种状况下为了和高层方针不同的目的去动那些数据，马上就会被抓起来军法审判。」

「既然这样，我们还能怎么办？」

贺维亚还是缠着芙萝蕾缇雅不放，但是她转身背对着他们说道：

「去做准备。做好准备，等卫星观察官的情报出来，才能尽早赶到现场。」

说完这些，身为长官的她离开现场。

留在原地的库温瑟和贺维亚互相看着彼此：

「吶，库温瑟，你打算怎么办？你不是因为阿拉斯加那一次，得到有关OBJECT的数据库访问权限吗？有没有办法利用那个权限偷偷入侵？」

「我要有那个技术，早在拿到权限之前就擅自骇进去了。没办法啦。在这种状态下要重新查询军方的数据库来找0.五世代是不可能的，所以……」

库温瑟边说边将手伸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地图。

贺维亚还在惊讶，库温瑟便将地图拿到他面前：

「数字设备不行，就该使用模拟道具。」

8

库温瑟和贺维亚走到户外，绕到建筑物后面。他们坐在干硬的地上将地图整张摊开。

「……话说回来，大洋洲真是大。」

贺维亚不禁发出哀号。

库温瑟点头回应。

「据说大小差不多可以容纳整个西欧。名称里面有个『大陆』可不是叫假的。」

「所以我们要从这么大的地方找出唯一的OBJECT？」

「真的要把每一寸土地翻过来找，不知道要花上几年。幸好我们已经预测出大略的区域。」

库温瑟用红笔在地图一角画了一个大圈。

那是大洋洲的北部。

「北领地，庆伯利高原和塔奈米沙漠之间。」

「……那就是这附近了。」

尽管范围缩小，还是有隶属「资本企业」的日本列岛本州岛横切的距离。这么大的范围光靠步行根本找不完。

「两年前0.五世代完成时，曾在这附近举行游行。之后就在大量装备履带的移动型瓦斯槽掩护下躲进某个基地，只是不知道哪一个。」

「所以多国部队才会在明知道多半是伪装目标的情况下，改变作战策略，一个一个镇压所有的基地。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歼灭附近的基地，总有一天会找到本尊。」

「老实说，我也觉得就算我们现在不插手，总有一天会找到。但是在找到以前不知道会有多少村庄遭受攻击。」

「所以还是不能放任不管。」

「不过接下来才是问题。光是伪装设施就有一00座以上，地表上的瓦斯槽也有将近四0个。上级也判断不出来哪个才是本尊。」

「会不会有上级没有掌握的秘密基地？」

「不敢说完全没有可能，但是应该很难。能够容纳巨大机体的建筑物很难躲过卫星的侦测。就算藏到地底下，也一定会有通风管、出入口之类的『可疑的痕迹』。」

「所以说一定是躲在『上级掌握的建筑物』里了。」

贺维亚只说了这么一句，库温瑟盯着自己在地图上做的记号：

「……有没有什么本尊才会有的记号呢？」

「可能经常搬运维修器材之类的？这么一来附近建有宽敞道路的基地比较可疑啰？」

「我们刚才去攻击的基地也有伪装用的道路。」

「可是空间大到足以让五0公尺级的OBJECT通行的地点并不多吧。你想一下，刚才的基地周围都是一片翠绿，完全没有OBJECT通行的痕迹。」

「空间足以让OBJECT通行的基地好像会优先破坏。就是因为破坏得差不多了，才会下令要我们去攻击『感觉起来不太像』程度的目标。」

「不然还有什么别的记号吗？既然可疑的地方都破坏殆尽还是没有，剩下的办法只有把不可疑的地方一个一个摧毁了。」

贺维亚显得有点半途而废，上级恐怕也是如此判断。

但是……

「……如果反过来呢？」

「啊？」

听到库温瑟的话，贺维亚一脸摸不着头绪的样子。

库温瑟不管他继续说道：

「那架0.五世代只有在两年前刚完成时有人见过，然后就躲到不知道哪个基地，之后也不见天日……既然如此，应该有办法在『原本空间足以让OBJECT通行的基地』周围种树吧？」

「这样有意义吗？用一堆障碍物围起来，OBJECT经过又会出现痕迹。这样岂不是告诉别人注意这里吗？」

「反正只要OBJECT出动，原本的基地就会被卫星锁定而无法利用，所以出来时撞断几棵树也不是问题。出击之后只要再混到瓦斯槽里躲进别的基地就没事了。」

不过事实上，「下一个可用的基地」已经陆续遭到破坏……库温瑟如此补充。

「……所以说周围有很多障拟物的基地比较可疑。上级那些人认为『不会是这里』的那种，比较不起眼的设施反而可疑。」

「这几年突然迅速绿化的地区有这里、这里和这里，三个地方。上级似乎把这些地方评为『为绿荫所掩埋的无人伪装设施』。」

「有两个问题。」

贺维亚盯着用红笔标出来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就是缩小成这样，基地之间这是有很长一段距离，要把三个全部调查一次可不容易。如果调查到伪装目标，会浪费很多时间。」

贺维亚拿着一盏小灯照着地图：

「第二个，就算是伪装设施，也可能有普通士兵驻守。就算我们控制伪装设施。他们也会联络真正的目标。如此一来他们又会派出大量的瓦斯槽隐藏0.五世代的行踪。到时候就会变成他们改天再来『寻找犯人』。」

「还有第三个问题，就是我们没有办法请军方和OBJECT帮忙。」

「你真的觉得不行吗？就算我们的行动违反纪律，要是真的找到0.五世代，哪怕是芙萝蕾缇雅也会派公主殿下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多国部队的修护基地区里传出宣布紧急出击的警报。粗犷的警笛声响彻夜空，整个基地的灯也一起打开，有如夜间比赛的棒球场一样明亮。

「喂，怎么了？我们还没逃到基地外面耶？」

「不是啦，白痴，这是出击命令！难道上级找到0.五世代了吗！？」

折起地图的库温瑟四处张望。

成群士兵从建筑物里冲出来。他也看见公主殿下朝OBJECT修护厂跑去。一直在修护厂里维修OBJECT的修护兵不知道操作什么机关，巨大的铁卷门随着嘈杂的声音开启。

库温瑟抓住一名看起来相当忙碌的士兵，询问现在的状况：

「喂，发生什么事了？找到大洋洲的OBJECT了吗！？」

「是啊。这下总算能回家了！听说大魔王在大沙地沙漠边缘等着我们。多国部队的OBJECT会先全力冲刺赶往现场，我们也要搭军用卡车飙过去。避震性能好的卡车要用抢的喔。你最好也赶快过去，不然选到一台烂车小心坐到腰痛。」

望着跑远的士兵背影，库温瑟茫然说了一句：

「……大沙地沙漠……？」

贺维亚似乎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喂，那不在我们预测的三个地方里。」

「这就怪了。话说上级这么肯定0.五世代在那里的根据是什么？」

这次换贺维亚叫住经过附近的军人，对方身上穿的是内勤部队的制服。看来他和贺维亚一样，也是OBJECT分析官。

两人短暂交谈了一下，贺维亚回到库温瑟身边。

「喂，果然是根据卫星传来的情报。OBJECT的动力炉在启动之后会散发霉弱的能量余波，好像是卫星侦测到那种余波。」

「大洋洲之前把多国部队的卫星观察宫骗得这么惨！如果有这么方便的识别方法，怎么会上瓦斯槽的当！！」

「就是有过上当的经验，上级才会准备新型的气象武器，而且总算派上用场。那是类似阿拉斯加那时使用的干扰弹，会在高空散布特殊粒子，暂时将广大的云层变成巨大传感器。透过卫星利用这种传感器搜查地表，就能捕捉微弱的OBJECT反应。」

贺维亚继续补充说明：

「因为是实验武器，无法稳定发挥效果，而且受到风向、云层水分密度的影响，粒子可能会无法和云层结合而失败，所以这次的侥幸成功可以说是我们走运。」

然而库温瑟无法就此放心：

「就算是这样，0.五世代的动力炉应该还没启动啊……」

「我不是说过要启动就要逐渐提升转数吗？大概已经提升到卫星能够捕捉到的程度。」

「是这样吗？」

库温瑟皱起眉头。

军事国在大洋洲全境到处建造伪装基地，还用加装履带的瓦斯槽欺骗卫星，有可能出现这么一目了然的讯息吗？这简直就是叫分布在整个大陆上的二0?架多国部队OBJECT对那里集中。

思考了一会儿，库温瑟抬起头来，脸上流露焦急的神色：

「不对，不能去。还有实验动力炉！！」

「那是什么！？」

「动力炉研究出来之后，既不知道能不能正常运转，也不知道会不会爆炸，不可能一下子装到OBJECT上面！！所以理论上在正式启用的前一个阶段，会先作一个『用来确认能不能正常运转的动力炉』。我想大洋洲那边应该也有这么一个实验动力炉。他们一定是配合OBJECT启动的时机让实验炉运转，掩饰真正的动力炉开始运转的事实！！」

「会不会是你想太多了？云层传感器是上级还在讨论要不要正式配备的实验武器耶？那种连规格表都没有的武器，大洋洲那边怎么有办法知道有什么效果，还反过来运用！！」

「如果那是第一次运用的『实验作』或许是这样，但是多国部队驻留大洋洲已经两年了吧？在这段期间里，也可能拿那种玩具出来实验过几次。

这么一来大洋洲从远方实际收集『过去的失败资料』推测出大略效果也不是不可能，更不要说被反过来运用的风险！！」

「喂，等一下，这是在开玩笑吧。公主殿下等人已经要过去了！！」

如果库温瑟他们的预测正确，那么公主殿下过去寻找的就是伪装目标。在她们浪费的这段时问里，大洋洲的0·五世代可能会开始攻击附近的村庄。

现在大洋洲军已经知道和驻留在当地的OBJECT正面交战也赢不了，所以才打算以反对他们政策的「部族」为人质，进行军事方面的外交手段。其中的意义就是如果多国部队不马上撤退，就会有更多「部族」的人死亡。

站在多国部队的立场来看，即使他们反复进行美名为「森林保全」的屠杀，超过二十架的OBJECT也不可能离开。为了这样毫无意义的政策，实质上却有许多人的性命受到威胁。

如果让公主殿下等人就此离开，那种莫名其妙的计划就很可能实现。

「可恶，怎么会这样……！！」

库温瑟和贺维亚连忙从建筑物后面飞奔而出。他们原本想冲到OBJECT前面阻止它们前进，但是OBJECT的速度远比他们快上许多。「正统王国」军和「情报同盟」军的两架OBJECT以更胜新干线的速度从库温瑟他们面前横越，冲出基地区。

只有公主殿下的OBJECT发出来的有如阴暗的雷云扩散时的低响，留在库温瑟的耳中。

「可恶！要用无线电叫她们回来吗！？」

「他们特地把两架OBJECT都派出去，可见公主殿下她们也收到军方的正式命令。而且下达命令的人一定是高官，光凭我们的私人联络是不可能回来。要是回来肯定会受惩处！！」

望着军用卡车一辆一辆载着士兵离开基地，库温瑟拚命思考。见他陷入沉思，贺维亚说道：

「我们要怎么办？搞不好真的像上级所说的一样，直正的OBJECT在大沙地沙漠开启动力炉也不是不可能……」

「没错，就是这样。」

库温瑟对贺维亚所说的话产生反应。

他对歪着头不解的贺维亚说道：

「就算是实验动力炉，也是大洋洲发表OBJECT完成之后，两年来都没有用上的『王牌伪装目标』。是他们连伪装基地里的士兵被杀光时也没有用过的王牌，为什么现在突然用了？有什么理由让他们拿出王牌欺骗我们？一定是因为这里聚集了众多最先进的OBJECT，他们无论如何都想排除『威胁』！0·五世代就在附近！！他们知道再不想办法，没两下就会被发现！！」

听库温瑟的话，贺维亚为之一愣：

「那么0·五世代藏身的设施就是……」

「可能就是我们挑出来的三个地点当中，离这个基地最近的地方！可是光是这样还没办法肯定，一定要设法根据『设施传出动力炉余波』的资料来确认才行……」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建筑物。

能够参考军方的数据库，马上就能确认他们的假设是否属实。但是记载OBJECT的设计图、战斗方式等数据的数据库，在军方算是特别敏感的地方。就算他们辩称不是要看那个部分的数据，只要『违背军方命令的存取动作』一被发现，即使不经审判直接射杀也不奇怪。

「总之不能待在这边不动．我们需要的情报都在基地里面，只能行动了。我们必须找出方法浏览数据库的情报才行……」

「喂，库温瑟。上层的高官里应该会有用不惯数字设备的人吧？」

「？」

「如果在行前会议……在作战会议上他们用了打印出来的报告书，说不定不用存取数据库也能在纸上找到我们需要的情报。」

因此库温瑟和贺维亚前往可能是会议现场的大型设施。大概是大部分的士兵都在前往大沙地沙漠，里面只剩下几名负责戒备的士兵，几乎可以说是空无一人。

当两人顺利进入设施来到门户虚掩的会议室，往里面偷看了一下，不禁差点发出哀号。

「（为什么偏偏是芙萝蕾缇雅留在这里！？）」

「（那个爆乳打扮得花枝招展，没想到做事这么认真。）」

只见她似乎在用笔记本电脑操作什么，库温瑟又看了一眼爆乳长官的侧脸，然后从门边离开。即使会议室里有资料，也不能在美萝蕾缇雅面前调查。要是他们现在有什么可疑行动、等于是给她一个名目软禁他们。

「（有没有办法在不碰到芙萝蕾缇雅的前提下，浏览打印出来的报告书？）」

「（干脆大闹一场把那个哈日族引出来如何？）」

「（如果真的这样搞，事情结束之后肯定会受军法审判。）」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时，突然听见「铿！」的一声。

回头的库温瑟等人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知道。」

声音来自一扇门的后方。

那是审问室的门。

摄影记者席瓦克斯正在对他们说话。

「（喂，搞什么啊？为何审问室没有隔音！？我军开会的内容全被他听光了吧！！）」

「（大概是只想到要维修OBJECT，没想过会抓到俘虏吧？在布置这里时也是临时搬运器材进来，弄个样子而已。）」

「我知道啊！！」

「铿！」这是他在里面捶门的巨大声响。

库温瑟和贺维亚还在担心人在别处的长官芙萝蕾缇雅会不会听见说话声与捶门声．但是席瓦克斯根本不管，继续说下去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急迫。

「我也听见你们说的话。你们的上级似乎也对0·五世代躲在哪里意见分歧。他们找到两个地方，最后认为反应比较强的那边才是真的。就是大沙地沙漠那边。」

库温瑟和贺维亚不禁互看一眼。

「（怎么办，库温瑟？要继续听他说下去吗？我不敢否定他瞎扯的可能性。）」

「（从他之前的行动来看，虽然社会性不及格，但是应该不会做出对大洋洲有利的事。）」

库温瑟决定先听听看他想说什么，于是便对着上锁的门发问：

「另一个地方是哪里！？」

「是个叫什么塔奈米沙漠的地方。」

席瓦克斯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诉别人，毫不犹豫地回答：

「你们的上级当中似乎也有人在怀疑这里。只是那里的反应实在太微弱，而且大沙地沙漠那个比较强的反应达到『极有可能是OBJECT的数值』所以才放弃弱的一方。」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

库温瑟忍不住发出哀号。

距离这个基地最近的「可疑设施」，就在席瓦克斩所说的塔奈米沙漠。要是0·五世代在那个地方启动，不要说是附近的村庄，就连这个基地也有可能成为攻击目标。

「这下糟糕。等公主殿下过去大沙地沙漠再回到这里，要花上不少时间。」

「意思就是得靠找们两个想办法，要和平常一样见识地狱！」

库温瑟开始在地图上确认地点，贺维亚则是盘算有没有车辆可用。但是席瓦克斯再度开口，打断两人的动作：

「等一下，带我一起去。」

「啥？别闹了。我们怎么能带老百姓进行军事行动。再说你只是想落跑，我们没空陪你。」

「不，我想赎罪。都是因为我，才会导致这种局面不是吗？」

席瓦克斯从门后传来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他刚被带到这个基地区时感觉不太一样。

「大家都把焦点集中在巨大的OBJECT对战的场面，根本不知道活在当地的人有什么遭遇，所以才会事不关己地观察战争，我就是受不了这种态度才会来到这里。可是事实上不是这样，你们确实靠着专业思维像堆积木一样累积一次又一次的作战，而我却以外行人的想法破坏你们的成果。我还以为解决和『部族』接触的大洋洲军就能改善现况，可是我的行动却害得无辜的人们惨遭杀害。这是我犯下的错，接下来还有好几倍、好几十倍的人可能丧命！我不能视而不见！在我为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之前，一定还有什么我该做的事！！」

库温瑟和贺维亚互看一眼：

「……我记得你会用狙击枪？」

「嗯，算吧。不过我没有从军经验，只有在周末去靶场练习的程度。」

「能开枪打人就够了。我们去准备一下。毕竟我们可没有闲情逸致带个没有武器的累赘上战场。」

「好，我知道了，谢谢。真的非常谢谢你们！我等你们！！一定要回来带我参加作战！！」

门后的席瓦克斯或许流下了眼泪。

缓缓离开审问室的门，库温瑟轻声说道：

「（喂，我们去找代步工具。还是别让他参战比较好。）」

「（我就知道你果然来这套。）」

贺维亚也学着他的动作背对审问室的门。

库温瑟一边走向出口一边说道：

「要是带那种人去，难保他不会想在战场上死得轰轰烈烈。虽然我还是觉得他很令人不爽，要是他死在自己面前晚上可是会作恶梦。再说如果牵连到媒体人士还害他阵亡，我们八成会受到各方抨击。」

「这样啊，英雄。那我们出去也要想办法保命，不然晚上也会作恶梦。」

两人走出建筑物。

贺维亚不知道上哪去找了一辆军用越野车，开到库温瑟身边．库温瑟一坐上副驾驶座，车子便猛然冲出去。

坐在冲出基地区的越野车上，库温瑟询问身旁的搭档：

「……话说你有驾照吗？和我一样大的你应该未成年吧？」

「根据『正统王国』的规定，从军时可以拿到军用驾照。不过是张只能在战场上开车的阉割版驾照。话说回来，为什么车于一定要有四个轮子？这和地球第一台汽车诞生时差不了多少。」

「因为最先进的科技全部都用在OBJECT身上。开发别的军用品有用吗？虽然基本上还是多少有在进行，只是听说文化的进展速度越来缓慢。从OBJECT发明到现在，原本从手枪到汽车至少都应该发展三个世代……话说让这点知识都没有的人握住军用车方向盘，真的没问题吗？喂，这部车的副驾驶座也有安全气囊吧？」

「吵死了。哪有那种随便震一下就吹出一个气球的军用车。而且你看，车子明明就有向前跑，这就表示我开得很好。」

「贵族」继承人粗鲁开着越野车，要是让高雅的家庭教师看见他转动方向盘的动作，肯定会发出惨叫。

「话说回来，英雄。你有带齐炸药吗？虽然说是0·五世代，不过OBJECT还是OBJECT，还是得像之前一样拚死一战。」

「基本上我是带了『HANDAXE』和雷管……可是带归带了，我还是不认为老实把炸弹装在装甲上就能打倒它。」

「喔——对了对了，公主殿下那边怎么办？你说有实验动力炉？既然他们动用伪装目标中的王牌，应该会有什么很夸张的陷阱吧？」

「说得也是，这样不行。喂，这台车的无线电能和他们联机吗？我手上是有无线电，接收没问题，只是我想先调好雷管的引爆码，不想调整发送频率。简易记忆体的记忆空间，光是储存引爆码就满了。」

「你等一下，我现在马上调整。」

贺维亚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仿佛出租车司机使用的有线式麦克风。为了让多国部队的所有人都听得见，他使用共享频道发话：

「呃、呃——麦克风试音。大家听得见吗——？各位勤劳的『正统王国』将士，你们在追的八成是伪装目标，可以失望了。本尊在塔奈米沙漠。」

『噗！？』

无线电的扩音器传出怪声。

库温瑟装作没听见，从旁边接着说道：

「在大沙地沙漠的设施那边多半不是OBJECT，而是实验动力炉。而且很有可能设好大规模的陷阱等待各位．搞不好他们甚至打算将实验动力炉的输出功率提升到突破正常范围的地步，刻意引发临界爆炸，连靠近的OBJECT一起轰掉。」

明明有大批人马听见，一时之间没有人回话。

大家似乎都在思考这项情报的可信度。

情报同盟军的ELITE终于代表所有人开口：

『你们说的话有什么明确的根据吗？呵呵呵。』

「没有」

库温瑟答得很干脆：

「我们没时间验证。虽然有类似的证词，但是证人本身不是那么可信。」

『既然如此……』

「所以我要说的是，既然两边都有可能，那就两边都攻。虽然余波强弱不同，有两个地方博出动力炉反应是不争的事实。大洋洲的OBJECT只有一架。既然这样就表示其中一边是本尊，另一边是伪装……反正两边都摧毁也没有坏处吧？」

「我们认为大沙地沙漠那边太过明目张胆。相较之下，略有遮掩的塔奈米沙漠比较可疑。」

库温瑟对完全沉默的友军继续说道：

「回到一开始的话题。根据我们的预测，大沙地沙漠那边可能会用实验动力炉设下大规模陷阱。为了慎重起见，普通士兵自然不在话下，OBJECT最好也不要随便接近。至少要在距离十公里以外的地方发射主炮，轰掉设施……这没什么吧？如果是对抗OBJECT的高速机动战也就算了，若要停下脚步仔细瞄准，凭公主殿下的技术也一定有办法．」

『呵呵呵，竟然不是期待我，真是令人不太高兴。』

听到「情报同盟」军的ELITE开口，库温瑟显得不耐烦：

「妳的主炮是连续速射光束型的格林机炮。那在近距离交战时的确有压倒性的威力，但是要对远距离目标进行细微的瞄准可就不行了吧？这种时候应该交给公主殿下。」

『……好的，我会加油。』

这时「正统王国」的公主殿下总算有所回应。

闻言的贺维亚低声自百自语……

「（总算得到回报了，公主殿下。刚才那句话里面的干劲，我透过无线电都感觉得到。）」

「？」

听见贺维亚碎碎念的库温瑟虽然有些疑惑，但是情况不容许他想这么多。现在还有其他事得和大家说：

「我们觉得塔奈米沙漠再往西一点的地方才是真正的目标。距离基地很近，大约只有五公里。虽然很微弱，听说那边也有类似OBJECT动力炉余波的反应。」

「如果你们在大沙地沙漠扑了空没事做，就来帮我们吧。」

这次换别人介入这次通讯……正是他们的长官芙萝蕾缇雅。

大概是通讯器发话功能有点不正常吧，在她说话时还可以听见操作装置的声响。

『喂、等一下。你们现在已经在前往塔奈米沙漠的路上了！？』

「哎呀，要军法审判我们了吗？不然我们来打个赌，如果大沙地沙漠那边是真的，妳就把我们关禁闭；不过如果塔奈米沙漠这边是真的，就要乖乖接受我们的任何要求。顺便告诉妳，我想要美女用柔软的脚底在我身上踩来睬去！！」

「你、你真的这么要求！？对了，我可是有点期待可以用美女的腋下为我这样那样！！」

『什、什……你、你们不要擅自开赌盘，还要求一些不正经的地方好吗？！！』

「这还不算不正经还有鼻孔耳朵之类的！！」

『不要再说了反正我也不打算答应你！！』

听见芙萝蕾缇雅大叫，库温瑟和贺维亚稍微冷静下来。等一下就要对付OBJECT，我们这两个笨蛋是在兴奋什么劲？

「可是回归实际面，要是光凭我们解决0·五世代，可不是接受英雄式的表扬就算了。搞不好又会颁勋章给我们。喂喂，这样我们不是一下子就追过芙萝蕾缇雅了吗？」

「不可能的，贺维亚。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违反军方命令。最糟糕的情况还可能把之前的功勋全部没收。」

『别傻了笨蛋，别开玩笑！我才不会随便舍弃一路拚命过来的你们！！』

对于两人半开玩笑的话语，芙萝蕾缇雅真的动怒了：

『虽然说对手是0·五世代，但还是货真价实的OBJECT！！假设塔奈米沙漠真的是本尊，你们……就得两个人对抗OBJECT，你们懂不懂！？至少等我们的OBJECT过去再说！！』

听见长官如此为自己着想，库温瑟和贺维亚不禁沉默，认真思考芙萝蕾缇雅所说的话。

然而越野车没有停下来。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郑重地用无线电说道：

「可是以现在的情况还是得过去。再悠悠哉哉等待，0·五世代就要行动了。」

「要是我们上了大洋洲的当，让他们成功屠杀村民，多国部队的面子可就丢光了。妳搞不好也会被降级。」

芙萝蕾缇雅似乎又喊了什么，但是贺维亚关掉无线电。

两人好一会儿默默不语，贺维亚总算先开口：

「什么用腋下这样那样。」

「我想总比脚底好一点。」

「（不过公主殿下的标准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接受腋下？）」

「？」

破坏OBJECT的最强搭档一面胡说八道，一面开着越野车前进。

9

塔奈米沙漠。

这个名称只适用于多国部队这边的地图。

库温瑟和贺维亚眼前是一片有如亚马逊的巨大热带雨林。如此大规模的自然景观里却没有多少生物，应该是因为这里是以人工造林活动，短时间增加植物数量的缘故。要有生物在此定居，还需要一段时间。

「……从这里开始用走的会比较好。」

贺维亚在森林的入口关掉了引擎。

他一面拿起放在越野车后面的步枪与携带型反战车飞弹一面说道：

「要是引擎声引来敌兵就不好了。既然伪装的基地里都有士兵，本尊这边有士兵也不奇怪。」

「而且要是失去代步工具，我们就得徒步走回基地。」

「哈哈，那的确不太妙……不，真的很不妙。把车子藏好一点好了。」

两人边说边用掉在地上的树枝等材料遮掩越野车。

大致完成藏匿工作后，库温瑟退后观察一下：

「……藏成这样，回程时我们找得到吗？」

要是做什么记号，又要开始想会不会被敌兵发现。走吧，现在不管怎么搞都只会更担心。」

于是库温瑟和贺维亚便往茂密的森林里面走去。

虽然在这个时代已经极为罕见，但一些没什么运用。OBJECT的「古老的战场」上，还是人和人在打仗，因此很有可能装设对付人类的地雷和陷阱。所以库温瑟他们走在森林里时，比之前还要谨慎。

「这么说来大洋洲那个穿新衣的国王，好像也跟OBJECT一起躲起来了？」

「因为他是驾驶员，是ELITE。要不然我们早就解放大洋洲了。你以为我们派OBJECT攻占首都几次了？」

「这个……应该比攻击村落还要严重吧？」

「反正首都方便的生活机能也被大洋洲军那些尝得到甜头的人占走了。随着他们建立起军事政权，也同时抢走一般市民的居所，把他们赶到荒野。所以稍微轰掉一点也没问题。」

「嘘……喂，你看那应该是修护OBJECT的基地区吧？」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停下脚步，蹲低身子躲在长草之间，看向可疑的设施。

那是一栋巨大的方形混凝土建筑物。

大小刚好能够容纳五十公尺级的结构体。建筑物周围还有三三两两的小型建筑物，不知道是相关设施，还是供普通士兵驻守。

库温瑟看向军用手表：

「很好。距离动力炉暖机完成还有两个小时，0·五世代应该还不能动。虽然不知道它身旁有多少士兵守着，但是既然。OBJECT还没启动，搞不好可以进行得很顺利。」

「……喂，可是你不觉得哪里怪怪的吗？」

听贺维亚这么一说，库温瑟绷紧所有神经，感觉到脚底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震动逐渐变强，最后连周遭的草木都开始摇晃，沙沙作响。

「这绝对有问题吧！？这样至少可以肯定动力炉已经开始运作。」

「那、那我们来打赌。我要抱持期待……赌他们用低阶科技做成的动力炉太久没运转，一运转就失控，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这么一来我们搞不好会被炸死。不管怎么脱，我觉得情况应该很悲覩。比如说他们用？什么特殊的秘密武器，缩短OBJECT启动的时间。」

就在库温瑟说出极为不祥的预感之后。

「喀嗡————」

一阵沉重的声响传来。

巨大修护厂的铁卷门正在朝上方卷动。

同时冒出一阵看似白色蒸气的气体。

一个庞然大物从修护厂内部缓缓向外移动，具体外型藏在烟雾之中。

「……你赌的失控，好像没猜错。」

距离将近五百公尺仍然感觉得到热浪，让库温瑟不禁哀号。

0·五世代是由球形的主体和许多大型结构体组成。脚部安装X字形的推进装置，还有两块大如高楼的物体有如翅膀一样装在主体后方。那当然不是用来空中飞行，或许是为了将科技水平过低、难以控制的动力炉制造出来的多余能量释出，才会装上那种东西。

主炮只有一门，安装在主体的左方。

主炮拉了好几条钢索补强，看起来很像铁桥。或许没有钢索也没问题，只是如果长时间横置几十公尺的炮身，本身的重量可能会伤害炮管。为了因应这种一般OBJECT不会面临的风险，才用这种廉价的处理方式，很有0·五世代的感觉。

固定主炮带来稳定性的同时，也几乎完全丧失旋转功能。在那样的状态下，要进行微调就必须转动整架OBJECT。

未经改良的构造相当粗犷，没有近代军武的现代感，反而像是某种原始而野蛮的武器。威严的形象仿佛是在恐吓敌人不会死得太轻松，令人不寒而栗。

库温瑟隔着很远的距离看向随着不明蒸气出现的0·五世代：

「看来是用某种电气式的加速器强制提升动力炉的温度。我之前不是问过『情报同盟』军的OBJECT有电源插头吗？就是那个的相反。大约是类似汽油引擎的点火器吧？从外面传送大量的电流进去，推动OBJECT内部的雷射起振装置，然后用这种方式硬是干扰动力炉……结果失败了。修护厂里发生过小规模的爆炸。」

如果他们有「情报同盟」军的科技水平，或许就办得到。但是说穿了，大洋洲的OBJECT水平已经低到「动力炉长时间运转会有内部融解之虞」在这种状态下，还硬是想对动力炉搞些小手段，只能说是太过鲁莽。

「……看那个情况修护厂里的维修人员应该死光了。不，附近没有看似士兵的人影，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大概是集合所有人想来个盛大的出征典礼，结果把部下都炸飞了。」

贺维亚似乎是在用步枪的辅助功能接收附近的声音，果然没有收到类似人声的声音。

现场只有库温瑟、贺维亚……还有那架0·五世代OBJECT。

只要能破坏它，大洋洲的战争几乎可以说是告一段落。

10

话虽如此，库温瑟等人也没有笨到正面冲过去。

0·五世代OBJECT还没发现他们。既然如此，刻意跳到它面前根本就是自杀行为。

「（总之我们先接近它，小心不要被它发现．既然它在修护厂内发生小规模的爆炸，插头的附近应该有受到损伤。只要找到那个地方，说不定可以想办法用来解决它。）」

「（喂，你要这么悠哉我也管不着，但是对方可是打算喊着『森林保全』的口号屠杀村民，要是那架OBJECT就这样全力冲刺怎么办？我是不知道0·五世代的速度可以到多快，至少我们用跑的肯定追不上吧。）」

「（那架OBJECT刚启动两年没运转的动力炉，肯定会先热身一下，不会马上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位于大约五百公尺之外的0·五世代OBJECT稍微动了一下。大小总计将近七十门的副炮各自动了起来，看起来像是在做准备运动。

过不了多久，OBJBCT的所有炮门停止动作，转动主体将比其他炮门大一号的主炮大幅移动。看起来好像是驾驶的ELITE正在集中注意力。

接着……

「拍！！」

0·五世代OBJECT连续发射主炮，一直线横扫过去。

大洋洲所使用的主炮，是大口径的线圈炮。

这种炮的原理，是在缠绕大量导线的巨大线圈里面放入钢铁炮弹，利用磁力发射出去。

此外那种主炮还运用类似投球机的方式，将炮弹按连置入炮管内，完成了连续发射大量炮弹的机制。

无数炮弹有如机关枪扫射由右而左一直线发射，将附近粗壮的树木一棵棵打飞。

库温瑟和贺维亚下意识趴下。

具有必杀威力的炮弹从他们的正上方穿过，原本蓊郁苍翠的茂密森林瞬间被砍个精光。

「（可恶！？搞什么，已经发现我们了吗！！）」

「（不对，如果已经发现我们，也瞄得太草率了。这应该是『热身』的一环！！它不是在看我们，我们完全不在它的眼里！！）」

总之，以最短距离直线接近OBJECT太危险了。库温瑟等人选择一条大幅迂回的路线．以匍伏方式慢慢前进。

「（没想到这些杂草还能躲人。）」

「（底下还是可能埋有地雷或陷阱，小心一点。）」

虽然他们爬行时会沙沙作响，但是0·五世代专注于扫荡周围的树木，似乎没有察觉这么细微的变化。

「（话说回来，果然一看就知道是旧型。没有像『情报同盟』的格林机炮那种经过研究的感觉。像那样连续发射线圈炮，炮管没多久就会过热了吧？）」

「（不管它是不是旧型，敌我大小的差距还是一样。）」

「（你觉得那架0·五世代是用什么方式瞄准敌人？）」

「（应该还是用最基本的摄影机瞄准吧。除了用各炮门的摄影机瞄准敌人以外不作他想。如果是用超音波就可以探测到我们的心跳，躲在杂草里藏身根本没用，早就被发现了才对。）」

「（所以？）」

「（所以传统迷彩也适用。喂，我们在衣服上抹泥巴。有抹没抹差很多。）」

话虽如此，他们也没那个闲工夫停下来进行万全的准备。身边随时都会有线圈炮的炮弹飞过。最多只能在匍伏前进的同时，偶尔翻身让身体沾上泥巴就已经是极限。

就这样爬着爬着，他们已经来到距离0·五世代三百公尺的位置。由于他们前进的路线是以OBJECT为中心绕螺旋前进，所以实际上匍伏前进的距离还要更远。现在他们绕到OBJECT背面的位置，算是离开线圈炮的发射路径。

「（总算可以冷静下来寻找它的弱点了。）」

「（喂，差不多要到基地了。）」

大概是因为两年没有启动，0·五世代仔细检查各种功能。这点从刚才的「试射」也可以看得出来。

库温瑟继续以匍伏的方式一点一点前进，同时拿出望远镜观察0·五世代。

如果他们真的从外面供给电力，硬是干扰OBJECT的动力炉，那么机体上的某个地方一定会有插头。而且既然发生过小规模的爆炸，从动力炉到插头肯定会有一连串的损伤。

（是那个吧。）

库温瑟拿着望远镜四处观察，不久之后停在一个地方。

在球形主体右后方，有个类似舱门的故障开口。开口处还垂着一条断掉的粗电缆，长度超过五十公分。

平常电源插头会直接链接到动力炉，应该只有在「使用电力加速器」的时候。其他像是在战斗的时候，就会关上数层厚实的装甲，用来抵挡高威力的攻击。

（……或许就是因为那个部分不完全，才会被当成「用核武就能破坏的0·五世代」。）

就在库温瑟如此心想的同时。

「哔——！！」

响起一阵尖锐的电子音。

不是0·五世代的传感器。是他碰到围绕在修护基地区周边的红外线雷射保全系统。

「糟了……？」

0·五世代不需要转动巨大的机体。

它只动了布满机体的大小将近七十门炮台当中安装在后方的几门，进行微调准备锁定他们。

不过他们运气很好。

就在锁定他们之前，0·五世代的车轮部分陷入附近的小沼泽。对五十公尺级的OBJECT来说，这么小的水坑不会让它沉下去，但也足以让它的行动产生几秒到十秒的延迟。

「贺维亚！你的飞弹借我！！」

库温瑟一面大叫，一面抢过战友背在肩上的携带型反战车飞弹，将炮管扛到肩上。

他的目标不是OBJECT主体。

何况库温瑟只是学生，根本不可能知道飞弹的追踪瞄准装置的详细使用方式。他胡乱扣下板机，飞弹便拖着喷射烟飞向OBJET前方泥泞的沼泽。插进沼泽的飞弹爆炸，将大量泥巴喷得到处都是。泥巴也沾在OBJECT上面，使得装甲变色。

尽管炮台上的摄影机沾着泥巴，0·五世代依然转动炮台。

「该死！！」

库温瑟将用完的飞弹随手抛到一旁。

他和贺维亚两个人没有趴下，而是拔腿想要离开原地。他们一离开，原本所在的地方立刻随着莫大的炮击声被轰得粉碎。两人受到冲击波的影响，顺势飞了好几公尺。摔到地上之后立刻爬起来，还是继续往前跑。他们的前方不是0·五世代，他们没那么厉害。为了确实保命，他们一口气跑到修护厂后面。

0·五世代总算慢慢转过身，将没有沾到泥巴的炮对过来。但是这时OBJECT已经找不到库温瑟他们。它将装有摄影机的无数炮门四处转向，反复进行搜索。

贴着整备厂墙壁的库温瑟说道：

「……可恶，幸好他们的科技水平够低。如果是标准的OBJECT，肯定会透过多方位传感器轻松找到我们。」

「不过它破烂归破烂，总是会有雨刷。我可没听过说拿泥巴一砸，ELITE就会哭着摇白旗这回事。」

库温瑟瞄了一下手上的「HANDAXE」。

接着他从整备厂后面稍微探出头，注视从OBJECT的装甲垂到地面的粗电缆。

「（我想弱点应该就是那里，可是说真的，你觉得有办法靠近并且把这玩意儿装上去吗？）」

「（等你的肌肉练到能够反弹OBJECT的炮弹就可以。）」

「（该死！）」

库温瑟忍不住骂了一声。

大略的方针已经确定，可能是弱点的地方也找到，手上也有需要的道具，但是这样还是打不赢OBJECT。光是这样解决不了那巨大的机体。压倒性的火力确确实实挡住通往胜利的途径。

库温瑟握紧手中的无线电。

这是用来引爆「HANDAXE」，不过当然还是有其他用途。

那就是联络友军。

「（喂，现在用无线电通讯不知道安不安全？）」

「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被0·五世代发现，但是应该不至于马上死掉。只是更麻烦的是公主殿下会不会立刻赶过来。你知道从大沙地沙漠到这里距离多远吗？）」

「所以我们还是得逃到她们来啰？）」

「（是啊，这真是个超赞的减肥法。在瘦下来以前大概会死一百次）」

尽管贺维亚这么说，库温瑟还是按下无线电的开关．

0·五世代并非他们认真对付就赢得了的对手。

11

用静电推动OBJECT所发出的声音，有如阴暗的雷云扩散时的低响在深夜的大洋洲回荡。

一来到大沙地沙漠附近，「正统王国」军和「情报同盟」军的两架OBJECT便停止移动巨大的身躯。

公主殿下透过望远镜头确认目标。

大洋洲在附近的人工绿地计划刚开始，地表多半还是接近沙堆和荒野的状态。如此荒凉的景色之中，有一处混凝土建筑。那座以加油站为中心的设施，原本是在漫长的沙漠路途中的大规模补给站……根据官方纪录似乎是这样，事实上那座废墟的确是大洋洲军的军事设施。

友军称为「公主殿下」的ELITE在超远距离外调整主炮，锁定目标。距离目标，大洋洲方的设施有十三公里。看来她很听同伴的话。

「轰！！」

巨大的炮声进射而出。

直线前进的低稳定式电浆炮射进方型混凝土建筑物，引发蓝白色的爆炸。如果要穿透高性能OBJBCT的装甲，这样的距离梢嫌远了一点，电浆的能量也会扩散开来，但是对付普通的建筑或是低科技的0·五世代等级装甲，应该不成问题。

她继续朝同一栋建筑物开了第二炮、第三炮，引发和之前不一样的爆炸。那是实验动力炉的特别临界爆炸。

规模比想象中还来要来得小。

爆炸半径顶多三百公尺。看来对方失败了，无法将动力炉转换到平常不会出现的特别临界状态。那个小规模的爆炸也暗示大洋洲军事国的科技水平有多低。

同行的「正统王国」军通讯兵联络公主殿下：

『卫星观察官确认过了。设施的残骸当中找不到可用的OBJECT或是类似踪影。应该是使用实验动力炉的伪装目标。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说还是要进入设施进行确认。』

『那是你们的工作吧。』

『呵呵呵，他们是怕万一OBJECT从瓦砾下跑出来，要我们在这里待命吧。就像游泳池的管理员一样。』

浪费时间。正当公主殿下这么思考时，接收到一名意想不到的人发出的通讯。

『……沙沙……我是库温瑟。在塔奈米沙漠发现搜索目标，大洋洲军事国的OBJECT。重复一次，在塔奈米沙漠发现搜索的目标，大洋洲军事国的OBJECT！如同电子仿真部门所预测，科技水平为0·五世代。用我们最先进的机体只要主炮一发就能解决！请求增援。哪支军队都好！总之派主炮够强的OBJECT来就对了，一架也好！！』

『先来先赢喔！！不快点来奖状就是我们的！！』

「难道真的在那边……？」

步兵开始窃窃私语。

公主殿下正准备操纵OBJECT转身，却在此时插进别的通讯。

『不行，我不允许增援前往塔奈米沙漠。这是命令。』

听见这句话，公主殿下停下她的动作。

……这到底是谁的声音？

从频率看来应该是「正统王国」的人……

『重复一次，塔奈米沙漠传来的通讯是陷阱。不许听从。擅自行动的库温瑟、贺维亚两员疑似陷入极度混乱的状态。』

（……这个声音……）

是弗莱德评议员。

他是「正统王国」的高层，据说也是为了竞选而组织多国部队派来大洋洲的要角。在「别的意义」上对公主殿下来说也有重要些意义。

『从数据上可以看出大洋洲的OBJECT，原本是在大沙地沙漠。实验动力炉和OBJECT双方都在同一个设施。大洋洲方惊讶于我们多国部队的攻势，才留下实验动力炉，让OBJECT紧急逃亡。本尊现在应该还在大沙地沙漠移动。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现在返回塔奈米沙漠，会让0·五世代OBJECT再次隐藏行踪。』

在士兵们感到困惑时，弗莱德评议员继续说道：

『库温瑟、贺维亚两人明知此事，只因害怕与OBJECT交战，而刻意罗织借口，意图诱使军队在塔奈米沙漠浪费时间。两人之后仍须逮捕，但目前应以还在大沙地沙漠的0·五世代优先。不要被库温瑟、贺维亚两人的话语所蒙蔽。』

在塔奈米沙漠的敌人是否真的是伪装目标，用卫星确认一下立刻就知道。

要区分缓慢移动的OBJECT和瓦斯槽或许很困难，但是库温瑟等人正在进行生死之战的对手是战斗中的OBJECT。无论0·五世代的行动多么迟缓，在战斗中绝对不会和加装履带的瓦斯槽搞混。

（……一定有问题……）

公主殿下将OBJECT转向面对塔奈米沙漠。

或许是基于指挥体系上的考虑，原本跟随公主殿下的步兵试图阻止她，但是，OBJECT原本就不是普通兵力能够抵挡的对象。

公主殿下原本打算不理会他们继续前进，这时却停了脚步。

足以妨碍公主殿下的战力，现场只有一个。

『呵呵呵，妳应该听从长官的命令才对吧？』

『妳……』

对于「情报同盟」军的OBJECT在她身边举起主炮，用连续速射光束型格林机炮抵着她的行为，公主殿下透过传感器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步兵以为会被卷入两架OBJECT的对决而乱了阵脚，纷纷拔腿逃命。

『OBJECT是绝对战力，驾驶员ELITE不允许有独断独行之事。我想不只是「情报同盟」军，所有手上握有OBJECT的军队应该都有共通的认知，呵呵呵。妳的行动很有可能会招致大量屠杀的后果。我可不会放过违反命令的ELITE。』

『弗莱德评议员是「正统王国」军的人，妳不需要听从他所说的话吧？』

『呵呵呵，话是这样没错。』

「情报同盟」军的ELITE没有放下连续速射光束型格林机炮的意思。

公主殿下也重新调整臂状主炮的位置。

双方的主炮互相交错，直指对方的动力炉。

公主殿下的OBJECT下方传出的阴暗雷云扩散的低响缭绕在四周，更加增添诡谲气氛。

『可惜的是我收到命令，要我纪录「正统王国」军OBJECT的战斗行动，调查其中所用的科技。一般来说这种命令是透过并肩作战来调查……不过要挑起战端来查也可以喔，呵呵呵。』

12

听见无线电传出危险的对话，库温瑟不知不觉脸色发白：

「喂喂喂，现在是怎么样！？他说我们极度混乱！！这不是废话吗？OBJECT就在我们眼前！！」

「弗莱德评议员——我记得他来自军火体系，是靠OBJECT爬到重要职位。『正统王国』军训练ELITE的部门就是由他统筹管理。」

为什么他会从旁妨碍我们……？正当两人皱着眉头如此思索时，有人透过无线电回答他们。

就是前面提到的弗莱德评议员。

『……你们超越了我们的盘算。』

「？」

库温瑟和贺维亚不禁互看一眼。

两人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联络他们。

『现在的通讯只有传给你们。只传给超越我们盘算的你们。』

「盘算？我们妨碍到你们那些政客的竞选活动啦。」

「派遣多国部队到大洋洲来还不是你们的计划？现在是我们满脸污泥的样子害得一般民众看了感到不舒服吗？」

『恰好相反。你们太拚命了，应该要再难堪一点才对。』

弗莱德回答得很流利，听起来像是在念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剧本：

『普通士兵破坏超大型武器OBJECT……的确是一段佳话，相当能够带给疲惫的人们希望。但也因为太过美好，得到希望的不只是「安全国」里那些悠闲度日的居民，在世界各地许多持续进行毫无胜算的战斗的游击队和恐怖分子也因为你们而得到活力，你们知道吗？』

「……」

『大洋洲就是你们催生出来的地狱。』

弗莱德如此宣告。

对于八成是「敌人」的人说的话，两人屏气凝神听着。

『我承认，以我们「正统王国」为首的多国部队，这两年来的确对他们束手无策……尽管如此，这场战争原本应该在一个月前OBJECT大量增援时就已经结束。正好是你们在阿拉斯加对抗OBJECT的时候。现代的战争实在很单纯，平衡度相当完善。透过OBJECT的质和量，就能够以单纯的计算分出胜负。我们有一架OBJECT，对方有三架，那么再打也是徒劳。应该尽快逃难，尽可能减少损害——原本这种「能够干脆放弃的机制」已经建立。』

大洋洲原本也应该是这样。

军事国拥有的OBTECT只有一架0·五世代。相对的，多国部队有超过二十架最先进的OBJECT。照理来讲，在对手部署那么多OBJECT之时，大洋洲就应该很快举起白旗。战争原本在当时就该结束。

事实上，过去的大洋洲就是这样。

他们能做的，最多只有隐藏他们的王牌0·五世代，确保它不受破坏。

然而现在他们却策划「实际运用0·五世代的军事作战」并且执行，甚至还拿实验动力炉设陷阱作为配套措施。

『……没错，都是你们伟大的战果所造成。』

他语带轻蔑地说道：

『战争不只是OBJECT对抗OBJECT。血肉之躯也能破坏OBJECT。你们在阿拉斯加证明的唯一一次战果，害得游击队、恐怖分子，还有旧式独裁政权得到「救赎」。难得他们有举白旗的机会，却被你们带来的所谓「希望」给剥夺。战争就这么越拖越长，脱离我们的盘算，付出到战场上的费用越来越多，增加的速度甚至超越作为竞选宣传的效果。那可不行。所以这时候有人想再次修正世界的潮流也不奇怪吧？』

「……所以你才会希望我们死在这里？」

「而且还得死在武力的象征，OBJECT手下。我们是出了名的OBJECT破坏者，要是惨死在OBJECT的手下，这种情报一经流传，普通士兵就会认为『奇迹果然不会出现这么多次』而决定放弃。你一定是这么想的吧？」

『战争需要理论，这也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利落结束战争。让战场陷入混乱没有任何人会高兴。你们的所作所为，只会无谓地延长战争的时间，使不必要的死亡人数增加。』

弗莱德的声音丝毫没有动摇．

『我原本想在多国部队的基地引发一场内哄，让你们在最先进的OBJECT对战时受到波及而死。没想到你们两人竟然独自找到大洋洲的OBJECT。站在我们的立场，如果可以减少我方贵重的OBJECT受到损伤的机会，那真是再好也不过。既然大洋洲可以扮演坏人的角色，我们又何必阻止？』

从表面来看，弗莱德评议员的话听起来或许是在阐述正义。

大洋洲的战况陷入胶着，库温瑟等人说不定要负一部分的责任。也许战争这种麻烦事要全部交给OBJECR，无论是民众还是军人，普通人只要从旁协助就好。

但是……

「你现在利用大洋洲的人，那架OBJECT在杀了我们之后可是会直接开出去攻击附近的村庄喔。这样可以吗！？」

『我们可以用卫星锁定0．五世代的行踪。那会是在大洋洲发生的最后一次屠杀行动。之后只要多国部队的OBJECT一发主炮就能解决。』

听他说得这么干脆，库温瑟他们确认一件事。

这位评议员大人根本没有想过什么正义还是和平。

『你们要搞清楚，你们有害的程度已经严重到让我们愿意付出如此代价来计划性地消灭你们。战争还是OBJECT对抗OBJECT时进行得多么利落，不会增加多余的受害者。都是你们带来的「希望」和「救赎」妨碍这一切。』

库温瑟心想，哪有这回事。

OBJECT对OBJECT时的确是看「哪一边的OBJECT获胜」决定胜负，但是屠杀步兵的情形并没有因此减少。事实摆在眼前，在阿拉斯加时，失去OBJECT的库温瑟等人就差点被杀。在直布罗陀海峡时也是因为公主殿下晚点抵达，基地就被摧毁。「没了OBJECT，剩下的人就放他们一条生路」这种好心的法则，并不存在战场上。

弗莱德评议员的主张，总括起来就是一句：

「完全是杀戮者单方面的理论。」

「到头来，你不过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权力和利益。只是怀念『拥有众多OBJECT的国家掌握主导权』的世界。没有OBJECT的国家，还有在OBJECT炮口下的普通军队都是这么认为……现在的世界有毛病，OBJECT只是为了提升杀人效率的大规模杀伤武器。」

战争的输赢在开打以前已经分出胜负，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奇怪。

真正拿着枪打仗的是活生生的人，不管多么的淼小，他们总是使出全力应战。

为了效率，在战斗之前就叫他们输是不对的。这个世界没有这么无聊，无聊到容不下偶然或是反败为胜。

弗莱德评议员话中意思是只有富人能够投入庞大资金制作OBJECT，而在OBJECT赢得胜仗的同时又会带来大笔金钱……只是想建立这样的世界，自己就可以在其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随便你们怎么说。』

弗莱德评议员以一副持有大量OBJECT的高姿态——说穿了，就是没想过自己会被反驳的态度说道

『无论如何，你们都会死在那里。攻击村庄的0·五世代则是受到卫星监视，由多国部队的OBJECT彻底破坏。大洋洲的战争将如同我们的盘算，成为「最先进的OBJECT征服一切」的最佳宣传是无法改变的。』

「是吗？不然我们来打赌好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对着无线电开口。

目的是要向「正统王国」的龙头挑战。

「要是我们输给0·五世代，就是你的天下。」

「要是我们赢了0·五世代，就是你的末日。」

切断无线电通讯的库温瑟啧了一声：

「该死，结果还是叫不到增援！整个大洋洲有这么多多国部队的OBJECT，却没有一架肯伸出援手！！」

「喂，库温瑟，你觉得公主殿下怎么样？」

「如果我们拜托公主殿下，她搞不好会出手，但是这样会让剩下的多国部队全部变成她的敌人。就算是那个自以为是的评议员，应该也有这种程度的安全措施吧？」

「……这么一来还是只能靠我们两人自己拼了！」

「我们还得活着去揍扁弗莱德那个浑蛋才行！！」

躲在建筑物后面，两人重新确认他们的行动方针。

目前他们最清楚一件事。

就是他们不是这么遵守规矩的军人，不会乖乖听话死在这种地方。

13

话虽如此，库温瑟和贺维亚也没有那么超乎常人，没办法像漫画里的英雄一样和超大型武器OBJECT正面冲突。

「（沿路前进给0·五世代瞄准就太蠢了。贺维亚，我们穿过现在用来掩护的建筑物，走快捷方式接近它。）」

「（你爱接近0·五世代是无所谓，可是你打算怎么炸掉它？）」

为了避免被OBJECT看见，库温瑟和贺维亚贴着后方的墙壁移动。走没多久，他们就找到后门。门没上锁……正确的说法是整扇门都被炸飞。因为修护厂里发生过爆炸。

走进去一看、里面的空间相当宽敞。

这就是0·五世代的修护厂。

里面有整套维修巨大的OBJECT的设备，但是全部扭曲变形。起重机倒在地上，比营业用冰箱还要大的测量机器也因为受热变色。附近还躺着为数不少的尸体。将近四0具穿着军服和工作服的尸体几乎都是被闷熟。

两人顿时感到迟疑，不知道该不该走进去，但是他们只能前进。如果这个时候掉头，只会在0·五世代OBJECT的炮口下变成更凄惨的尸体。

「（你怎么了，库温瑟？干嘛到处乱看。走快一点。还是你对死状奇特的尸体有兴趣？）」

（不，这里是0·五世代的修护厂，既然如此……）」

「（你想找备用主炮吗？不过就算找到那种东西，也没有动力能够推动。除非这么刚好又有个实验动力炉。）」

「（不是，我想这里应该会有0·五世代的设计图，或许我们可以从设计图找到弱点。）」

两人暂时分开行动，重新观察宽敞的修护厂。

他们潜入阿拉斯加的敌军基地时，里面准备了许多的静电生成涡轮机，那也是水黾的弱点。

同样的道理，他们或许能从保管在这里的备用零件和设计图里找出0·五世代的特征或弱点。

「（喂，OBJECT在干什么？该不会是找不到我们，干脆跑去攻击附近的村庄吧？）」

「（怎么可能。它好像在清洗沾了泥巴的摄影机。似乎是先把泥巴弄干，再透过负电荷弹开干土。不是有种抗花粉的口罩就用了类似的科技吗？）」

贺维亚正在对面——为了让OBJECT出击而门户大开的铁卷门往外看。如果敌人是最先进的OBJECT，就能够透过传感器找出屋子里的人，不过0·五世代似乎没有这种功能。

他们可能是只考虑到「总之得拥有OBJECT这种武器」这件事在国际社会的重要性，没有看重实际在战场上能发挥多大的作用。

「（喂，爆炸的大概是这个吧？）」

听到库温瑟的话，看向外面的贺维亚回到他身边。库温瑟指着建筑物墙边整面像是大型货柜的东西。各个货柜之间用粗电缆线接在一起。

「（这是什么，电池吗？）」

「（应该是巨大的电容器吧。大概是从外部干扰0．五世代的动力炉时所用的电源。他们以柴油发电，先将电力集中在这里，然后再传送到OBJECT。）」

连接在一起的货柜当中，有一个从内侧爆炸。爆炸的威力在当时呈密闭状态的修护厂里扩散，充斥每一个角落。里面的人当然无处可逃。

不过……

「（喂，原来爆炸的不是OBJECT，而是这个增幅装置？这样一来OBJECT岂不是没受到什么伤害吗！！）」

「（是啊，爆炸如果发生在OBJECT中心，厚实的装甲应该会有从内侧掀开的情形。反正我们早就知道要打倒它没这么简单。快去找维修用的电脑，查一下设计图吧。）」

「（可恶，电脑最好不要也热坏了。）」

两人巡视整个修护厂，没有看见类似的东西。

但是当他们爬上差点被炸断的楼梯来到沿着建筑物外墙的二楼迴廊时，发现大型电脑。虽然供OBJECT出击之用的铁捲门打开，幸好从0．五世代的方向看来，电脑的位置正好在死角。

「（液晶融掉了，没有画面。）」

「（这边的萤幕还能用。把线插上去看看。）」

电脑主机似乎还在运转。换了萤幕便显示出0．五世代的维修资讯。

库温瑟皱起眉头：

「（咦？按键位置好像怪怪的。这不是SHIFT吗？)」

「（啐，他们用的作业系统和我们不一样。这是『情报同盟』的旧款作业系统。）」

一开始库温瑟有点搞不太清楚这台电脑的操作方式，但是知道差异之后就轻鬆了。他开始敲打因为受热而略为变色的键盘。

「（喂、库温瑟，阿拉斯加的水黾、直布罗陀的三核心，我们都是攻击脚的部分嘛？这次要不要也从这方面下手？）」

「（0．五世代的『脚』看来是使用类似火车的铁製车轮。构造虽然简单，但是没这么容易找到弱点。）」

「（车轮？不是气垫装置啊？用车轮撑得住OBJECT巨大的机体吗？就算用了钢铁製的巨大车轮，车轮本身应该会变形，轮轴也会断裂吧？）」

对于贺维亚的问题，库温瑟小声回答：

「（0．五世代为了分散机体的重量，有将近五00个车轮。就像钉满尖刺的拷问椅只要慢慢坐下去，体重就会平均分摊到各个尖刺上，不会刺进身体。）」

「（那个不是传闻而已吗？应该没有人实际证明吧？）」

「（这种谣传都是有梦最美，千万不要尝试，否则到时候怎么样不关我的事。）」

理论上如果能炸掉三分之二以上的钢铁车轮，分散出去的重量会超过限度，剩下的车轮也会跟着自动摧毁。但是普通士兵无法执行这种的作战。

「（用核武攻击好像融得掉它的装甲，可是我们没有办法准备那种东西。）」

「（即使是0．五世代，想要凭火力正面挑战也是自杀行为。还是从结构面来突破，找出可以破坏的地方比较好。这是……？）」

库温瑟操作电脑确认设计图，手却忽然停下动作。

萤幕上显示利用外接电力急速殷动OBJECT动力炉的机制。这确实是连「正统王国」军都没有的新技术。但是一般的OBJECT在待命时，动力炉依然随时保持运转状态，因此根本不需要急速启动。

「（就是这个。让穿新衣的国王放一个大屁就把部下全部杀光的装置。）」

「（喂，这个除了从外部用电池使动力炉急速运转，好像还有相反的机制，可以排出过剩的能量保护动力炉。上面写着装有能以电力形式排放的装置。）」

「（大概就是这个有问题。提升转数是没错，但是提升过头反而控制不了。）」

「（所以说？）」

「（说不定可以从那个电源插头送进大量电力，让动力炉再次失控。）」

如此说道的库温瑟离开电脑，从迴廊二楼往下看着为了0．五世代准备的货柜型电容器。

就在这个时候。

「轰隆！！」

库温瑟身旁的墙壁，突然在由外而内的扫射之下炸开。

大概是0．五世代的主炮，连射式线圈炮。

二楼部分的墙壁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洞，由右而左——朝库温瑟接近。炮弹飞来的方向不太对。可能是0．五世代为了暖身，正绕着建筑物慢慢移动。

「快趴下，库温瑟！！」

「笨蛋，这样只会死在墙壁的碎片下！跳下去！！」

两人跃过扶手，从迴廊二楼跳到一楼。二楼墙壁随即被轰出一排弹痕，大型电脑也冒七火花爆炸。

「可恶，没办法继续查了吗！」

「只好试试已经查到的方法，殷动那些电容器吧！！」

然而他们没有那个閒工夫。

0．五世代破坏二楼的墙壁让修护厂倾斜之后，大概是因为从洞里面见不到半滴血而不太满意，它将大量的炮门对准修护厂，并且同时开火。

轨道炮、雷射炮、线圈炮、连续速射光束炮。

各式各样的武器一起发威，巨大的修护厂瞬间变成蜂窝。库温瑟和贺维亚无法动弹。在这种状况要是随便抬头，反而会被巨大的炮弹轰掉。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大小无数的炮击没有要了他们的命。

但是。

「轰轰」

他们听见一阵闷响。

由于墙壁彻底毁坏，无法继续支撑修护厂的天花板。巨大的天花板压垮坑坑洞洞的墙壁崩落，对准遗待在建筑物里的库温瑟等人而来。

「不会吧！？」

他们没有时间闪避。

一阵巨响，无情切断库温瑟的意识。

14

心脏该不会停止了吧？

库温瑟认真地如此思考，但是似乎不是那样。

「（可恶。喂、库温瑟，醒醒啊！！）」

「（怎么了？我们没有被压扁吗？）」

「（这个天花板就像体育馆有好几根柱子支撑。看来我们是刚好躲在支柱中间。）」

屋顶上有个裂痕，可以从那里爬出去。

不过他们可没笨到什么也没想就离开。

至少操纵0.五世代的ELITE认为库温瑟他们已经死了。只要对方还这么以为，就不会追击。想要确实做好反击的准备只能趁现在。

「（话说回来，你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办法？0.五世代以为我们死了固然是很好，可是再这样下去，它就要跑去攻击附近的村庄了！！）」

「（你也看见它的火力吧？根本不可能正面挑战。看来遗是只能透过插头破坏动力炉。）」

「（混帐，你没看见它刚才的火力吗！？你以为是去电能车充电站，有那个空闲让你插电缆啊！！而且你说要怎么接近它！！）」

「（找个不用接近它也能输电的办法不就得了。跟我来。）」

库温瑟从天花板的裂痕里探出头来。

深夜的黑暗笼罩。OBJECT巨大的身影。它来回活动大小总计将近七。门的炮台，看起来也下像是在搜索周围的敌人。

「（这是在作攻击村庄前的准备运动吗？瞧不超人啊。）」

「（搞不好是动力炉已经两年没有运转，比预估的还要不顺也说不定。走吧。）」

「（喂，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库温瑟从天花板的裂痕爬出去．接着在屋顶上匍伏前进。其实他也想用跑的比较快，但是肯定会发出很大的声响。现在要是被OBJECT发现就完了。

幸好OBJECT的搜索装置只有摄影机，完全依靠视觉，对声音没这么敏锐．虽然将近七。架摄影机是个大问题，不过藏身夜色之中还算能够躲过ELITE的注意。

库温瑟爬到原本是修护厂墙壁的地方．

那里排着货柜型大型电容器。虽然大部分都被崩塌下来的屋顶压坏，仍有几个能够运作。

同样以甸伏前进的方式晚一步抵达的贺维亚轻声说道：

「（你真的想拉着0.五世代的电线冲锋吗！？肯定会死的！！）」

「（才不是。喂，有没有哪里有水？找个水塔还是消防栓都可以，总之水量要大到足以淹过这附近！！）」

「（你在说什——喂、难不成）」

「（没错0.五世代的电源插头不是垂下一条断裂电缆吗？如果能用水输送大量的电，就能从垂下来的电缆传到0.五世代的动力炉里！！）」

此时0.五世代的炮台发出「叽！！」的一声。

「被发现了！！」

「库温瑟，你看那里!那里有水塔！！」

大概是想用主炮来收拾库温瑟等人，0.五世代特地转动巨大机体，想要转身面对他们。

趁着这个时间，库温瑟将雷管插到「HANDAXE」上，朝贺维亚担不的方向使劲扔过去。

那个方向有一座生锈水塔。水塔不在建筑物的屋顶，而是装在专用铁塔上方。

在炸弹快要碰到水塔时，库温瑟以无线电送出信号。

「碰!!」

水塔随着爆炸声响起破裂，底下的铁塔也大幅倾斜。

但是

「竟然是空的！！那也是伪装设施之一吗！！」

就在他们白忙一趟之时，0.五世代OBJECT完全转向。

为了瞄准目标，它仔细调整主炮线圈炮，传出一阵「叽嗤!」的声音。

两人面临生死开头。

这时铁塔倒落地面，发出一阵巨响。为了矇骗卫星观察的伪装设施将地面挖起一大块。顿时烟尘瀰漫，土甚至飞到库温瑟他们头上。

不只如此，一道水柱从地下冒出，简直就像巨大喷泉。大概是铁塔压断了埋在地下的水管。而且这不是普通的水管，水喷上天空几十公尺，并且落在附近的地上。

（这是工业用水的管线吗？难道他们用了水压式机具製作OBJECT的零件吗？）

无论如何，用途是什么并不重要。

大量的水落在地上，从0.五世代垂落的电缆，和放在崩塌仓库里的货柜型大型电容器即将接通。

「快逃!!」

库温瑟大喊一声，背对OBJECT奔跑，贺维亚也跟在他后面。

他们不是要逃离OBJECT的主炮。

那种攻击不是用跑的就躲得过。

库温瑟等人是要逃离逐渐扩大的水洼。

然后。

崩塌仓库与0.五世代之间有了连结。

「轰哗！！」一声巨响。

库温瑟瞬间遗以为是地面发出蓝白光芒爆炸了。

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是蓄存在大型电容器里庞大电力传到地面的水洼里。电流瞬间流经二00公尺见方的湿润土地，命中同一块土地上的0.五世代。

目标是垂在地上的电缆。

流出堕局压电流，有几成沿着那条电缆传进OBJECT内部，强制启动用来加热动力炉的雷射发射装置。

OBJECT球形的主体奸像从内部开始膨胀。

但他没有时间看个仔细。

贺维亚摸到库温瑟身上，用手掌盖住他的双眼:

「白痴，会失明的!!」

就在库温瑟听见这句话，脑子似懂未懂之时。

一阵轰隆声响。

贺维亚的手掌明明盖住他的双眼，那股莫大的闪光还是毫不留情刺进他的视网膜。彷彿不只是视野，就连意识也变成一片纯白。剧痛从双耳穿进脑袋之后，感觉某种浓稠的液体流了出来。不知道是哪里受伤，不过应该是流血了!!库温瑟如此心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视觉终于恢复。

说不定在这段时间里，他曾经昏厥几次。

只是他无法确定。

「库温瑟醒醒啊，库温瑟！？」

被贺维亚一摇，库温瑟总算眨眨眼睛，模煳的视野出现贺维亚的面孔。

「0.五世代呢？」

「自己看吧。」

贺维亚用下巴指了一下。

放眼望去，刚才对两人造成威胁的大洋洲军OBJECT已经从内侧爆炸，不成原型。球形主体有如绽放的花朵整个掀开，将近七0门的炮台四散各地。或许是受到动力炉爆炸的影响，刚才淹没附近的水已经全部蒸发。破裂的工业用水管线也不再喷水，可能是因为管线融化，把破损部分捕起来了.

操纵OBJECT的穿新衣的国王，下场可想而知。

就算使用逃生装置，飘浮空中的降落伞装置应该也在爆炸时燃烧殆尽了．

「结束了。」

「是啊。这已经不是解决掉一、两架OBECT的问题，我们结束了大洋洲的战争。」

两人发呆了一会儿，不久之后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口:

「!!那么接下来就要处理弗莱德评议员那个浑蛋了。」

第一卷 终章

所谓的评议员，在「正统王国」里几乎是最高的地位。

「正统王国」的领袖是由隶属其下的各个文化．文明，在君主专政制度下居于「王」位之人所构成的「君主议会」。但是在「君主」整合他们的想法的过程中，会请教集合知识分子组成的「评议会」。在不需要王族血缘、「透过选举决定」的范围里，「评议员」是最高的地位——有时候甚至能够够间接左右王堕葸见，可以说是真正的重要人物。

这种身分的人。

我的身分如此崇高，为何会陷入这种困境如此心想的弗莱德评议员全身冒着冷汗。

「这下伤脑筋了。」

这里是位于得到「安全国」评价的现代国家黄金地段。虽然以军事设施的名义得到特别减税，这栋摩天大楼实际上是弗莱德评议员的私人办公室。一个名叫芙萝蕾缇雅的军人来到这里。

她的军阶似乎是能够率领部下，在现场执行作战，但是对于身为评议员的弗莱德而言，不过是众多小人物之一。照理来说应该是这样，但是芙萝蕾缇雅对弗莱德毫无敬意，反而用一种轻蔑的眼光看着他。她用手指玩弄固定在一头银髮上的髮簪形髮夹，甚至还在这栋全面禁菸的建筑物里面明目张胆地叼着日式菸管。

弗莱德前面放着一些资料——是他在大洋洲秘密进行的计昼相关细节。

「只看OBJECT的质与量来分胜负的战场。您似乎是想建构这样的世界不过做法实在不太聪明。尤其是在『正统王国』军的OBJECT打算从大沙地沙漠回到塔奈米沙漠时，您所发出的通讯更是『决定性』的关键。虽然说是为了便于杀害库温瑟、贺维亚两人不实的命令却形同协助大洋洲的OBECT逃脱，导致作战部队陷入混乱，这已经可以说是叛国罪了。给您一个忠告，不要以为在军法审判时，能够辩称『当时我以为那个情报是正确的』矇混过去。」

「我有我的考量。而且当时我是得到『君主议会』的正式授权实施那次作战。我的所作所为轮不到一个小小的军人来教训我。这是军事行动。」

「藉口还算不错，可惜您错在联络的对象不只『正统王国』军，遗一起误导多国部队里其他势力的部队。『君主议会』的权限只限于『正统王国』，无法管辖其他像是『情报同盟』军等势力。听说他们都提出严正的抗议。不知道『君主议会』会怎么回应喔，如果说：那是『正统王国』军一项重要的秘密作战『情报同盟』一定会觉得自己被要了，不肯善罢甘休吧。要是『正统王国』没有正式的发表，很有可能会莫名其妙变成导火线。」

「你懂什么？」

弗莱德说得咬牙切齿：

「就是有超大型武器OBJECT以压倒性的武力称霸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战争才能进行得乾净俐落。只要有那两个人，这种平衡就会轻易瓦解!!这个世界需要OBTECT当支柱!!我是为了保护国家不，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而努力！！」

「是啊，这是『正统王国』的其他评议员，还有『君主议会』君主的普遍意见吧。认为超大型武器OBJECT正是能够乾净俐落结束战争的伟大武器。但是即使如此，您的行动还是不对。要是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真的死在大洋洲的OBECT手下，紧接着发生的就是『军事国的OBJECT屠杀村民』。您的行动就代表『正统王国』的龙头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从旁协助。对于持有OBJECT的国家来说，在上级想要维护『乾净的战争』形象下，您的行动实在是很大的麻烦或许比库温瑟他们到处破坏敌国的OBJECT更麻烦也说不定。」

「你想说我会失势吗?我!?我可是在这个由OBJECT决定强弱的世界里，为了巩固『正统王国』的地位努力至今的人！？」

「随便你爱怎么说。」

说到这里，芙萝蕾缇雅突然沉下医首。

她连讽刺人的敬称都不用，以让人听了心里发寒的声音开口：

「但是我这个人的作风是这样的：那两个小鬼在本国都还有家人等他们回去。既然都交给我，我就会照顾到最后。所以无论情况如何，我都想在这里把你解决。既然如此，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下场了吧？再来就是军事审判见了。不要以为你还有办法挽救。」

「哼、哼哼，是吗？那么我也该使出王牌了。」

「？」

「你以为我为何要执掌军方的ELITE培育部门?就是为了暗中培育没有交给军方的ELITE留下来自己操控．」

库温瑟和贺维亚来到指定为「安全国」的国家当中最具实力的国家。也在是「正统王国」里称为「本国」的现代国家。

在大洋洲战争结束后，两人气冲冲地想要教训弗莱德评议员一顿，但是对方是评议会的大人物，没有那么容易接近。反倒是芙萝蕾缇雅，似乎是用其他方式掌握到他的把柄，留下一句「让长官表现一下。」便消失到弗莱德评议员所在的办公大楼里。

「我们明明是结束大洋洲战争的功臣，却因为违反军方命令前往塔奈米沙漠而受罚，之前累积的功勋、名誉、勋章都没了。有一种存款一下子全部泡汤的感觉。

「我倒是觉得应该庆幸我们还有存款。不然一般来说肯定会送军法审判。」

「我们明明结束了大洋洲战争耶？当时要是我们没去塔奈米沙漠，穿新衣的国王尽情攻击附近的村庄之后又会消声匿迹，到时候战争不知道得多打几年？」

「就算你这么说也没用。要是上级认同我们的作为，世界各地打着大义旗帜的掠夺也会变成正当行为。他们搞不好还会说不想听从命令就离开军队，以自由士兵的身分自己去努力。」

「我们原本的计画明明是在阿拉斯加之战得到表扬之后就悄悄退场。还不是上级那些人一再把我们扔到战场上。」

「搞不好他们原本就是为了抵销我们的功勋才这么做。」

说到这里，两个人沉默下来。

他们的视线看着芙萝蕾缇雅刚定进去的弗莱德评议员私人办公区。由于是军事基地，在都会区里仍然占地广大，中央耸立一栋大楼。

「话说公主殿下有寄MAIL给你吗?」

「是啊。而且最近『情报同盟』军那个呵呵呵也会寄给我。她怎么会知道我的MAIL?难道是因为我那时问了『情报同盟』军OBJECT的情报，被他们的谍报员盯上了吗?」

「这下子不得安宁了，说不定哪一天会上演史上第一次OBJECT为了争风吃醋而开战的戏码。」

「？」

库温瑟微微皱起眉头。

「话说回来，芙萝蕾缇雅动作真慢。法院应该已经正式发出传票，所以只要命令士兵把弗莱德那个混帐拖出来就好了。」

「喂，你有没有不祥的预感？」

贺维亚的嘴角动了一下。就在这个时候。

「咚隆！！」

随着一阵巨响，广大的办公区由下而上隆起，接着碎裂崩塌，冒出巨大的OBJECT。

「喂喂」

就在两人面面相觑时，原本以为在「本国」派不上用场的无线电接收到通讯。那是来自芙萝蕾缇雅的联络。

『可恶!库温瑟、贺维亚，有新工作上门了！！我还以为弗莱德那个混帐为什么要这么大的地方办公，原来是这么回事！！』

「真的假的。遗有巷战要打啊！！」

「不用听也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这次总会有。BJECT的正式支援吧！？」

『笨蛋!要是把公主殿下叫到这种地方，在劝告市民避难之前，本国的首都就会变成瓦砾堆！！靠你们自己想办法!你们原本就想给弗莱德一点颜色瞧瞧不是吗！！』

「话是没错。」

「要了他的命也没关係吧？」

『顺便告诉你们，弗莱德只是一起坐在OBTECT上，直一正的ELITE是一名十二岁的小女孩。如果可以不要杀了她。「正统王国」的ELITE可是很珍贵的，要把她带回来才行所以至少要保住小孩子的命，知道吗!?』

『一下子又给我们这种难题¨」

「好吧，既然是十二岁的小女孩，那也没办法了！！竟然拿这种挡箭牌，看来弗莱德真的是非宰不可！！」

「喂，我们想办法启动逃生装置好了。这样就可以让OBJECT停止又不用杀小女孩。」

OBJECT从粉尘之中现身．库温瑟和贺维亚在它自暴自弃地攻击市区之前，抢先冲进广大的基地里。

一面接近有如地狱的战场，库温瑟一面说道：

「结果这下子又得从头来过。反正我至少也得拿回结束派遣留学后的学历和权限!不过解决这件事之后应该会得到表扬吧！！」

贺维亚也开口回答．．

「应该会有吧？只是解决这次危机我们也该退伍了。我直一的不要再跟OBTECT作战了！！我要继承『贵族』家业。说实在的，我们已经和OBJECT打过仗，要是家里的人敢反对我，我就跟他们宣战！！冷静想想和他们打仗一定比较轻鬆吧！！我之前到底在搞什么！？」

「说得也是!我也觉得早知如此就不要派遣留学，乖乖应付考试就好！！」

「喂、别哭啊！！总之我们先救出小女孩、干掉弗莱德再聊！！」

两人嘴巴虽然不停抱怨，仍然心不甘倩不愿地率先投身战场。

眼前是五。公尺级的超大型武器OBJECT。

手上只有没什么用的炸药和步枪。

这就是他们每天在做的事。

两名特殊工兵，今天依然挑战怪兽。

第一卷 后记

拿起这奉书的各位读者，初次见面，大家好。

我是缣池和马。

这是我出道五年第一文写新系列作。这次是超大型武器作品。是机械不是人型机器人!这是我个人的坚持，不过并非我排斥人型机器人，请各位不要误会。我觉得以这次的故事来说，用外型不寻常的机械比较能够表现那种威严，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全长五。公尺，重量二。万吨级的大型军武。

重量大概等于两艘尼米兹级核子动力航空母舰吧？加上武器的重量，可能会再多一点。

在作品当中，这么大的东西居然以时速二00~五00公里的速度发挥格斗技的步法行动，算是非常夸张但是就算不看这种科幻作品，实际存在的武器也很超乎寻常。

前面我也提过，如此巨大的OBJECT其实只有两艘核子动力航空母舰的份量。在建造核子动力航空母舰时，会用大到夸张的超重机搬运经过切割的航空母舰零件、用好几根柱子承受在陆地上组装船舰时面临的重量。如果是比较小型，大约八000吨的神盾舰，还会用到能够装载整艘船舰的大型车辆在造船厂里移动这让我觉得人类的想像力实在很厉害。不知道各位的看法呢，

对了，这次我在执笔时是以爽快为优先考量，也为了这个目的稍微做点尝试。举例来说，在一群「军人」里将主角设定成一名「学生」让读者比较容易产生同理心，遗有尽可能不去描述敌方人员的心境等。

恐怕有许多读者在阅读这部作品时，会觉得主角的言行举止很奇怪吧。比如说稍微冷静一看，或许会觉得他们对于敌人的性命和同伴的性命抱持的态度差距太大之类的。我想「微观的人类受到宏观的战争摆布时的精神状态」大概就是如此。如果各位在以纯粹欣赏故事的角度看完以后，能够觉得「战争果然有点扭曲」我会相当感动。

然后要感谢责任编辑三木先生以及插画家风良老师。我觉得这部作品在插昼方面的负担应该相——当大。这次真的很感谢两位能够和我共事到最后。

然后也要感谢各位读者看到这里。这是我的新系列第一集，真的很感谢各位愿意试着拿起来阅读。

附带一提，这次库温瑟和贺维亚对付的OBECT破坏方法并不只一种。如果各位有空，或许可以试着摸索和他们不同的「突破点」，应该也满有意思。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写到这边告一个段落，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的某种动力

这次最超乎寻常的，应该是主角他们吧?

缣池和马

第一卷 插图

第二卷 采用战争 序章

台版 转自 夜@轻之国度

历史定论很容易产生变化。

比方说，铁。

世界上第一个使用铁器的时代和文明是什么？

回答“西元前一四○○年的西台文明”的人落伍了。从位于西亚的一个“更为古老”的遗迹中，挖掘出冶铁时产生的物质之后，便证实这个说法是错的。

请注意，有些旧版参考书可能还没更新这项资讯。

只不过就算是前面举例提到的西亚遗迹，也难保一直都会是正确答案。或许再过几年，会从更古老的遗迹里面找到铁。到时候前面提到的那段话就会直接变成“旧版参考书”。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

而且可以套用在任何领域。

即使是OBJECT也一样。

主体全长五○公尺，再加上主炮的长度之后尺寸更为惊人。超过二○吨的装甲。具备核子掩体级的厚实装甲沙内藏功率凌驾核子反应炉的IPlevelMHD动力炉，并完全活用庞大能量，操控超过百座炮门的怪物。

目前大家都说OBJECT是最强的。

横扫陆海空所有军种兵器，晋身战争代名词的超大型武器。也有人说战争就是OBJECT之间的战斗，只要一方的机体无法行动，那场战争的胜负便在那个瞬间决定。

真是个了不起的定论。

所有人都完全相信这一点无法推翻。

但是。

这种历史的定论，谁也不知道何时会被推翻。说不定有人从数年以后的未来回到现在，听到这番话之后不禁嗤之以鼻。

第二卷 采用战争 第一章 障碍赛跑本来就会满身泥泞》南极大陆镇压战

1

指派你们两个一项极为重要的任务！

“……”

留着咖啡色短发、体格结实的少年兵贺维亚，一面回想长官刚才说的话，一面露出死鱼眼，默默地活动双手。

他身在一个小房间里。

房间里有张桌子，桌上堆着如山一般的小巧金属器材。一头金发未及肩膀的少年库温瑟坐在桌子对面，同样在进行类似的动作。

他们坐的不是椅子，而是装着轨道炮炮弹的箱子。炮弹在OBJECT的零件当中算小，箱子里也不知道装了多少发炮弹，总之大小差不多约三人座沙发。

他们用的其实也不是桌子，而是一个大木箱。因为里面是空的，因此硬是把木箱塞进炮弹箱之间的缝隙，总算有了工作空间。

他们正在进行装填子弹的工作。

长官交给他们大量的突击步枪弹匣，要他们用手一发一发装填子弹。贺维亚不断发出喀嚓喀嚓的声响，效率不彰。另一方面，库温瑟则用有如富家千金的纤细手指，规律地完成工作。

开工不过十五分钟，贺维亚就不行了。

他用脚跟用力踢了一下屁股下的轨道炮炮弹箱：

“喂，我已经干不下去了。这根本不是战争！战场上有中了核弹还能继续活动的OBJECT横行，我们在这边慢条斯理地装填这种小子弹，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贺维亚，那个弹匣要重装。你刚才用了多余的力气，弹匣的弹簧弯成S字形啰。我听声音就知道。”

“你怎么会做得这么高兴？一直做这么烦人的工作可是会精神崩溃的！”

“会吗？做这种细腻的工作应该可以放松心情吧？反而是背着重得要死的步枪在原野上到处跑才不正常。”

“喔——喔——学习OBJECT设计的‘学生’竟然这么变态。话说做这种事到底有什么意义？那些军火商也真是的，包装以前先在工厂里把子弹装好再运过来不就得了吗？”

“这样做不是会在长期存放之后造成弹匣弹簧弹性疲乏，增加故障的危险吗？所以才会在使用时依照所需的弹数装进弹匣里，之后还得从弹匣里拿出来。”

“真的吗？该不会是像列印机的墨水一样，其实还是可以用，却故意定一个使用期限，欺骗消费者买新的吧？”

“贺维亚，那个弹匣的弹簧不太对劲。把子弹拿出来重装。”

“呜嘎——！”

不耐烦到了极点的贺维亚一阵鬼叫，库温瑟则是仿佛理所当然地没有理他。即使对方没有反应，贺维亚依然不气馁，伸手指向他们用来代替桌子的大木箱旁边的瓦愣纸箱：

“只有我们两过哪装得完这么多！而且这原本是机械的工作吧？如果上头愿意采购装填机，我们只要把弹匣放上去按个钮，机械就会像霜淇淋机一样自动做好所有工作了？”

“这个部分应该牵涉到经费缩减的问题吧？现在的战争是以OBJECT为主流，不是步兵对抗步兵的时代。装进步枪枪膛里的子弹多究竟何时才用得到？所以他们大概觉得与其购买贵死人的器材让部队轻松，不如叫我们这些闲着的士兵来做比较省事吧。”

“……你这个家伙真懂得打击别人。”

贺维亚一脸烦闷，随手将突击步枪的弹匣扔到他们当成桌子的木箱上。曲身之后伸个懒腰，眼睛看向身后。

视线前方有个小架子。贺维亚漫不经心地用目光扫过排放在架子上的东西，忽然开口：

“呐。喂，库温瑟，你看。那边有个好东西。”

“？”

“训练用的教材影片里，混了一片A片在里面。”

2

笑容满面地将枯燥乏味的工作推给两个少年兵的指挥官·芙萝蕾缇雅，目前身在基地里的特别士官室里。由于这个基地是由超过一○○辆大型特殊车辆组成的大车队，这间办公室其实也是一个组件化的货柜。

库温瑟与贺维亚十七岁，芙萝蕾缇雅十八岁。军人的年龄越来越低，也是时代的潮流之一。一名未成年的银发少女指挥八○○人规模的大队也没有人感到讶异，就是这么一个时代。

芙萝蕾缇雅在连接电脑的手写板上进行操作，再次检查下一个作战行动里我军的进军路线。

然后不时看向另外一个荧幕。

另外一台电脑连接麦克风和视讯摄影机，作为视讯之用。视讯的对象是一位身在远离战场“安全国”的贵宾。

这点小事其实不必用到两台电脑，只需要在原本的笔记型电脑开启两个视窗就能解决，不过有个理由让芙萝蕾缇雅选择这种做法。因为这位贵宾的身分不凡，要是工作的视窗挡到她的脸，算是很失礼的行为。她的身分尊贵程度，如果以三颗星作为满分标准，必须给到五颗星。

‘这样啊。所以说贺维亚先生一切安好？’

“嗯，是啊。他可是高贵的温切尔家嫡子，我当然不会派他去真正危险的最前线。”

芙萝蕾缇雅随口做了一下表面工夫。实际上是踢着他的屁股尽量使唤他，从手工装填步枪弹匣到爆破全长五○公尺以上的OBJECT样样都来，这自然是不能说的秘密。

（……不过我的人生一路走来也是历经许多波折……）

荧幕那一头的贵宾没有察觉到她的内心话。那是一名年约十五岁的金发少女，身穿一套不合时宜的礼服。话虽如此，这套礼服包括马甲等都经过重新设计，自己一个人也能穿着。看来她虽然是“贵族”的千金，却不是一切交给佣人处理的温室花朵。

对方用食指抓抓脸颊说道：

‘那就好。站在我的立场，要是他在我们举办盛大的结婚典礼之前过世，可就得不偿失了。’

“恕我冒昧……你们两位的婚约不是遭到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双方强烈反对吗？”

‘这种事就是越多险阻越热烈啊。你也谈个恋爱吧，军人小姐。’

芙萝蕾缇雅听到这位权势“贵族”的千金这么说，不禁耸了一下肩膀。摇曳一头银色长发的她打算改变话题：

“话说回来，这样好吗？”

‘你是指什么？’

“我是指贺维亚上等兵的待遇。既然是温切尔家的嫡子，至少应该给他士官……甚至少尉的地位才恰当吧？我这么说或许有点失礼，不过区区上等兵，就面子上来说实在……”

‘这应该有他的考量吧？我不清楚，也没兴趣。对于军阶没有任何知识，所以无从评论。真要这么说来，你也不是“平民”，而是“贵族”千金，还不是一样上战场。’

芙萝蕾缇雅咳了几声。

原本是想避免麻烦才换个话题，却被对方提到更麻烦的问题。

‘我可以和贺维亚先生通话吗？’

“真是的。我这就帮你把视讯连线接过去，但是这件事要对周遭的人保密。其他弟兄都是盯着女朋友的相片，一脸认真地说着回国就要结婚之类的话。”（吐槽：小心FLAG）

‘哎呀，原来那种情节不是只有在电影里出现啊。’

金发少女边说边整理浏海、检查礼服的各个细节。看来是准备要和贺维亚通话上让她不禁紧张起来。

这个地方倒是挺可爱的。正当芙萝蕾缇雅冒出如此失礼的想法时，那位千金小姐提出这样的要求。

‘那么请你帮我连接到贺维亚先生那里。’

“好好好。他在第三火药库的准备工作室，我帮你接过去。”

3

库温瑟和贺维亚看着放在房间角落的电脑荧幕。他们放入A片光碟，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之中，悄悄执行媒体播放程式。

接着整个画面出现粉红色的情色戏码。

‘好——！从现在开始，我天才知性女军人洁西卡女王，要来调教你们这些吓到动弹不得的菜鸟，让你们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我命令你们！不想继续被人当成小鬼的家伙，就往我的胸口冲过来吧————！’

‘队、队长！’

‘我、我也要、队长！’

‘我、我已经、已经……队长、队长——！’

‘哇哈哈哈，很好。洁西卡女王会想办法帮助你们，通通给我过来——！’

伴随着娇喘嘶吼狂笑摩擦，荧幕上已经是一片肉体交叠、汗水淋漓，看得库温瑟兴致全失。他再次拿起外盒，发现上面写的片名是“冷酷女军人愉悦的秘密波霸特训”。

他不禁看向发现A片的同僚：

“……我说贺维亚，你该不会是那种喜欢让女性长官折磨的人吧……？”

“不是！白痴，我只是问你要不要鉴赏一下无意发现的片子，又不是我事先藏在这里的！”

库温瑟将视线从那不知道该说是猥亵还是重口味的画面上移开，回到装填空弹匣的工作。突然之间……

“……咦，怎么搞的？奇怪？我的工作速度好像变快了，为什么？”

‘你这小子撒什么娇！谁准许你休息了？在我洁西卡女王下令以前不准停止动作，要我说几次啊，菜鸟！’

“呜哇！总觉得有种大受激励的感觉！内容虽然完全不实用，可是配合她的声音节奏，工作效率竟然节节攀升？”

“我的手自己动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自然涌现某种我不应该休息的感觉！难道这和某个中士斥责使用者的减肥影片有同样功效吗？”

‘有那个闲工夫废话还不如把你们的手推动快一点！不准让我洁西卡女王有任何一秒钟感到无聊！如果还是男人，就应该展现足以一让我惊慌失措的干劲！’

“是！是的，洁西卡女工！我们绝不辜负你的期待！”

“队长！我们会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军人！队长——！”

库温瑟与贺维亚加快手上动作，最后更是以有如缝纫机的速度，将步枪子弹一一填入弹匣。随着金属碰撞声加剧，两人达到家庭手工业的最高境界，排除了一切杂念，化身两部带着急促呼吸确实填弹的机械。

“嗯——！”

“上啊——！”

就在这个时候。

两人听见突然响起的视讯通知声，一个新的视窗在A片视窗上方开启。

接着……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身穿礼服的青春期金发少女对他们投以冰冷的声音及视线。

“呜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与贺维亚一同放声大叫，飞快移动滑鼠关闭正在播放A片的程式。不过视窗里的金发少女还是眯起眼睛指着一旁说道：

‘……贺维亚先生，有个可疑的盒子还放在木箱上喔。’

“呀啊啊啊——！”

再怎么说他也是具备从军经验的坚强士兵，如今却像女孩子一样发出尖叫，将A片从充当桌子的木箱上扫落。

库温瑟开始用悄悄话向身旁的贺维亚收集情报：

“（现在是怎样？喂，贺维亚，她是谁？什么来头？好像认识你耶？）”

“（晚一点我再踉你说明细节，总之她是范德堡家的大小姐，而且还是独生女。家族势力和我家差不多，不过我几乎是孤立无援，她和我完全不一样。她懂得运用‘贵族’的势力，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听好了，等一下一切由我开口，你不要出声。她可不是‘平民’惹得起的对象！）’

‘我才不会做那么有欠思虑的事。’

“真是这样吗？如果大小姐说的话是真的，我也不用这么辛苦。”

‘你在说什么？找你说话不需要理由吧？我们之间有婚约关系，一天没说话才不自然。再说如果贺维亚先生能够主动联络我，我也不需要这么做。一上战场就音讯全无，太不像话了。’

“喂，拜托，军方管辖的电子邮作为了防止泄漏军情，就算是和父母手足联络也要在通讯室的监控之下收发，有什么好写的？被别人发现我会使用一堆可爱的表情符号怎么办？”

贺维亚的发言听起来虽然很不高兴，但是库滥瑟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有点不同，感觉没有那么尖锐。库温瑟看了一下情况，觉得自己的确不要开口比较好，于是回到装填子弹的工作上。毕竟他也没兴趣在别人打情骂俏时插话。

‘话说回来，你们那个房间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要在最前线立下战功取得继承当家的资格，难道温切尔家是凭家庭手工决定继承人吗？’

“哎呀——我们这边的情况很复杂。不过你一个在‘安全国’喝着红茶的千金大小姐，大概搞不懂战场是怎么回事。”

‘哼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

“啊？怎么，你现在不是待在巴黎的豪宅里吗？难不成……你不会是要告诉我现在正在过来找我的路上吧？”

‘我再怎么样也不会跑到正在作战的基地去闹得人仰马翻。其实正好相反，我现在到了一个世界上距离这个星球的争端最遥远的地方。是个不管国旗颜色的地方。’

“？”

‘总之等你在没情调的战场建功，压倒温切尔家那些冥顽不灵的家伙之后，也过来这里吧。虽然不太方便成家，不过偶尔过来玩一下倒是挺有意思的。’

这时有人没敲门便推开房间的门。

“碰！”一声巨响，让库温瑟及贺维亚两人转过头去。

一头银色长发的长官﹒芙萝蕾缇雅站在门口。

“库温瑟、贺维亚，有紧急任务。到会议室集合。”

“嗯？少校不用自己跑到这边叫我们，联络一下就好了吧……？”

“因为这个房间的密闭性莫名地好，接收不到通讯器的电波，电脑的通讯功能也因为优先顺位，在范德堡家的通讯结束以前，无法辟启新的通讯。我自己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由于是我的失误，所以特地过来带你们。”

说到这里，芙萝蕾缇雅看向电脑荧幕，抓着贺维亚的后领：

“就是这么回事，麻烦借用一下。”

‘好的。’

身穿礼服的金发少女微微点头。

‘在不会丧命的状况下，麻烦赶快让他立下功勋。’

4

芙萝蕾缇雅把库温瑟和贺维亚带到作战会议室，和已经集合的士兵一起开会。

“这次的舞台是南极。”

芙萝蕾缇雅一边用白板取代荧幕投影巨大地图，一边说道：

“一架我们‘正统王国’籍的侦查机在飞过南极罗斯海沿岸时，遭到来自地面的地对空飞弹威胁。侦查机接收到锁定目标的雷射。”

“任务目的是要救援迫降南极的人员吗？”

库温瑟举手发言，但是芙萝蕾缇雅摇摇头：

“幸好那架飞机配备了热诱弹以备不时之需，才得以干扰敌方的锁定，成功逃到射程范围以外。问题是……到底是哪来的白痴在南极拿飞弹对准我们。”

英萝蕾缇雅满脸笑意说明：

“我透过热线向‘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等全球势力确认，全部告诉我‘不知情’。姑且不论他们所言是真是假，如此一来国际上就会认定‘南极那批人马，是不属于任何势力的恐怖分子’。也就是说……死在我们手上也没有任何势力会抗议。”

听着她的报告，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窃窃私语：

“（恐怖分子啊……听说在西欧的‘安全国’当中，其实有些地方比交给OBJECT处理一切的战场还要可怕。）”

“（也有人说关于近距离战斗，警察的特殊部队其实比负责打仗的军人还强。话说都市区域的反恐镇压行动不是军人的工作吧？）”（吐槽：天朝城管……）

|（警察怎么可能来到南极。所以当然轮到我们头上。）”

贺维亚举手对长官说道：

“这是叫我们以牙还牙？”

“没有那么野蛮。只是根据瞄准雷射推算的地对空飞弹预测设位置，正好在‘正统王国’的无人观测站附近。所以我们的目的是确认观测站是否遭到破坏。如果没事，就要排除威胁避免设施遭到破坏……很简单吧？”

面对英萝蕾缇雅的笑容，贺维亚不禁自言自语：

“（不管怎么样，就是要宰掉他们。）”

他的长官毫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刚刚我也提到，我们根据瞄准雷射推算发射位置，应该是在南极罗斯海沿岸的伊盟布斯山。所以要派遣部队突击。可以的话我想留活口逼问他们的目的，不过没办法就不用想这么多——全部杀光也无妨。”

“喔喔。”

会议室里响起毫无紧张感的喧哗声。

现代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全长超过五○公尺的怪物级军武。

OBJECT有个特色。OBJECT配备有大小总计一○○座以上的炮门，并且全部都是透过高输出功率的动力炉推动，因此是以雷射炮、低稳定式电浆炮、轨道炮以及线圈炮等为主流。

不会特地装备地对空飞弹。

也就是说，那群“恐怖分子”持有OBJECT的可能性相当低。自己这边有集“正统王国”科技精粹于一身的OBJECT，随时可以运用。

有了这个差异，可以说是已经分出胜负。

即使用上核武也阻挡不了OBJECT，对方光用步枪、飞弹那种程度的武器根本无法对付。正因为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士兵们才会顿时显得如释重负，完全放松。

“对了，关于这次的作战，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

然而芙萝蕾缇雅补充说道：

“在南极作战没办法用公主殿下的OBJECT，这件事你们自己留意一下。”

“啥？”库温瑟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听错，没想到芙萝蕾缇雅不好意思地重复说道：

“听清楚了，没办法用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OBJECT可是重量超过二○万吨的怪物级武器。要是随便派遣它爬上冰河大陆，很有可能会压破厚冰层掉下去。到时候要怎么把它吊起来？你们也不知道上哪去找有办法吊起OBJECT的吊车吧？”

“呃……原则上我们可是‘支援最强的武器OBJECT，使其能够迅速且确实地前往战场、获得最大战果的修护部队’……没有主战力OBJECT，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这个嘛——”

面对库温瑟的疑问，芙萝蕾缇雅将指挥棒朝荧幕上的地图一挥：

“当然是抱着你们的步枪，和恐怖分子战斗啰？”

5

于是众人来到南极。

疑似恐怖分子潜伏之处的伊里布斯山距离海边不远，但是库温瑟一行人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搭船从稍远的地方上岸。他和大约100名我方士兵组成圆形包围网，逐渐逼近缩小范围。参加这次作战的，大概多是平常担任基地周边警备工作为主的士兵。也就是和战车、攻击直升机等一样，被当成是“跟不上时代”的战力。

“不会吧……”

和库温瑟一起行动的贺维亚不禁感叹。

“是南极耶。我要再说一次，是南极耶。我在干什么？不是说我只要在基地里工作个三年左右就可以得到继承当家的资格吗？为什么会跑到这里来？那个爆乳该不会忘记我的身分是雷达分析官吧？”

“……要是这么说，我可是派遣留学生，是为了学习OBJECT的相关知识才来到基地。为什么会派我到这种连OBJECT的O都没有的冰河大陆？”

“王八蛋，把我们当成人肉天线。这种工作交给无人飞机就好了。”

“这里没事就会突然吹来一阵强风，UAV很难飞的。而且遥控电波容易被拦截，也不适合用来对付恐怖分子。”

“你干嘛这么认真？在美女长官底下做事让你M的一面觉醒了吗？”

“我只是想赶快解决早点回去。要我做这种和学习设计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工作，我也是千百个不愿意。贺维亚，你也应该成熟一点，学习一下‘随机应对’的态度了。”

库温瑟的语气显得有点不耐烦，但是贺维亚似乎不打算这么做，仰望雪白的天空说道：

“不过这里是南极吧？我从刚才开始就很在意一件事，可以请教一下吗？”

“关于大自然有多美妙的问题不在我的专业领域之内。请洽那些爱说明的环保团体。”

“不不不，是个非常简单的问题。”

说到两极，就是一块冰河大陆。某些地区的气温甚至会低于零下五O度，是名符其实的冻土。在这片雪白的大地，整年里水处于固态的时间比较长。即使是人类也一样。若是毫无准备地暴露在如此严苛的环境，没冻僵的时间也会比较短。

原本应该是这样……

“……为什么明明身在南极却这么热？可恶……”

发出呻吟的贺维亚将寒地装备的帽子从头上拨开。他一脸厌恶地擦摔额头上的汗珠，看着周遭的环境。动物纪实节目里的南极只看得到一整片雪白的陆地，两人所在之处的地面却是黝黑的岩石，而且到处都冒出白色的水蒸气。虽然在这个当下仍然吹着强风，也一直有白雪从头上飘落，但是蒸气让他们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也让雪在落地之前溶化殆尽，完全无法形成积雪。所有的一切都与印象中的南极天差地远。

相对的，库温瑟则是一边看着数位温度计一边开口：

“南半球的季节正好相反吧？接下来才要进入夏季。而且现在的气温可是零下三点九度，如果你把外套脱了，体温马上会直线下降喔。”

“听你在胡说八道。这样也叫零下？这种闷热程度和三温暖差不多吧？”

“因为附近是火山地带，才会有来自地面的暂时性异常热气。两年前有一次大规模的火山喷发，造成火山口状况大幅改变，还引发了热烈讨论。现在是受到火山活动影响才会觉得热。如果一直站着不动体温就会下降，还是把帽子戴上吧。”

“呜哈哈哈哈哈哈！”

贺维亚突然放声大笑。

库温瑟一脸讶异地转过头，只见贺维亚指着某处说道：

“喂、库温瑟你看！有温泉！明明是南极却有温泉从地面冒出来！”

“……我不是说了，这里是火山地带。”

“就算是这样，那可是温泉？这里明明是南极！感觉印象全部毁了！”

贺维亚边说边脱下厚手套，在冒着热气的水池旁边蹲下，将手伸进热水里面试了一下：

“呜……糟糕，摸起来似乎是恰到好处的四十度。”

“别闹了，贺维亚。一泡进那个温泉里，我们肯定会觉得打不打仗都无所谓。”

虽然十分舍不得，如果继续待在这个温泉陷阱迟迟无法脱身，之后肯定会被芙萝蕾缇雅狠狠教训一顿，因此两人决定继续前进。

目前有超过一○○名士兵和他们一样前进，但是由于包围网极为宽阔，目光所及范围只有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个人。

两人根据携带型终端机上显示的地图走在坚硬的黑色岩质地面上。不一会儿，原本黝黑的地面出现白色的冰雪。虽然走起来是平的，但是这片雪原其实是极为平缓的下坡，如果放颗球在地主，可能会慢慢往前滚落。随着地形的变化，体感温度似乎也慢慢降低。前后左右只看得到整片雪白大地，没有任何醒目的地标。感觉眼睛只要离开地图，就会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库温瑟看着脚边沙沙作响的冰雪说道：

“喔喔——总算开始有南极的感觉了。”

“好痛？竟然不是觉得冷而是痛？呐、库温瑟，总觉得我脸上好像怪怪的，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你脸上的汗水结冰黏住了。会痛是因为冰拉扯皮肤吧？”

“可恶可恶可恶！”

贺维亚连忙拨掉脸上的细小冰雪，拉起帽子罩住脑袋：

“可恶！要营造南极的气氛，不会来个企鹅之类的可爱事件吗！”

“能冰天雪地到这种地步也真够壮观了。不过应该三天就会看腻了。”

“奇怪，库温瑟怎么没事？你在老家冷习惯了？”

“没有。真要说来，我是玩冰玩到烦了。”

库温瑟耸耸肩膀，语气漫不经心：

“我还在‘安全国’的学校里上OBJECT装甲基础课程时，一天到晚都在做方形冰板，进行敲碎实验。比方敲哪个点和哪个点，会产生什么裂痕之类的。”

“为什么是冰块？OBJECT的装甲是钢材吧？”

“因为水比较容易回收再利用。只要有冷冻库，要实验几次都可以。而且那堂课只是要学习基本的破裂原理，怎么可能拿出使用高效防火反应剂进行微调的钢板那么昂贵又费工的东西。只要在水里面加点药剂增加黏度之后再结冰，‘破裂方式’看起来就会很像了。j

库温瑟叹口气，继续喃喃自语：

“好像还做过别的实验，像是刻意打乱黏度的平衡，找出更有效吸收冲击的比例等。”

看来他是真心觉得学校的课程很无聊，才会特地跑到战场这种地方。

库温瑟再次开口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恐怖分子来到这种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要做什么？这里值得特地带着地对空飞弹来观光吗？”

‘这你就不懂了，库温瑟。’

芙萝蕾缇雅使用无线电回答他。

‘早在联合国解体以前，南极就已经是“兵家必争之地”。有好几个国家为了这里的主权展开激烈竞争。’

“嗯……？可是南极既没有国界，也不是任何国家的领土啊？”

‘就是因为没有，各个势力才会为了据为己有发生争执。南极蕴藏铁矿和煤矿，海域又是产量丰富的渔场，不凑一脚多吃亏啊。’

芙萝蕾缇雅继续说明，语气听起来不是很认真。

‘目前宣称拥有南极主权的，有不久之前瓦解的大洋洲军事国、“资本企业”的西美中央山谷地方、“情报同盟”的乔诺斯群岛地方，“正统王国”则是南大不列颠地方的人。’

库温瑟闻言眉头一皱：

“……大洋洲和乔诺斯群岛在南半球就算了，西美中央山谷不是在洛杉矶附近吗？南大不列颠还是在伦敦……根本和南极沾不上边。”

‘因为他们很有拓荒精神地主张“第一发现者拥有主权”。以派遣探险队的顺序来说是很合理没错……不过这种思维模式和大航海时代一样，根本不把当事人的人权当一回事。’

也就是说，那些恐怖分子（虽然不确定是不是，但是文件上说他们是的那群人）是以争夺南极领土与资源的争端为由，采取用地对空飞弹瞄准“正统王国”侦查机的行动啰？

（不过那根本不成问题。相较之下，在这种OBJECT的全盛时代，还把拿着枪上战场乱跑的工作硬塞给我们，才是最麻烦的……）

‘你好像有话想说是吧，库温瑟？’

“没、没有！没什么！”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对于这次的恐怖分子，你们找到之后也不用跟他们硬拼。因为我们最强的OBJECT殿下在罗斯海上待命，只要告知敌人的位置，可爱的女服务生就会用远距离炮击把敌人全部轰掉’

“既然如此——”

吐出白烟的贺维亚以厌烦的语气对着无线电说道：

“——根本不用叫我们特地出来跑一趟，用军事卫星什么的搜寻一下不就解决了吗？现在都已经是有钱人在月球表面盖别墅，太空梭发射技术也发展到雷射式太空电梯和质量加速器进行标准规格之争的时代了，卫星根本像空罐一样到处都是。不过待在两栖攻击航航空母舰舰桥里喝着热可可指挥我们的长官大人，大概不了解我们在雪中发抖有多辛苦。”

‘因为北极和南极情况比较复杂。’

芙萝蕾缇雅完全不管部下话中带刺，轻描淡写地回答：

‘利用地球离心力的同步卫星是在赤道附近，监视不到南北极。若是以赤道为横轴，当然也有对准纵轴绕行的卫星，但是这种卫星每天只有固定时间可以用来监视南北极，现在这个时间没办法。’

“……不是还有定位在大气圈外地轴延长线上的卫星吗？”

‘这就是主权问题的核心部分啦。地轴的延长线只有一个点，能够容纳的卫星数量有限……我们“正统王国”在北极占有很大的优势，因此无法在南极这边发射任何卫星。’

“意思是为了弥补硬体上的不足，只好大量投入人力，以毫无效率可言的方式拚命完成工作就对了。”

贺维亚叹口气说道：

“真不是文明人该做的事。”

‘贺维亚，文明人是指循规守礼的人，懂吗？’

贺维亚原本打算随口应声“是是是。”但是没能出声。

哒——！

因为一枚步枪子弹夕射进库温瑟与贺维亚之间的地面。

（有敌人？）

情急之下的两人原本打算就地卧倒，才想到这里是没有任何遮蔽物的雪原。贺维亚抓着库温瑟的肩膀，硬把他往后拉回来。这里虽然是平坦的雪原，还是有些微的高低起伏。两人回到数公尺后方的高低处，将冰河当作遮蔽物躲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是那些南极恐怖分子吗？）]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幸好这里是南极，才让我们检回一条命。要不是有强风，一开始的那枪早就干掉我们其中一个了！）”

“（这附近有火山活动和酷寒气候，温差很大。他们待在南极的时间应该比我们久，说不定枪管和瞄准装置的金属部分已经变质了。）”

在两人轻声交谈时，依然有断断续续的枪声响起，子弹射进雪白的地面，扬起地主的冰雪。子弹命中的地方相当分散。或许正如贺维亚所说受到横风的影响，以及其他“无法命中瞄准之处的因素”交互作用。

贺维亚趴在地主架起步枪，看着运用透过红外线、紫外线等方式获取资讯的瞄准装置开口：

“（距离二○○。大概有七、八个人吧？使用的步枪是木制枪托的老样式。还用胶带硬是装上榴弹发射器。）”

“（解决得了吗？）”

“（我才想问你为什么自以为是旁观者。赶快把手枪、PDW什么的拿出来准备应战！）”

“（呃、抱歉，我没有带任何枪械。只有平常就带在身上的炸弹。）”

“（你是来这里干嘛的？）”

贺维亚忍不住伸出双手作势要勒库温瑟的脖子，正好有发子弹打中他附近的地面。他连忙低下头，举起步枪回击牵制。

“（你这个可恶的混蛋！勒颈的事晚点再说，回答我的问题！为何你明知要来对付恐怖分子却连一发子弹都没带？）”

“（……不，说真的，我原本打算要带的？）”

‘不行喔，库温瑟。你是没有修过训练课程的“学生”，我不准你携带“军人”的武器。’

“（嗯——我觉得让我使用炸药还比较敏感。）”

‘“安全国”的学校使用OBJECT模型进行耐冲击实验时，不是都会用到炸药吗？所以我才会许可。还有，你刚才那是不知道枪械走火有可怕的小鬼才会说的话。’

“（是这样的吗？）”

库温瑟的回答显得很悠闲，但是恐怖分子一枪打在他的身旁，挖起一大块雪。

贺维亚不禁失去理智：

“还在那边悠悠哉哉的干嘛快想办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话说为何我得拚死拚活地孤军奋战！不是说把敌人所在地告诉在海上待命的公主殿下就会有OBJECT的炮击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对对，有这么回事。”

库温瑟说完，调整无线电的频率联络OBJECT。

回答倒是十分简单明了。

‘以你们的位置，炮击的“冲击波”或是“辐射热”可能会连你们一起解决，即使如此也没关系吗？OVER.’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FUCK！”

贺维亚忍不住大吼，并且拿起步枪重复两、三发的点发。在此同时，库温瑟也尝试联络我方步兵，但是他们表示因为位置问题，要赶来这里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混帐，他们该不会是不想蹚浑水，随便敷衍一下吧？”

如果可以，他们实在很想弃械回头。但是在这种枪林弹雨的情况下，随便抬头都有可能脑袋中弹。以步枪的性能来说，两○○公尺算是“近距离”双方之所以无法命中对方，不知道是一支到强烈横风的影响，还是一片雪白的景色对他们的视觉认知能力做出奇怪的修正。

不过敌方或许是逐渐习惯，原本聚在一起的队伍慢慢散开。目前他们彼此的间隔虽然只有几公尺，但是不久之后就会分成好几条路线从侧面绕过来吧。

库温瑟忍不住想要抬头，立刻被贺维亚压下去。一颗子弹正好从他的头上飞过。

趴在雪中的库温瑟开口：

“不好了，贺维亚！”

“你想说敌人会分成好几路进攻吧？这点小事我也知道！就是知道却无计可施我才头痛！”

“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是企鹅！”

“啥？在这种情况下我还管什么企鹅——企鹅？”

“是小宝宝！企鹅宝宝！”

贺维亚瞪大眼睛，朝着库温瑟指示的方向看去。一只还不太会走路的灰色企鹅小宝宝，踏着摇摇晃晃的步伐，从拿着步枪准备夺取对方性命的部队中间穿越。

会波及到它。但是又不能不开枪。

贺维亚十分苦恼，苦恼到太阳穴浮出青筋。

就在这个时候，奇妙的事发生了。

在贺维亚松开差点扣下板机的手指之后，对面的恐怖分子也像是在回应他，不再开枪。

只剩下企鹅宝宝毫不在意这些置身战场最前线的斗士，摇晃身体穿越雪白大地。

库温瑟与贺维亚手心冒汗，紧张地对它投以关怀的眼神。

“（加油！企鹅宝宝加油！）”

“（喂喂为什么只有一只小宝实在那里？爸爸妈妈不顾好它很危险的！）”

这时企鹅宝宝滑了一跤，跌倒了。

“呜啊啊！”

“不行啊贺维亚！人类要顺从大自然的法则不能插手！”

库温瑟死命拉住差点冲出去的贺维亚。就在两人争执之际，企鹅宝宝拍动小翅膀，自己坚强地站了起来。

正好在这个时候，传来另外一个“嘎——”的叫声。

“是信天翁？”

“喂，它不会吃企鹅吧？它不会飞过来从空中攻击企鹅宝宝吧！”

然而，这也是大自然的法则。

就在库温瑟与贺维亚为了要不要拿步枪瞄准那只海鸟扭打起来时，信天翁在两人眼前展开宽阔的双翼，从空中锁定目标。那只外形有如毛球的企鹅宝宝，似乎没发现敌人正在觊觎。

信天翁趁机发动攻击。

天敌有如长枪急速俯冲而下。死亡利喙不偏不倚对准企鹅宝宝。

所有人的脑中都浮现血的颜色与腥味。

库温瑟等人也忘记争夺步枪，在最后一刻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可是出乎大家意料之外，悲剧并未发生。

“咕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有个声嘶力竭的叫声从旁边发出。

“什么？怎么了库温瑟？”

“好像是妈妈来了。是企鹅妈妈！”

威吓的叫声吓到信天翁，使信天翁的攻击稍微失准，利喙以些微差距擦过企鹅宝宝身边，而企鹅宝宝总算发现危险，发出尖叫唤着妈妈。

一次的攻击失利似乎没有让信天翁放弃。它伸展身体朝雪白的天空攀升，画出一道大弧线，再次瞄准企鹅宝宝。

但是企鹅宝实已经不再孤单。

勇敢的企鹅妈妈赶来，以身为盾保护它。

企鹅妈妈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海鸟尖锐的喙与爪，对成年企鹅来说也是个威胁。

尽管如此，企鹅妈妈的眼神毫不迟疑。

它展开用来划水的翅膀，将嘴张到最大，使尽力气以最宏亮的声音发出威吓的叫声。

库温瑟与贺维亚既担心又紧张。

不只是他们。

身在雪原另一端的恐怖分子同样不发一语地看着整个发展。

最后。

信天翁在企鹅母子头上绕了几圈，总算是放弃了，从原本的盘旋轨道脱离“嘎——”发出不甘心的叫声，消失在雪白的天空之中。

企鹅妈妈成功保护自己的小孩。

就在那个瞬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宛如回荡在运动场里的欢呼声响彻南极大陆，所有被企鹅的母子之情感动的人类都发出喜悦的叫声。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人紧紧相拥，在雪原的另外一侧，敌兵以举杠铃的动作举起步枪，用身体表达他的感动。喜悦的来源企鹅母子似乎是受到惊讶，企鹅宝宝钻进妈妈短短的双脚之间，一起快步离开现场。这原本应该是公企鹅才会有的举动，大概是受到某种因素驱使，才会让企鹅妈妈这么做。

企鹅母子花了十分钟才穿越战场，往下一跳从库温瑟他们的视野之中完全消失。

短暂的企鹅狂热静静落幕。

碰碰！碰碰哒哒哒、喀喀喀喀！

双方立刻毫不犹豫地重启枪战。

库温瑟与贺维亚赶紧压低身躯。贺维亚一面扣板机一面睁大满是血丝的双眼大吼：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杀啊杀啊杀啊杀啊！”

“啊——可恶！果然没办法就此和解！”

库温瑟一边大声嚷嚷沙一边拿出携带型终端机进行操作，从地图上看着南极这个无论走到哪都只见到白色景物的地方法反覆扩大、缩小确认。

看见他的动作，贺维亚怒气冲冲地对他说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看地图！无论如何公主殿下都没办法支援我们吧？这样下去敌人会分进包围我们的！”

“在那之前我会解决他们。”

库温瑟从背上的包包里拿出塑胶炸弹“HANDAXE”插上配有无线讯号接收器的雷管：

“等一下听从我的指示疯狂开枪牵制敌人。我要趁那个时候把这个丢出去。”

“……你知道我们距离敌人有多远吗？两○○公尺喔。硬式棒球长传也没办法丢这么远。”

“没时间跟你说明了！就是现在！”

“太快了吧混帐！”

忍不住抱怨的贺维亚握紧步枪。他没有准确瞒准特定敌人，而是将枪口左右晃动，扫射所有正在分散的敌兵附近。

命中率因此变得更低，子弹没有确实命中，不过还是有办法威吓敌兵，让他们低身闪躲。

此时库温瑟挺身奋力抛出塑胶炸弹。“HANDAXE”在空中画出弧线，如同贺维亚的预料，没

有飞到敌人聚集的地方。同时受到风力影响，根本无法直线前进。在如此强劲的横风之中，能够飞越五○公尺就算很了不起。不过厚实的冰层成了一大助力，让“HANDAXE”落地之后还能继续滑行。再加上整个雪原稍微有点倾斜，塑胶炸弹就这样贴着地面，多前进了一段距离。

即使在这么多因素作用之下，最多也只来到大约一二○公尺的地方。离两○○公尺外敌人潜伏的地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贺维亚“啧！”了一声之后大吼：

“去你的！我就跟你说了吧！”

“可以了！我就是要丢到那里！贺维亚快趴下！”

吼回去的库温瑟用拇指按下无线电，送出引爆讯号。

贺维亚还在觉得奇怪之时，立刻看到行动的成果。

随着地面一震。

两人前方的雪白大地出现一个直径两○○公尺左右的大洞，整个塌陷下去。

如同一个巨大的陷阱，崩塌的大地碎裂，一口气掉落数百公尺。原本位在那片地面上的一切，包括雪、冰和敌人，都被掩理在下面。

他们根本无计可施。

刚才还在开枪的敌人只能发出惨叫，落入深渊之中。

“好了，算是大功告成。”

库温瑟将手指从刚才用来引爆的无线电移开，轻轻叹了口气：

“真讨厌，我想学的是OBJECT设计，怎么老是学到这种杀人技术。”

“……我问你，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站的那个地方正好是冰层上方。感觉就像是在岩山之间的V字形峡谷上，盖着一层厚冰板，底下却是空的。因为附近有活火山，下面变得有如河流一般。虽然冰厚到柴油引擎的雪车开过去也没问题，不过没有坚固到足以承受军用炸药的威力。”

“真是的。所以你才调地图出来确认？”

“这样你就知道，为什么长官说不能派OBJECT过来了。”

库温瑟俯视自己炸出来的冰山断崖，只见深不见底的漆黑。假使OBJECTffi破这片冰板，他们可得准备足以吊起二○万吨惊人重量的吊车才行。当然，目前的人类制作不出这种东西。

“这么说来，你好像说过在‘安全国’的学校里一天到晚在做敲冰板实验？”

“实验才不会做得这么随便。”

库滥瑟耸肩说道：

“你看，有炸弹也不错吧？”

“……无论如何，我还是很想勒你的脖子。”

6

库温瑟与贺维亚走在沙沙作响的雪原上。

两人即将到达目的地。

或许是因为包围网已经缩小，开始看得见来自同一个基地，循着其他路线过来的其他小队人影。看见同伴在雪白景色那头招手，库温瑟也挥手回应。

“嗯——还是多点熟人比较能够放心。”

“你傻啦！要打招呼也有别的办法吧！在这种状况下挥手，根本和用烟雾信号弹告诉所有敌人你在哪里没什么两样！我们才刚杀了一堆敌人，对方很有可能已经提高警觉了！”

远方的步兵大概也被同伴用类似的话教训一顿，只见他被拍了一下头，就被人拖走了。

不住发抖的贺维亚口吐白烟：

“我已经受够南极了。话说也太冷了吧！什么南半球再来要进入夏天啊混帐！真的有地球暖化的问题吗？这样还不够冷吗！”

“我不知道南极的均温所以无从评论。不过至少在这种气氛下，晚上我不会想出来散步。”

在两个人轮流抱怨时，无线电收到通讯。来自驾驶贝比麦格农在罗斯海待命的公主殿下。

‘……密闭空间无法散热，有够闷的，你们快点完成任务好吗？库温瑟，你在维修空调时又出错了吧？’

“可恶，公主殿下的城堡还是那么舒适。”

‘嗯——好热喔。把特殊驾驶装脱掉好了，反正没人看见。而且八成不会进行高速战斗。’

“这招是打算让我们藉由想像提升体温吗……？”

‘？’

库温瑟皱起眉头，身旁的贺维亚完全失去干劲，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就说这种作战太过乱来。我们原本是在安全的基地防备四周的军队，长途跋涉镇压恐怖分子的据点这种特殊任务，不适合交给我们吧？”

“奇怪？步兵还有分种类吗？”

“喂喂，竟然有待在最前线的人说出这种话！光是我们两人负责的工作就完全不一样！”

“贺维亚有什么好得意的……先不谈我这个学生，其他人都是待在同一个基地的军人吧？”

“虽然都是军人，从军的方法各有不同，比方说士官学校和短期训练课程等等。依照希望兵种不同，路线也会不一样。基地里的军人大部分都是来自一年制的教育学程，很少像我这种通过六个月短期训练课程的人。”

“半年和一年，听起来应该是训练时间长的比较强？”

“那坐在书桌前面念一年书，和浑身泥泞持续操练半年，哪边听起来比较强啊库温瑟同学？而且短期训练课程一般来说至少得留级两次，像我这样只花半年一次就通过毕业考算是少数。”

‘不管是哪种课程，和我还抱着步枪四处奔走时相比，简直就是游乐园。’

芙萝蕾缇雅说得一副自己的辈分多大，其实她也不过才十八岁。库温瑟不禁心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上战场？

“不过贺维亚为什么选择这么辛苦的路线？”

“啊？”

不知道是因为刚结束一场枪战，确认周围没有敌兵感到放心，还是想尽可能晚点抵达下一个麻烦的战场，库温瑟与贺维亚不停闲聊：

“哎呀，贺维亚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吗？应该有‘贵族’专用的特殊路线才对，比方说毕业时就已经是少尉之类的。”

“嗯——你是指士官学校吧？‘平民’也可以进入士官学校喔。虽然将官等级几乎都是贵族，不过只要肯拚，‘平民’也能成为准将。”

“那么为什么贺维亚会当供人使唤的上等兵？”

“一言难尽。比方说为了继承当家的位子，不能只是待在上位观看，还必须实际保卫基地，才能显示自己为了国家利益而战等等。”

‘结果在基地里还是一样无所事事。’

“说好不提这个的。任何事都要讲表面工夫。说穿了，区区一个步兵在以OBJECT为主要战力的战场上再怎么奋啊，也不可能建立真正有助于‘国家利益’的战功……只是我也没想到会被丢到南极这种地方。”

“‘贵族’真是辛苦。偶尔听到你们提起，我总是庆幸自己是‘平民’。”

“我倒是觉得‘平民’应该很不安。尽管最近议会开放让全民表达意见，政治权力基本上还是掌握在‘贵族’手上。在政治方面没什么表达自己意见的机会，你不会觉得有问题吗？”

“政治很麻烦的。只要有人肯认真去做，那么全权交给他不就好了？”

“不会吧？真的有你这么不关心政治的人。”

聊个不停的两人忽然停下脚步。

再翻过一个小山丘，即将抵达伊理布斯山的山麓地带。

库温瑟与贺维亚很自然地趴在雪上，各自透过望远镜和步枪的瞄准镜观察四周。

然而眼前的山麓地带面积广大，横风吹来的雪花一让远处景色一片模糊。两人各自透过镜头进行确认，看见平坦雪原另一端几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处陡峭山坡。

在雷原和山坡的交接处，有唯一一座方形建筑物，像登山管理处一般伫立。那个大概就是“正统王国”的无人观测站。建筑物附近的雪原上，横放着直径约八○公分、长约九公尺的圆筒。而且不只一两个，而是距离一定间隔就有一个，约有五○个圆筒散布在几公里见方的雪原上。

库温瑟等人不由得感到诧异。

“（不是说有人拿地对空飞弹的瞄准用雷射对准侦查机，就是在这附近吗？）”

“（其他的恐怖分子到底上哪去了？可不要告诉我他们受不了低温离开了。）”

说到这里，他们的长官芙萝蕾缇雅透过无线电说道：

‘如果他们是在无人观测站里面取暖，只要攻进去就行了。如果不是就麻烦了。’

“怎么说？”

‘因为上级只会命令我们找出不知道还在不在的恐怖分子。到时候就得在冷死人的南极搜遍每侗角落，寻找他们是否藏匿在哪个地方……即使恐怖分子早已离开南极，在证实以前还是得继续搜查。’

“真的假的喂库温瑟我们去无人观测站看看吧要是不小坐让他们逃了就轮到我们冻死了快点快点叫你快点早点把事情做完才能回去享受温暖的毛毯和空调啊。”

“不行的，贺维亚。这样慌慌张张跑过去，小心突然被爆头。”

库温瑟与贺维亚一面轻声交谈，一面在雪原上匍伏前进。附近也看得见几个以同样方式移动的人影，他们和两人一样是“正统王国”的人。彼此的反应也差不多，都是“赶快把这种麻烦的工作解决”还有“那些等距设置的大圆筒是什么？”。

仿佛是在代表所有人发言，贺维亚不耐烦地说道：

“……在这个五○公尺级OBJECT对战的时代，要我们这些士兵拿枪指着对方、开枪交战，实在很没意义。无论敌人有什么作战计划，还是不可能赢过我们。毕竟我们有公主殿下的OBJECT在罗斯海上等着。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呢？因为无谓的抵抗而死真是愚蠢。”

库温瑟维持趴在地上的姿势，环顾四周之后说道：

“话说回来，贺维亚。我从刚才就一直很好奇……”

这时他们已经在雪原上小心翼翼爬行了大约一公里。

“躺在无人观测站周围的奇怪圆筒到底是什么？”

“啊？应该是观测天线之类的东西吧？现在风这么大，可能是为了避免变形才躺在地上。”

贺维亚随口说说，内心也不觉得自己的答案是对的。

接着。

库温瑟的疑问，从别的地方得到解答。

直径八○公分、全长九公尺的圆筒，以一点为中心转动起来。

安装在低重心底座上的巨大炮台，突然将炮回转向库温瑟一行人。

“……啊？”

库温瑟与贺维亚的身体顿时不听使唤。尽管脑袋一片茫然，还是认知到一件事，就是眼前的光景代表什么。

感觉好像在哪里看过。

瞄准自己的那个东西。

其实就是——

专门设计安装在超大型武器OBJECT上的巨大炮台“备用组件”。

等距设置的大小五○门炮台一起转向，炮口集中对准库温瑟等人所组成的步兵部队。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发现这件事，忍不住大叫的库温瑟与贺维亚使尽全力在雪原上滚动。

炮台随即开火。

那似乎是轨道炮。

一阵又一阵的冲击波来袭，将库温瑟抛到空中。过了几秒钟之后重重摔在雪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滚了几圈。炮弹没有直接命中。如果直接命中，他的身体早就变成一滩肉酱。刚才只是发射时的冲击波震荡她的渺小身躯。

但是这般冲击也足以让他无法呼吸。

“恶、噗？”

库温瑟弯腰想设法呼吸空气。之所以没有直接命中，可能是因为南极的酷寒让炮台的活动装置冻结了吧。但是只要马达持续运转发热，就能改善这种情形。不会发生这么多次奇迹。

（死定了……？）

站立不动的下场只有中弹身亡，但是平坦的雪原也无处可躲。敌人就是明白这一点，才会把库温瑟他们引诱到雪原中间。

（该死，他们怎么会有轨道炮？而且…开始瞄准我们“正统王国”的飞机时明明是使用地对空飞弹！）

怎么办？

正当库温瑟还在着急时，听见刚才还在他身边的贺维亚大喊：

“库温瑟！钻下去！”

乍听之下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环视四处之后总算理解了。原来第一波炮击的冲击波在地上造成一道裂痕，光是宽度就有一公尺以上。贺维亚大叫之时已经钻进自然壕沟，只露出一颗头。

库温瑟在雪原上翻滚，扑进延伸到他附近的裂痕里。

就在他的身体往下坠的同时，四周的轨道炮发动第二波炮击。

轰隆————！

炮击余波发出有如轰炸的声响，冲击已经逃到裂痕的库温瑟，几乎将他肺部里的氧气全部挤出来。

发现他的贺维亚跑近过来：

“可恶，开什么玩笑。那些恐怖分子居然准备那么多OBJECT的备用炮台。他们是想玩古代战场上的反战车阵地吗！”

“那是什么？”

“在入伍训练时的历史课，有几堂催眠课是在讲解古典战术。据说古代战争里有种阵地，就是像这样引诱敌人然后从前后左右发动炮击。过去这种阵地使用反战车炮，现在用的炮倒是挺豪华的，该死！对付区区的步兵竟然费了这么大的工夫！”

不知道刚才在雪原上一起爬行的同伴里，有多少人成功扑进这道裂痕。其他人如果有办法逃进别的裂痕就算了，办不到的人八成死定了。

背靠裂痕的贺维亚问道：

“你知道最严重的问题是什么吗库温瑟？”

“虽然是备用的，但是OBJECT用的炮台从四边八方包围我们。”

“不对。”

脸上满是汗珠的贺维亚说道：

“既然他们能运用OBJECT的炮台，就表示有个足以推动炮台的动力炉。”

“喂、你是说……”

“可恶，什么恐怖分子！他们根本就拥有OBJECT！一定是把OBJECT藏在哪里，然后拉条供电缆线连接这里的备用炮台。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在突破这里之后，还有OBJECT等着我们！”

听见这种话，库温瑟不由得毛骨悚然。

超大型武器OBJECT。

拥有核子掩体级的厚实装甲，以及输出功率特大、超越核子反应炉的动力炉。更能够完全活用庞大的电力，以雷射、低稳定式电浆炮发动狂风暴雨的攻击。能够与之抗衡的只有OBJECT。普通士兵再怎么努力，也难以伤其分毫。

不过……

“贺维亚。不好意思，看来我们没时间一一讨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

“啊？”

“快看脚下！敌人的炮击余波使得裂痕越来越大！照这样下去渗我们会跌到永远爬不起来的深谷里！”

贺维亚满验惊慌地朝脚下一看，裂痕果然正在迅速扩大。话虽如此，要是随便从这里爬出去，只会死在席卷地面的无数轨道炮之下。两边都是死路，再不解决这个问题，就只能等死了。

“怎么办库温瑟？炮台是铁做的，凭步枪破坏不了！”

“我的‘HANDAXE’也没有多到足以将超过五○门炮台一一炸掉。再说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安全接近那些炮台。”

“没办法像对付刚才那些恐怖分子一样，炸掉底下的冰一口气解决吗？”

“可惜这附近的地面都是坚硬的岩层。就算不是好了，我们也在崩塌范围内，那么一来我们也会一起掉下去。”

说完该说的话，库温瑟开始调整无线电。

通讯对象是驾驶OBJECT在附近的罗斯海上载浮载沉的公主殿下。

“呼叫贝比麦格农。你知道我们的位置吗？从你那里发动炮击，能够破坏多少炮台？”

‘中间隔着山，没办法直接瞄准。如果以曲线发射线圈炮，是可以解决障碍物的问题。’

“命中率如何？”

‘一半一半。如果使用地毯式轰炸可以全部轰掉，可是这样一来又会连同你们一起解决。’

贝比麦格农的主炮原本是用来以直线轨道打穿敌方OBJECT，而不是像掷铅球一样以抛物线发射。况且空中风向相当不规则，要针对固定目标轰炸似乎过于困难。

就在两人还在沟通的同时，轨道炮第三波、第四波炮击的余波，持续震荡库温瑟等人的立足之地。既然知道他们躲在裂痕之中，敌人当然会持续炮击，试图将他们连同裂痕一起消灭。

库温瑟原本还皱着眉头忍耐耳膜的疼痛，下一秒钟忽然抬起头来：

“呼叫贝比麦格农！要准确命中或许有困难以如果只是要把炮弹射来这边应该没问题吧？”

‘呃、如果只是要射过去是没问题……’

“我报方格座标给你！以座标000212为准，W11、J18、G26、M19、L27、B20、R12！瞄准这些座标即使被风吹偏，只要误差在正负5以内就不会打中我方步兵！立刻把线圈炮的巨大炮弹丢过来！”

‘瞄准这些座标应该打不中敌方炮台吧？’

“快点开炮就对了！这样就能解决一切！”

‘？’

公主殿下似乎不是很清楚库温瑟的意图，至少了解到这是分秒必争的紧急状况。即使疑问没有得到解答，还是决定先做再说。

咚——！。

一阵与刚才不同的巨响在附近回荡现听起来有点闷，大概是因为隔在中间的山形成了巨大的屏障。

贝比麦格农的线圈炮射速原本应该远超过音速，但这次是以弧形轨道瞄准特定地点，才刻意降低速度（=威力）。难得会像这样先听到炮击声。

不过情况不允许他们沉浸在感触之中。

库温瑟双手抓住裂痕边缘，整个人悬空挂住，同时对身旁的贺维亚……不，是用无线电对我方所有人人喊：

“找个地方抓好！裂痕八成会扩大、崩塌！”

“喂，所以你到底是想怎么样？”

尽管感到困惑，贺维亚还是听从库温瑟的指示，如今也没时间要他说明清楚。

线圈炮的炮弹从上空掉下。

钢铁毫不留情穿过岩层，引发有如灾难级的大地震。

直径不到一公尺，重量随便也超过一吨的炮弹从三八○○公尺高处落下，理所当然会产生极为惊人的动能。

随着剧烈的落地声响起，冰雪有如火山爆发高高喷起，接南仿佛上砂从裂痕上方倾泻两入。紧紧抓住裂痕边缘的双手几乎因此松脱，但是脚底下已经碰不到任何东西。炮弹落地的冲击拉扯裂痕，原本的立足之地就此消失多因为连南极大陆的岩层都变成有如碎玻璃一样。

“该死！不管是敌人还是我们，OBJECT的炮击都太夸张了！我看卫星应该可以照到陨石坑成型了吧？”

贺维亚一面咒骂，一面想尽办法将脚勾住裂痕的边缘往上爬：

“喂，库温瑟，看看你的要求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真是的，只希望就算没命中也能靠着冲击波破坏炮台……”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止。

因为他看见了。

没错，数发上吨的巨大炮弹的确从天而降，击碎南极的岩层，冲击波甚至影响远处山区，引发雪崩。

然而并没有命中五○座炮台。

炮台或多或少盖了一些冰雪，但是看起来没有任何一门无法正常运作。

“该死……！”

贺维亚紧张到口干舌燥。在这种状态下，爬上去也只是等着四面八方的轨道炮将他们轰成蜂窝。但是就算想躲回裂痕，炮击也已经使得裂痕扩大，变成无底悬崖。

这时库温瑟一面从裂痕里爬上来，一面大喊：

“别想这么多，快爬上去！”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臭小子？”

“再不爬上去会没命的！”

发言令人摸不着头绪的库温瑟抢先爬到地上。他透过无线电对附近的同伴说了同样的话。贺维亚还在迟疑究竟应该怎么做，但是裂痕已经化为悬崖，完全没有立足之地。照这样下去手指没力之后肯定会丧命。等到爬不上去就太迟了，如此心想的贺维亚把心一横，爬出地面。

无数轨道炮理所当然地将炮口指向他。

普通人根本躲不过这种炮击。

“可恶。”

贺维亚明知没用，还是急忙举起步枪。

然而时库温瑟却在一旁说声：

“没事的。”

贺维亚一句“什么没事”还没出口，敌方已经有所动作。

轰哗！

轨道炮慑人的发炮声撞击贺维亚的耳膜，揪住他的心脏。

能够一炮将神盾舰拦腰折断的炮击。

贺维亚的眼睛不自觉地打算闭上，然而结局却以反射动作比不上的速度呈现在他眼前。

“……啊？”

在那个瞬间，眼前的光景让贺维亚不禁日瞪口呆。

他确实感受到疼痛。

不过那只是因为受到炮击的余波影响。如果炮弹打中他，肯定是当场死亡。

轨道炮原本应该是朝着库温瑟与贺维亚发射，炮弹却飞往别的方向。不只如此，有些炮台似乎承受不了后座力往后翻覆，撞倒了别的炮台；更夸张的是部分炮台好像火箭一样朝后方飞去。这些轨道炮原本排列得井然有序，现在却像还没完成的骨牌不小心被人推倒，散落一地。

贺维臦的鲻中充满问号：

“这、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

“我让用来支撑轨道炮的岩锚失去作用。”

“？”

“说得精准一点，我不是对岩锚本身下手，而是打碎地层。”

刚才库温瑟为了保险起见趴在地主，现在也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OBJECT所运用的轨道炮也好、雷射也好，都是专门设计装设在二○万吨重的巨大机体上。

所以在发射时会产生冲击波、辐射热等等。甚至有人说之所以没有直接把这种炮用在基地的警备上，就是因为敌人的攻击固然可怕，但是对我方的攻击威力也很惊人，因此没人敢用。”

“你说的……和刚才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只是放在地上发射，由于威力太大，冲击波会将轨道炮本身一起破坏。所以他们应该用了超过十公尺长的岩锚打进岩层深处，避免轨道炮往后倒。但是……”

“因为公主殿下的炮击破坏岩层……”

“岩锚因此失去作用。第一发之所以没有打中，是因为炮台已经歪了。之后就等于一个小孩子单手拿着左轮手枪，什么事都不做也会自取灭亡……不过还是避开射线接近炮台切断电缆吧。就算现在已经倒下，说不定还是能够发射。”

“接下来只要找出操控这些炮台的人就结束了。”

“关于这一点，大家应该心里有数吧？”

库温瑟用下巴一指，只见“正统王国”的无人观测站开始骚动起来。看来是有人在里面取暖，同时以远端操纵的方式遥控炮台。对他们来说，反战车阵地这张王牌已经彻底遭到破坏，会着急也是很正常的事。

“在他们拿起步枪应战以前，我们先去找个有利的据点吧。”

库温瑟拍拍贺维亚的肩膀，催他采取行动。

“正式进入枪击战我就帮不上忙了。所以交给贺维亚带头吧。”

7

解决大量炮台的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人，立刻和其他“正统王国”军的步兵会合。同伴的死伤似乎比预料中来要少。

这么一来，之后的战斗结果可以说是显而易见。

他们没有花费太大的工夫，就排除了无人观测站里面的恐怖分子。看来恐怖分子都把重心放在使用OBJECT的备用炮台设置的反战车阵地，完全没想过“阵地被攻破时应该如何因应”。恐怖分子的人数不多，即使正面交锋也没有多大的胜算……这大概也是促使他们采取“以远端操纵的方式控制大量炮台”战术的原因。

他们也找到疑似用来锁定“正统王国”侦查机的飞弹发射器。看起来像是装甲车的车上搭载了发射器。迥转底座上装设八枚飞弹，以四支发射管为一组，上面总共有两组。

飞弹发射器的瞄准方式是使用雷射，另外也备有搭载雷达的专用车辆，不过雷达设置的角度很奇怪。大概是把原本对空探测的设备硬是用来搜寻库温瑟这些地面部队吧。

“结果我们把人都杀光了，所以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我几乎可以看见芙萝蕾缇雅不满的表情了。”

贺维亚说得很不耐烦。

在敌我双方都有不少伤亡的状况下，要“活捉敌人”极为困难。顾虑太多会让敌人有机会重整旗鼓，反而使己方陷入危机。因此贺维亚等人运用枪械全力应战少将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也因为这样，我们连敌人只有他们，或者是有其他人躲在别的地方也没搞清楚。结果还是得在这片雪白大陆上挨寒受冻、继续搜索。”

“伊里布斯山是活火山，某些地方应该会像登陆时一样温暖吧。”

库温瑟指指脚底。他们踩的不是盖着雪与冰的白色大地，而是黝黑粗糙的岩石。

这时贺维亚看幕从岩层中喷出来的白色蒸气这么说道：

“真可恶，在这种状况下谁有心情进行搜索活动。反正不管多么努力还是领死薪水。我们不但解决恐怖分子的侦查部队，还破解了反战车阵地，早就超过我们的工作了吧？这时不给其他步兵一点表现机会可是很失礼的。”

“喂，你这是放弃吗？芙萝蕾缇雅可是很啰嗦的。”

“看看脚边吧，库温瑟。有温泉冒出来了。温度是恰到好处的四十度。我再怎么样也不会笨到在这里脱光泡进去，不过我觉得脱掉军靴和袜子泡脚应该没关系。”

“……这可是你说的？我也不想在这种雪白大陆上找人啊。而且这与学习OBJECT设计一点关系也没有。”

“正统王国”军目前正以无人观测站为中心展开搜索。关于供给电力给反战车阵地的OBJECT究竟是否存在依然不明……不过这件事对这两名笨蛋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两人把脚伸进直径一公尺、深三○公分的热水池中，坐在岩石上进入某种慵懒的悠闲气氛。

“话说回来，那些恐怖分子为什么会用地对空飞弹这种东西？”

“啊？你想说什么？”

“他们不是有一大堆备用炮台吗？用那些把飞机轰下来不就好了？如果真的有神秘OBJECT供给电力给备用炮台就更不用说……”

“谁知道。事实上他们不就是用反战车阵地对我们发动奇袭吗？或许是为了提高成功率，刻意使用比较差的武器，不让我们得到情报吧？”

“就算是OBJECT好了，公主殿下的雷达上也看不到任何机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OBJECT可是五○公尺级的巨大机体，想藏也藏不住吧。”

“喂，库温瑟。虽然不太可能，不过你觉得会有一架机身棱棱角角的隐形OBJECT在等着我们吗？”

“哇啊——我可不要。可是要在那么巨大的机体上面加上高性能隐形功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钱。除了开发费用，定期维修应该也很花钱。”

“这种事情得问敌人才知道。再说第三世代不都是些设计得十分极端的东西吗？”

贺维亚随口补上一句：

“前提是如果真的有隐形OBJECT。”

还是得问敌人才知道……这么说来，恐怖分子的目的也依然不明。他们跑到这种地方，到底打算做什么？

“随便了，这又不是我们的工作，交给那个爆乳长官去烦恼就够了。”

贺维亚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似乎觉得把脚泡在温泉里还不够温暖，放松全身力气想完全没入热腾腾的蒸气之中。

“啊——……实在太舒服了，我想睡觉……”

“赶快来一句‘喂，别睡啊小心会死’。其实我一直想说说看。”

对于库温瑟来说，他也不打算一直思考和OBJECT设计无关的事。他一面用脚享受热水的温度，一面随意转头张望。

就在这个时候。

他看见某个银色物体。

“？”

库温瑟不再转头，直直看向发现东西的方向。

在横风吹起的风雪后面，一处位于五○公尺之外，约有一个人高的岩石后方，有个巨大的物体仿佛躲避风雪般座落在那里。感觉就像有人刻意选了一个最不受到风雪影响的位置。

“哇啊、我好像发现了很讨厌的东西。”

“你干嘛发现那种东西啊白痴！这下害我们得重返工作了！”

“真希望问题发生在地球另一头我们看不到的地方。”

“这里可是南极，发生在另一头就代表‘安全国’也可能遭殃。”

库温瑟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脚从温泉里抽出，仔细擦吃水分后再穿上袜子和军靴。

“喂、库温瑟，我觉得那边的白色蒸气喷得很夸张，真的没问题吗……”

“越快解决眼前的问题，就有越多时间可以休息。这样想会比较容易提起干劲。”

尽管嘴巴念念有词，两人还是朝着岩石后面的巨大物体走去。

那是个八○公分见方的立方体。

……乍看之下是这样没错，只是左右两侧还良了有如螃蟹的机械脚，是个机器人。再仔细观察，上方装设许多摄影机、感应器之类的器材。铁制外壳已经拆开，还用缆线连接一台经过防水处理的笔记型电脑。

贺维亚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东西？”

“观测用的机器人。还记得我在‘安全国’上学时，曾经作过类似这样的机器人，说是学习OBJECT基础构造的一环什么的。”

库温瑟凑上前去，一边从各种角度观察，一边很感兴趣地说：

“这个机器人似乎是用来深人人类无法靠近的地方，比如说活火山的火山口等处，藉以取得各种资讯。”

“我知道军方也很流行开发UAV、无人武器之类的东西，难道现在都用这种手工打造的机器人进行调查活动？”

“与探索火星机器人相比算是门槛较低了。顺便告诉你，也比制作能够承受火山口附近高温的防护衣还要简单。”

库温瑟很干脆地肯定贺维亚的疑问。

“同时还得承受南极的严寒，所以设计上必须能够因应恰好相反的两种环境。上面还有碟型天线，可能是以遥控方式操纵，在这里取得资讯之后透过人造卫星传送到研究室或实验船。”

“是喔。不过我在意的不是这些。”

贺维亚绕到机器人后方指着某一处：

“而是它的外壳被拆掉了，还另外连接一台奇怪的电脑。”

“明明留有外接端子。看来不是组装这架机器人的人刻意拆掉外壳连接电脑。”

“……所以是设计者以外的人硬把这台电脑接上去的？”

这时库温瑟与贺维亚互看一眼。

恐怖分子的目的说不定就是这个。

“库温瑟，从电脑的荧幕上应该可以看出什么名堂吧？”

“随便乱碰不太好吧？”

“搞什么，你该不会想要请求芙萝曹缇雅的指示吧？别闹了，又不是刚上烹饪课的年轻太太，连在平底锅里倒油都要请老师过来。”

“如果出了什么差错，我会叫她只训你一个人。”

“知道了该死我们就是连围裙都不会穿的少妇总行了。”

从贺维亚的回应速度，可以看出他真的很怕那位长官。

库温瑟调整无线电的频率，简洁说明南极用的探索机器人以及笔记型电脑的相关事项。

芙萝蕾缇雅的回答也很明快。

‘我会派电子模拟部门的人员过去。在他们抵达以前不要碰它。’

“啐，又打算这样让别人抢走我们的功劳。”

贺维亚看起来一脸不满。不久之前他才说过工作很麻烦，所以他真正不爽的应该不是功劳被抢走，而是必须留在南极内陆继续待命吧。

尽管贺维亚散发想要尽快解决工作回去的气息，芙萝蕾缇雅一毫不在意地轻描淡写说道：

‘哎呀，你没有想过敌人利用机器人内部安装塑胶炸弹的可能性吗？操作错误就会当场爆炸那种。’

“我只想快点回去！越快越好！”

贺维亚忍不住大吼，盈眶的热泪随即结冻。然而芙萝蕾缇雅只是冷淡地吩咐他们原地待命，接着便切断通讯。

库温瑟与贺维亚小心翼翼地望着探索机器人。

两人自然而然离机器人越来越远。

但是……

“……怪了？”

“喂，它好像自己动了起来？”

他们不由得停下脚步。

两人的视线都看向以缆线与机器人连接的笔记型电脑。

电脑画面上开始以猛烈的速度不断跳出新视窗。

贺维亚越来越担心：

“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这已经超越不对劲的程度了……”

库温瑟不像贺维亚那么窝囊，眼睛认真看着视窗文字讯息，更进一步冲到经过防水处理的笔记型电脑前面，慌张地将十只手指固定在键盘上。

经过一阵操作，他叫出好几个视窗，确认其中的讯息。

“这台探索机器人是从远端的研究室经由通讯卫星进行操控，机器人取得的资料也是透过同样的管道送回研究室。而这条经由通讯卫星的收发线路，似乎受到某种干扰。”

“所以是要从这里偷取机密资料？”

“不对，不是这样！该死！”

一直盯着视窗的库温瑟突然大吼：

“他们要的是作为通讯之用的那颗卫星！那颗人造卫星有多种配备，除了通讯之外，还可以在宇宙空间进行各种实验。其中一项——在有小行星靠近时以镭射烧灼表面，检测烧灼时发生的光线收集资料。对方将这项功能据为己有了！”

“抱歉库温瑟说点我听得懂的话好吗！”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入侵卫星控制实验用的雷射正打算擅自朝他们的目标发射！雷射的威力差不多可以射穿二千公厘厚的铁板！”

“等等等等等！他们办得到这种事？卫星的防护系统没那么容易破解吧！”

“就是办得到。因为他们入侵的不是国家立专案编列庞大预算制造的卫星，而是某个大学以个人资金制造的廉价小型卫星。所使用的系统也只是把市售作业系统和免费软体稍微强化而已。防护系统当然也是！”

“可是那只是在宇宙空间烧灼小行星表面的雷射吧。就算用那种雷射朝地上发射，命中建筑物之前就会在大气之中衰减，或是在臭氧层折射……”

“如果目标是在地球。”

库温瑟指着画面说道：

“恐怖分子是瞄准月球表面那些特权阶级的别墅。”

“月球表面？”

听贺维亚突然发出怪叫，库温瑟指着荧幕上的卫星雷射发射角度给他看。很明显的是朝着与地球大气圈完全相反的方向，瞄准别的星体。

“什么月球表面啊，喂，玩笑开得太夸张就不好笑了库温瑟。趁这个机会告诉你，在这个社会开玩笑也是要看场合有些时候可以开玩笑，有些时候不能开玩笑。”

“你也差不多该面对现实了！卫星的雷射事实上就是对准月球！说得更精确一点，是月球地球化实验的一环，设置在月球上的遮光网！”

“你说的遮光网……就是那个光学式第三大气层吗？记得宣传时说过是在宇宙空间用可变光子晶体制作的半透明丝线织成两个超级巨大网状器材，然后将这一大一小两个半球重叠设置，就可以任意调整太阳光照射行星表面的量。听说在遏止地球暖化的地球环境重设计划也会用到。”

“月球没有像地球一样厚实的大气层，对于太阳光的影响会照单全收！一天之内经历零下数十度的酷寒和几再度的灼热高温！如果……恐怖分子用雷射破坏遮光网，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人类对于月球的开发已经有了相当进展，但是月球上依然没有地球这样的大气。月面别墅是受到厚实墙壁保护的坚硬建筑物。但是这些建筑物仍然是以“有遮光网保护的环境”为前提建造，没有办法真正抵挡外太空严苛的环境。

“没有了遮光网，建筑物就必须承受剧烈的温差，届时不知会对别墅造成什么伤害！如果产生龟裂，那怕只有几公厘，也会让里面的人们死于真空地狱！”

另外还有太阳辐射的问题。巨大遮光网应该还有一个作用，是让传达到月球表面的辐射线产生偏振。

贺维亚语带不耐地大叫：

“别闹了……对月球表面发动的大规模攻击，在人类历史上着搞不好是第一次？别说理论上要如何进行，连实际想到要动手的人都没出现！”

“问题是眼前就有人在进行这样的计划。我们得赶快处理这颗人造卫星才行！”

无人观测端里面的恐怖分子，或许只是打算争取时间到月面攻击结束之后就会逃走。虽然目前还没找到，不过只要事先找个地方藏一艘船，这个作战依然很有可能成功。

“不妙！计算卫星轨道、月球面向、还有和太阳的位置关系，应该可以找出他们的目标是哪里，大约会在哪边挖个‘洞’吧？如果现在不叫那个区域的有钱人去避难，发生事情之后我们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凭藉我们的权限？有办法命令那些可以在月球上盖别墅的有钱人吗？”

“对了对了有麻烦就找长官。联络芙萝蕾缇雅！”

库温瑟与贺维亚利用用无线电请求指示。

结果惹得芙萝曹缇雅有如地狱烈火的愤怒回应：

‘我明明要你们在电子模拟部门抵达以前不要碰……’

“呃非常抱歉但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竟然擅自将长官的命令排列优先顺序，库温瑟胆子很大嘛。话说回来……月面别墅……’

陷入思考的她，声音果然也透露着焦虑。

‘你们等一下。’

丢下这句话的芙萝蕾缇雅切断通讯。过了几分钟之后再次接通，她的态度又多了几分余裕。看来是在电子模拟部门的协助之下，做出某种程度的预测了。

‘我直接告诉你们结论。小型卫星的问题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推算出雷射命中的地点，最有可能因为遮光网的“洞”而受到影响的区域是“巨石堡”。那里住了一位很有意思的VIP。’

“？”

‘和“正统王国”同属全球势力的“资本企业”少将大人。是个“正统王国”过去曾经数度行刺郤都失败的大人物。既然恐怖分子要杀的人是他，还可以同时解决我们的对外问题。所以高层的意见是放任不管。我也抱持同样的意见。与其因为刺杀作战让更多部下战死，我宁可选择现在假装没看见。’

“……”

“……”

库温瑟与贺维亚不禁面面相觑。原本紧张的心情顿时松懈下来。那间别墅里的人如果是“资本企业”非军方人士的确是不太妙，既然是个只会下令别人厮杀，自己隔岸观火的家伙，他们也没有义务搭救。

‘总之就是这样。卫星的问题不管也没关系。不过你们已经碰过连接探索机器人的电脑了吧？这个部分之后送到情报部门时会假装是“在严苛的环境之中自然故障”所以放心好了。听懂了就快点回来。’

说完该说的话，英萝蕾缇雅便切断通讯。

贺维亚浑身无力地坐在冰原上：

“呼——总觉得整个人浑身无力,话说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这样叫那些死在反战车阵地的弟兄怎么瞑目。”

“……”

贺维亚嘴巴说得很随便，库温瑟没有回应。

看起来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喂？怎么了，赶快走吧。难道你还在想刚才那只企鹅宝宝跑到哪去了？”

“贺维亚，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怎么了？”

“我们来南极之前，不是在修护基地的火药库用过视讯吗？就是跟‘正统王国’的那个……什么家来着？那个穿礼服的金发女孩。”

库温瑟继续说下去，遣词用字非常谨慎：

“你还记得……她说她在哪里吗？我如果没记错，她是说‘世界上距离这个星球的争端最遥远的地方’对吧？”

“等一下……喂，等一下，不会吧？”

“好像还说了什么‘不管国旗颜色’之类的。意思就是各势力国境尚未确定的地方吧？”

这种地方其实还不少。

比方说两○○海浬外的公海。还有库温瑟他们目前所处的南极。不属于任何势力、任何人的乐园不只一两个，但是其中一个正是……

“贺、贺维亚，我们还不确定，而且也很有可能只是白担心。总、总之你先透过网路联络她看看吧？”

“说、说得也是。这只是没有任何根据的猜测。对了，南极有网路可用吗？”

南极到处都是各个国家、势力的调查基地，所以网路环境意外充实，而且“正统王国”还有一艘两栖玫击航航空母舰在海上待命。

贺维亚拿出携带型终端机，打开无线网路开关：

“库温瑟，军事行动中会截断外部连线，你有办法骇客一下吗？”

“我如果办得到就不会派遣留学了。不过那位大小姐的临时权限说不定还能用。这样一来至少贺维亚要跟她连线应该没问题……”

“喔喔！连上了连上了！只是感觉迟早会被芙萝蕾缇雅发现、惹她发飙就是了！”

贺维亚在携带型终端机上进行简单的操作，联络那位刚见过面却不知身在何方的大小姐。

问题一，请问您现在人在哪里？

这个非常单纯的问题，得到一个非常单纯的答案。

‘那还用问吗？我在月面一个名叫“巨石堡”的别墅。’

听到这个答案，“正统王国”名门贵族温切尔家的继承人贺维亚先生，不由得额头浮现青筋大叫一声：

“FUC————————K！”

‘你、你这个要求也太直接了？虽、虽然我不讨厌你这样。’

库温瑟一句“竟然不讨厌？”差点脱口而出，但是对方可是“贵族”的千金大小姐，为了避免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他只好拚命压抑自己想要吐嘈的冲动。

贺维亚与库温瑟以携带型终端机对面的大小姐听不见的音量进行临时作战会议。

“（现在是怎么回事，库温瑟？军方高层的意思是宁可波及‘贵族’的独生女也想把‘资本企业’的少将大人干掉吗？）”

“（既然是不把开战对象‘资本主义’当敌人的权势‘贵族’，或许是有些派阀打算排除的对象。不过我觉得芙萝蕾缇雅应该不知道还有其他非军方人士。若是知道下命令时就不会是那个态度了。）”

“（无论如何结果都一样。既然是军方的正式命令，光是现在对卫星出手就足以让我们受罚。可是如今又不能放任不管……！）”

‘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这句话吓得两人抖了一下。

接着库温瑟用手肘顶着贺维亚的手臂，压低声音说道：

“（呐、贺维亚。）”

“（情况都已经这么危急了你还在干嘛！）”

“（用‘哎呀——我手滑了’那招吧。快快快。）”

听见这句话，贺维亚差点爆炸。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白痴！那招用下去不光是我连你也会一起受罚喔？）”

“（动作快一点雷射再过不到三○秒就要发射了！）”

“（知道了我动手就是了！不过之后发生什么事别怪我！）”

贺维亚深呼吸一口气打起精神，面对连接探索机器人的笔记型电脑动手：

“哎呀————我手滑了！”

“你白痴啊贺维亚不是那边反了！”

两人一面大呼小叫，一面拚命对着电脑硬是更改人造卫星的轨道。

‘真恶心……你们从刚刚到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我们两个在逞英雄！而且明知道这对我们来说算是人生的危机！”

8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是被骂不被骂的问题。

这里是海上根据地两栖玫击航航空母舰的士官室。将库库温瑟与贺维亚叫到这里，长官芙萝蕾缇雅大人便端出惊滔骇浪般的训话特餐招呼他们。这样的发展虽在两人的预料之内，破坏力却出乎预料之外。最让库温瑟他们感到提心吊胆的，就是装饰在桌子上的日式传统武器手里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飞过来。

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地骂个不停，换算时间应该持续了一二○分钟。结束之后就连芙萝蕾缇雅也觉得骂太久了，含了一颗喉糖之后说道：

“算了，幸好这只是非官方的追加作战。因为是原本不存在的作战，就算想追究你们的责任也不能在台面上动手，要不然你们早就被关到铁笼里了。”

“喔……说得也是……”

“该死……为了英雄救美而战，结果只是挨骂……”

库温瑟与贺维亚的脸皱得有如挤完鲜奶油的塑胶袋。芙萝蕾缇雅把喉糖移到舌头上慢慢融化，并且问了一句：

“后来呢？那位大小姐的反应如何？”

“不要问我，麻烦请洽贺维亚。”

库温瑟随口回避这个问题，贺维亚显得有点不太自在，但是对于长官的问题又不能逃避，只好老实报告之后的状况：

“她似乎十分高兴。”

“这样啊。”

这两个小时一直板着脸的芙萝蕾缇雅，总算是放松下来。

似乎带着苦笑的长官说道：

“这么看来我也没有必要追问下去了。”

9

好不容易结束任务的贺维亚离开芙萝蕾缇雅的士官室，与库温瑟暂时道别。老是一起行动的好搭档，再怎么说也是个“学生”。和他这个受过训练的“军人”以同样的步调四处跑，肯定累积了不少疲劳。

贺维亚自己也想独处一下。

寝室是四个人一间，不符合他的需求。所以尽管舰艇航行在南极附近，他还是选择打开舱门，走到寒风刺骨的甲板。

他操作携带型终端机，透过网路接通视讯。

对象是在月面别墅等他的范德堡家大小姐。

芙萝蕾缇雅应该已经知道临时权限依然有效，但是没有遭到截断，或许是她的一点心意。

说不定在这次通讯结束之后，临时权限就失效了。

所以他要在这里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出来。

“稍微镇定一点了吗？”

‘嗯，是啊。可是这不能怪我，听到自己待在成为恐怖分子攻击目标的月面别墅里，任何人都会陷入恐慌吧。’

“或许是吧。”

贺维亚只能苦笑。

因为这件事，他又无法得到继承当家所需的功勋。但是贺维亚不后悔。毕竟如果失去她，建功立业就没有意义。

‘为什么？’

少女忽然冒出这么句话。

‘我了解要继承温切尔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更何况你有受到家族其他成员疏远的理由。可是……即使如此……’

“我的所作所为还是太危险了——你想这么说吧？”

‘我今天见识到了其中的一部分。说什么只要在安全的基地里工作三年就会自然得到继承资格，棋本不是那么回事。一直都是这个状况，总有一天后果将会不堪设想。而且追根究柢……追根究柢，只要你放弃“那个”，不这么做也可以随时继承温切尔家吧？到底是为什么……？’

受到疏远的理由。

只要放弃那个理由就好了。

闻言的贺维亚微微眯起眼睛。在库温瑟、芙萝蕾缇雅，还有驾驶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面前，他都不曾展露这么认真的表情。

“听好了。我们温切尔家和你们范德堡家是敌对‘贵族’。敌视彼此到了希望对方灭族的程度，我想你也知道。”

‘是、是啊……’

“即使如此，我们却不想受到这种无聊的争执影响。你应该还是这么想吧？”

‘是啊。可是就算如此……！’

“我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贺维亚笑了。

“若是维持现状，我们只会走上莎士比亚的悲剧。但是我不打算接受这样的结局。我要尽己所能抗争下去，无论如何都一定会得到继承当家的资格……如此一来就可以让我们家族的所有人闭嘴，为两家之间无聊的纷争画上句点。”

“所以你就等我到那个时候吧。我一定会得到‘资格’。你以为我为什么不上士官学校，甘愿当个小上等兵？就是为了我该做的事。”

贺维亚·温切尔。

他透过视讯再次确认自己的目的，同时为了不让少女担心，独自在心里默默下定决心。

为了达到目的，就算得对付超大型兵器OBJECT也在所不惜。

10

操纵贝比麦格农的OBJECT驾驶员。ELITE公主殿下，正坐在驾驶舱里看着荧幕。

她现在位于罗斯海沿岸，距离刚才的战场伊里布斯山稍有距离。

公主殿下发现几艘汽艇。大概是那群恐怖分子的吧。应该是他们在利用探索机器人进行月面玫击之后，准备用来逃往大洋洲。

问题不在汽艇。

汽艇附近垂着几千条绑在一起的粗电缆。那个使用OBJECT备用炮台设置的反战车阵地就是以此供电。

原本这一头应该连接OBJECT，然而现在已经不见踪影。

公主殿下确认OBJECT的雷达，到处都没有可疑的巨大机影。

稍微思考了一下，公主殿下据实回报。

报告对象是现场指挥官芙萝蕾缇雅。

“还是没找到‘动力炉’。也不清楚到底对方是如何匿踪移动。或许是具备潜水功能的OBJECT也说不定。”

‘如果有一个五○公尺级的巨大球型物体在潜行，声纳应该会侦测到水流异常。’

“那么可能是隐形功能。”

‘那么巨大的机体就算雷达上看不见，肉眼也看得到吧。总之既然找不到也没办法了。反正可以从别的方向调查那些恐怖分子的真实身分。’

“？”

‘虽然敌人都死光了，还是留下了不少线索。大量用在那个反战车阵地的轨道炮、供电的低电阻电缆、锁定侦查机的地对空飞弹组件。根据这些东西推论出来的势力，应该是……’

芙萝蕾缇雅停顿了一下。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明确的根据。

或者明知是谁，却在犹豫该不该说出口。

不过她终究开口了。

‘质量加速器财阀……是全球势力之一，“资本企业”的超巨大组织。’

第二卷 采用战争 第二章 两人三脚赌了性命爬上山》伊瓜苏山区炮击战

1

大西洋，福克兰群岛近海。

在两栖攻击航空母舰“查里曼”作为飞机跑道的平坦甲板上，今年即将届满六○岁的年迈舰长，和十八岁的少女芙萝蕾缇雅一起并肩漫步。长约一七○公尺的甲板，以散步路线来说稍嫌短了一些。

“这也是时代的潮流吧。”

一手拿着西方侦探爱用的粗烟斗，一头白发的舰长笑着说道：

“过去的大型航空母舰在设计上能够运用七～八○架飞机，但在实战当中没有多少机会运用那么多飞机。再加上超高速鱼雷和隐形水雷诞生之后，击沉航空母舰也不再是梦想了……如此一来，计算成本与风险的问题就会成为优先考量。”

“意思就是与其将大量人员、器材集中在一处，不如化整为零比较能够减低风险？”

芙萝蕾缇雅回话时，嘴里叼着与舰长正好相反的细长日本烟管。

舰长缓缓点头：

“一艘航空母舰搭载十架飞机就够了。如果需要更多飞机，只要调度更多舰艇就能解决问题。小型航空母舰的跑道不长虽然是个麻烦，但是在开发更精密的感应器和减速逆喷射喷嘴之后，也不算什么难事。连我们的任务内容在此同时也有了剧烈的变化……没错，因为OBJECT出现了。”

沉重的金属声“锵————”地响起。

两艘两栖攻击航空母舰隔着五○公尺以上的距离并排。一架超大型武器坐阵之间，球型机身配备近百门炮台，四周满是钢索与平台。那是贝比麦格农，“正统王国”自豪的OBJECT之一。

仰望巨大机体的舰长如此表示：

“由于雷射技术发达，制空权转移到它们手上。现在我们最主要的任务，并不是尽快将飞机送到战场，而是替海上的OBJECT进行补给，在补给时负责戒备与防卫，最后目送那架超大型武器离开。”

基于这个理由，这艘船不是普通的航空母舰，而是兼具登陆作战功能的两栖舰。在船舰上装载搭建基地所需的器材，直接航行到接近海岸的地方，将器材迅速搬运上岸。能够担任这些工作，才满足“航空母舰在以OBJECT为主体的现代战场所需技能”。

芙萝蕾缇雅再次点头致意：

“感谢您的协助。原则上我们的目标是在任何环境都能迅速建构基地，但是再怎么说，我们擅长的还是陆地战。”

“别客气，我也觉得你们这样就够了。如果你们连在海上都能够迅速行动，我们海军陆战队就无用武之地了。对我们来说，有机会可以调度舰队的船只也是件好事。”

说到这里，舰长一面顾虑不让烟飘到芙萝蕾缇雅，一面轻吐一口烟。

转换心情的舰长一验严肃说道：

“那么你们追击的敌人是……”

“是的。如果说是质量加速器财阀，您应该听过吧？”

2

库温瑟正在距离海面三○公尺的高处。

通常贝比麦格农的维修，是在由巨大的车辆组合的方形修护厂之中进行。但是在海上没办法这么做。于是才派出两艘两栖攻击航空母舰将OBJECT夹在中间，从而侧拉起许多钢索，搭建临的修护厂。

两栖攻击航空母舰的两端有许多起重机，这是为了利用伸缩式的悬臂，便于伸出大量悬臂设置的装置。之所以没有集中在其中一边，是为了方便两艘舰艇调整位置，以及保持船体平衡。

库温瑟目前的立足之处，并不像一般维修通道一样是用钢板搭成的坚固走道，而是将细铁板固定在两根钢索中间，算是狭窄的金属吊桥。由于舰艇随着波浪上下摆动，还有海风左右吹拂，不停晃动的钢索显得非常不稳定。

“哇、哇、哇、哇、哇？”

库温瑟双手紧握代替扶手的粗钢索，上半身仿佛刚学溜滑板的人前后晃动。相对的，身为修护主任的老妇人根本没碰扶手，只是双手抱胸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喂，两手都没空根本没办法干活吧？你就不能放开一只手吗？你到底是爬到这边过来干什么的。”

“拜托这里又晃又高掉下去就惨了！”

“下面是海，掉下去也死不了。而且只要没有什么暴风雨，波浪和风都很有规律。只要抓住其中规则调整重心，就不会摇晃了。”

“老太婆你的要求也太困难了吧还说得这么轻松！”

库温瑟原本怀疑主任其实是合气道之类的高手，但是环顾四周才发现，在贝比麦格农周边工作的其他修护兵，无论是在焊接装甲板，还是在检测雷达，所有人都用双手工作，而且没绑救生索。看来这是维修人员的基本技能。

“……为什么没有人绑救生索？”

“绑那么碍事的东西在身上妨碍活动，会拖延工作进度的。我刚才也说过了，下面是海，掉下去也死不了。救生索这种东西在真正攸关性命时再绑就好了。”

“设计师根本不需要这种技能……”

听到库温瑟的碎碎念，修护兵老妇人不禁皱起眉头：

“小鬼，这么说来你的OBJECT研究主题也差不多该决定了吧？”

“我打算决定时就被丢到南极了。”

库温瑟回答得相当不耐烦。

“我是找出几个比较有兴趣的类型了，比如说分散重量，还有高效推进方式等等。只是我不知道要选哪个领域最能早日当上设计师。”

“特地从‘安全国’跑到战场派遣留学、专业领域依照哪条路最短来决定……你这小鬼的人生就只为了轻松度日啊。”

“请说我是注重效率。”

这时起重机悬臂的启动警示声响起。库温瑟与老妇人缩着脖子低下头，吊挂在悬臂上的东西从他们头上几公尺的地方经过。

库温瑟一看，歪头表示不解：

“那是什么啊？”

“小冰箱。预计还会加装微波炉。”

“装在哪里？为什么？”

“因为航行七大洋得花不少时间。比如说要横越太平洋就得花上半天。为了讲求用餐效率维持注意力，很久以前就已经有人提议要用螺栓在驾驶舱里设置冰箱。”

“这样啊，所以才需要微波炉……”

就在库温瑟差点要点头接受时，突然查觉一件事。

军方平常发放的那种有如巨大橡皮擦的口粮，既不需要放冰箱冷藏也不需要用微波炉加热。这就表示……

“太、太卑鄙了！公主殿下打算自己一个人吃焗烤还有汉堡排还有炸鸡那些好东西吗？”

“一点也不卑鄙。她的注意力集中程度足以影响战局，对她好一点是应该的。口粮之所以没有味道是因为‘做不出所有人都觉得好吃的料理，所以将无法评断好恶的食物等量分配给所有士兵，使所有士兵的士气维持在相同程度’。至于公主殿下专用的东西只需要追求她个人的喜好，所以不成问题。”

“可是公主殿下想吃炸鸡时只需要把炸鸡用微波炉热一下就随时随地想吃多少炸鸡都吃得到炸鸡耶！”

“……我知道你现在很想吃鸡，冷静一点。”

3

贺维亚看着两栖攻击航空母舰甲板边排列整齐的小型战机。曲于战机高约三～四公尺，看的时候要稍微抬头。

“库温瑟你看，这个三角翼底下真热闹。全都是扰乱用的特殊天线。挂得比飞弹还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要是被OBJECT锁定，不管飞到天上哪个角落，都会被光速雷射击坠。所以将配备重点调整为不会被锁定、就算遭到锁定也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也很正常。”

库温瑟又补充一句：

“尽管如此，就算弄成这样，真正对上OBJECT时的存活率还是很低。”

贺维亚也随口附和：

“曾经有一段时间流行过隐形无敌论，不过到头来只需要多设置雷达设施，就算好不容易让雷达波扩散到别的方向，不会弹回原本发射的位置，被别的基地接收到还是一样曝光。”

“所以才会从不被发现的飞机，变成被发现也不会被击中的飞机。”

语气听起似乎对这个话题不太感兴趣的库温瑟改变话题：

“总觉得芙萝蕾缇雅这次拟定作战计划的时间比平常还久，质量加速器财阀到底是什么？”

“顾名思义，他们是质量加速器建造技术世界第一的团体……话说除了‘资本企业’以外，世界上还有许多组织都标榜自己在开发质量加速器，但是在这个时代能够建造出可以实际运用的质量加速器的组织，也只有那个财阀。”

“不过是一群宇宙狂，有那么难搞吗？”

“从政治层面来说是的。因为有各种复杂的因素。”

回答的人不是贺维亚，而是独享炸鸡的公主殿下。

库温瑟歪着脑袋心想她人在哪里时，马上发现少女在他脚边甲板铺了一条浴巾，趴在上面进行日光浴。穿着蓝色系特殊驾驶装的公主殿下放松力气，在这里休息。

贺维亚耸肩说道：

“首先‘资本企业’是个金钱挂帅的势力。只要有钱地位就高，没钱地位就低。人权的顺序甚至优先权，都是视存款多寡而定。”

“当然，握有军力的‘大势力’自然也是汇集大量资金的团体。”

“过去还比较单纯，都是大公司居于领导地位，但是最近情况好像开始改观。因为只要聚集庞大的资金就行了，所以冒出各种新兴势力。像是靠着当日冲销大赚一笔的投资家，还有为各种公司提供顾问律师的派遣团体等……我记得质量加速器财阀也有领地、人民。当然在保护领地人民的名义下，同时拥有战力。”

“这么一来……”

库温瑟歪头表示不解：

“质量加速器财阀那个团体，也是你所谓的新世代之一吗？”

“他们原本是以率差事业为主的团体。”

“？”

“不是有那种价值每天变动的商品吗？股票、外币之类的。率差事业就是利用这种差值赚取利益的事业。除了最具代表性的股票、外币以外，像石油、煤矿这种能源，宝石、黄金之类的贵金属，甚至是具有历史性的美术品、骨董，他们都拿来当成‘以差额套利的金融商品’。真不愧是‘资本企业’。”

贺维亚最后补上自己的评论：

“质量加速器财阀藉此让资产有了爆发性的成长，然后将资金大量投资前景看好的公司，研究、开发质量加速器所需的科技。一旦各势力正式采用质量加速器，他们就能独占宇宙交通网。看来他们的终极目标应该是脱离随时变动、收益不稳的率差事业，掌握一套能够永久带来财富的系统吧。”

和梦想、希望等要素通通切割，完全以生意为考量。不管走到何种地步，“资本企业”的人都只对财产有兴趣。

“附带一提，所谓的质量加速器是一种朝正上方发射的轨道炮，用来将穿梭机、货柜等物体发射到‘卫星轨道’。据说比太空梭还要方便。”

这是公主殿下的补充说明。

但是库温瑟感兴趣的不是这个。真正有兴趣的是趴在甲板上的公主殿下不时扭动的小屁屁。不过如果直接这么告诉她，搞不好会挨上一发主炮。

“那么有钱的质量加速器财阀，为什么会变成我们的敌人？”

“库温瑟，你该关心新闻了。质量加速器财阀前一阵子片面宣布脱离‘资本企业’，连领地、人民都不要了。与其说是流亡，还比较接近政变。因为‘资本企业’以金钱挂帅，只要有资金就

买得到兵力……另外他们可能也有OBJECT。”

趴在地上的公主殿下一边摆动双脚一边说道。

“听说他们为了避免财产遭到‘资本企业’没收，目前正在进行‘大移动’。”

贺维亚则是不耐烦地说道：

“在质量加速器财阀即将进行‘大移动’之前，‘资本企业’军的谍报部成功逮捕财阀的所有ELITE，避免OBJECT彼此冲突的大战。毕竟没有ELITE，OBJECT就派不上用场。”

“感觉好像我们会进行的作战。”

“不过根据传闻，除了被逮到的那些人以外，他们可能还暗中备有ELITE和机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们肯定打算发动战争。感觉他们不惜放弃领地和人民也要进行‘大移动’，其中必定有某种莫名的觉悟。’

库温瑟歪头表示不解。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就算他们暗藏OBJECT，质量加速器财阀还是赢不了‘正统王国’、‘资本企业’之类的全球势力吧。”

“纯粹只是采用战争导致的结果。”

贺维亚伸手抚摸小型战机表面开口：

“打从过去一直使用火箭引擎的太空梭，在进行大规模宇宙开发时成本实在太高。于是大概从二○年前开始一直在讨论新的方式，时至今日只剩下两个选项。一个是应用轨道炮技术的质量加速器，另一个是应用雷射技术的雷射式太空电梯。然而……”

“最后‘资本企业’选择了雷射式。”

“竞争失利的质量加速器财阀应该很着急吧。虽然说新方式有两种，但是实际上雷射式太空电梯有各式各样的企业与组织加入，相对的质量加速器是由那个财阀独占，除了‘资本企业’以外，还没听过哪个全球势力建造过能够实际运用的设施。如果正式得到采用，质量加速器会成为全球标准，质量加速器财阀可能因此得到一座不断冒出金钱的喷泉；但是如果搞砸了，经济价值根本就是负的，花在开发上的几百亿元负债会导致组织破产。”

贺维亚耸肩叹息：

“更糟糕的是分出胜负的理由不是技术问题，纯粹只是高层的喜好问题。照这样下去组织等于是完蛋了。所以质量加速器财阀才会想要找‘资本企业’以外的势力……像是‘情报同盟’或是‘信心组织’采用他们的技术。但是这个方法也被‘资本企业’禁止。理由是‘不希望在我们“资本企业”开发的技术，带给其他势力庞大的利益’。对于什么事都以金钱为主的‘资本企业’来说，这样的行动会一让其他国际市场活络起来，等于是白白把好处送给敌人。”

“这下子等于是走头无路嘛……”

“所以这也惹火了质量加速器财阀。虽然不知道他们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他们带了一大群‘资本企业’主力的佣兵部队，而且很可能还有OBJECT。这样一来就算是芙萝蕾缇雅多少也会比较认真拟定作战计划吧。”

库温瑟随口附和之后问道：

“你刚才说的佣兵部队是什么？总之不是正规军队吧？”

“‘资本企业’的军队是完全PMC制。简单来说就是把所有军队都是佣兵，拿钱办事。佣兵公司负责管理部队，其中也包括修护部门的技术人员。而雇用佣兵的大公司则是让操纵OBJECT的ELITE当上董事，藉此取得平衡。”

“原来不是自己经营部队的所有部分啊。”

“最重要的OBJECT和FLITE的部分是归公司所有，其他人员都是从公司以外找来的。该怎么说，感觉上就像那种出了社会的个人竞技项目运动选手。选手本身属于公司名下，但是服装、运动鞋等细微调整都是交给公司外部的专业人士，管理比赛场地以得到好成绩的工作也不是公司的事。可是如果没有公司名下的选手，比赛就办不成了。”

“原来是这样。可是话说回来，难道连食品公司与便利商店的企业集团也有军队吗？”

“只是有需要，他们会锁定相关的重工业进行收购、合作、或是合并，藉以取得OBJECT的技术。以她们的惯例来说，要拥有自己的OBJECT，才是‘一流’的公司……前面提到的PMC，也有很多被大公司收为子公司，或是签署专属契约。不然牵涉到设计图的保密义务之类的又会牵扯出一堆问题。总之具备庞大财力的人能够动用许多力量，所以大企业、投资者自然也具备力量。以我们来说就是像王族那样。”

“……所以说他们的战力就算跟我们的部队这种‘正统王国’正规军正面开战，也不知道谁输谁赢啰？”

“你知道芙萝蕾缇雅为什么会那么认真了吧？╘

贺维亚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讨厌。

“和脱离‘资本企业’进行‘大移动’的质量加速器财阀交手，无法指望谈判或是休兵。一旦开战就是总体战。至少在轰掉他们的OBJECT之前，战争都不会结束。我不知道芙萝蕾缇雅会拟定什么作战，但是肯定相当惨烈。我劝你最好是比平常确实地进行准备。”

“准备啊……”

听他这么一说，库温瑟脑中浮现挂在起重机上的小冰箱。于是他把自己从那个影像联想的东西告诉贺维亚。

“那么我想要炸鸡。”

“你是怎么了，战场土只有没味道的口粮l”

“咦——你不会想吃吗？那种一咬下去，肉汁就在口中散开的鸡肉。稍微增点柠檬增添风味好像也不错。”

“笨蛋！你这样一说连我也想吃了！喔喔喔我不行了，开始怀念柔软的肥肉了——！”

正当两个蠢蛋痛苦不已时，公主殿下以一如往常的平淡表情说声：

“有得吃喔。”

“啥？”

“这艘查里曼号为了庆祝下水启用十五周年举办派对，载了各式各样的食物。因为好像还有剩，去舰内餐厅就吃得到了。”

4

库温瑟、贺维亚、公主殿下三个人来到两栖攻击航空母舰查里曼的舰内餐厅时，里面没有其他人，只有芙萝蕾缇雅正在大口吃着白酱义大利面。

“库温瑟你看！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我们寻找美食不遗余力的长官大人正打算一个人清光所有食物！”

“不管是阿拉斯加时的鹿肉还是现在，这个人的人格实在太高尚了……”

“姆？怎么，你们也是间香而来吗？”

尽管芙萝蕾缇雅似乎被他们吓到，不过现在不是讨长官欢心的时候。得尽快从办完派对剩下的食物当中找到炸鸡才行。

“这是鸡块，这是日式炸鸡？该死，差一点！我想要的是带骨那种！”

“库温瑟怎么了，想吃炸鸡啊？你敢吃辣的话这里还有三块。”

“……上面已经撒了大量的胡椒扣了不少分，可是事到如今没什么好计较了！”

库温瑟举起双手欢呼，为了炸鸡对芙萝蕾缇雅投降。

贺维亚和公主殿下也拿起免洗纸盘，各自拿着一堆剩下的汉堡排、炸薯条等食物。

四人最初只顾着大吃特吃，但是就算很久没吃到比较像样的料理，也不需要默默地认真进食。人只要聚在一起就会聊些无聊的话题，这是这个世界的准则。

起头的人是贺维亚。

“那个叫钢管舞对吧？就是女生贴在钢管上跳的那种。”

“……你的话题还是一样突然，贺维亚。该不会是欲求不满吧？”

“那个要怎么跳啊？”

“呃、还有什么怎么跳，不就是贴着钢管扭来扭去。”

“我要说的不是那个。”

贺维亚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想说的事，烦恼了一会儿再度开口：

“跳得比较花俏会倒吊在上面，只靠单脚……用膝盖后面夹住钢管转圈不是吗？那是怎么回事？要怎么支撑身体？”

库温瑟正准备随便回他一句“谁知道啊……”一个出乎意料的人从旁插嘴——他们的长官英萝蕾缇雅。

她已经把义大利面扫得一干二净，一面优雅地用纸巾擦嘴一面说：

“虽然还得看材质，不过基本上只靠钢管和皮肤的摩擦力来固定。而且腿交叉的方式也有诀窍。夹住管子之后以扭转的方式施力，就可以靠一条腿漂亮地支撑身体。”

芙萝蕾缇雅在两个听到合不拢嘴的傻蛋面前拉开椅子起身，稍微看了一下四周，发现餐厅靠墙的地方有根管子，上面捆了胶布，似乎是某种管线。

芙萝蕾缇雅确认一下管子的粗细和强度，然后……

“实际操作就像这样。”

“什么？芙萝蕾缇雅，你为什么这么驾轻就熟？”

艳丽的舞姿实在来得太过突然，库温瑟不禁感到惊讶。芙萝蕾缇雅毫不在意自己穿着窄裙，继续吊着旋转并且回答：

“因为作战成功举办庆祝派对时，偶尔需要才艺表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跳这个可以让在场士兵干劲倍增。问题在于……用腿夹住钢管尽情旋转之后，丝机会破掉。化学纤维会降低摩擦力，所以不穿比较好。”

“那、那当然，以你的爆乳再加上跳到丝袜破了还在扭来扭去，肯定会血脉喷张……！”

得知军方意料之外的传统，贺维亚兴奋得不住发抖。

这时英萝蕾缇雅总算踩回地面，又补了一句。

“对了，我们家的公主殿下也会跳喔？”

“什么？”

纤细女孩跳起来的感觉应该又跟性感长官不一样吧？库温瑟与贺维亚这么一想，不由得兴奋不已，但是话题的中心只顾着用她的樱桃小口嚼食薯条。她还是老样子，对于女生提出的有色话题毫无反应。如果在场的男生怂恿她跳，肯定是一巴掌伺候。

四人就这样一直聊着有的没的，但是终究不免聊到带有烟硝味的话题。无论怎么想，这里毕竟是战场。

第一个提出具体话题的人还是贺维亚。

“对了，结果质量加速器财阀那群人为什么要透过南极的探索机器人劫持卫星，攻击月球表面的别墅？”

“我原本打算等一下开作战会议时才说，先告诉你们好了。事情原委很单纯。当时待在别墅里那位‘资本企业’的少将大人，在军事卫星和太空站方面拥有很高的权限。就是他舍弃质量加速器，促成雷射式太空电稊……所以说是因为他们的方式没有获得采用，所以反目成仇吧。”

芙萝蕾缇雅回到座位上，以平淡的语气回答

“你们不觉得他们特别选用雷射攻击别墅，其中带有某种讽刺意味的讯息吗？”

“可是这么一来……”

公主殿下开口了。她似乎没那么饿，用一点一点含进嘴里的方式吃着薯条。

库温瑟也加入对话：

“到头来，这次的争端不过是‘资本企业’内部势力斗争吧？这样听来，我们‘正统王国’没有理由介入太深。要是随便插手，到时候他们若是抱怨我们干涉内政，搞不好会发展成更大的战争吧？”

“……就是这一点麻烦。”

“所以说我们不想插手，却因为某种理由不得不插手啰？”

贺维亚用叉子叉着切成小块的汉堡排发问。

芙萝蕾缇雅点点头：

“质量加速器财阀的根据地原本是西美中央山谷的洛杉矶，后来在‘资本企业’的追击之下开始‘大移动’，沿着中美的马德雷山脉南下，逐渐将据点转移到南美大陆的伊瓜苏地方。”

“那又如何？”

“亚马逊地方就在附近，那里正在建造‘正统王国’的宇宙开发基地。采用的发射方式是雷射式太空电梯……而且之前曾经出现采用质量加速器的案子，却以我们正在与‘资本企业’交战，无法接受技术合作为由，遭到全面否决。因为那个设施有这么一段过去，要是因此和月球表面的别墅一样莫名遭到牵连就不好了。”

“所以是为了确保安全而战？”

“就是这样。”

芙萝蕾缇雅叼着细长的日式烟管，在前端点火：

“麻烦的是就像刚才库温瑟所说，这次纷争原则上是‘资本企业’内部纠纷。既然不知道发狂的质量加速器财阀会把矛头指向哪里，尽早解决他们才是上策，只是太过深入又可能引发‘正统王国’与‘资本企业’之间的全面战争……基本上我们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就是要保护亚马逊地方那座建设中的宇宙开发基地，不过还是必须画出一条明确的界线，避免我们的行动越界。”

然后叹了口气：

“他们要在哪里打仗我们管不着，只是如果他们的战争波及到‘正统王国’的人，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

库温瑟终于战战兢兢地提出问题：

“关于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已经得到证实了吗……？”

“还不清楚。我们在中美确认到巨大机影，但是也有可能和大洋洲那时一样是瓦斯槽。”

“总该知道他们的位置吧？”

“其实关于这点也不是很确定。”

“？”

“南美的安地斯山脉标高超过六○○○公尺，而且是知名的矿山。今年太平洋沿岸的东南信风异常，把混杂粉尘的云吹到内陆。也就是说到处都有卫星看不到的地方。”

芙萝蕾缇雅稍微想了一下：

“详细情形还不清楚，不过这次的OBJECT应该完全活用质量加速器财阀的技术。所以说最让人担心的是大口径的轨道炮。大量配置在南极的也是轨道炮，这一点几乎不会有错。”

“不过南极那些虽然只是备用炮台……”

“你想说大小不足以称为主炮吧？”

芙萝蕾缇雅点出库温瑟的疑虑。

“OBJECT的主炮应该没那么小。毕竟对方制造的质量加速器射程足以达到卫星轨道，甚至月球表面。直接命中当然是一炮毙命，但是另外还需要注意一点，就是发射之后的冲击波。尤其是耳朵和内脏要小心不要受伤。”

“你倒是说说看具体应该怎么办……”

贺维亚低声念念有词。

不过他们也不是今天才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

不光是质量加速器财阀所拥有的OBJECT，无论是任何五○公尺级的OBJECT，盯上血肉之躯的库温瑟等人，只需要发射最小的炮就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每当他们处于这样的危机之中，尽管知道没有任何意义，还是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

具体应该怎么办？

5

南美伊瓜苏地方海岸登陆作战。

目的是歼灭可能进入内陆的质量加速器财阀。

就在战前会议结束的同时，公主殿下的OBJECT也正好完成维修。

连接左右两边的两栖攻击航空母舰的大量錭索已经拆掉，解开贝比麦格农的束缚。公主殿下驾着OBJECT缓缓前进，离开两艘舰艇之后，一口气加速到时速三○○公里。贝比麦格农是综合多功能型第一世代，只要装主专用圆形浮筒，在海上也能够发挥极为强大的威力。

陆地已经在不远之处，站在甲板上也看得到

库温瑟目送巨大的OBJECT离开，贺维亚过来叫他：

“差不多要登陆了，库温瑟。我们也应该‘下潜’了。虽然没那么容易被打中，不过这个距离已经在榴弹炮的射程范围里。”

“两栖攻击航空母舰，不是船头会像城门一样打开吗？”

库温瑟边说边跑到贺维亚身边，位于扁平甲板边缘画有方格线的区域。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其实是小型战机所使用的升降机。

载着两人的地板花了三○秒潜入舰艇内部。

贺维亚边走边说：

“这艘船的任务很简单。以厚实的装甲抵挡机枪子弹还有炮击，冲到海岸附近时就打开前面的门。然后我们这些登陆部队只要一边吼叫一边冲出去就行了。”

“……根本就是敢死队。”

“公主殿下会早一步前往净空海岸线，就是为了避免我们变成敢死队。”

贺维亚以厌烦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质量加速器财阀正在过来南美的路上，打垮他们就能得到奖赏，不过为了达成目的，我们的部队必须先登陆。我们早点结束这场麻烦的海水浴，把公主殿下打捞上岸吧。”

两人朝着舰艇最前端走去。

这里像个巨大仓库，里面已经有许多士兵在待命，还有一些大型车辆，装载修护OBJECT的器材停放在此。

贺维亚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拆解步枪，调整各个零件：

“公主殿下确保海岸线的安全之后，就换我们在岸边海水浴了，在沿岸搭建基本的维修设施和简易机场。其他那些兵营什么的，只要有飞机场就能靠运输机送过来。”

贺维亚补充说明：

“毕竟光靠这艘腶没办法把一○○台以上的大型车辆全都载过来。”

库温瑟也一边确认炸药数量、检查无线电是否正常，一边歪头表示不解：

“既然公主殿下这么好用，我们在海上待命不就得了？”

“白痴，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虽然是水陆两用，可是海战时要加装专用浮筒。问题是主战场在内陆地区，如果不把浮筒拆下来，公主殿下就无法进入伊瓜苏的战场，只能待在海滩角落，大量使用会自然分解的反斥剂制造立足点。”

“果然没办法打混啊。”

库温瑟说得很不耐烦，正在检查的无线电收到来自友军的通讯。那是正在海岸附近移动，确认有没有敌人的公主殿下。

‘这个工作好无聊。’

“总比杀人来得好吧。”

‘我是等你们等得很无聊。’

公主殿下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库温瑟，你说过不知道要研究什么主题吧？那么你觉得研究不用换装零件就能在海陆之间自由行动的推进方式如何？’

“喂喂，公主殿下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贺维亚从旁插嘴，无线电那头传回来的沉默之中似乎微微带刺，仿佛公主殿下也在证实他的说法。

最后总算开口：

‘刚才收到一封邮件，要委托我进行实战演练。说是委托，其实已经算是命令。时间是一个月之后，在诺曼第地方。’

“哇啊、那里不是‘正统王国’的‘本国’吗？正好有机会可以表现一下，让大家见识一下公主殿下威风凛凛的英姿。”

‘我是要打输的那边。’

公主殿下的语气听起来相当不悦。

‘你们知道光耀蝗虫吗？’

“？”

库温瑟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道：

“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我们‘正统王国’在在建造，号称最先进的OBJECT。集中装备雷射类型武器，使用静电使机体飘浮，再利用形似蝗虫的脚部蹬地，藉此进行超高速移动。那个已经完成了吗？”

“而且驾驶的ELITE是权势‘贵族’的长子。为了与其他OBJECT做出区隔，还由皇宫御用工匠设计内部装潢。”

“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传闻，比如说在正式建造OBJECT之前为了慎重起见，光是试作型实验动力炉就有三台等等。只是不知道哪些属实就是了。”

和最先进的OBJECT进行一对一实战演练。然而届时公主殿下如果和光耀蝗虫战个不相上下甚至打赢，等于是给了展示会一巴掌。也就是说，“正统王国”高层通知公主殿下故意打输。

贺维亚以不感兴趣的语气说道：

“那种演练只要照上面要求的，放水应付一下就好了吧？”

‘这么一来媒体记者就会看着规格表上的数字大放厥词：贝比麦格农应该有更好的表现。也就是说操纵的ELITE能力有问题。’

“哇啊——真麻烦……”

‘是啊，我也觉得很讨厌。从规格来看，基本上是光耀蝗虫比较强……既然这样，干脆在紧要关头改变作战方针，毫不留情地拿出真本事应战好了。’

公主殿下接下来这句话有如危险的预言，让人相当不安。不过该做的工作也没有偷懒，因为她接着说道：

‘指定区域检查完成……山坡地带有多处金属反应。’

“多处金属反应？”

库温瑟与贺维亚顿时紧张起来，然而两栖攻击航空母舰这时插入通讯：

‘这里是查里曼，呼叫贝比麦格农。根据报告，那座山蕴藏大量铁矿。判断时请做为参考。’

‘铁矿？’

公主殿下沉默半晌。

‘（可是没有确切证据。）’

‘查里曼呼叫贝比麦格农。我们经过卫星侦查，目前在那座由周围没有发现装甲车。假如山上的大量金属反应是敌方武器，应该需要数倍的支援车辆吧？’

‘他们是这么说的。’

公主殿下的语气听起来很不负责任。

“真的吗？”

库温瑟表示怀疑。

“不好意思，如果那些其实不是铁矿，而是敌人埋伏的炮台，完蛋的人可是我们。公主殿下有OBJECT厚实的装甲保护，可能没什么感觉就是了。”

‘姆。我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喔喔这样啊。如果那些金属反应证实真的是炮台，我会请你用胸部翻模作个特殊的巴伐利亚布丁喔。而且当然是现场表演。”

咻！

某种东西蒸发的声响突然传来。

贝比麦格农以雷射主炮扫过靠近山坡的地方，进行威吓射击。雷射燃烧空气中的尘埃与水分，划出一道橘色的光线。

‘没有反应。果然没人。’

“要是你搞错了我真的会跟你要巴伐利亚布丁。”

“不要再说傻话了。”

芙萝蕾缇雅插嘴打断库温瑟：

“总之我们先以公主殿下的报告为准。好了，那么我们赶紧登陆，把公主殿下的游泳圈拆下来吧。要是正在换装时被敌人发现，会惹来很多麻烦。记住，想平安完成作战，就要在敌人察觉以前把公主殿下请上岸，让她能够自由行动才是最好的方法！”

两栖攻击航空母舰查里曼的舰桥似乎也因为收到这段话而开始加速，让库温瑟感觉到一阵令他向后仰的惯性。

芙萝蕾缇雅开口进行最终确认：

“再过五分钟就会进入沿岸地带，之后我们用小型水翼船一口气上岸。第一要务是拆卸公主殿下OBJECT的海战浮筒。其他就算装备不小心掉进海里，也可以叫运输机送来同样的零件，不成大碍。所有人全力保护并且协助负责拆卸作业的修护兵。以上！”

在她的声音驱使之下，库温瑟一行人开始动作。众人顺着缓缓前倾的宽广地板跑去，各自爬上装载大型车辆的水翼船。

库温瑟与贺维亚没有事先说好，自然而然搭上同一艘水翼船。同一艘船上还有其他大约二○名士兵。

出击时间立刻到来。

随着运转警示声响起，有如墙壁耸立在前方的厚实闸门从中央一分为二，向外开启。水翼船固定器自动解除，一艘艘水翼船顺着坡道滑落到海上。

距离陆地大约三公里。

两栖攻击航空母舰查里曼放出超过十艘水翼船，紧邻在一起前进。不只如此，另外还有七、八艘类似的两栖攻击航空母舰，同样放出大量水翼船。

水翼船的船底装有特殊的水翼，在水中前进时，这种构造能够利用水的阻力，使得大部分的船体离开水面。如此一来能将水的阻力减到最低，以时速数十公里的速度在海面冲刺。

登陆上岸大约只需要二～三分钟。

库温瑟抓着水翼船的扶手，看着前方。

从这里已经可以清楚看见陆地。眼前是一片几乎未经整理，有许多漂流木与垃圾的沙滩，沙滩那一头有高约100公尺的山丘。根据公主殿下的说法，沙滩上没有敌兵和OBJECT的踪影。

贺维亚放声大喊：

“喂，有东西闪了一下？”

绵延在沙滩后方母高度一○○公尺左右的山丘。有个东西从覆盖一片翠绿的山坡中间，划出弧形轨迹高速飞来。刚才的光芒，就是那个东西反射的太阳光。

（轨道炮？）

库温瑟立刻冒出这个想法，但是没时间说出口。

因为从山里飞来，在空中划出弧线的高比重炮弹，以五马赫的速度毫不留情地落入库温瑟等人正在航行的海面。

轰！

海上扬起一阵巨响以及巨大水花。

库温瑟的眼前都是水。虽然没有直接命中水翼船，但是海面剧烈起伏，让船仿佛开过跳台一般飞在空中。落回水藤的同时，库温瑟的身体受到震荡，双手离开扶手，差点掉进海里。

尽管差一点就死了，库温瑟还是举起双手欢呼：

“呀喝——！巴伐利亚布丁啊啊啊啊啊啊！”

“你高兴个屁啊！对方还在不断开炮————！”

轨道炮不只一发，后续——接连四～五○发的巨大炮弹画着弧线飞来。

库温瑟情急之下抓起无线电，对着驾驶OBJECT的公主殿下大喊：

“把那些打下来！”

‘！’

对于这个乱来的要求，公主殿下也做出回应。

她对着大小一○○门炮里的对空雷射炮下达指令。

空气的水分蒸发，化为“咻！”的巨响。橘色的光是光线前进时燃烧空气悬浮粒子所发出的颜色。雷射一一贯穿轨道炮以五马赫的速度发射的炮弹，让炮弹在空中溶解飞散。

然而效果有限。

大约三分之一的炮弹逃过一劫。如果是大型巡弋飞弹与战斗机或许没有这个问题，可是轨道炮使用的炮弹以目标来说太小了。就算是小型目标，如果是榴弹炮与短程飞弹或许还有办法，但是轨道炮的速度实在太快。

穿过对空火网的铁块毫不留情地来到库温瑟等人的身边）

海上出现数道水柱。

在炮弹落水的冲击波撞击库温瑟的身体时，看见原本在海面上前进的其他水翼船，有如动作片当中常见的汽车特技一般单侧翘起，之后顺势翻覆。

“该死！”

‘继续登陆！没有直接命中就死不了！现在回头的下场只是让敌人连同两栖攻击航空母舰一起把你们射穿！你们要不顾一切前进，和公主殿下合作，尽快制服敌人！这样才有机会活命！’

芙萝蕾缇雅的训示声响起。

贺维亚一面拚命抓住扶手，一面咬牙切齿说道：

“混帐东西！真够乱来了！我们的长官真是虐待狂！下这种命令时声音特别响亮！”

“不过听了那种声音会兴奋到发抖的贺维亚也是病入膏肓！”

“库温瑟，你觉得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是不是躲在山里？说不定那座山本身就是在巨大的OBJECT上盖土堆出来的！”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那么搞！而且五○○公尺的范围里到处都有轨道炮在开火！我看八成是和南极一样！他们应该是在山上挖洞把轨道炮埋进去，盖上草木掩饰OBJECT的备用炮台吧？”

库温瑟一面大叫，一面按下无线电开关。

通讯对象是两栖攻击航空母舰查里曼的舰桥。

“我是库温瑟！呼叫舰桥，我想问卫星收集的情报。山上有没有人影？”

‘这里是查里曼。热源、电磁扫描都没有人体反应。备用炮台应该是以远端操纵或是程式控制的方式开炮。’

“民宅之类的建筑物呢？”

‘没有。那里只有备用炮台。’

“很好。”

库温瑟调整频率，联络公主殿下。

“呼叫贝比麦格农。不必担心会波及老百姓。”

说到这里，库温瑟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使尽吃奶的力气大喊：

“不用客气！连同整座山一起打穿！”

轰！

一阵爆炸声传来。

贝比麦格农展开七只机械臂，架起七门主炮。炮台底座能够有如显微镜的转盘旋转，配合状况选用不同种类的炮。

刚才发射的是低稳定式电浆炮。

这种炮是在炮管内填充特殊瓦斯，然后导入庞大的电力，以人工方式制造电浆加以发射。射程距离最远只有十公里左右，想确实贯穿敌方OBJECT更必须在三～四公里左右，却是贝比麦格农威力最强大的炮。

七门主炮没有集中攻击一处，而是平均地以等间隔对准绵延的山丘。

山丘应声崩塌飞散，范围广达五○○公尺。有些地方溶解变成岩浆，有些地方好像主石流倾泻而下，大量的岩石夹带遥控轨道炮崩塌。

不一会儿，一阵有如涟漪的波动在海面上扩散。波动经过库温瑟搭乘的水翼船，冲击波立刻撼动他的头，几乎快要震破他的耳膜。就在库温瑟疼痛难耐时，总算发现刚才那是消灭整座山时所产生的余波。

公主殿下不带起伏的声音从无线电当中传出

‘这里是贝比麦格农。攻击结束。轨道炮的炮击看来是停止了，但是无法判别敌人生死。沙尘太多，无法确认。’

‘这里是查里曼。我们和贝比麦格农一样，因为沙尘阻扰无法确认状况。沙尘弥漫的范围宽八○○公尺、长三○○公尺，无法排除敌兵藏身其中的可能性。建议尽速设法确认。’

听到这两段话，库温瑟与贺维亚不禁看着彼此，露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正如同他们所料，芙萝蕾缇雅如此说道：

‘修护兵依照当初的预定计划，尽快拆卸贝比麦格农的浮筒。剩下的步兵以及工兵先分散到陆上各处！你们的任务是在沙尘之中搜索，确认是否有还在运作的轨道炮炮台，以及是否有远端操纵炮台的部队在伺机反击！’

“可恶，这是无人机的工作吧？何必让人亲自上阵！”

“话说既然有轨道炮，就表示供给动力的OBJECT在附近不是吗？”

两人不断抱怨，但是时间和水翼船是不等人的。

将船底高速航行用的水翼摺叠收起，水翼船直接开上陆地，在潮湿的沙滩上滑行。士兵一一跳下船，修护兵开始松开固定大型车辆的钢索，步兵握好背在肩上的步枪，朝崩塌的山区前进。

“喂、库温瑟有什么打算？是要以工兵的身分跟我们一起搜索炮击地点，还是以见习修护兵的身分搭小船留在海岸线帮忙拆卸OBJECT浮筒？”

“我一个学生在正式的高速维修作业里根本派不上用场……还是当工兵吧。要在崩塌的山上行走，如果有岩石挡道就必须用到炸药。”

库温瑟与贺维亚一面交谈，一面屈身跑向崩塌的山区。因为低稳定式电浆炮融解了部分岩石母接近的两人马上感受得到热气。

贺维亚边走边确认周遭，嘴上还有办法以讨厌烦的语气念念有词：

“真壮观。不愧是南美，随便都可以看到椰子树。这里不应该出现长袖长裤的军服，就算出现比基尼辣妹也不奇怪。”

“气温十九度要穿比基尼还太早了。现在是几月？‘本国’差不多要拿大衣出来了吧？”

“不管了，比基尼辣妹在哪里？”

库温瑟一面看着携带型终端机的荧幕，一面随手擦去脸主的海水与汗水。他没有发现，这个动作只是让更多沙子黏到脸上。

贺维亚按下开关，启动步枪上能够接收红外线、紫外线的感应器，以及能够接收远方声响的麦克风：

“话说回来，即使是战争，升成这样也太夸张了。如果是在我们‘正统王国’的地盘也就算了，在别人家的土地上未经许可这么做好吗？”

“这么说来，伊瓜苏是属于哪个势力？既然质量加速器财阀会逃到这里，应该不是‘资本企业’的吧。”

“无所属。也就是所谓的空白地带。”

“？”

“以‘联合国瓦解’为契机，世界上各个国家开始崩溃、分裂，或是吸收其他国家，重新划定新的国境。‘正统王国’、‘情报问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等势力抬头，使世界地图变得有如镶嵌玻璃一般混杂……其中也有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地方。”

“你是说像大洋洲军事国那种独裁国家吗？”

“跟那个又不太一样。这个地方根本没有政府。当地的规矩直接沿用居民习俗。在‘联合国瓦解’时因为政治问题等种种因素来不及加入各势力的地区，有些就这样没染上任何颜色，没加入任何势力。”

贺维亚手拿步枪，用感应器细心搜索附近所有地方，继续说道：

“这种地方经常有犯罪组织用来当成中继站，透过这里来干些流通资金、储存武器之类的勾当。只是职业罪犯的惯用手法都是一直从这个空白地带移动到下个空白地带，藉此掩饰行踪，像质量加速器财阀这样停留在一个地方的例子很少。”

“所以现在是两个外来的势力带着OBJECT互相冲突，大闹一场啰。受到牵连的当地居民一定很不是滋味。”

“不只这里是这样。不管在哪里开战，对首当其冲的居民来说都是困扰。”

说着说着，两人听见无线电里传出士兵同僚的声音：

‘C区没有发现敌兵，只有找到埋在土中疑似炮管的残骸，以及延伸他处的供电缆线。’

于是贺维亚也用库温瑟手上的无线电插话：

“H区这里也没有收获。利用感应器搜索一番班只有土砂和岩石。”

四处陆续传来类似的报告。看来敌兵不是一开始就不在这里，就是早已回收装备撤退了。

这时芙萝蕾缇雅的通讯插播进来。

‘贝比麦格农的海战用浮筒已经拆卸。A到D区的小队回来整理简易机场。E到H区的小队将负责区域半径扩大到五公里，继续在周遭搜索。搜索完毕我才会呼叫运输机过来。记住了，结束以前没澡可洗没床可睡。’

“该死．我们是H区所以得远址了、”

“不不-，开拖拉机整地、画跑道，搭建雷达塔之类的工作也很累。”

“既然你这么说，等一下如果突然撞见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就不要哭。”

库温瑟与贺维亚胆颤心惊地走在伊瓜苏的土地上，但是事情不如预期，他们没有更进一步的发现。从海岸往内陆，一路都是平缓上坡。两人来到一处平原，这里种了整片高约三～四公尺的树木，看来似乎是咖啡园。

贺维亚看着脚边：

“就算要我们搜索，如果他们是用直升机空运，根本不会留下痕迹。就连味道也会中断。”

‘白痴，直升机在地面附近低空停留，螺旋桨的气流会吹倒杂草画出一个圆。而且备用炮台的重量也不轻，搬运时无法完全不留痕迹。’

“真的吗？这个阵地规模还满大的，周围却没有半个敌兵，应该设置完成有段时间了。如果真是这样，留下来的线索也会越来越少。”

贺维亚不耐烦地开口，看了一下周围的林木。

“果然都是人工种植的树木。”

“对了，这个地区为什么叫伊瓜苏？”

“因为有伊瓜苏河，那可是世界前几大的河川。雨季时宽度超过四公里。”

“是喔。所以是在那条大河附近逐渐形成聚落啰。”

“不，伊瓜苏河本身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人们是挖出有如淘汰赛赛程表的复杂人工渠道从大河引水到四处各地。这附近好像是以伊瓜苏水坝为中心进行水利管理。话说回来……”

贺维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咖啡园里一棵棵树木栉比鳞次整齐排列，看起来没有任何一棵树折断。也就是说，没有巨大OBJECT通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他们拉了几百公里的供电缆线，从国外遥控炮击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要回收供电缆线并不是短时间之内能够做到的事。看起来也没有挖土将缆线理在地下的痕迹。

稍微想了一下还是摸不着头绪，库温瑟只好叹气：

“和南极一样只有备用炮台。留给我们的只有不祥的预感。”

贺维亚耸肩说道：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总之先报告再说。”

该说的话说完了，他对着无线电如此报告：

“我是贺维亚。我们已经在搜索区域巡过一遍，但是没有发现质量加速器财阀的踪影。总之可以断定这里没有敌兵。”

“……这样就好吗？如果不把疑点确实厘清，搞不好哪里还有理在洞里盖了草的轨道炮会攻击我们。”

库温瑟颇有微词，但是芙萝蕾缇雅的方针似乎完全是以“目前查明的事项”为依据。

‘辛苦你们了。关于不明事项，我想也不是你们站在那边想个几分钟就能找到答案。等到基地搭好之后再来慢慢思考吧。库温瑟、贺维亚，回来吧。’

“哇啊、都兵分两路了，结果我们还是得回去整理简易跑道？”

‘不是的。我的意思是你们完成了我要求的工作，有资格休息了。因为没什么要紧的事，只要在太阳下山以前回来，随便你们在哪里鬼混我都不管。不过先告诉你们，以我的看法，基地周边是最安全、最适合放松的地方。’

通讯结束，库温瑟与贺维亚互看一眼。

“如何？要现在马上回基地吗？”

“麻烦死了。我们可是足足走了五公里。就算要回去，也得先休息一下恢复体力再说。”

两人姑且找了一个咖啡树后方的位置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乏味的口粮，将有如大型橡皮擦的食物放进嘴里。

“可恶，这个口粮能不能改一下啊？我唯一想得到的用途就是用来当成负面教材，告诉别人食物有多可贵。”

“食品开发部门好像在研究货柜田。搭配播种之后一个星期就能收割的野章，听说会比运送口粮更能有效确保食物。”

“……那应该不是青菜，而是能吃的杂草吧。”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登陆作战。话说在海边建构基地区之后要干嘛？”

“嗯——？当然是先请公主殿下的OBJECT远征内陆的山岳地带。在她出动的这段时间里，我们大概花个半天，让车队慢慢前进。之后重复进行这样的动作，将基地移到1O0公里外位于内陆地带的最前线。”

设施中属于大型建筑物的部分，是由好几辆车建构而成，每次移动都必须反覆分解、组合，所以会花费不少工夫。

“不过这种移动方式也太悠闲了。不是早点打完早点解决北较好吗？我们这样拖拖拉拉的，质量加速器财阀搞不好趁机逃走了。虽然听说他们的路线是从中美朝这里南下，不过也有可能中途掉头吧？”

“反正只要最后公主殿下追上他们就好。我们只不过是后方的补给部队，是为了扩展公主殿下的活动范围而存在。你还记得我们在阿拉斯加失去OBJECT之后有多惨吧？我们目前的优势差不多就是那样。当公主殿下抵达战场时就表示战争结束了。就算事情在我们抵达最前线之前已经结束也没什么问题。”

“要是质量加速器财阀有OBJECT呢？”

“只有OBJECT还是可以凭藉速度逃跑，可是没有维修器材和设施也逃不了多久。放弃修护部队自己逃跑，肯定会自食恶果。”

“是这样吗？”

库温瑟随口应了一句。

以几小时、几天为单位进行动作，最后决定胜负。一名渺小的少年以他的时间概念，实在很难理解这种做法。然而所谓的军事行动或许就是这样。在战舰、航空母舰，以及潜水艇依然活跃的时代，一项作战耗费的时间可能还要更多。

“话说回来……”

这次轮到贺维亚开口。

“库温瑟，如果依你刚才所说，质量加速器财阀拥有OBJECT的话，你觉得会在哪里？”

“根据地图来看，这附近好像有煤矿坑，不知道藏不藏得了五○公尺级的OBJECT？”

“不太可能吧，重量高达二○万吨喔。矿坑构造那么复杂，躲进去会垮掉的。”

“南极当时也是，最后还是没能找到供给电力的OBJECT。”

库温瑟仰望天空看了半晌，然后一边啃食既乏味又像橡皮擦的口粮一边说道：

“难不成真的已经开发出雷达和卫星都感应不到的隐形OBJECT吗？你觉得呢，贺维亚……贺维亚？”

库温瑟将视线从上空移回身旁，找不到他要找的少年。

正当他满心疑惑地环顾四周……

“喂、库温瑟，这边！这对经营咖啡园的老夫妻邀请我们喝茶耶——”

“奇怪？竟然有对老夫妻在战场中央铺了垫子正在野餐！”

“笨蛋，这里原本就是老爷爷他们的私人土地。他们说女儿出嫁之后很少回娘家多他们都见不到外孙……咦——？老奶奶的外孙真的跟我这个帅哥长得这么像吗？”

“不不不不！你跟人家和乐融融个什么劲，快带他们去避难！这里搞不好会变成OBJECT互相火拼的最前线耶？”

“库温瑟，你不想喝茶啊？那就继续啃那个乏味的口粮吧。”

“既然邀请我了当然会去好好享受一下！只是结束后一定要带他们去避难！”

库温瑟一面大喊，一面走向野餐垫。

看起来十分温柔的老奶奶递给他一个茶杯。

“……为什么经营咖啡园的人，端出来的东西却是红茶？”

“他们说喝腻黑色饮料了。”

不知为何，如此说道贺维亚将方形牛奶糖丢进杯子里。

库温瑟不禁为之傻眼：

“贺维亚在干嘛？”

“红茶有很多喝法，你以为只能加砂糖牛奶柠檬吗？在抗议或质疑之前，先用自己的脑袋想想吧。”

“……那么老爷爷从刚才开始，就不问我的意见一直在我的红茶里倒白兰地，这也是一种红茶的喝法吗？”

眼见杯子里的饮料变得越来越不妙，库温瑟索性抬头看往上方。在一望无际的蓝天底下，两人度过悠闲的将光，感觉光是用眼睛看向飘动的白云，就能看到黄昏的景色。

“糟糕。我开始思考世界和平了。”

“因为战争基本上是件麻烦事。”

这时库温瑟的无线电接收到一则通讯。

原本以为是芙萝蕾缇雅的命令或通知，结果不是。

是个男人的声音。

‘呼叫“正统王国第37机动修护大队”。我是“正统王国第52机动修护大队”的哈尔利德·柯巴卡柏纳少校。’

库温瑟与贺维亚心里叫声糟糕，连忙在自己的无线电插上耳机。要是让这对农家老夫妇听见军方通讯，可能会因为某些不必要的麻烦让他们受到牵累。

就在他们动作时，无线电里头的男子继续说道：

‘还是要报上光耀蝗虫的驾驶员“ELITE”这个名号比较有人知道呢？’

“？”

光耀蝗虫，就是那架最先进OBJECT的名字。如果没记错，公主殿下为了一个月后的实战演练要怎么打而感到不高兴……

‘我们目前正在考虑要经由中美路线，从亚马逊地方前进与你们会合。如果能够夹击目标“质量加速器财阀”是最好，依你们的行程能否配合？’

接着轮到换芙萝蕾缇雅开口，语气听起来不太舒服：

‘我是芙萝曹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是37的现场指挥官。我们确认过你的座标位置，距离太远了。你愿意帮忙我们当然很乐意，但是如果等不到，我们会依照既定时间开始作战。如果要和我们展开联合作战，还请注意这一点。’

‘收到。那么我期待“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BJECT从你们手下溜掉时往北方逃亡，让我能够了结它。’

库温瑟看着贺维亚轻声说道：

“他该不会是在要求我们打伤目标之后故意放走它，让他来解决吧？”

“我不是说过了，光耀蝗虫的ELITE是权势‘贵族’的少爷。反正他八成也只是想把这次的作战当作替光耀煌虫镀金的表演。”

芙萝蕾缇雅应该也不希望事情演变成这样。

在南极与登陆伊瓜苏时沙我方并非完全没有损失。在OBJECT正式出现之前就已经有伤亡，要是双方正式发生冲突，很可能无法轻松应付。

‘37的卡彼斯特拉诺呼叫52的柯巴卡抽纳。非常可惜，我们和52不一样，并没有强到能够确实追赶敌人。解决得掉时我们就会下手。届时无法达成你的要求，不知道行不行？’

‘52的柯巴卡柏纳呼叫37的卡彼斯特拉诺。告诉你我的想法。你还是乖乖地接受我提出的要求比较好，于公于私都是。’

哈尔利德说完想说的话便切断通讯。

库温瑟轻轻摇晃无线电：

“你对刚才的通讯有什么意见？”

“他们其实彼此认识。而且芙萝蕾缇雅听起来很不爽。以上。”

贺维亚放下嘴边的茶杯回答。

“该怎么说，就是有‘贵族’社会特有的讨厌感觉。美丽的贵妇好像也是很辛苦的。”

“咦？芙萝蕾缇雅是‘贵族’？”

“在那方面很有名。”

“哪方面？”

库温瑟似乎感觉很受不了，但是贺维亚对于自己能够回答得如此含糊似乎感到很满意。看来他是个说话喜欢有所保留的家伙。

过了一会儿，芙萝蕾缇雅联络他们：

库温瑟、贺维亚，计划异动。你们悠哉地休息这么久，体力也恢复了吧。快点回基地。’

“是是是，您的命令是要我们给您人生方面的建议吗？”

‘贺维亚，我等一下会用军靴鞋跟踩你的头，作好觉悟吧。’

芙萝曹缇雅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很不愉快：

‘我想在光耀蝗虫介入作战，打乱我们的步调之前结束一切。我可不想为了那个家伙一个人的名誉乱了阵脚，害我的部队蒙受不必要的损失。因此行程会变得比较赶，所以我想把多余的人力也派去工作。’

“如果是这样当然没问题。”

“呐，库温瑟。老奶奶说要给我们饼干带着吃。”

其实原本应该带咖啡园的老夫妇去避难，但是他们不想离开这里。既然如此，应该尽快移动车队，通过这个咖啡园才对。这样一来战场的位置自然会跟着改变，咖啡园受到损害的可能性也会随之降低。

库温瑟一边举手隆应挥手的老爷爷一边问道﹒

“对了，光耀煌虫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那架机体是陆战专用的第二世代，无法应付海战。也因此在登陆南美时费了许多工夫，才会赶不上这里的作战。但是就规格来看沙如果是它擅长的陆地战斗，就算有三架我们的贝比麦格农也打不赢。”

“……这种流言别让公主殿下知道。她看起来面无表情，其实在这方面的自尊心满强的。搞不好会轻描淡写地说声‘不然试试看吧’之类的。”

两人在返回基地的路上如此交谈时，听见两栖攻击航空母舰传来的通讯。

‘这里是查理曼。我们得到一项情报，或许能让各位没事做的同仁重新得到生命的意义。’

“？”

‘在各位的所在地北方五○公里的巴拉那山区，发现属于气象武器的干扰飞弹升空。这种飞弹能够混入微小粒子，将自然云层暂时变成反雷达的遮蔽物。目前无法使用卫星提供的监视网。同时随着云层移动﹒无法监视的区域正在扩张。’

“……既然有这种东西，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用？”

“大概和南极当时的地对空飞弹一样。因为发射地点被发现，自己的所在地也会曝光。而在没有成功阻止贝比麦格农登陆之后，他们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我建议趁敌兵从发射地点撤退之前，尽快派遣贝比麦格农赶往该处。对于最高时速可达五○○公里的OBJECT来说，要缩短这点距离不算什么吧。’

‘我是芙萝蕾缇雅，收到。我会将你的意见作为重要的判断依据。’

听到通讯的库温瑟皱起眉头：

“等一下。既然会决定要冒着被追踪的危险发射干扰飞弹，应该不是为了让我们发现他们的位置吧？结果反而是告诉我们质量加速器财阀的主力部队在北方五○公里处？”

“他们或许是想尽早遮蔽卫星监视网，以免巨大的OBJECT泄漏他们的行踪吧。虽然他们应该没有笨到直接在部队的位置发射飞弹，不过顶多只在距离发射地点半径几公里的范围吧？干扰飞弹的有效范围会随着风一口气扩散是有点麻烦，不过只要尽快解决就不成问题。”

“……”

如果真是这样，刚才还在这里供应动力给备用轨道炮的东西是什么？

和南极时一起计算，他们光是备用炮台就有相当的数量。而且能够驱动备用炮台，表示他们应该拥有OBJECT。

OBJECT是战争的代名词。

既然质量加速器财阀拥有足以真正发动战争的兵力，他们真的甘于全力“逃跑”吗？

而且在这种局面使用干扰飞弹也不太自然。

能够准确在登陆伊瓜苏的地点设置炮台，表示质量加速器财阀恐怕事先得到情报。既然是参与宇宙开发的组织，拥有自己的卫星也不无可能。

卫星轨道上的监视网对质量加速器财阀来说固然是个威胁，相对的，他们应该也藉此得到不少优势。用干扰飞弹封锁所有的卫星，质量加速器财阀也无法得知“正统王国”的OBJECT从哪条路线进攻。如果他们真的是在全力“逃跑”，不可能刻意造成这种不如何时会受到奇袭的状况，让自己陷入恐惧。

追根究柢。

敌方如果有“货真价实”的战力，那么OBJECT的数量是一对一。

以目前来说战局还算势均力敌。如果不趁现在解决贝比麦格农，等到光耀蝗虫会合之后就得一打二，他们却要眼睁睁看着机会就此溜走？

“难道……”

不祥的预感逐渐扩大。

感觉敌人应该没那么简单。

我方好像忽略了什么。

除了“逃跑”这个战术以外，可能还有某种合理的理由，让他们发射干扰飞弹瘫痪卫星。

“不会吧！”

6

编列于正统王国第52机动修护大队的OBJECT光耀蝗虫，正在山岳地带前进。

它的外型是在巨大的球体下方，加上圆形的静电产生装置。利用这个装置使机体微微浮起，再用装设在后方的三只形似蝗虫脚的推进组件全力蹬地，藉此前进。

每次蹬地，都会像爆炸似地在OBJECT后方扬起烟尘。

如此的设计，一让光耀蝗虫能够以破坏维持时速七～八○○公里的速度进行超高速战斗。基于蝗虫脚的构造因素，这架机体没有后退的功能，只能够全力往前突击，但是在驾驶员ELITE哈尔利德的脸上看不到恐惧。

向后逃逸是不顾名誉之人的选择。“正统王国”的“贵族”重视尊严，只要以最快的速度逼近敌人，以快攻贯穿OBJECT的装甲就好。因为击破敌人的速度正是迅速终结战争的王牌，也是能够将敌我双方的损伤压到最低，充满慈悲与博爱的战术。

雷达捕捉到有东西在高空飞行，哈尔利德立刻以对空雷射加里击落。

他丝毫不觉得紧张。

（是飞弹？）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干扰飞弹升空的情报，也传到了哈尔利德这里。

看来敌人为了尽量不让自己的位置曝光，打算截断光耀蝗虫与军事卫星连线的电波与红外线。飞弹虽然遭到拦截，但是里面的干扰碎片多少散布到空气里。有几个计测器出现杂讯。

敌人的直线距离约五○○公里。

不过实际的地形因为群山环绕，OBJECT能走的路径也像大脑皮质的皱褶一般错综复杂。如此的路径令哈尔利德损失不少时间，但是他的脸上依然不见焦躁之色。

（想掩饰行踪啊。果然是卑鄙小人会用的方法。）

会躲躲藏藏地避免战斗，证明对方已经认清双方的实力差距。因为真正的强者不需要躲藏。就像狮子身上没有保护色、就像OBJECT将巨大的身躯大方展现在战场上。

质量加速器财阀这种程度的敌人，原本应该早就可以加以歼灭。

之所以没能够达成，是因为光耀蝗虫乃是陆战专用机体，却是以海路运输，耗费了不少工夫。他们将大量填充特殊瓦斯的气球装在机体上确保浮力，然后动用好几艘油轮拖行。

根据专门收集情报的部下表示，在质量加速器财阀从北美往南美移动时，也有人目击到类似的“油轮与巨大物体”。但是哈尔利德不觉得受到威胁。因为他的想法是——

（假设目击情报正确无误，一样有可能是伪装。和大洋洲当时一样，是用瓦斯槽之类的东西假扮的。）

如果质量加速器财阀真的拥有开发OBJECT的技术，应该有更丰富的进退攻防才对。的确，OBJECT是现代战争的代NI词，但是他们的对手“正统王国”、“资本企业”都是全球势力，拥有的机体数量自然不在话下。只能制造一、两架的程度，根本无法正面挑战这样的对手。

更何况……

（就算是“货真价实”的OBJECT也无所谓。）

哈尔利德想到这里，咧嘴一笑。

（赶工制造的机体，根本不是“第二世代”机体光耀蝗虫的对手。）

一边高速移动，哈尔利德同时检查主炮。

他唯一担心的是为了尽快抵达战场驱使OBJECT的机动力，所以把修护车队抛在遥远的后方。因为等待车队得花上好几天的时间，他只好这么做。但是这样一来，光耀蝗虫完全无法进行补给与修护。

（不过，这也只需要忍耐到与芙萝蕾缇雅的37会合就行了。“正统王国”的OBJECT设计，都有某种程度的共通性。武装部分或许不行，但是换装的“装甲板”、储存“动力炉”废气的“图

化废弃箱”等等．应该可以使用贝比麦格农的零件吧。）

这样的做法形同将部队为了贝比麦格农以及公主殿下真心诚意准备的补给物资夺走，然而哈尔利德没有任何感觉。他反而对于自己不得不使用旧型的第一世代OBJECT零件感到厌恶。无论从好的一面或坏的一面，他都是极为典型的“贵族”。就连女性指挥官及ELITE所带领的这支大队本身，在他心中也没有正面评价。

（无论如何以这场战争都到此为止了。）

主炮检查结束。

光耀蝗虫为了进行史上最快的战斗，所有的武器统一为雷射炮，是相当特殊的OBJECT。说它是将光速带进战争的怪物也不夸张。理所当然的，它的主炮也是高性能雷射炮。

以超高速逼近，对敌方OBJECT脚边发射大小无数的雷射，只要敌人的动作稍有停滞便以高性能雷射主炮准确射击，一击轰掉敌人。设计上的假定攻击圈是五公里，只要进入这个范围，全世界的任何OBJECT都会被光耀蝗虫瞬杀。不像某架第一世代为了在各种环境战斗而追求多功能性，导致各种武器威力不足，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无论敌人有没有任何OBJECT都无所谓。那种只会仓皇逃窜的“大型标靶”，以我的荣耀之光，只要一击就能轻松葬送。）

这时前方的天空闪了一下。

光点出现在山岳地带的上方。

哈尔利德疑惑了一下，稍微皱起眉头。

接着……

7

轰——————————————————！

巨大的冲击波袭击正要返回修护基地区的库温瑟与贺维亚，震荡他们的耳朵。不，这个音量不只撼动耳膜，简直像是用比人还高的音箱播放死亡金属乐，无形的声音在腹腔回荡。

“怎、怎么了？”

‘查里曼呼叫所有人！位于干扰云层外的光耀蝗虫情况有变。由北方五五○公里朝此前进的光耀蝗虫全毁。重复一次，预计与我们会合的光耀蝗虫全毁！’

“等一下。”

贺维亚原本以为是在附近发生爆炸，闻言不禁撑起趴在地上的身体，同时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说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距离这里五○公里以上吗？炮声还有那么响亮？就连塑胶炸弹近距离爆炸都不会有那种在肚子里震动的音量吧？”

“还有五○○公里是怎么回事？这里可是山区！总不会把中间所有的山都轰掉吧？”

‘是曲射弹道。’

无线电那头的芙萝蕾缇雅回答库温瑟的疑问：

‘原理和棒球一样，轨道炮先朝斜上方发射，再让炮弹掉下来！这种发射方式可以用在长距离炮击，中间的山在某种程度上也不成问题！发射之后云层也没有消散，由此可见高度应该在二五○○公尺以下！’

“就算是这样……”

库温瑟的疑问没有完全得到解答。因为光耀蝗虫擅长高速移动，是最先进的第二世代。能够一炮准确地使其全毁法太不对劲了。

但是目前的状况没有时间让他继续冷静思考。两栖攻击航空母舰补充联络：

‘这里是查里曼！无法确认驾驶员ELITE哈尔利德·柯巴卡柏纳少校是否成功脱逃！也没有收到紧急救难信号！’

“不会吧……真的一炮就全毁了……？”

OBJECT通常是在五～十公里的距离下作战。即使主炮本身的射程超过这个距离，但是轨道炮和线圈炮的速度与威力会随着距离降低，雷射炮也会因为空气而衰减。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热能同样也会受到影响，因此“为了贯穿OBJECT厚实的装甲，必须接近到一定程度”可是基本。

更何况在一大气压的环境当中，距离五○○公里的距离，没有多少武器能够维持足够的杀伤力。如果目标是高空战斗机或弹道飞弹，只要有细微的损伤就有坠落、击坠之虞，以这种方式迎击也就算了，面对OBJECT还能以此造成有效攻击，可以说是前所未闻。

理论上是这样，然而……

‘光耀蝗虫的动力炉似乎完全遭到破坏。推测速度……？二、二十五马赫？刚才的炮击真的是金属炮弹吗！’

“别、别闹了！那是计算出错了吧！没、没错。轨道炮的弹道可是曲射。以二十五马赫的速度发射根本掉不下来，会直接飞出大气层吧！”

‘不要问我们！他们很有可能是在巨大炮弹的侧面挖了可变式特殊沟槽，能够在某种程度调整轨道，但是细节我们也不确定！’

“格局差太多了……”

库温瑟不禁呻吟。

“原来发射干扰飞弹是为了这个。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炮击的时机！”

他连忙拿出携带型终端机，叫出GPS模式的地图。这一带有白云覆盖，各种&感应器都无法分析资料，但是在没有云的间隙当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机影。尽管干扰飞弹是一种气象武器，不过还是利用自然的云。因为这样才无法完全遮蔽所有地方。

“混帐……不只真的有OBJECT，对方肯定是第二世代……”

库温瑟差点贫血晕倒。

质量加速器财阀有OBJECTo

如此一来，库温瑟他们的工作就从“以OBJECT片面进行追击作战”，变成“不知道打不打得赢，甚至打赢的可能性比较低，OBJECT对OBJECT的战争”。

库温瑟凝视携带型终端机的荧幕。

圆形的机身，以及长度超过机身两倍的主炮。

基本上任何一架OBJECT的主炮都很巨大，但是眼前这座炮的尺寸与众不同。机体的核心不是动力炉，而是以主炮为中心，将投入实战时所需的零件加上去。

类似狙击枪的脚架装置支撑巨大的长型武器，库温瑟看着那个身影，心脏差点停住。

GPS地图每隔几秒就会更新资讯。

看着更新的地图，库温瑟发现巨大的影子正在缓缓旋转。简直像是在将巨大的主炮转向他们这边——正确的说法是转向贝比麦格农。

这时云层的间隙消失，完全遮住OBJECT的身影。

要是被锁定就完蛋了。

以二十五马赫飞来的炮弹，根本躲不开。

但是……

“话说回来，距离那么远要怎么准确瞄准……？”

库温瑟心中这个不合理的疑问脱口而出。

（五○○公里耶。单纯靠红外线雷射和电磁波？不，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和光耀蝗虫之间是广大的山岳地带。从地面发射电波只会撞山，根本无法锁定。）

能够无视地形准确瞄准，应该是使用人造卫星的雷射从垂直方向瞄准才对。但是库温瑟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真是这样，就没有理由用干扰飞弹遮蔽卫星的视线。

在光耀蝗虫全毁前不久，质量加速器财阀还特地发射干扰飞弹到光耀蝗虫正上方。要让光耀蝗虫无法与军事卫星连线……用这招应该很管用。但是这也表示质量加速器财阀方式无法使用卫星上的各种摄影机与感应器搜索“云层下方”的部分。

既然特地选用干扰飞弹，就表示他们靠的不是军事卫星。

那么……

“等一下……”

库温瑟赫然惊觉。

抬头看着头上广阔的云层，终于想通了。

“他们是反过来利用云层！就像他们先把轨道炮朝斜上方发射一样。先用干扰飞弹制造‘反射电波的云’，再从地面朝斜土方发出锁定电波。利用云层反射电波瞄准地面上的目标，就能隐藏自己的位置，并且准确锁定对手。即使在山区电波容易被截断，用这个方法就能从上方瞄准！”

“喂哪有可能啊！利用云层或许能让瞄准电波接触我们家公主殿下没错，但是接触目标的电波并非全部都会回到质量加速器。应该大部分都会乱射，使得密度不足以做为瞄准资讯吧？”

“他们一定准备了辅助计算的程式。而且功能强大到靠着乱射电波当中回到他们身边的微量低功率电波，就足以正确计算位置！他们原本是宇宙开发的专业组织，就算做过什么用军事卫星拦截受到大气层反弹的雷射和电波之类的案子，手上有相关的开发资料也不奇怪！”

说到这里，库温瑟抓起无线电，使尽浑身力气大吼：

“库温瑟呼叫贝比麦格农！敌方OBJECT是利用气象武器，用云反射瞄准电波！用低稳定式电浆炮还是什么的吹散头上的云！”

——巨大的OBJECT回应他的吼声。

架在七只机械臂上的七门主炮指向空中。炮击并非集中在一个地方，而是分散发射。在激烈的巨响及闪光之中，云层开了个几十公尺的大洞。库温瑟等人还在远方，音量却大到刺痛他们的耳膜。

然而两架OBJECT之间的距离有五○公里，完全布满云层。就算开了几个洞，也无法排除所有的云。

瞄准电波想必仍然准确掌握公主殿下的位置。

“该死！”

库温瑟根据显示在携带型终端机上的地图，勉强推测两架OBJECT的相对位置。

“往西边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主殿下恐怕也很惊慌。从地图上看得出她驱动机体的动作相当慌乱。

她令推进装置发挥最大的动力，以静电让机体飘浮，用雷射膨胀空气，操纵贝比麦格农以几近弹跳的方式移动。

两架OBJECT的相对位置，正好形成隔着一座矮山的状态。

然而。

二十五马赫的炮弹，一毫不留情地划破天际。

眼前是一道橘色光线。事实上这应该是条弧线，由于规模过于庞大，库温瑟只看得到从斜上方落下的部分。直线前进的轨道炮跨过中间的矮山，袭向贝比麦格农。

准度略有偏差。不知道是因为山岳地形对雷达波产生不良影响，还是应该归功于公主殿下的反应够快。

尽管如此，强力的轨道炮依然擦过贝比麦格农。

巨响迸射而出。

不，那已经不是人类的耳朵感觉得到的音域。

贝比麦格农的装甲掀开，原本在附近的矮山也被挖空了一半以上。

库温瑟与贺维亚距离着弹点超过一公里，身体还是被压倒在地无法动弹。所有内脏都感受到剧烈的绞痛。听不见任何声音。看来是音量太大，让他们的耳朵暂时失去作用。库温瑟以迟缓的动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助听器的东西，将导线插进无线电的接孔挂在耳后。看来这就是所谓的骨传导耳机。

‘……贝比麦格农，半毁！第一到第三主炮丧失发射能力！’

‘我还能……作战……只要七门主炮当中，还有一门能用……’

‘推进装置产生异常！战斗用的高速移动能力可能不足！建议修护兵立刻检查驱动组件！’

头上有几道飞机云，大概是轨道炮穿越时扰乱大气所产生的。

库温瑟倒在地上，抓出携带型终端机。他的动作有如睡醒之后在看闹钟，操作手上的小型机械。GPS地图照出贝比麦格农的模样。原本受到干扰飞弹影响的云层遮蔽，理应看不到才对，大概是炮弹落地的冲击吹散云层，只有贝比麦格农上空开了一个洞。

贝比麦格农右侧装甲开花，简直就像破掉的空罐。参差不齐的切面好似某种不知名的昆虫翅膀，迎风飘动。虽然躲过从贯穿中心的危机，仍然有相当大的冲击穿过机身。公主殿下还活着已经算是奇迹——这种说法一点也不过分。

然后。

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原本的所在地，云层再次出现间隙。但是间隙中不见OBJECT的身影。一架巨大的机体出现在别的间隙。它正在移动。不是朝向远离库温瑟等人的位置。

正好相反。

它正在靠近他们。

（……它想干嘛？）

理论上射程距离越长，质量加速器财阀应该越占优势。毕竟距离一拉远，贝比麦格农这边就没有机会反击。

库温瑟如此想着，却在GPS地图上发现云层到处都出现圆形的洞。可见到处都发生巨大爆炸。而且这些洞全部都在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和库温瑟等人的部队扎营位置的连线上。

（提早爆炸了……？）

发射时应该会有惊人的巨响才对，但是库温瑟没听见。或许是在他的听觉失去作用时发射也说不定。

（二十五马赫的速度，快到炮弹撑不住了吗？）

炮弹的速度越快，空气摩擦当然越大。二十五马赫的速度会产生多少摩擦热，已经超乎库温瑟的想像。

既然如此，这下子对方说不定靠近到“能够确实解决的距离”。

原因是什么？

因为这不是一场普通的现代战争，不是OBJECT和OBJECT打完之后就能送出“白旗”请战胜者网开一面。如果不趁优势确实解决对手，对于“处于逃亡状态难以随时补给”的质量加速器财阀来说将是明显的不利。拥有庞大资源的“正统王国”军不需要担心补给的问题，而且时间一久，很可能会有OBJECT增援前来会合。

即使有点冒险，有机会打倒敌人时就要掌握机会确实毙命。

如果敌人的目的真是如此，一旦让它逼近身边，贝比麦格农便毫无胜算。

库温瑟想到这里，身体随之僵硬。

因为他察觉到了。

即使冒着某种程度的风险也要“确实”解决贝比麦格农的敌人，下一步会采取什么行动。

库温瑟连爬都爬不起来，还是拚命抓好无线电。骨传导耳机掉了，让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但他管不了那么多，只顾着张开嘴巴：

“快、逃……”

他不是针对某个特定的人开口。

而是对着贝比麦格农的修护基地区里所有的人呐喊。

“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打算彻底破坏OBJECT的敌人，不可能放过基地区里那些修理器材和人员。

既然能够那么精准直击高速移动的OBJECT，要炮击固定地面的基地区并非什么难事。

况且。

质量加速器财阀根本不管战争的规则和身为人的良心。

二十五马赫的轨道炮，无情地摧毁基地。

基地里的一切四处飞散。冲击波到处肆虐，将原本倒在地上的库温瑟挖起来，抛到空中。

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离开现场，库温瑟无从得知，也无力确认。

受到冲击波的震撼，库温瑟当场失去意识。

在他昏厥的这段时间，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依然以时速数百公里的速度朝他们逼近。

8

好像有人在大声呼喊我的名字。

而且好像有人小心翼翼摇晃我的身体。

看来之前耳朵听不见，不是因为耳膜破裂。这是有了知觉的库温瑟第一念头。

奇妙的是，当他察觉到“自己还活着”如此理所当然的事实时，已经是在那之后的事。

“——温瑟……醒醒啊，库温瑟！”

“呜……”

他睁开眼睛，发现盯着自己的人不是贺维亚，而是芙萝蕾缇雅。她的头发沾满泥土，平常总是拉得整整齐齐的窄裙军装也皱得一塌糊涂，仿造发簪的细长发夹也掉了几根。

“情况、怎么样……贺维亚呢？”（吐槽：先关心基友啊……）

“不知道。”

“……？”

为什么不知道，他应该就在我身边。库温瑟这么一想，自然而然将视线转向身旁，接着不禁一阵愕然。

他身旁没有陆地。

一直到刚才为止夕这里都还是没有什么起伏的平原。如今身旁的地层塌陷下去，形成一座断崖。陡峭深渊有十公尺以上，下面堆积了大量的砂石和崩塌岩层。

会变成这样，并不是因为断崖的另一边下陷十公尺。如果真是这样渗水应该会从海边淹过来，形成一片汪洋才对。

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是因为在断崖的另一边下陷的同时，库温瑟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也急遽隆起。大概是地层碎裂引起的。

根本不知道塌陷的地方有没有人。

正如同芙萝蕾缇雅所说。

（遭受正面攻击的可是距离这里一公里远的基地。这里已经是一公里之外，余波还强到让地形产生如此剧烈的变化，不就表示……）

“待、待在基地里的人呢……？”

“劝你别看。”

芙萝曹缇雅摇摇头。

“话虽如此，情况也没有严重到所有人都变成肉块，数不出有几具尸体的地步，放心吧。顶多只有骨折而已。我想算是大家走运，在危急之际不是往外逃，而是躲到坚固的基地里。”

“什么意思……？”

“炮弹没有直接命中。”

芙萝蕾缇雅叹了口气：

“不知是因为炮弹本身有瑕疵，还是修护上的疏失。总之炮弹承受不住空气的摩擦，在直接命中之前就在爆炸了。一九○八年，有颗陨石掉到一个名叫通古斯加的地方，你知道吗？那颗一百公尺级的陨石因为空气摩擦而爆炸，没有直接撞击地表，只有冲击波袭击当地。我们这次也面临同样的状况。若是直接命中，八成会出现陨石坑。”

芙萝蕾缇雅插了一句自己的想法，继续说明状况：

“二十五马赫那么夸张的速度，摩擦热肯定也不容小觑。如果使用一般金属炮弹大概会瞬间溶解，不成原形。为了避免溶解，他们应该在炮弹里面加了特殊的冷却装置，比如说使用了液态氮之类的。”

“但是温度急遽变化使得炮弹因为承受不住出现裂痕……”

“或许吧。你大概也看GPS地图确认过了，其实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发射的炮弹，数量比飞到我们这里的还多，只是将近半数都在飞来之前自行引爆……搞不好，他们的主炮还是试作品也说不定。”

“……没有命中，却有那么大的威力……？”

库温瑟忍不住背脊发凉。

只不过是余波，却已经有战术武器级的破坏力。

“可是它还是一炮解决了距离五○○公里远的光耀蝗虫。贝比麦格农距离它五○公里，应该比较容易命中才对？”

“或许……是运气好吧。”

说到这里，芙萝蕾缇雅稍微犹豫了一下：

“你也知道，敌方的炮弹采用曲射弹道……得先朝高空发射，再顺着抛物线轨迹攻击目标。或许，无论距离目标是远是近，都必须将炮弹发射到一定高度才行。这时距离目标越近，抛物线的曲度会越大。所以公主殿下才会因为距离比较近，使得炮弹在空中分解而得救。”

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但是……

“既然如此，那架OBJECT更没有理由继续靠近了。反而是拉开距离更能安全确实地击毙公主殿下才对。”

“不要使用曲射弹道就行了。”

芙萝蕾缇雅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质量加速器财阀无法接受补给母如果想要冒险速战速决而不是安全地长期抗战，与其后退不如前进，以直线轨道的炮弹攻击公主殿下，才能早点解决……我看过资料，确认过在基地区遭到破坏之前没多久，我们家公主殿下已经半毁了。在那种状况下要进行高速战斗很困难，而且要是‘完备的OBJECT’靠近，他们也无法招架。”

轨道炮的速度直接与威力相关，距离越近破坏力当然也会越强。在极近距离下被二十五马赫的炮弹击中，即使是公主殿下的OBJECT也不可能没事。

库温瑟用力咽下口水。

他想起刚才的大爆炸。

“那样真的没问题吗……光是炮击失败时的冲击波，就足以构成相当的威胁……”

“可是OBJECT连核武都承受得了，只凭冲击波无法造成致命一击。”

芙萝蕾缇雅打断他的话：

“质量加速器的OBJECT之所以放弃缠斗，没有发动第二波、第三波炮击，大概是因为主炮虽然威力极高，装弹数却不多。他们正在逃亡，所以不见得随时都能接受充分的维修。不趁处于优势时确实解决对手，没有人保证会有同样的机会。所以质量加速器财阀才会接近我们。如果让他们将机体安顿在‘能够确实解决的位置’，这次肯定逃不掉。”

芙萝蕾缇雅将手放在库温瑟肩上：

“作战取消。虽然不甘心，但是我们已经完全丧失作战能力。我必须承认这一点。接下来的行动重心，应该放在怎样才能减轻损害，成功撤退。伤兵已经运上水翼船准备从海路逃命，你也上船吧。现在得先撤退再说。这种状况打了也不太可能会赢，必须先远离对手、重整旗鼓。”

“……”

“我会继续搜索不见踪影的士兵，一直到撤退前的最后一刻……其实公主殿下也还下落不明，联络她也没有回应。我不认为她已经离开OBJEOT所以她搞不好正准备在某处应战也说不定。干扰飞弹害得我们没办法用卫星确认她的位置……”

“行不适的。”

库温瑟逼迫自己遭受强烈打击的身体，拚命活动唇舌：

“对方的确是陆战专用的OBJECT，出海或许是能直接拉开距离没错。但是两栖攻击航空母舰接收水翼船之后，在海上前进的速度并不快。我不认为这样能够逃到那架OBJECT的主炮射程范围之外。”

“我知道。它面对光耀蝗虫也能在距离五○○公里远的地方准确地以轨道炮的炮弹轰炸目标。而且目标还是在以时速数百公里的速度进行高速移动的第二世代，依然这么准确。面对速度缓慢的船舰，就算距离拉远说不定也打得中……发射的炮弹，也不会全部都刚好在空中解体。”

“既然如此……”

“我说的是伤兵上水翼船从海路逃命，可没说要和查里曼会合。”

芙萝蕾缇雅的语气听起来相当痛苦：

“水翼船可以把大部分的船身抬到水面上，最高时速超过一○○公里。另外再让每艘船尽量分散拉开距离，如此一来就能将损害压到最小。”

“那么查里曼要怎么办……？”

“很遗憾，我没有他们舰队的指挥权。他们该如何行动由他们的旗舰判断……两栖攻击航空母舰上应该还留有几艘水翼船，只希望他们能够选择弃舰，我们也比较不会感觉不舒服。”

看得出来，英萝蕾缇雅稍微咬了一下牙。

舰队之所以陷入危机，责任在于库温瑟等人的部队。对此她的感受特别强烈。

“幸运的是‘正统王国’军的旗舰西格蒙正好在七○○公里外的大西洋，率领一支舰队进行别的作战。算我们欠他们一次人情，请他们收留我们。这是最好的做法了。”

“最好的做法……可是真正能够活下的又有几成？话又说回来，水翼船是用来登陆，燃料有没有办法跑七○○公里还是问题……”

“我知道这是个不得已的选择。”

英萝蕾缇雅用一只手乱抓头发：

“但是无论怎么选择都很痛苦，这已经是其中最好的选择了。听好了，继续留在陆地，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终究会追到我们。要远离在陆地行动的OBJECT，最好的方法就是出海……就算遭到击沉的危险性有多高。”

现场一阵沉重的沉默。

芙萝蕾缇雅即将负起名副其实的败逃

“站得起来吗？”

“痛！右脚脚踝好像……”

库温瑟慢慢走个几步，就痛得一脸扭曲。仔细一看发现他的脚踝又红又肿，关节部位无法随意活动。

芙萝蕾缇雅蹲了下来，确认他的伤势：

“应该没断，只是普通的扭伤。”

“谢、谢谢你。”

以目前的状况如果是拖着脚慢慢走还没问题，只是没有办法全力冲刺。

这时芙萝蕾缇雅默默拉起库温瑟的手，顺势放在自己的脖子上，支撑他的体重。

“芙、芙萝蕾缇雅？”

“我说过了，要找寻那些下落不明的士兵直到最后一刻。你也是其中之一。”

看样子她是打算带他到海边登上水翼船……不过平原的地层已经断裂形成落差，海边说不定已经不是库温瑟知道的海边。

就在这个时候，芙萝蕾缇雅的军服传出电子音。那是无线电发出的声音。芙萝蕾缇雅用空着的手拿出无线电，贴在耳朵旁边。因为两人靠在一起，库温瑟也听得见无线电的声音。

是个没听过的女人声音。

‘我是第52机动修护大队最前线斥候小队的薇拉妮·沙罗诺下士。’

“？”

“是哈尔利德·柯巴卡柏纳少校所属部队的人员。她们是负责事前准备的部队，在OBJECT进入之前就会先一步前往战场，收集事前资讯或建构基地的基础。”

也就是说由于光耀蝗虫全毁，使得他们待在前线没事做啰。先一步前往战场，就表示他们说不定在这附近，希望两栖攻击航空母舰可以接收他们。

库温瑟原本这么以为，没想到薇拉妮下士的意见出乎他的意料：

‘我们和37的贝比麦格农取得联系。我认为为了生还，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彼此合作，破坏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它的主炮射程击威力那么惊人，如果不设法处理，我们连想要逃跑都没有办法。’

“贝比麦格农……ELITE米琳达·白兰丁尼中尉怎样了？”

听到芙萝蕾缇雅的问题，薇拉妮毫不犹豫地回答：

‘目前为了隐藏巨大的OBJECT，躲在山区的缝隙之中。她预测质量加速器财阀那边的动向，随时保持在与他们间隔几座山头的位置，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行动能有多大的作用。关于预测动向的部分，她似乎是以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的分析资料作为参考。’

“太好了……至少公主殿下和贺维亚那个家伙应该都没事。”

库温瑟松了一口气。

‘我已经先向贝比麦格农报告作战内容，由于事态紧急并未遵照程序，还请见谅。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请容我补充报告同样的内容。’

“说吧。”

芙萝蕾缇雅简短回应。

‘目前贝比麦格农由于遭到敌方的轨道炮攻击而半毁，导致三门主炮无法使用，推进装置也有所损伤，难以进行战斗时的高速移动……因此我建议放弃贝比麦格农主导的战斗范本，改用光耀蝗虫主导的版本。’

“你是指……先攻击敌人的脚部，使对方停止行动之后再以主炮轰炸的方式？”

‘是的。话虽如此，由于无法进行与光耀蝗虫相同的高速移动，几乎是一次就要分出胜负。一旦失败便是彻底失败，还请列入考虑。’

薇拉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请贝比麦格农躲在位于伊瓜苏地方的高山植物量产工厂。那里有个调节气压的半球型大型设施，能够直接利用。已经确认该设施的空间足以容纳贝比麦格农。当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经过附近时，就用低稳定式电浆炮连同墙壁一起破坏目标。’

“最重要的部分是如何阻止目标移动？要采用奇袭的方式，如果得进行多项复杂的行动，只会降低成功率。”

‘少校的部队位于伊瓜苏地方，那里有个巨大的水坝。目前我们接获的报告里，并未提及质量加速器的OBJECT能够在未换装零件的情况下能在水上移动。’

库温瑟心想：不会吧。一个不祥的预感盘踞在他的心头。

就在他开口打算说些什么以前，薇拉妮轻描淡写地说道：

‘破坏水坝，暂时淹没下游地区。如此一来陆战专用的OBJECT便无法移动。只要贝比麦格农趁机炮击，质量加速器财阀的机体应该无法回避。’

就连平时冷静拟定战争、执行作战计划的芙萝蕾缇雅也不禁昨舌：

“……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不行，我不允许这种做法。破坏水坝淹没的不只战场，下游也会有数以万计的一般市民因此牺牲。我不会动员我的部队进行这样的作战！”

‘牺牲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因为不是“正统王国”的人民。’

薇拉妮的语气没有变化：

‘我重复一次，我们要生还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设法破坏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少校身为指挥部队的军官，请您要有强烈的自觉，我们正在打仗。’

“该死！无论如何，只要贝比麦格农不行动，破坏水坝也没有意义。你们的行动不会带来任何成果！

‘少校，您这番话应该告诉自己。我们无论如何都会进行这项作战。容我建言，如果不希望那些人平白牺牲，就应该赶紧动员贝比麦格农。’

薇拉妮最后留下一句‘作战执行时刻将另行通知’便擅自切断通讯。芙萝蕾缇雅非常不高兴地抱怨：

“啐！什么为了生还最有效的手段。他们根本只是因为自己的长官被干掉，所以想要报复！”

“她说已经先向公主殿下和贺维亚报告，难道他们真的同意这种作战吗……？”

这时有别的通讯传来，好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你这家伙，终于接通了。我从刚才就一直在呼叫你。你到底昏倒在哪里？干嘛飞到我看不到的地方。’

“贺维亚？”

‘这种时候说这个好像不太对，不过跟你商量一下我的人生规划好吗？光耀蝗虫的部队有一群人自顾自地对我们提出一个乱七八糟的计划，老实说实在很伤脑筋。’

“他们也告诉我们了。”

芙萝蕾缇雅从旁插话。

“你是说破坏水坝那件事吧。我以作战指挥官的身分命令你，完全不要参与该项作战。我们依照当初的预定计划，以撤退到海上的作战为优先。只要贝比麦格农不行动，就无法对质量加速器财阀造成致命的打击。他们知道这件事之后，自然就会察觉破坏水坝没有佳何意义。”

‘要是这样就好了。’

贺维亚的声音听来很郁闷：

‘我总觉得他们只是因为光耀蝗虫全毁，想尽办法要闹事。他们的脑中已经没有合不合理这回事。我看不管状况如何他们都会去炸掉水坝吧……如果没有人硬是阻止他们。’

“……”

芙萝蕾缇雅刚才也提过这样的疑虑。其实她也察觉最前线斥候小队的薇拉妮已经失去冷静。

‘所以库温瑟，我要跟你商量我的人生规划，听我说一下吧。不过我等一下可能会要求你去做很难搞的事就是了。’

“我也有些正经事要跟你说。事情本身是几句话就说得完，让我耽误你一点时间吧。”

库温瑟与贺维亚几乎像是已经说好了，各自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水坝的事我会设法处理。可是阻止他们进行水坝爆破作战还需要最重要的关键。所以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交给你了，行吗？’

“关于OBJECT的问题我来解决。可是这么一来炸水坝就毫无意义了，所以你能不能设法阻止他们的爆破作战？”

他们只花了十秒钟就商量完毕

切断通讯之后，库温瑟看着芙萝蕾缇雅说道：

“芙萝蕾缇雅……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不行。我不会帮你的。”

她立刻回答，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撤退到海上的作战的确是个不利的赌局。可是就算与撤退作战相比，你们的计划还是太过莽撞。尤其是让贝比麦格农留在这里，会带给薇拉妮·沙罗诺等打算破坏水坝的人一线希望。况且要怎么破坏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你肯定还没想到具体的办法吧？我不能允许你们进行如此鲁莽的行动。”

“这样啊……”

库温瑟似乎有点失落，忍不住念念有词。

接着他将自己放在芙萝蕾缇雅肩上的手臂收回来。芙萝蕾缇雅还在讶异，他已经走了几步离开她身边，红肿扭伤的脚踝感到一阵痛楚：

“那么你只要帮我一个忙就好。报告时请你表示在炮击现场没有找到我。我只是派遣留学的‘学生’。不管我在这里做什么，都和‘军人’芙萝蕾缇雅无关，不会影响到你的人生。”

“库温瑟，你……”

“请一让我去。”

脚踝虽然隐隐作痛多但是库温瑟毫不在意：

“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学习OBJECT的知识。虽然这不是我份内的工作，要我就此撤退我实在受不了。沙罗诺等人无论如何都想执行爆破水坝的作战。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也是，要是让它留在这里，在哪个全球性势力的OBJECT轰掉它以前，不知道会在这个处于无政府状态的空白地带做出什么暴行。光是刚才炮弹在空中分解，说不定就已经有民众受害……总得有人行动才行。我们现在就站在这里。不知是幸或不幸，我们刚好就在这里！”

闻言的芙萝普缇雅沉思、低头、咬唇，最后别过脸：

“不行。我不接受你的意见。在这里我才是长官。我有下达命令的权限。”

“……！”

库温瑟不禁想到要动用背包里的塑胶炸弹，但是芙萝蕾缇雅立刻补充：

“我没找到库温瑟。所以我会继续进行搜索行动。对外我会这么报告。登陆用的水翼船留下一艘，其他和两栖攻击航空母舰一起退到外海。这样总行了吧？”

“芙萝蕾缇雅？”

“你靠这双脚能做什么。就这样随便跑去对抗OBJECT，只有死路一条。”

芙萝蕾缇雅说得有点拐弯抹角：

“我的意思是既然决定要行动就要全力以赴，并旦考虑所有可能的选择。因此要我成为废物部下的柺杖也无所谓。阿拉斯加、直布罗陀，还有大洋洲军事国。就让我近距离见识一下，你凭血肉之躯就能解决OBJECT的手腕吧。”

9

“库温瑟，你手上有野外求生工具组吗？”

芙萝蕾缇雅说的是一种小型工具组，里面包括急救药品，以及在野外猎取、调理食材的工具等等。

库温瑟一面在军服的口袋里摸索一面回答：

“你想钓鱼垫一下肚子吗？”

“野外求生工具组里的东西，设计时除了猎取食材之外，还考虑到别的用途。”

芙萝蕾缇雅从部下手巾接过小盒子，一边确认里面的东西一边说道：

“也就是杀人的工具。”

这么说来……在阿拉斯加时，公主殿下好像用烹饪用的铁签刺进敌兵的侧腹。

“铁签能用于突刺、投掷，钓线能用于绞杀，或是设陷阱。搭配铅锤也能当作打击武器。”

“迷你钓竿呢？”

“碳纤维鞭子。近身战斗时比小刀还好用，只要划开气管或动脉就能一击毙命。”

语毕的芙萝蕾缇雅将“武器”装备起来，把剩下的急救药品丢还给库温瑟：

“不过……当指挥官需要依赖这种东西时，部队几乎就算是玩完了。”

如此说道的她转头往遭到轨道炮轰炸的基地区原址走回去，寻找有没有代步的军用车辆。

库温瑟再次确认脚伤，不过还是只能慢慢走。即使如此，他也没有时间沮丧。照这样下去，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会回来这里轰炸一切，而薇拉妮等人的最前线斥候小队也会为了阻止OBJECT爆破水坝。

两边都得加以阻止。

库温瑟一面这么想，一面环顾四周。他认为把扭伤的脚固定起来会比较舒服，所以找些树枝之类的东西。不过他找到一样出乎意料的东西。是一把枪。“正统王国”军的PDW。

（轨道炮爆炸时，从基地那边飞到这里吗？简直跟火山爆发没什么两样嘛。）

这把PDW是将冲锋枪紧致化之后的款式，长度只有二～三○公分。尺寸小到这种程度用双手反而难以控制，但是握把下方还是有构造复杂的折叠式枪托。就这点看来，凭库温瑟的臂力与握力应该很难单手使用。

为了不分左右手皆可运用，排出弹壳的设计是通过握把往下掉。

弹匣以平行枪身的方式插入，令人意外的是装弹数竟然有将近七○发。看来这是为了让原本不需上前线的修护兵在遇见潜入基地的间谍时能够以大量子弹牵制敌人所设计的枪械。

芙萝蕾缇雅说过不能让没有完成训练课程的人使用枪械，但是在这种紧急情况之下，尽量多带点武器总是好事。想到这里，库温瑟便将PDW藏在军服底下。虽然这种东西无法打倒OBJECT，然而无法排除有步兵跟着它一起行动的可能性。

这时芙萝蕾缇雅开着军用越野车回来了。车身凹凸不平，不过勉强还开得动。

“不好意思，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就是说啊。之后再叫你帮我按摩肩膀按摩到死好了。”

芙萝蕾缇雅对着坐上副驾驶座的库温瑟如此说道，但语气当中隐约带着点愉悦。或许是想通了什么吧。

伊瓜苏地方由海岸往内陆一直都是上坡。坡道绵延不绝，仿佛整个大陆斜了一边。

“好像有点凉。”

“是高度的问题吧。听说内陆地带海拔超过九○○公尺。在这附近海拔还没这么高，贺维亚所在的水坝气温应该更低。”

“不管是南极还是伊瓜苏的海岸还是山岳地带……地球的气温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不一样。地球暖化其实在无形之中抵销了吧？”

就在库温瑟说着无聊的废话时，无线电接收到通讯：

‘这里是查理曼，呼叫正在进行搜索行动的芙萝蕾缇雅。想必你应该没有战斗的意愿，但是关于质量加速器财阀的主炮，经过我们的分析得到几项结果，总之还是先转告你。’

“顺便问一下……他们那个前提是在看穿多少人的心思才这么说的？”

“当然是所有人。要不然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不弃船逃命。‘正统王国’军的士兵才没那么笨。”

“是喔——”

库温瑟以平板的话谢回应。难怪两栖攻击航空母舰的舰桥人员声音听起来那么高兴。

“芙萝蕾缇雅呼叫查理曼。我们掌握到的情报大致如下：敌人的主炮是以大规模的曲射弹道发动攻击的轨道炮，并且利用干扰飞弹改造云层藉以从上空反射锁定电波，因此能够在山岳地带精确瞄准目标。除此以外还有任何关于主炮的情报，欢迎你们提供。”

‘敌人的主炮，正确地说来是运用轨道炮以及火箭的混合技术。首先以轨道炮发射巨大的炮弹，发射之后炮弹一分为三，让所有动能集中在位于中心的火箭，藉此进一步加速。’

“真像战车的炮弹：；看来真正的炮弹尺寸很小。”

‘炮弹似乎还有一项功能，会在命中目标之前将大约十发疑似钨制的子飞弹圆形射出。看来是应用了神盾舰时代的飞弹拦截系统。这个功能是为了在瞄准有所误差时也能够破坏目标，但是似乎没什么效果。能够成功散开的例子不多。’

“话虽如此，那怕只有一发子飞弹命中……不，只要在冲击波的影响范围之内，肯定会当场死亡吧。”

“至少不是装有细菌武器的容器就该庆幸了。”

‘然后炮弹虽然是曲射弹道，不过比较特殊。轨道的弧形和棒球长传不同，是发射到接近日标正上方的地方……上升到高度二五○○公尺左右再一口气急速落下。’

“用了尾翼之类的东西硬是改变弹道吗……？不是普通的曲射弹道，算是俯冲弹道吧。”

“或许是因为在山岳地带，为了避开障碍物确实命中目标所做的努力吧。只是那种急转弯应该会带来很强的惯性。他们宁可冒着炮弹在空中分解的风险，也想使用这种俯冲弹道。”

‘我们分析过发射时的影片，没有看见类似尾翼的构造。有关轨道的细微调整，应该是在炮弹侧面设置可变式沟槽，或是用特殊的火药刻意损伤炮弹侧面，改变摩擦系数。这个部分必须等等取得炮弹样品才能解析……不过前提是留在战场上的炮弹足以供我们解析。’

查里曼号舰桥的报告还没结束。

‘炮弹分解、集中动能之后，再启动后方的火箭引擎，最后才能办到二十五马赫那么惊人的速度。世界最快的试验机也是搭载在大型飞机，加速之后空中分离，创下令人惊奇的瞬间最高速度。感觉原理上有共通之处。’

“冷却系统呢？炮弹上应该有相关结构处理空气摩擦热能才对。”

听到库温瑟的问题，查理曼的通讯常回答：

‘根据了解，炮弹上有一套完整的冷却系统，用的是液态氮。事实上冷却系统的有效时间直接影响射程距离。刚才攻击你们的基地时在空中分解的“哑弹”似乎就是因为冷却系统出错，使得炮弹溶解。’

“所以发射时那种类似飞机云的现象，说不定就是氮气蒸发形成的……？”

‘或许可以从这方面找出一条生路，不过即使能够诱使冷却系统产生错误，还是会引发大规模的爆炸。最好的方法应该还是不要碰上OBJECT、不要被发现。’

“原来如此。感谢你们提供的参考资料。”

芙萝蕾缇雅谢了一声，切断通讯。双手重新握好方向盘，看着前方说道：

“质量加速器、火箭、神盾舰ICBM拦截系统的子飞弹技术……不愧是专攻宇宙开发的财阀制造的怪物武器。我指挥部队和OBJECT作战也有很长一段时间，还是第一次遭受那种攻击。”

“再加上瞄准方式还利用干扰飞弹改造的云层反射锁定电波，这种配备根本不正常。想到这些做法的家伙，脑筋肯定是异常扭曲。”

“未来的设计师在妒嫉吗？”

“纯粹只是因为生命有危险感到害怕。要不是主炮还在试验阶段，我们肯定已经死了。”

“一切都还没过去。要是它靠近以直线弹道开炮，公主殿下就会被解决。在半毁状态下要以高速移动闪躲也很困难吧。”

公主殿下的情况依然危急，这直接关系到整个部队的死活。

库温瑟不禁默不吭声。这时踩着油门的芙萝蕾缇雅对他说道：

“……在OBJECT经过正式确认之前，得先取个暂时代号才行。如果‘资本企业’愿意提供官方情报就能省下这个工夫，不过他们不可能有正面回应。”

芙萝蕾缇雅接着喃喃自语：

“叫破坏信使好了。”

运送破坏的存在。

巨大的球型主体，装备长度有主体两倍以上的高性能轨道炮，这样的敌人配上这个名字实在很适合，也很讨厌。真不希望她在这种地方发挥讽刺的天赋。

“对了，具体说来，你有什么作战计划？”

“请公主殿下帮忙。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一开始就打算靠别人啊。”

“薇拉妮·沙罗诺虽然精神状况不太正常，但是着眼点很正确。躲在对方不会发现的位置，一击破坏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T。这个做法本身没有什么不对。”

库温瑟一边留意自己的脚伤一边回答：

“为了达成目的，首先我们必须知道敌方的OBJECT会走哪条路线过来。因为我们受到干扰飞弹的影响，无法使用卫星的监视网。我们必须建立攻击态势，由我们传达敌人所在地，让公主殿下能够确实炮击。”

如此说道的他拿出携带型终端机。GPS模式的地图依然笼罩云层，无法掌握详细状况。他切换模式，叫出事先存档的离线地图。离线地图清楚显示地形，不过和纸本地图没什么两样，完全没有办法及时更新哪里有什么东西之类的资讯。

“敌人如果乖乖从山谷过来，顶多只有三条路线可走。”

“没必要全部跑一趟。”

芙萝蕾缇雅说得毫不犹豫：

“敌人在哪个方位，听声音就能知道大概。OBJECT的驱动声是藏不住的。我们守在中间的路线吧。这样听到驱动声从前面过来就知道是中间，从左右传来也能掌握敌人走哪条路线。”

他们将越野车停在离道路有段距离的树丛，盖上折断的树枝与枯草藏了起来。离开伪装好的车子，库温瑟两人朝山坡前进。考虑到OBJECT的感应器以及雷达，远离越野车这种整辆都是金属的东西总是安全一点。如果遭受炮击反正都是一击就会粉身碎骨，根本不需在意装甲或防御之类的问题。

这座山高五○○公尺，不过他们当然不用爬到山顶。只要待在一个不会漏掉OBJECT的“脚步声”OBJECT经过时又不会发现的位置趴好就行，因此两人停在高约数十公尺的地方。

脚下是湿润的黑土，仿佛正在吐出闷热的空气。

山坡上有不少植物，但无形当中带有人造物的气息。看来不是原本的大自然，而是经过人工植林的成果。种植在这里的树木不高，多半都是咖啡树与果树，共通点在于“都是对人类有所帮助的树种”。

（为了矿产把山挖得一塌糊涂，后来才进行人工种树……？）

藏身于人工绿意之中，库温瑟与芙萝蕾缇雅并肩坐下。

库温瑟用双手手指操作携带型终端机。

芙萝蕾缇雅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

“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我在加上索引标签。因为附近的山好像有很多隧道交叉，有些是矿坑，有些是交通通道。加上索引标签可以在急需时立刻叫出地图与结构图，说不定会派上用场。”

“还是要注意一点。要是被破坏信使拦截到电波可就吃不完兜着走。”

听到她这么一说，库温瑟连忙切断携带型终端机的网路。他先设定军方资料库的索引标签，让所有同大队的人员都能够参考，才切掉开关。芙萝蕾缇雅无趣地看着库温瑟慌张的狼狈模样，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

埋伏工作已经完成。

在微风吹拂下，周围的矮树随之摇曳，沙沙作响。还有不知名的鸟叫声布四周回响。整体而言，山坡上的黑土要比绿意来得多，而且随处都有混凝土建造物。那是隧道的入口。这一带蕴含大量铁矿，根据地图显示，这座山上还有地热发电厂的建造计划，但是没有听见任何施工的声音。可能是因为资金调度或是其他问题造成工程停摆吧。

接下来就是等待敌人怎么出招，但是正要过来这里的可是结束核弹时代的怪物武器。压力随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越显沉霬，令人不堪负荷。两人甚至觉得与其待在这里，不如在战场上呐喊冲锋还比较轻松。

“这种状况果然令人紧张。会口干舌燥也是紧张的关系吧？库温瑟，随便聊些什么让我舒缓一下吧。”

“又不是公司里的上司在强迫下属表演才艺，请不要这样。”

“学生可不要不懂装懂。你这个人真无趣。”

芙萝曹缇雅叹了口气。

库温瑟啃着乏味的口粮说道：

“对了，我听别人说过芙萝蕾缇雅是‘贵族’。”

“嗯——”

面对这个问题，她显得有点难以启齿。

正当库温瑟担心自己是否问到不该问的问题时，芙萝曹缇雅很干脆地点头：

“卡彼斯特拉诺家有个很吸引人的‘特征’……这点还挺有名的。不过大概仅限于‘贵族’之间。毕竟这对‘平民’来说不是什么有利的‘特征’。”

“‘特征’……？”

“我们家是男系家族。无论和谁结婚、以何种方式怀胎，生下来的小孩几乎百分之百是男生。这对‘平民’来说或许没什么关系，但是在‘贵族’社会当中算是相当重要的事。因为会牵涉到继承权之类的问题。”

王公贵族的社会倾向男尊女卑，是众所周知的事。要说得更加严密一点，根据统治国家的元首是男是女，这个观念在各个时代也会有所不同。但是事实上，国王多半都是男性。

包括实地指挥以及远端操控，芙萝蕾缇雅带领许多部队。但是这样的工作原本应该是由权限高于少校的军官进行。或许是某些人认为无论实际权限如何，在官阶方面不想让她爬得更高吧。

某些认为“受到女性保护”不是好事的人。

“身为‘平民’的库温瑟，应该不太常接触到这种话题吧？”

“喔，是啊。我们这种身分的人基本上是男女平等。什么家世、血统之类的，对我们来说都没什么感觉。谈到这些，我们只想‘跟喜欢的人结婚就好了’……不过你也知道我只是个小鬼，感觉‘结婚’这两个字还不关我的事。”

“原来如此。那真是令人羡慕。”

英萝蕾缇雅随口带过：

“总之，我们家族的血统有个特征，就是无论和谁结婚如何怀胎，几乎都会生下男生。”

“嗯？你说你们家的血统几乎百分之百确定会生男生，可是芙萝蕾缇雅是女生吧？”

“所以这才是重点。”

芙萝蕾缇雅的回答令人摸不着头绪。

大概是这样的疑惑全部写在脸上，她笑着解释：

“几乎百分之百确定会生下男生的女性‘贵族’。对于想留下男性继承人却无法如愿的男人来说，可以说是极度渴望的人才。因为不管怎样，没有继承人家族就会断绝，财产也会被没收。说到‘做人’卡彼斯特拉诺家即使面对平常没机会接触的超级‘贵族’谈判时也能占尽优势。因为对方无论如何都想得到我的子宫。”

“这算是所谓的……政治联姻吗？”

据说西欧岛国曾经有位国王，为了和皇后离婚与侍女结婚而让国家脱离全球性大宗教，不过这种例子毕竟是少数。一般来说“正统王国”的“贵族”结婚时还是希望对方的血统与自己相当，或是更为高贵。

“即使户籍上是婚姻关系，事实上也只是‘为了平安解决继承问题的工具’吧。基于‘贵族’的面子问题，子宫还是必须来自同一阶级的女人才行。”

库温瑟一直觉得他们的长官算是比较容易动怒的人。

然而芙萝蕾缇雅现在却微微带着笑意。

这个问题已经另当别论了吗？

在她心中的怒火平息之前，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

卡彼斯特拉诺家原本应该要守护她，不让她的火苗熄灭才对吧？

“这样算好了。因为要生的是‘贵族’继承人，双亲都必须有正统的血统和经历。如果没有这种条件肯定不只是政治联姻，而是‘和想要男性继承人的男人上床’也说不定。毕竟几乎是百分之百成功，现在想要我的订单已经有一大堆了。”

芙萝蕾缇雅刚说过出生在卡彼斯特拉诺家大多是男性。生出她这个女孩子算是例外。

那就表示卡彼斯特拉诺家的继承人，应该已经确定是某个兄弟。既然他们能够“挑选较为有利的条件”也可以看出他们家颇有余裕。利用她进行政治联姻，并不是为了家族绝对必要的举动，

而是在轻松解决自己家族的继承问题之余，顺手拓展势力……顶多只有这样的意义。

如果是不得不这么做，还能够用来说服自己看开一点，接受这个悲剧。但是芙萝蕾缇雅的话中，连这点慰藉的成分都没有。

即使“正统王国”是个国王与骑士的势力，也很少听到如此残酷的事。

卡彼斯特拉诺家对待女性的方式似乎极为冷淡。

或许是因为他们是个极端的男系家族。

又或许是因为这个家族几乎生不出女性，害怕因此陷入困境，才认定必须设法建构男性可以获得优越待遇的世界。

“总之事情原本就是这样。只是不知曾几何时，流言越传越夸张，有人说‘就算再怎么无能，卡彼斯特拉诺家的女儿都能保证生下男生’还有‘听说就连某权势“贵族”就想要他们家那个极品女儿’等等，什么话都有人说。看来除了那些为了继承人问题而苦恼的自私家伙以外，某些尖酸刻薄的有心人也很在意我。结果有些已经不行的老先生，还有不知道哪来的变态老头，都为了得到和我上床的权利拚命竞标。”

库温瑟目前的心境，已经超越哑口无言。

他原本只是天真地认为“贵族”应该也有“贵族”的烦恼和问题，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实在过于沉重。

“我选择待在战场而不想留在‘安全国’也是因为这样。就算我退伍了，等着我的也只有‘第一候补’和一张大床。对方大概是哪个我没见过的大叔……这么说来，你还记得那个驾驶光耀蝗虫的哈尔利德·柯巴卡柏纳吧？”

“记得……”

“他差不多是第三候补。如果资产增加、条件变得更好，还有可能变成第一候补。正式候补大概有十个人左右，其中他算比较体贴的一个。毕竟其他候补还有只求生得出‘第一个继承人’之后想拿我来玩类似俄罗斯轮盘的游戏，多找几个人来跟我发生关系，看会生出谁的小孩。”

这番话已经足以令听者表情扭曲。

对比的例子太过极端。反过来说，如果不举如此极端的例子，说不定哈尔利德所提出的结婚愿景看起来也不算那么“体贴”。

库温瑟这种“平民”想像中极为普通的一般家庭，和他们眼中的婚姻生活相比，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他的OBJECT全毁时，老实说我松了口气。以人的标准来说，我这样好像不太道德。再说就算少了一、两个，候补的人还是大排长龙。”

他的眼前是一名十八岁的少女。

而且她和最近才上战场的库温瑟和贺维亚不同。他们甚至曾经好奇，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后开始待在战场上。

这真的是一个令人很想追根究底的问题。

她究竟是在多久以前，就因为害怕自己的身体成为拍卖品，一直躲在战场上？

称不上恋爱，甚至连性欲都不算，只是被当作“确实产下男丁的材料”。不知何时会被这样机械式地带到床上，这样的状况究竟让这个人吃了多久的苦？

“哎呀，你不用这么严肃。”

芙萝蕾缇雅说得仿佛若无其事的样子：

“也不是无法可施。如果事情有那么严重，我也没办法说得这么轻松。简单来说，只要我在战场上一直打仗，等到我人老珠黄、没有人要就行了……不过就算我变成皱巴巴的老太婆，可能还是会有只想要维系家族的人需要我的身体就是了。说不定我最自由的人生，就是活在战场上、死在战场上吧。”

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形的气氛让饱知道，在这种状况下不能随便说话。

芙萝蕾缇雅或许会笑着说句“这只是小孩子的意见”带过，但是库温瑟不容许自己伤害她。

因此库温瑟没有安慰她，而是坦率地说出他的真心话：

“（……就算是这样，芙萝蕾缇雅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听了刚才那些还说得出这种话，我开始认真觉得你其实是个了不起的天才了。”

芙萝蕾绽雅讶异地如此说道，然后挑了一下眉：

“等一下，不要出声。”

库温瑟也竖起耳朵。

有声音。

远方传来某种低沉浑厚的声响，仿佛雷云逼近时发出的轰隆声。OBJECT的推进装置有一种是利用静电使二○万吨级的巨大机体飘浮，如果采用这种装置，附近就会听见这种声音。看来对方和公主殿下一样，都是采用这种方式。

没错。

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来了。

“从哪边传来的？”

“不知道。声音在反弹，有回音……”

库温瑟两人更加集中意识，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会从三条路线中的哪一条过来，如果他们判断错误的话，反而会使贝比麦格农陷入绝境。毕竟对方的轨道炮有那么惊人的威力，就算能在贯穿整座山之后破坏OBJECT也不足为奇。

这……

这个方向……

10

贺维亚来到伊瓜苏水坝。

和他们登陆的海岸线比起来，这里显得更加绿意盎然。天然的植物似乎比人工植林还多，热带特有的坚韧阔叶植物相当茂盛。原始气氛令人觉得似乎栖息着许多极为巨大的独角仙。

话虽如此，这位“贵族”的男继承人并非前来捕捉昆虫。

他看向水坝。

高度有四○公尺，弯曲的坝堤略向蓄水库拱出，宽度大约有三～四十公尺。最大蓄水量有八亿公吨以上。无视自然法则、拦住如此大量的水汇集在一起，一旦倾泻而下，想必将造成自然界不该有的灾害。

（该死的浑蛋。已经有好几辆越野车停在那里了！）

贺维亚一面迅速环顾四周，一面压低姿势向前跑。

贝比麦格农以及公主殿下不在这里。因为他拜托她去支援库温瑟他们。理由有两个。第一个，来这里是要阻止敌人爆破水坝，驾驶OBJECT过来反而很有可能破坏水坝。第二个，因为他开玩笑地说库温瑟和芙萝蕾缇雅在一起厮混，害得公主殿下很不高兴。

（不行不行，驾驶OBJECT的ELITE注意力若是不集中，并肩作战的人有几条命都不够死。不如一个人硬干还好上百倍。）

举起步枪的贺维亚维持上半身不动的姿势，跑到水坝入口，身体贴在门边。虽然称为水坝，其实细分为许多部门。有开关水门的设施、检测水质的设施、发电机组的相关设施等等。贺维亚所在的位置，是水门的相关设施。

门没有上锁反而让贺维亚感到不安，不过他还是轻轻打开门，谨慎地走进去。一进门立刻在附近看见两名被绳索绑住的工作人员。留下活口，大概是表明目的不在杀人。但是如果爆破水坝，庞大的水量将会冲走一切，届时遭受波及的他们还是得死。

贺维亚简单告知他们，有一群人要炸掉这钢水坝，自己必须尽快阻止他们，因此没空处理他们的恐慌反应，接着便以军用小刀割断绳索。他叫他们往山岳地带避难，并且为了谨慎起见，至少要逃到海拔一○○公尺以上的地方。

（真是太乱来了。明明这里的敌人和同伴都是“正统王国”的人。）

贺维亚差点没骂出声音，接着爬楼梯往水坝上层前进。途中轻轻啃着咖啡园的老夫妇送给他的饼干，一边心想：

（同属“正统王国”的人要是彼此开枪厮杀的确很蠢，但是至少拿了别人的伴手礼就得回报相对的人情才行。）

他一面移动脚步，一齿用无线电联络库温瑟：

“嘿、库温瑟，我把公主殿下送去你那里了。多亏有我你才能处于左拥右抱的环境，好歹让我问点事情吧。”

‘如果OBJECT搜寻电波发射可能会找到我们。长话短说。’

他对炸弹不熟，问一下库温瑟的建议会比较好。

“我记得电影里面的水坝只要破了一个小洞，之后就会因为水压的作用一下子垮掉，不过实际上又是如何？只要有一颗有如黏土的炸弹，就可以炸掉整座水坝吗？”

‘只要能挖个洞，确实可能因为水压垮掉。可是厚实的坝堤本身足以挡住那么庞大的水量，要把它炸裂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有个更有效率的好方法。’

“？”

‘水坝这种东西，一旦老旧到某种程度，修补也无济于事时就会报废。所以一开始是以将来要破坏为前提建筑。报废时会先透过好几条分流，将水储蓄到好几个小水坝里沙然后炸掉事先准备好的几个要点，就能爆破拆除放空的水坝。’

根据库温瑟的补充说明∫似乎是在几千年前突然爆发水坝老旧化的问题，所以才会设计这样的构造。

贺维亚皱起眉头问道：

“要点的数量和位置呢？”

‘依照水坝的设计各不相同。看看控制室或是哪里有没有资料……应该是不会有。要是随便丢在可以阅览的地方很可能引发恐怖行动，说不定得挖到建筑业者的离线资料库内部深处去找才行。理所当然，八成不会有什么容易辨识的标记。’

“那么这个情报根本没用嘛该死！不知道要防卫的目标在哪里有多少是要怎么防守！”

‘我想不管要点有二○个还是三○个，都得全部炸掉才能让水坝解体。为了安全起见还有因应改建工程之类的目的，应该会在一个要点就能支撑的范围内设下好几个点，就算其中一个失去作用，水坝也不至于崩溃。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一个炸弹，切断导线让炸弹失去作用就行。之后只要死守那个点，薇拉妮·沙罗诺等人的作战就会宣告停摆。’

“……希望不要找到炸弹，发现是出现在电影里那种超级复杂的自信作……”

贺维亚啧了一声：

“结果还是得漫无目的地寻找。要是在找到炸弹之前引爆，可就没辄了。如果能够知道他们设置的正确数量就好了。”

‘要不要试着采用扰乱的方式？’

“类似干扰电波吗？什么意思？”

‘爆破水坝时，会有大量的水四处窜流。薇拉妮等人并不想在那里光荣战死。一定会在爆破之前离开水坝，前往安全的高处。如果真是这样，应该会选用无线方式引爆吧？’

“原来如此。”

贺维亚忍不住笑了：

“既然这样，就算不知道有几个也有办法争取时间。”

水坝最上层沿着蓄水库形成平缓的拱形，简直就像巨大城堡的城墙。贺维亚抓着扶手，将身体缓缓向下探出，看见厚实的墙面中间装有一个类似黏土的东西。

那是炸弹。

有好几颗炸弹依照某种规则设置在一起，大概是为了调整破坏力吧。炸弹的其中一边插着类似金属板的东西，似乎是想让爆炸的威力朝水坝的方向集中。

墙面从外观看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差别，不过既然有人特地安装塑胶炸弹，那个地方应该就是要点之一。

薇拉妮等人不知道是用什么方式，掌握到要点的详细位置。

是资料藏在水坝的某处，还是让负责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招供”呢？

（他们是怎么装在那里的，该死！该不会是像动作片一样，绑个绳子从这里跳下去吧？）

无论如何，只要在这里加以扰乱，那颗炸弹就接收不到引爆指令。暂时先排除水坝遭到爆破的危险之后，接下来还得对抗薇拉妮她们的部队．

“等一下。”

贺维亚仔细一看，竟然有条细导线从安装在墙面上的炸弹延伸而出。长度不只一、两公尺，而是一路垂到水坝下方的地面，并息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远方茂密的森林。

“可恶！竟然是用有线方式引爆！这样扰乱就没意义了！”

贺维亚急忙准备举起步枪，然而中途停下动作。有线方式的导线有两种。一种是普通的供电缆线，用来将电流导入雷管；另外一种是像导火线一样点火使雷管产生小爆炸，进而使塑胶炸弹产生反应。

供电缆线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如果是导火线，开枪打断导线可能会有从断裂处起火的危险。

话虽如此，既然已经接上导线，就表示那颗炸弹随时都能够引爆，没时间让他慢慢考虑了。

这时无线电里传出库温瑟的话：

‘开枪！没问题，那是雷管用的供电缆线！’

“你怎么知道？光用看的根本分不出来？”

‘导火线式引爆法，线的长短同时具有类似定时炸弹计时器的功能，和点火的炸药一样。这次作战的关键，在于爆破水坝引发大水灾与贝比麦格农的炮击之间时机要有所配合吧？所以必须临机应变，在任何时机都能够立刻引爆。在这种状况下，不可能使用一旦点火就无法更改的导火线！所以那是雷管用的供电缆线！’

“！”

贺维亚再次举趄步枪指向正下方，扣下板机。

几颗子弹激射而出多其中一颗将绑成一束的供电缆线切断。正如库温瑟所料没有发生爆炸。

切断缆线之后，那颗炸弹便无法接收指令。

然而有人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

那是为了在其他要点设置炸弹，再次回到水坝最上方的“正统王国”女军人。

（糟糕，是那个最前线斥候小队的沙罗诺吗？）

“！”

“？”

贺维亚与薇拉妮·沙罗诺隔着微微弯曲的坝堤，分别位于两端的出入口附近。两人几乎同时冲进门内，只将步枪的枪口伸到外面。

“哒哒哒！砰砰！”

两边的枪声不断响起。

（真是该死，长那么漂亮干嘛！美女就不要拿枪指着我！如果拿枪指着我的人是个不堪入目的丑女就好了！）

贺维亚忍不住发着牢骚。如果真的是丑女，他肯定又会将标准降低到“如果是男人就好了”、“如果是火星人就好了”吧。在这段期间，无线电传出好几个声音。大概是因为同属“正统王国”的缘故，薇拉妮等人的通讯也传到他这里。

‘沙罗诺下士，我们立刻派增援上去。需要火箭炮支援吗？’

‘反正通电就能引爆。解决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之后，再将断掉的电缆接好就行。’

‘从别的方向绕过去。另外组织一支小队从楼梯上来包夹他，让他无路可退。’

‘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企图妨碍我们的作战，必要的话可以叛国罪处置。所以射杀他也无所谓，总之以执行作战为第一优先。’

“可恶！简直一个比一个麻烦！”

贺维亚将身体稍微探出门外渗枪口指向在水坝底下拿火箭炮瞄准他的士兵。子弹射中士兵身边的地面。之所以没有瞄准头部或胸部，大概是因为“同属‘正统王国’”这句话对贺维亚的内心造成的打击比想像中还大。大吃一惊的士兵炮口一晃，火箭便飞往无关的方向。

薇拉妮等人见状，射来更多子弹。贺维亚连忙躲进建筑物，却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彼此都接受过同样的训练。看来胜负关键还是在于人数多寡吗……？）

就在情况越来越紧急时，一个女军人高声大喊，听声音应该就是薇拉妮。

“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放下武器投降！我们也不希望和‘正统王国’的人自相残杀！”

“（鬼扯！你们刚才明明说得一副准备要干掉我的样子！他们该不会没发现我听得到他们的通讯内容吧？该死，原来是个笨拙的傲娇。这下害我越来越舍不得杀她了！）”

“怎么了！如果不回答，我们就当你以沉默代替回答啰！”

薇拉妮一出声，对面也跟着停止开枪。意思大概是要给他最后一次机会表明自己的意志。只是贺维亚总觉得这样的动作仿佛是在表示如果答案不合他们的意，随时可以把他打成蜂窝。

迟早会被遇到走投无路。他一个人无法应付同时来自多个方向的攻击，如果对方大量使用火箭炮和榴弹等爆破武器，他就更没辄了。

（说到胜算，也只有这一招了。）

“薇拉妮·沙罗诺下士！”

他喊了回去：

“告诉你们！我已经叫贝比麦格农去支援在第37机动修护大队学习的派遣留学生库温瑟！不会去你们提出的高山植物量产工厂遗址！你们在这里破坏水坝也不会有任何效果！”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如果你还想交战，我们就不得不射杀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贺维亚加强语气：

“你们的目的是利用贝比麦格农的主炮破坏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不是吗！那就表示也可以这样解释：如果在你们爆破水坝以前，库温瑟他们已经破坏掉OBJECT，你们引发的水灾就没有正当理由了！”

“这……？”

薇拉妮迟疑了一下，但是立刻说道：

“你真的相信他有办法？对手可是能从距离五○○公里的地方，一击使最先进的光耀蝗虫全毁的怪物武器！他只是个学生，甚至不是军人，你却相信凭他的能力有办法解决？”

“是啊……那当然！”

贺维亚回答得毫不迟疑。

这个举动等同于自行舍弃认输的选项，扣下引发激斗的板机。

“所以我会拖延时间到他成功为此！我现在要开始疯狂开枪了，你们小心可别死了！”

11

库温瑟与芙萝蕾缇雅两人在山坡上，躲在一片矮树后方的阴影之中。

他们听见许多声音。

有林木摇曳时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也有色彩鲜艳的大鸟飞向天空的振翅声。

这些声音仿佛都是受到激发。

没错，被那来自远方的OBJECT驱动声。

两人专注地听着有如回音般回反弹的声音。

“是右边的路线吗？”

“听起来很像。”

在四面八方不断反弹的驱动声重叠在一起，让他们难以找出方向。但是如果非常仔细聆听，就会发现类似的声音依序一一重叠。只要听出第一个声音来自哪里，就能分辨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是从哪一条路线过来。

机会只有一次。

破坏信使是从三条路线中的哪一条过来，如果判断失误，奇袭也会跟着失败，到时候就没有人能阻止它前进。

这么一来，库温瑟等人的部队，连同贝比麦格农将无一幸免，薇拉妮他们也会爆破水坝，使得下游的民众大量牺牲。

芙萝蕾缇雅伸手放在无线电：

“公主殿下好像要来支援我们。她要求我们判断应该理伏在三条路线中的哪一条。我就告诉她是右边，可以吧？”

“不……”

听到她的话，库温瑟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站了起来。

他用携带型终端机叫出离线地图：

“情况不太对劲。OBJECT的驱动声包围我们。这不是单纯的回音。”

“？”

“……是贝比麦格农。”

茫然的库温瑟喃喃自语，转头看着芙萝蕾缇雅：

“贝比麦格农和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同样都是采用以静电使机体飘浮的驱动方式！贝比麦格农为了准备攻击而接近这里，所以两个驱动声混在一起！我们刚才一直听到的驱动声，不是只有来自质量加速器财阀那边。因为我们听见两架机体的驱动声，推算的方向根本不准！”

在一般的房间里面，即使有两个音源，人类还是能够分辨声音来自哪里。

但是在山里，声音会从各个方向反弹，经过反覆回响。在这样的状况下，两个几乎是同种类的声音从两个方向传过来，根本不可能判断音源正确的位置。这么一来也无法下达任何提示。

芙萝蕾缇雅似乎有点着急：

“已经没时间了！再让它这样靠过来，会因为没有时间‘躲起来’无法发动奇袭。要是被它发现，只有被质量加速器的高性能轨道炮连山头一起轰掉的命运！”

“但是没有确实判断出它会来自哪里，反而是本末倒置。”

库温瑟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抬起头。

可能的路线有三条，而他们有两个人。

“我们分两路行动。”

库温瑟立刻提出他的方法。

“我和芙萝蕾缇雅分别埋伏在不同的路线，如果质量加速器财阀经过其中一条就没问题；如果两边都没看见，就表示最后一条才是对的。无论如何都能够推算OBJECT走哪条路线。”

如此说道的他开始操作携带型终端机的离线地图。他们目前的所在地是中间路线侧面的山坡。这座山听说是地热发电厂预定地，已经挖出几条隧道。从目前的位置再稍微往上爬就有一条隧道，直接通到山的另一边。那里就是左边的路线。

库温瑟沉默了一下才开口：

“芙萝蕾缇雅请往隧道出发。这附近就有一条，是发电厂建设工程用的。资料上说里面设置电动轨道车，到山的另一边应该花不了几分钟。”

“库温瑟呢：！？”

“我留在这里。”

一方面是因为他扭伤脚，而且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左边是最不可能遇见OBJECT的路线……不过这可不能让她知道。

但是芙萝蕾缇雅摇摇头：

“不行，我无法同意。你的脚伤成这样，要是碰到OBJECT能怎么办？就算没被发现，OBJECT那么巨大的机体通过时会产生很大的冲击，就算引发山崩也不足为奇。你不方便行动，说不定会在原本不该死的情况下丧生。我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哈哈，果然不行。”

库温瑟虚弱地笑了，在山坡上坐下，看起来似乎连站着都很难过。他摸摸肿胀的脚踝，对着芙萝蕾缇雅说道：

“不好意思，其实我的脚已经快不行了。现在应该固定关节，让关节不要乱动比较不会痛吧。可不可以帮我捡一下掉在那边的粗树枝？”

“真是的……”

芙萝蕾缇雅看向他所指的方向，但是没有看见他所谓的树枝。

她一脸讶异地回头询问库温瑟：

“喂，库温瑟彦你说的树枝在——”

芙萝当缇雅说到一半便住口了。

库温瑟消失无踪。

只有小石头滚动的声音轻轻传到芙萝蕾缇雅耳里。于是她想通了。库温瑟已经跳下山坡离她远去。为了让芙萝蕾缇雅不得不穿过隧道到“左边的路线”先一步动身前往“中间的路线”。

待在山脚下平坦的道路上，比躲在山坡上的森林里更容易被发现，

毕竟“那里”可是OBJECT经过的地方。

库温瑟刻意涉险，硬是打破僵局。

（那个混帐……！）

芙萝蕾缇雅忿忿地咬牙切齿，但是已经太迟了。即使她现在赶往库温瑟滑下去的致方，要带他回来这里也很困难。而且在行动之时沙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很有可能抵达附近。

所以她只能行动。

再爬个十公尺有个隧道，就是芙萝蕾缇雅的目标。晚点再来好好教训违反命令的臭小子。

12

向下滑了几十公尺。

山坡大部分都是柔软的黑土，坡度也不算陡，而且军服的耐用性不错。或许就是这些因素，库温瑟保住一条命。

但是并非完全没有受伤。

如今的他倒在山脚下。即使有前面那些因素帮忙，库温瑟全身上下仍然感到疼痛。尽管军服在设计上具有某种程度的韧性，还是到处磨出好几个洞。虽然山坡没有陡峭到垂直的地步，依然让他全身像是被砂石刨过一样。

（可、恶……！)

正当他要起身时，突然感觉脚上一阵痛。不是扭伤的那边。这样一来他的双脚都无法正常活动，无法继续移动。

（管不了这么多了。没死已经算我走运。反正不管怎样，我一个步兵用跑的还是无法逃离OBJECT。只要能正确告诉公主殿下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在哪里就没问题。这是我唯一需要考虑的事……）

他试着伏俯前进，但是还是不行。幸好附近有草丛，在某些角度或许能够挡住他的身体。

芙萝蕾缇雅有没有穿过隧道去左边的路线进行确认？

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现在在哪里？

贺维亚是不是还在水坝奋斗？

在他用朦胧的脑袋想着这些事时，听见一阵OBJECT的驱动声，声量比之前听到的都还要大。

就是在发出大量的静电，令机体飘浮时所产生的有如雷云逼近的声音。

（来了吗……！）

花了几秒钟，他才想通声音为什么比之前清晰。答案很简单。因为中间没有山地阻隔，声音直接传进他的耳里，才会如此宏亮清晰。

这也表示：

（在中间的路线！原来它是走这一条！）

正当倒在地主的库温瑟如此心想时，一群大鸟从附近的山里飞了出来。之后一个和山一样的巨大物体占据他的视野。

那是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

放眼望去，没有看见任何隐形装置。之所以在将“正统王国”军的第二世代OBJECT光耀蝗虫击毁之前都没有发现，恐怕只是因为附近是山岳地带。它躲在九○○公尺级的群山之间，这一带蕴藏的铁矿也让雷达感应能力降低，再加上他们使用了气象武器。说不定他们还制造了类似人造雾的东西，有如盖子一样笼罩在山顶之间，遮蔽卫星的监视。既然“宇宙开发相关技术是他们的强项”感觉质晕加速器财阀拥有的知识、技术足以衍生出多种匿踪法。

库温瑟仰望逼进的超大型武器，咽下口水。

破坏信使。

浑圆的球型机身底下，有类似三脚架的零件支撑。三脚架前端装有形似滑雪板的板子，藉以在地面上滑行前进。

最大的特征，应该是装在OBJECT右方的巨大主炮。全长超过一○○公尺，前端有个类似狙击枪脚架的零件支撑炮管。或许是因为太过于巨大，不撑住会让炮管因为本身的重量而弯曲吧。

主炮的后方有个好像左轮手枪，能够旋转的零件。但是在圆筒型的转轮侧面，有五个状似巨大弹匣的东西等间隔突出。

那应该是收纳炮弹的装置。

使用普通的弹匣过于巨大，因此为了将炮弹分装在好几个弹匣里，才会特地设计如此复杂的构造吧。

根据炮口和弹匣的大小推算，装弹数是二十五发。

这个数字，和装在其他地方的大型飞弹发射装置——以OBJECT的武装来说极为罕见，应该是为了发射干扰飞弹用来反射瞄准电波——的弹数也互相吻合。

但是这代表了“能够从超过五○○公里远的距离确实破坏二十五架OBJECT”。只要完全活用液态氮冷却系统，调整朝斜上方抛射的高度，应该能够因应一～二○○○公里的距离。而且只要在战斗之中补给炮弹，能够交战的时间便可延长，说它的战力“足以让质量加速器财阀片面宣示自己的领土”并非是在开玩笑。

仰望巨大的身影，库温瑟的喉咙咕噜作响。

接着他发现敌人的威胁性不只是长距离炮击。

（炮管可以像警棍一样伸缩……？所以能够自由调整电压的强弱调整威力啰。难道是为了万一敌方的OBJECT靠近时，只要缩短炮管长度，就能抑制惯性力道，以便进行高速战斗？）

查理曼的人员在通讯时提过破坏信使的主炮炮弹在发射之后会分解。这是为了将动能集中在体积较小的核心上，加快速度。

但是说不定在近、中距离时还有别的用法。

炮弹不会分解，直接砸到敌对的OBJECT上。在周围的外壳碎裂之后，再由尖锐的核心一口气贯穿目标的装甲。为了在缩短炮管，不容易使用电学方式施力时仍然能够维持高威力，不只是炮台，连炮弹都能够改变模式。

长距离用的俯冲弹道，以及近、中距离用的直线弹道。

在一门炮台上采用多种发射方式，藉以在各种射程充分发挥能力的OBJECT。

但是构造如此复杂，可能会因此导致运转不顺。事实摆在眼前，主炮朝库温瑟他们发射的炮弹，就有几发在射中目标之前在空中裂开。

（公主殿下在哪里……？）

库温瑟想着这些的同时，决定先拿起无线电再说。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确定是走中间的路线。只要正确地将这个资讯传达出去，奇袭的成功率就会因此提高。

然而库温瑟却皱起眉头。

无线电无法开机。用力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

看来是在滑下山坡时撞坏了。

“可恶！”

即使得到正确的资讯，传达不出去也没有意义。在这段期间里，OBJECT已经快要通过库温瑟身边了。再这样下去奇袭不会成功，贝比麦格农和库温瑟所属的部队都会全体阵亡。

（该死，要我用尽能用的办法就对了。）

在心中如此咒骂的库温瑟拿出藏在军服底下的PDW。那是一把比冲锋枪还要小，长度只有二～三○公分的武器。能够发射九公厘子弹的PDW用来射杀步兵已经足够，但是当然无法贯穿OBJECT的装甲。

在拿枪的同时，有个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

那是在咖啡园拿到，装在透明袋子里的手工饼干。

库温瑟一手将饼干放进嘴哩，一手解开PDW的安全装置。

（我当然知道用这种东西打不倒OBJECT。）

枪口对准OBJECT的球型机身。

库温瑟躺在地上，手指勾住板机。

（千万别发现我想干嘛。一旦发现就完了。）

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扣下板机，对OBJECT开枪。

哒————！

刺耳的枪声在山岳地带响起。

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装甲异状。但是它一点也不心急。这也是理所当然，不过是九公厘的子弹，不要说OBJECT装甲，就连和无数炮台装在一起的瞄准摄影镜头都破坏不了。

然而OBJECT的行动依然停止。

从它的动作可以感受到某种不悦，像是有小虫在眼前飞来飞去。

库温瑟不予理会，继续扣板机。

砰砰——！哒——！

他以二～三发的间隔发射子弹。装甲冒出火花p但是没有造成伤害。

OBJECT的炮台动了，应该是根据枪声找到人在哪里。

它转动的炮台不是有如铁桥的巨大主炮．高性能轨道炮，而是众多的其他小炮之一。库温瑟曾经看过这种炮。和用在南极的反战车阵地的备用炮台一样。这应该才是原本的用途。虽说是最小的炮，依然是货真价实的轨道炮。一旦发射，别说是库温瑟，就连神盾舰也会拦腰折断。

砰砰砰——砰——！

库温瑟继续发射子弹，忽然停了下来。OBJECT不知道会对这种情况做出何种判断。是猜他没子弹了，还是发现完全不管用而感到恐惧？

两者都不对。

或许OBJECT也发现了他真正的用意。

指向库温瑟倒地之处的轨道炮没有进一步的行动。说不定是在用机体上的电脑和ELITE的脑袋，分析刚才的枪声。

如果OBJECT正在进行这样的动作，就会发现库温瑟刚才的枪声有一定的规则。它会发现那是极为单纯〇与一的结合，是一段传达情报的暗号，甚至有可能发现其中的含意：

OBJECT。

中央路线。391地点。

正在通过。

低稳定式电浆炮。

尽速准备。

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上安装大小超过百门炮台，并且各自都备有瞄准摄影镜头。这些镜头全部在同一时间发出调整焦距的声音。应该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感应器也在动作。

但是……

13

此时驾驶着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正埋伏在呻温瑟他们称为“右边的路线”的地方。理由非常单纯。因为只有这里有地方可供巨大的OBJECT躲藏。

贝比麦格农躲在山与山之间的一处山谷，距离地表有数十公尺。它躲在里面，只伸出控制OBJECT主炮的机械臂。

公主殿下听见了那阵规律的枪声。

她立刻察觉地点在哪里，但是现在变更路线已经来不及。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恐怕为了防范奇袭，开始用感应器、雷达等装置朝着三六○度全方位搜索敌人了。早晚会被它找到。而且如果被找到，它肯定会无视中间的山，直接用高性能轨道炮招呼。

但是公主殿下没有等到那个时候的必要。

“——”

她读取周遭的地形情报，开始浏览附近山上所有隧道如何连接。

这附近的山上有交通朋、作业用、工程用……各种隧道错纵复杂。

军方的资料库情报量虽然庞大，相对的想要找出需要资料就得花点时间。这几秒钟的延迟，在与破坏信使战斗时可能会带来致命的后果。

但是公主殿下没有花费多少时间。

身为ELITE的她，处理情报的能力极为优异。不过原因不只是这样。

因为库温瑟早一步抵达现场时，先在军方资料库里找到附近的地图，加上索引标签，并且设定为同大队的人都能立即存取。这些是他在滑下山坡前做好的准备，只是公主殿下无从得知。

她省略一般的搜寻过程，从索引标签直接叫出她要的资料。

（我要了结一切。）

也就是。

从这里直线通往库温瑟指示座标的通行隧道。

（我不会再让你继续追赶库温瑟等人。）

没有必要犹豫。

主炮的机械臂指向隧道，公主殿下朝着洞口准确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

14

即使远在伊瓜苏水坝，也能看到那阵闪光。

贺维亚原本已被逼到生死交关之际，看见那阵闪光不禁眯起眼睛，对着无线电大喊：

“你知道刚才那是什么吗？薇拉妮·沙罗诺下士！”

“……！”

“那是庆祝我们胜利的盛大烟火！不然你试着联络贝比麦格农！不，那么大的爆炸，干扰飞弹影响的云层搞不好也全被吹散了！如果你没办法相信我们家公主殿下所说的话，干脆去问卫星观察官好了！他们肯定也看见凄惨的残骸！”

枪声停了

最前线斥候小队的目的是爆破这座水坝，用水淹没下游母藉此绊住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然后趁着这个机会用贝比麦格农的主炮准确贯穿敌人。

事实上薇拉妮等人似乎只是因为光耀蝗虫全毁想要报复，根本不是真正在意这种表面的正当理由，但是这下子由不得她们。

因为她们要报复的对象，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已经不复存在。

‘这里是贝比麦格农。确认敌方OBJECT已遭破坏。战斗结束。重复，我破坏了OBJECT。’

位在伊瓜苏地方的所有“正统王国”士兵都听见来自公主殿下的通讯。

贺维亚大声对着茫然若失的薇拉妮说道：

“听见了吗！危险的OBJECT已经遭到破坏！这座水坝原本就不是我们的！我只想赶快还给原本的主人跟你们一起回去，你说呢？现在收手我还可以陪你们喝喝闷酒。烈酒和铅弹，你想跟我比拚哪边？”

15

这已经不只是爆炸声。

周围的树木倒成一片，库温瑟整个人飞上天。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碎裂装甲以惊人的速

度朝全方位射去，宛如杀伤人员的手榴弹，以有如雨点的碎片切削周围的山。

低稳定式电浆炮毫不留情地贯穿OBJECT的中心。

动力炉从内侧爆炸，二○万吨的钢铁随着惊人强烈的冲击波一起飞散。但是库温瑟只知道这么多。耀眼的白色闪光迸射而出，暂时剥夺他的视觉。根据低沉的震动声，以及纷纷落在自己脸上的尘土触感，他隐约感觉得到应该是到处发生山崩，使得附近烟尘弥漫。

总算活了下来。

双脚都受伤，站不起来的库温瑟心里勉强挤出这个感想。

就在这个时候。

突然有人捉着他的后领，直接将他拎起来。他用刚恢复的朦胧视觉试图确认状况，只看见芙萝蕾缇雅的脸贴在他眼前。看来是被她捉住了。

芙萝蕾缇雅脸上满是怒意，压低声音对着吃惊的库温瑟说道：

“下次再这样不珍惜自己的性命，我会先杀了你。知道吗？”

“芙萝、蕾缇雅？”

“回答呢？”

“遵、遵命！”

库温瑟只能答应。芙萝蕾缇雅尽管还是一样焦躁，还是放开捉住后领的手。也不管库温瑟就这样摊回地上，仰望天空说道：

“准备回去了。两栖攻击航空母舰派了直升机过来。看来每个人都想访问这次最大的功臣。”

16

贝比麦格农遭到半毁。

活动主炮的机械臂有三只失效，装甲也碎了一大半。连是否在基地区就修得好也不清楚。可能必须送回正式兵工厂也说不定。

推进装置也受到损伤，因此公主殿下请修护兵将海战用的浮筒装回机体上，驾驶机体在海上缓缓前进。这时有通讯进来。

联络者是贺维亚。

‘真是的，这次还是一样搞到浑身是伤。传说中那种好混的战场到底在哪里。’

“……如果有办法混，就不叫战争了。”

‘哎呀，驾驶OBJECT的ELITE大人每次都是这样。’

公主殿下歪着头，搞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这时贺维亚提出疑问：

‘我们好歹也炸掉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解决一件大事。可是你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吗？’

“……”

听到他这么一问，公主殿下稍微想了一下。

的确。

从光耀蝗虫遭到破坏时她就一直有个疑问，直到现在战斗已经结束，还是没有得到解答。

‘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是从内陆北方五○公里的地方，朝我们的基地区前进……可是这样一来，我们登陆时在海岸线朝我们开炮那些备用轨道炮要怎么解释？供应电力给那些炮台的OBJECT在哪里？’

没错。

就是这个疑问。

为备用炮台供应动力的OBJECT始终不见踪影。唯一的痕迹只有留在海岸线的供电缆线。

当然，OBJECT能够以时速数百公里的速度移动，破坏信使在支援海岸线的炮台之后，先到北方五○公里处一趟，然后再度南下并非没有可能。

但是……

（这样就没意义了……）

既然有能够从五○○公里之外的地方一击破坏光耀蝗虫的主炮，不需要特地采取这种行动。坐镇在海岸线附近，用主炮攻击来自海上的贝比麦格农还比较有效。

设置在海岸线的备用炮台，恐怕只是做为测试，用来试探贝比麦格农的性能，确认能不能用主炮的远距离炮击打倒它……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更奇怪了。既然不知道自己打不打得倒对手，却为了测试而让OBJECT靠近对手，显得更加没有意义。

这就表示……

“那架OBJECT和在海岸线提供能量给备用轨道炮的OBJECT，不是同一架？”

‘有这种可能。公主殿下的OBJECT在雷达方面好像也很强，所以我才想来询问有没有扫描到类似的可疑影像。不过以你的反应八成没有什么头绪。’

“……”

质量加速器财阀。

说不定它们手上还有OBJECT。

而且还是一架没有任何人看见，雷达和感应器也找不到的神秘OBJECT。

17

一回来就被痛骂一顿。

虽然年轻女医护兵建议“既然两脚都受伤了，还是准备轮椅比较好”但是芙萝蕾缇雅加以否决，直接进入惊滔骇浪的训话时间。在两栖攻击航母舰的士官室里被狠狠骂了一个小时。就在库温瑟分心想着“这下看来还要骂很久”时，忽然发住一件事，忍不住打断训话。

一则视讯邀请出现在芙萝蕾缇雅的电脑上。

库温瑟没有要偷看的意思，只是房间里有一整面墙用来作为与电脑连线的投影幕，他自然会看到对方是谁。

是个缠满绷带与纱布的男子。

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卷曲的金发。

库温瑟原本以为是同部队的伤兵，看样子不是。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我总算保住了一条命，想先向你报告一下。’

“哈尔利德·柯巴卡柏纳少校。看来我们两个都挺耐命的。”

听到这个名字，库温瑟终于想到了。他是操纵光耀蝗虫的ELITE，也是卡彼斯特拉诺家提供的“传家工作”第三候补。

身为局外人，库温瑟当然感到很尴尬。

如果只是听见情人聊天又是另外一同事。但是在他知道芙萝蕾缇雅“身边的‘贵族’男性只对她几乎百分之百能够生下男性继承人的特征有兴趣”的苦衷之后，在他心中翻腾的情绪显得更加地阴郁、负面。

芙萝蕾缇雅曾经对他坦白，表示光耀蝗虫遭到破坏时，她松了一口气。

如今的她靠在士官座椅的靠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联络我只为了这件事？”

‘不，还有一件小事要向你报告。’

哈尔利德关心地对不带任何感情的芙萝蕾缇雅说道：

‘你知道我是“第三候补”吧。’

“是啊，不过我不太记得第一和第二是谁了。”

‘那就不用记了。听说从今天起我就是“第一候补”了。’

“！”

即使是芙萝蕾缇雅，也难免一脸惊讶地瞪大眼睛。

‘因为“质量加速器财阀”。我即使面临OBJECT遭到破坏的困境，仍然为了和平与稳定继续作战，如此的功绩似乎得到你们“卡彼斯特拉诺家”的赏识，认为我比待在“安全国”脑满肠肥的第二、第一候补有用。’

“这……但是质量加速器财阀……”

英萝蕾缇雅偷偷瞄了库温瑟一眼。她或许想说虽然有违反命令的举动，但是这次的功绩应该算在他，还有驾驶贝比麦格农直接解决掉敌人的公主殿下身上。

哈尔利德似乎一点也不在乎。

‘无论过程如何，我参加那场战役都是千真万确的。总之参战加了很多分，懂吗？’

“是吗……”

大概是摸清说话对象的器量，芙萝蕾缇雅以比之前更加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

“但是无论你升为第几候补，或是认真想要这段婚姻都很抱歉，我没有办法立刻配合你。因为我还得顾及身为‘正统王国’军人的职责。不需要等待这场不知何时才能举行的婚礼，你应该可以找到更好的婚事才对吧？”

‘无论找到多好的女人，无法确实留下子嗣便毫无意义。出生在“贵族”家中的人，应该都很了解这一点吧。’

哈尔利德毫不犹豫地在本人面前提及这件事。

‘容我再说一句，听说和“质量加速器财阀”交战时，你在最前线参加战斗是吧？这可不行……我建议你立刻回到“安全国”接受精密检查。没错，如果行程上不允许，就算让你暂时退役也得回去。’

“……！”

这次芙萝蕾缇雅的肩膀很明显地抖了一下。

即使是暂时，退役的她就没有正当理由、没有手段能够拖延这桩非自愿的婚姻。

“我不会答应。”——在她开口说出这句话之前，哈尔利德继续说道：

‘顺便告诉你，你们“卡彼斯特拉诺家”几乎接受我的提议了。这也难怪，他们当然也想确认你身上有没有会留下疤痕的伤口。现在还不知道是不是要跟我结婚，说不定又会有其他候补爬上来。但是无论如何，你的身体是否依然完美无瑕，在决定你的价值时可是重要因素。’

他的语气简直是在担心美术品有没有受损。

怎么听都不像在谈论一个人。

（……）

库温瑟开始认真思考。

在这次的作战里，芙萝蕾缇雅对他有恩。如果没有芙萝蕾缇雅开越野车载送脚踝扭伤的他，奇袭质量加速器财阀OBJECT的作战计划恐怕不会成功,。这么说来，芙萝曹缇雅算是库温瑟……不，应该算是这整个大队……不不不，把爆破水坝的部分算进去，甚至是住在伊瓜苏地方的居民的大恩人才对。

这样一来，他也必须要在她陷入危机时拉她一把。

这是“贵族”之间的敏感问题，没有那么容易解决。不过库温瑟已经有点头绪。无论是哈尔利德或是其他候补，想要的都不是芙萝蕾缇雅本人，而是“血统纯正的男性继承人”。哈尔利德虽然说了那么多，既然已经承认生不出男孩是个问题，这个特色应该是绝对必要的条件。如果只是想上床做人，找个妓女就可以了。会这么想要芙萝蕾缇雅，除了她几乎百分之百会生下男孩的特征以外，另外一个原因就是芙萝蕾缇雅本身也拥有尊贵血统（一介“平民”的库温瑟听见这个词只会苦笑，不过似乎就是这么回事）的“贵族”之一。“贵族”对于结婚对象的家世等条件讲究到有点异常。听说西欧的岛国曾经有位国王，为了和皇后离婚与侍女结婚，让国家脱离全球性大宗教，不过这种例子毕竟是少数。如果是娶来做妾也就算了，要生下正统继承人的妻子可不能那么随便。为了让周围的人都能接受，必须符合好几个要点。

既然如此……！

库温瑟奋力一握！

他绕到英萝蕾缇雅身后，双手从她的腋下往前伸，毫不留情地抓住她的巨乳。

“什么……！”

因为过度吃惊，芙萝蕾缇雅的嘴巴不停张合。但是库温瑟依然不停搓揉手里的东西，对着电脑上方的小型摄影机扬起嘴角：

“不好意思，柯巴卡柏纳少校。老实告诉你好了，我这个‘平民’派遣留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和芙萝蕾缇雅其实是这种关系。哈、哈、哈，哎呀——谁叫长官从以前就一直对我很好又体贴又那么照顾我结果照顾着照顾着就一路发展成这个样子。对您这位似乎是第一候补的大爷真是过意不去。”

“白、白痴、喂！不、不是的。这个家伙脑筋好像有点问题——唔？不、不要摸奇怪的地方库温瑟！”

大概是因为过于慌乱，芙萝蕾缇雅的反驳虽然正当，语气听起来却相当惹人怀疑。

哈尔利德在荧幕那头呆了半晌，身体开始微微抖动。颤抖的幅度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大。

‘你……你说你是“平民”吧？也就是说、你想说的是这个意思吧？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身为“贵族”千金，却和一介“平民”私通是吗……？’

库温瑟心想：“哇啊、居然说是私通。”内心佩服了一下。

“呃——我也知道那样不对可是芙萝蕾缇雅推倒我又骑在我身上我实在受不了。”

“噗？为、为什么我在你的妄想中那么具有攻击性——？”

“你想发问我是不介意……”

打断芙萝蕾缇雅的话，抓着她的巨乳的库温瑟露出他所能想像最为邪恶的笑容：

“但如果你真的那么重视她，早该帮她戴个挂上名牌的贞操带吧。可是我想怎么做都没有任何阻碍耶？”

哈尔利德和其他候补想要的不是芙萝蕾缇雅这名女子，而是她能够生下的“血统纯正的男性继承人”。“纯正”这个字眼除了“贵族”的家世，还有很多其他条件。

也就是说。

‘……哼……’

荧幕那头传来一阵笑声。

在他的笑容后面，是种与喜悦截然不同的情绪。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吗是吗，原来是这么回事！’

哈尔利德突然冒出这么句话。

看来他差点一团混乱的脑袋，切换到愤怒模式之后重新启动了。

‘该死！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你会一直待在战场不肯回来，原来是在那边玩男人。就算有确实生下男孩的资质，但是像你这种对任何人都能投怀送抱的贱女人，不配生下我们“柯巴卡柏纳家”的嗣子！竟然会有这种事……这下又得从头找过了。听好了，这件事我也会向你们“卡彼斯特拉诺家”报告！’

视讯画面突然消失。

只剩下抓着胸部的库温瑟，以及被人抓住胸部、一脸苍白呆在原地的芙萝蕾缇雅。

（很好很好，事情如果就此传开，就不会再被当成“血统纯正继承人所需的材料”吧。）

正当库温瑟心里这么想着……

“————”

芙萝蕾缇雅默不作声，以拳头代替话语表达自己的意志。

轰————————！

震撼人心的声音从库温瑟的颧骨迸裂而出。

库温瑟双脚靠在一起跌倒的姿势，仿佛像个女孩子一般。芙萝蕾缇雅俯视这个受她指挥的小子，以极为冷漠的表情说道：

“伤脑筋。根据军方的规定，我有正式的权限可以射杀你。体内扩散弹在哪里？我记得那种

可以把伤口挖出一个大洞的美妙弹头就在这附近。”

“惨了，看来不像在掩饰害羞而是认真的！”

“有什么话想说吗库温瑟……有就现在说。”

“你真的很大！两只手都没办法完全掌握！”

“算你胆子够大！所以就好好让我踩一下……！！！”

芙萝蕾缇雅终于失去理智，踩住库温瑟的脸。但是他仍然试图辩解：

“可、可是！谁叫你一副陷入危机很伤脑筋的样子！我只想得到这个和平解决的手段！”

“就算程度不同，基本上你也一样害我陷入危机，你没发现吗库温瑟？”

“不、所以我才在行动上花点心思，感觉比较轻描淡写，以免事情闹得太严重。”

老实回答的他只觉得鞋跟踩在脸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我就是在说这样还是没什么两样懂不懂！而且你那算是轻描淡写？竟然突然袭胸！然后呢！这次哈尔利德看起来是放弃了，但是以后可能还是会有其他候钥来逼我！到时候你又要像这样从后面袭胸？”

“这、这个嘛……！不、不对，原来每次都可以抓奶。好像还不错……”

“不错个头！”

芙萝蕾缇雅一面用军靴在库温瑟脸上转动，一面伸手贴住自己的额头：

“而且如果别人不加查证相信这个说法，就变成我利用军中的上下关系威胁你跟我……等等等等等等，这样等于我真的会被当成贱女人怎么办怎么办？”

“喂你的体重芙萝蕾缇雅体重你的体重你把整个体重都压在我脸上了会烂掉会烂掉军靴陷进来了你想踩就算了拜托用点爱来踩吧！”

在库温瑟发出近乎尖叫的SOS之后，芙萝蕾缇雅总算把脚移开他的脸上。

她重重呼出几口气，双手插腰说道：

“可是你就那么在意我在伊瓜苏山上跟你说的那些吗？”

“喔，是啊。听了那么沉重的事当然会介意吧。今天就算不是我，换成别人也会想办法帮你，这样才配当个人。”

“这样啊。”

语毕的芙萝蕾缇雅稍微将视线从库温瑟身上移开，接着喃喃说声：

“（想办法帮我啊……好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

库温瑟歪着脑袋表示好奇，但是芙萝蕾缇雅没有再说第二次。

第二卷 采用战争 第三章 骑马打仗就是要射人先射马》亚马逊市总体战

1

旗舰查理曼率领着七八艘同型两栖攻击航空母舰，在大西洋上往北航行。目的地是“正统王国”的领土，南美大陆的亚马逊地方。正确来说，是位于赤道的布拉干萨港近海。

一名年轻的男性修护兵慢慢走在平坦甲板上，偶尔会蹲下来，确认起飞用的弹射器是否因为热度扭曲。基本上弹射器和列车轨道一样，是以能够容忍某种程度的热涨冷缩为前提所设计，不过还是小心谨慎为上。因为弹射器若是失去作用，两栖攻击航空母舰也会丧失存在价值。

修护兵摘下安全帽，仰望头顶上的太阳埋怨．

“该死，都已经过了万圣节，怎么还这么热。赶快发进港许可给我们不就有塑胶屋顶可以遮盖了吗？真是的。明明都是‘正统王国’的港口，管他民用港还是军港，让我们进去就对了。”

就在修护兵喃喃自语时，一阵电梯运转声传进耳中。虽然说是电梯，但是和高级百货公司里那种有电梯小姐帮忙按楼层的电梯有很大差距。上面载的是小型三角翼战机。一名驾驶员坐在驾驶舱里对着他缓缓挥手。

那是单座式战机，大概是因为在研究开发时考量到转用OBJECT驾驶舱的设计。在这个时代，战机已经落伍了。现代以OBJECT为主流，开发也转以OBJECT为基础。武器制造计划必须“能够以某种形式应用在OBJECT上”于是导致这个结果。

驾驶员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别抱怨了。的确，那个港口里是有自动贩卖机和商店，要喝多少冷饮、吃多少冰淇淋都有，不过现在还是别想这些比较好。’

“……你们的飞机上还是一样，干扰装置装得比飞弹还多。敌方已经没有OBJECT了，有必要那么神经质吗？”

‘习惯了嘛……而且追根究柢，我原本就不是为了打空战入伍。这点东西就当作是游泳圈或辅助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不过也不是只有你，现在的空军哪个不是这样。”

修护兵一面用测量工具检查弹射器是否扭曲一面说道：

“现在的OBJECT已经实际运用对空雷射，早就不流行确保制空权那一套了。”

‘原则上北欧还有个以国际规范禁止OBJECT进入的飞机乐园。’

“那有什么意义，跟关在笼子里的动物没两样。”

修护兵的语气听起来相当不感兴趣。

“现代的空军能做的工作，大概只剩下运输人员器材、在卫星受到干扰飞弹影响无法使用时进行低空侦查、还有大型典礼的特技飞行队吧。你是做什么的？”

‘特技飞行。不过我在航空学校时，也曾经向往过精密轰炸和空中缠斗就是了。’

“看来你很久没上战场了。”

修护兵将视线从测量工具上移开，在核对表画上合格的记号：

“感觉如何？说说你现在的心情吧。”

‘想要大展身手，又不希望有让我大展身手的状况出现。’

另一个人则是在别的地方听着他们透过无线电聊天的内容。

他就是这艘母舰的舰长，目前正站在查里曼的舰桥。他关闭部下们用来闲聊的频率，专注在原本进行通讯的频率。

通讯对象是先一步从内陆地区朝亚马逊地方北上的第37机动修护大队——也就是贝比麦格农所属部队的指挥官·芙萝蕾缇雅。

另外还有原本驻守亚马逊地方的“正统王国”军基地管制官也在线上。

“你是说失去OBJECT之后，质量加速器财阀剩下的人员沿着空白地带北上，突破国境入侵我们‘正统王国’军的领土亚马逊地方对吧？”

舰长加以确认，当地的管制官立刻回答：

‘我们并未直接采取战斗行动，而是先以疏散该地通的民众为第一优先再另作打算。结果就让他们成功入侵……’

这时芙萝蕾缇雅说话了：

‘防守亚马逊地方的“正统王国”军OBJECT呢？我们的贝比麦格农目前处于半毁状态。如果可以，我们想采取联合作战的方式。’

‘我们的OBJECT“森林滚轮”现在进厂进行定期保养。至于其他的部队，一架在别的作战当中半毁，送往紧急修护，另外一架正在和“信心组织”军的OBJECT交战，没有兵力能够过去处理那边的问题……原本在定期保养结束之前，预定是要由光耀蝗虫过来保护我们，但是也在之前的战斗之中全毁……从那之后ELITE哈尔利德·柯巴卡柏纳少校不知为何执意要回“本国”，不管我们怎么劝都没用。’

‘啧。口中肉被吃掉的狗就是这么没用。’

‘？’

舰长不懂芙萝蕾缇雅想要表达什么，轻皱了一下眉头。当地的管制官恐怕也是同样的表情。

只有芙萝蕾缇雅无视别人的反应，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了。剩下的敌人按照当初的预走，由我们的贝比麦格农来收拾。只是我们的状况同样不完整。虽然装甲重新安装，但是其他的部分很难处理。七门主炮当中有三门无法使用，推进装置也受到重创，无法进行高速战斗。’

“要不要试着在亚马逊地方的基地补给材料？同样是‘正统王国’军的OBJECT，规格应该也是共通的吧。”

‘不、不行。’

当地的管制官加以否定。

‘装甲板等的确是共通零件没错，但是主炮和推进装置的部分几乎都要订制。我们的基地是专门修护我们的森林滚轮，恐怕无法应付贝比麦格农的需求。’

‘我知道。反正我们就是得这样硬上。’

尽管明白，芙萝蕾缇雅的话语还是难掩失望。像是要抹去那份失望，她继续说道：

‘就是这么回事，查里曼。您能够了解我们的苦衷吧。目前我们必须尽可能多准备一些战力。希望您能够依照我们的作战计划，出借战机给我们。’

“这倒是没有问题。”

舰长谨慎地开口：

“只是那些都是落伍的飞机，不见得跟得上现代的战斗。”

‘咦？不是说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已经遭到破坏吗？’

当地的管制官不明所以地发问，但是舰长没有明确同覆。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

有个动力炉在南极以及伊瓜苏地方的沿岸地区为备用炮台提供庞大的电力。想到这一点，令人不禁怀疑质量加速器财阀到底拥有多少OBJECT。

芙萝蕾缇雅大概也在思考类似的问题，轻声冒出一句：

‘未经证实的X吗？如果真的存在，又会掀起一番风波了……’

2

同一时间，库温瑟与贺维亚完全不知道上级正在进行令人不安的谈话，忙着帮忙设置修护基地区。为了能够设置在全世界的每个角落，贝比麦格农的基地是由超过一百辆大型车辆组成。复数车辆纵横相连之后，在上面叠上组合式的房间，然后像帐篷一样拉起钢索支撑重量，便能搭出好几栋速成的建筑物。

他们两人帮忙的部分不是建构建筑物，而是在组合完成之后还是“建筑物空壳”的设施里，将事先装箱的行李搬到各个房间里面。和搬家公司的工作没什么两样。

抱着瓦楞纸箱走在通道的库温瑟开口：

“可是在我们这样慢条斯理地搭建基地的这段时间，质量加速器财阀的幸存者不会逃到更远的地方去吗？”

走在库温瑟身旁的贺维亚回答的同时，不时看向他的脚。虽然扭伤已经好了，不过还是替他多留意一点。

“若是如此，公主殿下的OBJECT早就赶路了。我听别人说他们似乎正在距离这里二○公里外的亚马逊市遗迹建构据点。大概是要在近里反击、隐藏行踪之后再继续逃亡吧。”

“……亚马逊南是什么？”

“就是世界规模最大的鬼城。”

贺维亚将沉重的瓦楞纸箱放在作战室的地板上：

“雨林里有很多东西。有煤炭、石油、铁矿金矿宝石矿等等，总之很多就对了。比较稀奇一点的，还有人打算从特殊的植物、昆虫身上萃取精华制药。于是‘正统王国’干脆建了一座采集资源的工业都市。”

“那怎么会变成鬼城？因为不景气使得计划停摆吗？”

“比你想像中的恐怖得多。”

库温瑟同样将纸箱放好之后，贺维亚和他一起沿着刚才的通道往同走：

“在开拓丛林时遇到很可怕的病毒。听说到了足以推翻免疫学的地步。于是为了将损害压到最低，‘正统王国’舍弃亚马逊市撤退了。”

“等、等一下。我们之后要去那里不是吗？”

“这已经是二○年前的事了。前一阵子好像派了一整团穿着防护衣的调查队过去，听说没有找到病毒。再说那边如果现在还有那么可怕的病毒，我们也不用特地跑去累得半死了。只要放着不管，质量加速器财阀就会自己全军覆没。”

“说得也是……”

即使库温瑟如此说道，还是无法抹去对不明事物的不安。

贺维亚边说边走进一个房间，里面有大量瓦楞纸箱等待他们搬。

“南极、空白地带，这次是遭到植物吞噬的城镇。牵涉权利的地方，总会惹来战争。”

贺维亚随口说声“啊——有够麻烦的。”使一屁股坐上一张和大量物品放在一起的大椅子上。椅子整张用包装塑胶布包裹，无法看出全貌，但是似乎挺豪华的。

“喂、贺维亚，那如果是长官的用品你就糟了。万一是芙萝蕾缇雅的椅子看你怎么办。”

“那个哈日族才不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放这种椅子。再说我的工作是分析敌方OBJECT，你的工作是学习OBJECT的知识。叫我们干这种劳力工作沙害我们这么累的人才有问题。”

这时来了一名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是驾驶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

“嗯？那个已经送来啦。”

“？”

库温瑟与贺维亚转头看向公主殿下，她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是要装在驾驶舱的椅子。”

“真的假的。这个在肩胛骨附近一颗一颗硬硬的东西，是低周波治疗器的电极吧。现在的OBJECT这么舒适？”

“婆婆说这是为了避免长时间战斗使得注意力降低的措施之一。”

“我记得……之前也说过要在里面装冰枇、微波炉。”

库温瑟不禁觉得傻眼，贺维亚也坐在椅子—件用说道：

“在战场上这样搞也太舒服了。搞不好哪天会弄套家庭剧院和爆米花进去喔？”

他的原意只是开玩笑，但是当真的公主殿下从迷你裙状的腰包里拿出高性能携带型游戏机：

“现在想看电影也不是不行。”

“可恶！要什么有什么！竟然连真空管式的超高级耳机都有？”

库温瑟与贺维亚的个人用品也有那款携带型游戏机，但是没办法每个月拿到最新的电影光碟。虽然也有付费下载的方式，但是碍于军方的通讯规定，不能使用这种服务。

另一方面，库温瑟拍拍还盖着塑胶布，加装低周波治疗器的椅子说道：

“我没用过低周波仪器，有那么好用吗？”

“用用看就知道了。”

公主殿下边说边把瘫在椅子上的贺维亚赶到一旁，拆掉塑胶布将连接家用插座的转接头装在电源线上渗携进墙上的插座。

“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吧。”

既然公主殿下这么说，库温瑟便从善如流。这张椅子和一般不同，似乎是记忆泡棉材质，感觉身体是埋在里而。背后和腿部感觉到一颗一颗硬硬的东西，大概就是低周波治疗器的电极……这是隔着衣服也有效果的机型吗？

“要开始啰。”

公主殿下按下几个设置在椅子扶手附近的按钮。

一阵从未体验过的感受立刻从库温瑟全身窜过。

“呼喔喔呜呜呜呜呜呜呜哪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啊嗯、呜咿啊、不行不行、呃、这！快停快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抖动。

一旁的贺维亚连忙按下停止钮，睁大带有血丝的眼睛大吼：

“你怎么会叫成那样？”

“不不不不！试试看，贺维亚你也试看看！肯定也会发出那种声音！和你本人的想法完全没有关系！”

将身体从记忆泡棉材质里拉开之后，库温瑟将贺维亚埋进椅子里面。

“白痴，区区一张按摩椅哪影响得了我贺维亚。”

“开始啰——打开开关。”

“呀哇呜嗯？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嗯啊嗯？等、等、这个、暂停一下！库温瑟、太奇怪了、这张按摩椅其实是要配合公主殿下的驾驶服使用吧！军服的钮扣什么的奇怪地方一直震动……！”

“我就说吧——？这张按摩椅很不寻常吧？”

“知道了！我已经知道了！算我求你快把开关关掉关撑————呼喔喔喔喔喔呜呜喔呜喔啊呜耶呀啦嘿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贺维亚上等兵不断颤抖抽动，以身体表示欢愉。

亲眼目睹自己要坐的椅子沾满两个男人所释放的恶心精华，公主殿下慢慢拿出无线电，悄悄传达以下事项。

“……医护兵，这边需要紧急处理一张驾驶舱用的椅子。”

3

东西搬完之后，便是短暂的自曲时间。严格说来这段时间其实是用来确认电脑、雷达等设备配线，但是那些是有专业技能的人在做的事，所以一般军人只能闲着发慌。

库温瑟暂时和贺维亚分开，到补给站领了几个有如巨大橡皮擦的乏味口粮，正好遇到芙萝蕾缇雅也来了。她一看见库温瑟的脸，眉间立刻浮现出吓人的皱纹：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站在我后面。我不会让你再偷袭第二次。”

“要不然你有别的解决方法吗？”

无力的库温瑟瘫下肩膀，补给站的大叔则是一脸莫名。芙萝蕾缇雅先是清过喉咙，姑且将原本的待办事项——到补给站领取携带洗发精——解决，然后和库温瑟一起走出补给站。

来到补给站外面的通道，她轻声说道：

“真要这么说，我的确是很伤脑筋。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应该二话不说就行动。”

“说到这个，事情后来怎么样了？那个姓柯巴卡柏纳的人好像放弃政治联姻了。”

“以目前来说，我的身价正在顺利暴跌。不过还是有些老人因为继承问题顾不了这么多，所以还在纠缠……不过反正这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问题，要不然我也不会上战场。这个部分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

芙萝蕾缇雅叹了一口气，靠在附近的门上：

“不过话说回来廖现在的危机反而是我们卡彼斯特拉诺家疯狂联络我。可恶，要是随便否认好不容易甩开的候补又会回来，可是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被当成贱女人，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话说到一半的芙萝蕾缇雅突然不发一语。

大概原本就没有关好，她背后的门顺势打附。里面是用来保管维修贝比麦格农的设计资料所准备的小房间。现在则是被派遣留学的库温瑟作为书房使用，整天待在里面。

芙萝蕾缇雅惊呼一声，虽然没有跌倒，还是顺势进入房间。就在门的旁边有个书橱，放着好几片影音光碟教材。不，不对。教材当中避混着一支A片。

芙萝蕾缇雅僵在原地，看见封面上的标题。

标题写着“冷酷女军人愉悦的秘密波霸特训”。

她停止不动了好一会儿，然后紧紧握住日式烟管，用力到发出细小断裂声。

“库温瑟……其实你是为了自己才动手的吧……？”

“不、这是误会！这又不是我带进来的，袭胸也是纯粹为了帮你！话说现在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在火药库装填弹匣时也在架子上看到这片！这该不会在‘正统王国’军里十分流行吧？”

正当库温瑟面对这个谜题时，芙萝蕾缇雅却以看着禽兽的表情一点一点远离他。看来她完全不抱持任何信任。

“呃——那我先走了。”

“不，我也有我的职务，不能因为个人影响行程。没办法，只好再跟你走一段路。”

在交谈的同时，库温瑟与芙萝蕾缇雅回到通道。虽然走在一起，但郤有着微妙的距离感。

“对了，在那个亚马逊市会如何作战？”

“你已经知道会在那个废墟战斗了。”

芙萝蕾缇雅叹了口气：

“幸存者人数大约五○○名。之前他们好像是由驾驶OBJECT的ELITE负责前线指挥，但是他已经死在炮击之下，所以指挥系统似乎有所变动。史拉德·汉尼萨克尔。如果质量加速器财阀没有什么人事异动，指挥权应该转移到他的手上……我们要用公主殿下的OBJECT攻进亚马逊市遗迹，至少要确实杀了这个人。如此一来，剩下其他没有组织作战能力的小喽啰，就能在他们不知所措时全部解决。”

“他是什么人？”

“他有很多头衔。质量加速器财阀专属的OBJECT设计师，世界顶尖的投资家，也是该财阀荣誉会长的军事顾问。”

“……”

听见“设计师”三个字，库温瑟挑了一下眉。

但是他刻意避开那个字眼，问了别的问题：

“军事顾问是什么？”

“‘资本企业’只要股东认同，公司就能拥有军队，所以也会雇用专业的军师。质量加速器财阀虽然组织结构比较特殊，同样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芙萝蕾缇雅沉默了半晌。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吐露自己的不安一般开口：

“如果幸存者真的只有失去OBJECT的修护基地人员，事情就好办了……”

“我听说了。”

库温瑟也皱起眉头回应：

“可能有第二架OBJECT，也就是在南极和伊瓜苏地方沿岸供应电力给备用炮台的来源吧？可是……真的有这种可能吗？OBJECT可是全长超过五○公尺的怪物武器。要避开雷达、卫星，还有人的眼睛，照常理来说……”

“我也不知道。”

芙萝蕾缇雅摇摇头，同时像是在对自己进行确认：

“就是因为这样，惊奇箱才会吓到人。你最好也小心一点。要是太小看他，这次可能不是扭伤就能了事。”

4

经过种种准备，部队出击前往亚马逊市遗迹。

话虽如此，指挥官芙萝蕾缇雅不会站上最前线。修护基地区设置在离战场有一段距离，她留在基地里叼着烟管，从荧幕确认部队的进击状况。

芙萝蕾缇雅喜欢日式的东西，但是这个房间的装潢和先前相比起来，少了一点日式风格。困为修护基地在伊瓜苏地方被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整个破坏。尽管如此，她还是在运送追加物资时调来新的收藏品，可见她在欧洲“本国”搜集的数量有多么惊人。

（不过……这次的舞台是雨林之中混杂大楼的鬼城啊。真是适合伏兵躲藏的环境。）

如果在OBJECT对OBJECT的情况下，就不太需要在意这个问题。毕竟OBJECT那么巨大，只要不像之前伊瓜苏地方那种山岳地带，几乎没有办法运用地形藏身。

然而现在是用那种怪物武器搜寻潜伏丛林的渺小人类，情况变得不太一样。

当然，OBJECT具备多元化的感应器，能够根据体温、磁场找出躲藏的人类……但是丛林当中原本就存在许多生物，如果纯粹只是搜寻“人类大小的生物反应”，数量将会相当庞大。

（好吧，就看和步兵合作能不能解决这方面的问题。还是应该让她专心搜寻说话声、脚步声等人类特有的音波呢？）

如果要以最大限度利用感应器，某些时候我方士兵反而碍事。详细的行动交给现场的人判断，如果产生什么问题多就由在远方客观观察的芙萝蕾缇雅加以排除。

（千万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小反应。）

她如此提醒自己，又回头紧盯荧幕母发现有人传来联络。

那是正在操纵贝比麦格农的ELITE公主殿下。

‘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有什么与作战会议不同的情况吗？”

在芙萝蕾缇雅看得到的地方都没有什么状况侈不过她还是如此问道。正如同她所料，公主殿下也否认这个可能性：

‘不，不是这样。从某种层面来说，这或许算是非常私人的问题，可以吗？’

“？”

芙萝蕾缇雅不禁心想：这样真不像她。

在她发现公主殿下到底哪里有问题之前，对方抢先开口：

‘听说库温瑟摸了你的胸部，是真的吗？’

“噗？”

叼在嘴里的细长烟管差点没喷出去。

公主殿下不知道如何判断她的反应多只作出这样的回应。

‘————’

“等一下，不要闷不吭声。你该不会是状况变差了吧？就因为这样？你知道操纵OBJECT的ELITE的精神状况会对战况造成多大影响吧？要是因此打败仗这件事会如实登上教科书，如果是因为他摸我我被他摸而分出胜负可是会让军方高层昏倒、让历史爱好者笑掉大牙的！”

‘怎么办……你好像完全没有否认他摸你这件事。’

从公主殿下莫名低沉的声音听来，芙萝蕾缇雅明白她现在的心情有多差，忍不住擦拭额头上的冷汗。自从发生那件事之后，总觉得整个状况都不太对劲。

5

部队开始朝亚马逊市遗迹进军。

库温瑟与贺维亚一行大约两百人，分别开着越野车朝遗迹前进。他们没有直接开进市区，而是在还有三公里左右的地方下车，所有人各自散开，朝着市区前进。

从他们停车的地方再往前，是一片热带雨林。浓密的树林后面有许多混凝土大楼。那里就是亚马逊市遗迹吧。遭到废弃的城市就此被绿色植物包围。

赤道地区原本就很温暖，雨林里面又是截然不同的环境。温度与湿气无法散发，感觉仿佛是待在温室里面。呼吸一口气，会觉得有股热流在体内渐渐扩散。

贺维亚很快地感到不耐烦。

“可恶，又叫我们当人肉天线。”

“大概是因为贝比麦格农不是最佳状态，不想让她强行突入吧？”

库温瑟用手背擦掉下巴的汗：

“这里也太夸张了，地面还是软的。难道没有比较像样的进军路线吗？”

“有通往亚马逊市的高速公路遗迹，走那边应该会比较舒适吧？不过相对的，马上就会被敌人发现。”

“话说贺维亚，你装在步枪前面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是杀虫剂。”

“贺维亚……原来你是不敢碰虫的人喔？我自己也很怕蟑蝍就是了。”

“笨蛋。”

贺维亚不禁用手按住额头：

“这里可是亚马逊，世界最大的丛林。有很多罕见又恐怖的虫子会对人又叮又咬喔。有种大蜘蛛会跳跃，想用军靴踩它都很危险。可是如果拿子弹对付虫子又很容易打不中，不但浪费子弹还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不能干这种蠢事。所以为了驱除那些危险的虫子，杀虫剂是必备的。而且这次我们是要大举进攻的人，杀点虫子留下痕迹也没有问题。”

“是这样吗？希望不要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害我们被军犬追赶就好了。”

“既然有虫，如果可以来点长戟大兜虫之类能够振奋人心的虫就好了。”

在不知名的鸟叫声之中，库温瑟一行人继续在丛林里前进。

贺维亚一面用步枪上的多种感应器确认有没有伏兵或陷阱一面开口：

“不过你在裤子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书？怕自己在雨林遇难，特别准备野营教学手册？”

“没那么厉害。是西部小说。我打算带着之后在需要待命时拿出来看。”

“喂喂，库温瑟先生。我们现在打的是超人型武器OBJECT跑来跑去的那种战争，你没事看那种拿手枪对射的故事能干嘛？”

“你这样不行，贺维亚。不可以忘记一发子弹有多么沉重。”

“嘿、连把手枪都没有的人居然说出这种话。我还以为我们可爱的库温瑟这么用功，搞不好连休息时间都在看OBJECT的设计图。”

贺维亚不过是想开他玩笑，库温瑟却悄悄闭上嘴。

我看过史拉德·汉尼萨克尔的论文——这句话他说不出口。

他不是个正常人。

既然是正在交战的“正统王国”都能在网路上看见的文章，可见重要度不高。然而还是能够从中窥见他的才能。

如果要对已有定论的命题闹别扭、唱反调，连小孩子都办得到。

不过那只是歪理。

而且明知道没有任何实质用途却硬是挤出这样的想法，根本就与闲聊差不多同等价值。

然而史拉德恰好相反。他从最开始的地方、从着眼点就非比寻常。他的起点明明有如错视画，是在他说出来之后才有人发现的刁钻问题，但是建构的理论却极为条理井然，清楚指出该以怎么样的步骤，有效地将纸上空谈化为现实。

他的论文能够令读者产生某种敬佩。如果真要比喻，就像是将成堆的物品完全收进一个小收纳箱时，会让人不禁佩服：“对喔，还可以从那个角度放进去。”大约就是这种感觉。

不过史拉德的文章并非仅限于此。

里面还有所谓的“可能性”。

如果这个人心中所描绘的东西真的成真，会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希望这篇论文里面所写的东西在未来能够实现。即使得益的人是敌方。

他的文章会带给人这种感受。

光会背诵文献根本无法达到那种层次。

想要战胜那么扭曲的头脑，不是件简单的事。

不过贺维亚没发现库温瑟边想着这些边发抖，只是再次举好装有杀虫剂的步枪，同时仰望天空发出抱怨：

“话说回来，真是该死，这是假设敌人会反击才的阵势。为了在遭受炮击时尽量减少伤亡，才会这样分散。”

“如果公主殿下的OBJECT状况良好，应该会有更简洁的做法。”

库温瑟擦着脸上的汗说道：

“可是有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质量加速器财阀那群人既然有威力那么强的轨道炮，直接拿来射击月面基地不就得了？干嘛特地跑到南极利用探索机器人透过卫星攻击……搞这么一大堆复杂的步骤……”

“我怎么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搞不好好用雷射武器进行恐怖攻击这个举动有所意义。”

贺维亚的回答很随便。

“而且他们的主炮不是会因为摩擦热空中分解吗？搞不好根本没考虑突破大气层的问题。”

“……”

“喂喂，不用想得那么深入吧。OBJECT都已经炸了，无论质量加速器财阀怎么策画OBJECT的运用法，都和我们没关系。”

“那么乐观不太好吧。”

“嗯？你想说质量加速器可能有第二架OBJECT那件事啊。”

贺维亚的声音听起来相当不耐烦：

“能够打倒OBJECT的，只有同为OBJECT的机体。所以才会想这样尽量帮濒死的贝比麦格农保留力气。可是竟然派我们这些步兵去确认有没有OBJECT，这简直比当扫雷小组还危险。”

‘万一让公主殿下草率冲进去，意外遭到击破时只会更悲惨吧？如此一来我们将会失去能够将军的棋子。难道你希望变成肯定分不出胜负的消耗战，一直打个不停？’

芙萝蕾绽雅透过无线电这么说道，语气显得十分受不了，她再三强调：

‘听好了。第二架OBJECT存不存在固然重要，更要紧的是不要让敌人分散。尽可能在这里加以解决，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再怎么样也要将负责指挥的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杀死。若是让那个家伙逃掉，就无法在这里结束这场战争。’

“好好好。那个叫做汉尼萨克尔的家伙真有那么棘手？”

‘再怎么说他都是质量加速器财阀最引以为傲、最自豪的OBJECT设计师。最糟的情况，只要准备齐全，他甚至有可能着手建造新的OBJECT。’

“……开玩笑的吧？建造一架OBJECT不是至少也要五○亿元吗？”

‘他就是有办法一个人凑出五○亿元的大人物。他是“资本企业”里知名的投资家兼大股东。我想你们应该也知道，OBJECT设计师是个能够获取庞大酬劳的热门行业。他熟知如何运用这些庞大的资金，滚出十倍、二○倍的获利。现在以汉尼萨克尔的名义进行的交易应该已经遭到全面冻结，但是据称他光靠手头上的资金就足以建造OBJECT。’

芙萝蕾缇雅的语气听来似乎觉得相当麻烦：

‘不过说真的，若要从头开始建造OBJECT，得花上整整三年。只要没让他们躲藏太久，应该不用担心他们做出那种程度的反击。’

“如果……他们和想要汉尼萨克尔的技术的第三势力联手，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吧？”

库温瑟这番话一出口，芙萝蕾缇雅立刻附和﹒

‘就是这样。我不希望这场战争再扩大下去。我们早点把那些笨蛋赶走，把车队开到温泉附近驻扎吧……为了这个目的，也得在这里解决质量加速器财阀。尤其是史拉德·汉尼萨克尔，绝对要逮到他，并且拍照、采指纹、抽血存证。之后还得和“资本企业”的人展开攻防，利用这些资料证实我们完成作战。’

“‘资本主义,军会那么爽快地与我们合作吗？”

‘制造让他们不得不合作的状况就行了。’

这时库温瑟的无线电传来别的讯号。

隐约可以听见上空传来喷射引擎的声音，无线汛号就是来自那里。

‘这里是燃烧阿尔法。干脆在亚马逊市周边散布地雷阻断他们的退路吧？只要吩咐一声，我随时可以空投。’

‘谢谢你的提议，不过还是算了。我不喜欢本国的领土受到地雷污染。那种东西制造的危险地带，会一直炸断人们的脚长达五○年以上。’

‘智慧型地雷应该有遥控自爆的善后功能吧？’

‘如果你能保证每一颗地雷的安全装置都不会故障，我就准许使用。不过如果撒下去之后发现有故障，这片土地就由你的部队耕种。接受这样的条件吗，燃烧阿尔法？’

‘开玩笑的。我们工作是在天上飞，不习惯身上沾满泥土。’

库温瑟望着上空的飞机云说道：

“两栖攻击航空母舰也出动了。”

“大家都为了让濒死的OBJECT方便活动而拚了老命。不是说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吗？我们现在是在打几十年前的战争啊？”

说着说着，地面踩踏的感觉变了。从原本柔软潮湿的腐植土，变成龟裂的柏油道路。应该是通往深藏在森林里的亚马逊市遗迹，无数道路中的一条吧。

都市近在眼前，即将进入战场。

贺维亚皱起眉头，不经意地抬头仰望：

“喂喂，要我们就这样冲进去啊？不能在我们冲进去之前先用OBJECT开炮，把碍事的大楼等等加以破坏吗？天晓得哪栋建筑物里面会不会有敌人躲在里面。”

‘再怎么样也藏不住巨大的OBJECT。其余的敌人不用理会也没问题。’

芙萝蕾缇雅的回答显得相当冷淡：

‘之前对付破坏信使时，公主殿下的OBJECT已经受到损伤。轨道炮、线圈炮的炮弹也无法如期补给。所以我想尽量避免浪费弹药。反正无论如何，能够对OBJECT造成伤害的只有OBJECT高出力的攻击。就算有人在大楼的窗户架着携带型飞弹，那点程度的攻击也打不倒OBJECT。’

“没用的贺维亚……她根本没有顾虑到我们这些活人。”

正当库温瑟一边叹气一边开口时沙传来了一阵树木受到推挤断裂倾倒的声音。

转头只见背后有一块巨大的钢铁——贝比麦格农缓缓接近他们。

“搞什么鬼。没有比这更破坏环境的事了。”

“总比刀耕火种的时代环保多了吧？”

过了不久，眼前突然一片开阔。

库温瑟等人进入亚马逊市遗迹。

他们站在整片覆盖柏油与混凝土的灰色地面。但是这片人工铺设的地面到处都有巨大的裂痕，树木像是穿破地面似地从裂缝之中窜出。大楼的窗户几乎不复存在沙也有不少倾倒的建筑物。红绿灯和路灯当然不会亮。道路标志已经锈蚀不堪，连上面写了什么字都看不出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引人注意的特征。

“这条路也宽得太夸张了吧。明明是单向三线道，两边加起来却有差不多八○公尺。道路的面积搞不好比建筑还要大？”

库温瑟喃喃自语地说。

贺维亚则是随口应了他一下。

“因为OBJECT游行时用得到，所以主要干道才会这么宽吧。”

抬头发现遥远的空中，两栋大楼的顶楼之间拉着高空电缆。大概是为了避免妨碍OBJECT的游行，特地使用地下缆线和高空缆线构成电力输送网吧。地下铁以及水管等设施，或许也在这样的考量之下班没有通过主要干道下方。

库温瑟似乎颇为傻眼：

“也是，为了游行搞这种乱七八糟的都市计划在‘安全国’的大都市很常见，但是除了主要干道，其他的道路也维持这个宽度很不正常吧？”

“这里可是为了在丛林里采集资源建设的都市。要让那些超大型重型机具顺利行驶，路宽和耐久性保证都是高规格。”

“是喔。听说真正的砂石车，光是高度就和学校教室差不多？”

“要上驾驶座还得爬楼梯。”

就在这个时候，远方传出一声枪响，直冲蔚蓝的天际。在这声枪响的诱发之下，接二连三又传出几声。仔细一听会发现虽然都是枪声，声音却有点不同。

有两个势力在进行枪战。

贺维亚将手伸向控制步枪感应器的开关：

“开始啰。”

“公主殿下都到附近了，看来也不需要继续留意有没有躲起来的敌人了。”

库温瑟姑且还是避开道路中央，贴着数公尺高的瓦砾堆——应该是倒塌的大楼墙面——躲在阴影下慢慢移动，同时环顾四周。

“你觉得呢？”

“上面应该不用管也没关系。如芙萝蕾缇雅所说，至少他们应该没有能够对OBJECT造成致命伤害的武器。”

“可是在南极还有伊瓜苏海岸时，那些攻击我们的备用炮台，原本也是装在OBJECT上发射的轨道炮。这样一来……”

“那可是要装在二○万公吨重的OBJECT上发射的。如果要装在地面，就必须朝地底打个长度超过十公尺的岩锚固定才行。如果装在这种千疮百孔的废弃大楼地板上，在发射的同时大楼也会垮掉吧？”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们就一面留意窗口有没有狙击枪瞄准我们，一面找出地面上的备用炮台然后解决吧。”

这时公主殿下用无线电联络他们：

‘库温瑟、贺维亚，你们两手捂住耳朵一下。’

“？”

‘有人请求炮击支援。再不赶快耳膜会震破喔。’

“该死！”

两个笨蛋大吼一声捂住耳朵，并且顺势扑趴倒在地。

轰！

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应该说是冲击波越过他们。

线圈炮的炮弹划破几栋大楼的顶端，在遥远的彼方发威。虽然这在OBJECT的炮台当中算是比较小的，不过讨论的范围仅限于怪物武器的规格之内。

库温瑟在粉尘当中挺起身体，不停咳嗽：

“咳、咳。该死，这样连请求支援的我方也有生命危险吧……？”

“这、这样至少得用冲的跑到距离炮击点一～二○○之外的地方才行。”

然而这正是拥有OBJECT的军队之所以强悍的原因。

步兵的力量，不是只有手上的突击步枪。只要将座标传送给OBJECT，就能够针对目标进行轰炸。这可以说是狐假虎威，但是对敌人来说却是最恐怖的威胁。

库温瑟环视周边：

“周围可能有敌人的伏兵甚至备用炮台，最后还得留意我方OBJECT炮击时的冲击波……可恶，现代的战争不是全部交给OBJECT就好了吗？”

这时无线电里传出芙萝曹缇雅的声音。

‘你担心的备用炮台，在OBJECT的武装当中算是小规模的玩意。既然不是主炮级的武器，光靠那个是无法射穿OBJECT，不需要那么紧张。’

“那叫我们走在前面是什么意思？”

‘要我说多少次你们才会懂？贝比麦格农受伤了，推进装置也一样。平常也就算了，现在的贝比麦格农可能跨越不了太高的瓦砾，到时候就得看工兵的表现。为了迅速排除绊脚石，所以也必须用到炸药。’

说着说着，公主殿下的OBJECT进入市区。主要干道原本就能够作为OBJECT游行之用，但是届时应该必须先将道路标志、红绿灯等拆除。不过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做这些事，贝比麦格农便一路碾碎障碍前进。

贺维亚结束无线电通讯，对库温瑟说道：

“看来其他人也从别的地方进入市区了。现在我们要从外面慢慢缩小包围网，一路搜索到市中心。这下子开战的频率也会变高。”

“具体的行动呢？我们要一栋一栋找遍所有大楼，确认有没有敌人吗？”

“射人先射马。”

贺维亚耸肩说道：

“敌方有五○○人，差不多是一个中队的规模了。要移动也没那么简单。所以这里应该有大规幙的车队才对．要先摧毁那些车辆、如此一来他们无法逃离这座废墟，我们就可以慢慢把他们逼到走投无路。”

库温瑟仰望上在的飞机云：

“从空中找不到那个车队吗？用卫星或是战机之类的。”

在库温瑟感到质疑时，飞舞在蓝天的三角翼战机正好将大型炸弹投入废墟。低沉的地鸣从他们脚下传来。

‘因为有些克服不了的麻烦。’

无线电里的芙萝酱缇雅听起来很不耐烦。

‘基本上卫星最后监视到的一个大车队进入位于市中心的地下停车场。不过他们的车辆不见得只有那些。也有可能事先准备其他代步工具，藏在别的地下停车场里面。’

“总之我们先把可能有地下室的地方全部巡过一次再说。”

‘还有顺便检查一下弃置路旁的废车，说不定只是伪装。他们可能会用这种方式让史拉德·汉尼萨克尔一个人逃走。’

砰砰砰！

远方传来几声枪响。

附近并未发生战斗，只是因为刚好没有敌兵，或者是敌方改变阵形远离贝比麦格农吧。

“在这种走投无路的状态下提出这种作战，汉尼萨克尔反而会被围剿吧……？我知道对‘正统王国’来说，汉尼萨克尔是个麻烦的对手，但是他们会把让他顺利脱逃设定为‘胜利’条件吗？我想质量加速器财阀应该是设定一个终点为‘流亡’到安全地方。要底下的人拚死拚活地将长官一个人送到终点，那些被当成弃子的人也不会接受吧。”

‘库温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们要做什么梦都跟我们无关。’

芙萝蕾缇雅轻叹一口气，然后回答：

‘我们只要达到我们的目的就行了。即使汉尼萨克尔是认真在思考实现世界和平的方法，我们还是得毫不留情地杀了他来完成我们的工作：︴再说经过这一连串的战斗，他们应该也对我们怀恨在心吧。要是让他们恢复实力，很有可能会回过头来对“正统王国”出手。’

“是是是。我们美丽又冷酷的长官大人真是有够恐怖。”

贺维亚说了一句轻挑的玩笑，敌我双方的枪声与爆炸声依然在远方回响。而事情也正好发生在这个时候。

“！”

“？”

两人无意间停下脚步。

眼前的道路一片黑。两人原本以为是之前发住地震或是其他原因，使得柏油掀开，露出底下的黑土，但是靠近一看才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道路一旁的大楼出入口，流出一股凝似焦油的照色液体……看起来很像是这样。黑色的脏污扩散薄薄的平面流泄﹒将宽阔有如飞机跑道的道路完全堵住。

没错。

看起来的确很像这么回事……

“不会吧……”

贺维亚低声呻吟。

定睛一看，会发现那一大片黑色其实不是液体。而是某种非常继小的物体，正在上下蠕动。数以万计、十万计的黑色群体是什么，可能有人在比较冷门的节目里面曾经看过。

那就是。

军蚁。

库温瑟与贺维亚不禁猛然后退一步。一方面是因为大量小虫造成生理上的厌恶感，另一方面是基于一知半解不甚清楚的知识造成的恐惧感，这两种感觉强烈涌上心头。

“喂喂！那好像是以万为单位一大群一起移动，附近有牛啊猪啊的就会整头吃个精光的那种蚂蚁吧？”

“不愧是亚马逊，大自然力量的等级真不容小觑！”

贺维亚吼了回去，同时观察附近。

他不打算故意闯进军蚁占领的道路。如果有其他岔路，从那里绕道就行了……

沙沙沙！

一阵像是揉捏塑胶袋的声音响起。

那是原本生长在库温瑟等人附近的大树倒下，挡住他们退路的声音。树干中间虽然已经烂光，但是丛生的枝叶交错形成天然的栅栏，让他们无路可退。树枝极为茂盛，让他们想爬过去也不是，想钻过去也不行。

贺维亚瞪着双眼大叫：

“该死！现在是什么情况？刚才不是还顶开柏油站得好好的吗！”

“大概原本就摇摇欲坠，被公主殿下支援炮击的冲击波震倒了……”

无论如何，他们顶多只能往后退三○公尺。

亚马逊市遗迹的道路相当宽阔，但拦腰折断的大树弯成ㄑ字形倒在柏油上，大楼的墙面和大树的残骸将库温瑟等人完全包围。唯一的出口又遭到军蚁占据。

库温瑟盯着那一群小虫，狂拍身旁库温瑟的肩膀：

“糟糕了！再不赶快想办法我们会变成蚂蚁和蟋蟀的存粮！”

“具体说来该怎么办啊你说？那一大群有几万只，拿子弹对付他们没两三下就用光了。但是用靴子去踩那么凶猛的虫，搞不好到时候倒楣的反而是自己！”

这时库温瑟指着装在贺维亚步枪前端的东西：

“用用看那个吧？你装在前面的杀虫剂。”

“喔喔！这么说来这里有我提供的特殊道具！”

贺维亚自己好像忘得一干二净，喜出望外地重新举起步枪，接着扣下板机，发射像刺刀一样装在前端的杀虫剂。

军蚁已经接近到距离两人十公尺之外的地方。

杀虫剂并非雾状扩散，而是直直喷出，以几近强力水枪的气势命中目标。乐观的库温瑟见状心想：说不定还能用来攻击敌人的眼瞒。

然而军蚁却突然一拥而上！

“呀啊？中了杀虫剂的军蚁反而像是不要命般地发疯了？”

“后退白痴！还是先拉开距离！被它们追到可是会被咬得体无完肤！”

库温瑟一面跟着贺维亚一起逃跑，一面对着无线电死命大叫：

“贝比麦格农！能不能用雷射帮我们烧蚂蚁？小型就可以了！”

‘也不是不行……’

“那就赶快！越快越好！”

‘照射在距离你们那么近的地面，会产生非常强烈的闪光，焊接的强光根本没得比。我想你们的眼骑十之八九会瞎。’

“该死！这下走投无路了！”

“话说我们打的仗也太逊了，生命竟然受到蚂蚁威胁！”

贺维亚不停呐喊，手上仍在发射有如水枪的杀虫剂。

库温瑟看着附近的大楼说道：

“怎么办？要不要先逃进建筑物往上爬，等它们经过再说？”

“那群军蚁刚才不就是从大楼里冒出来的？而且要是蚂蚁大军跑进我们躲藏的建筑物里，到时候真的无处可逃！”

库温瑟意识到自己背上的背包。用塑胶炸弹炸蚂蚁也不失为一个手段……

（可是这样能把几万只蚂蚁全部驱除吗……或许有办法炸掉一部分……）

想到这里，库温瑟伸手抓住装在贺维亚军服上的烟雾信号弹。贺维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吃了一惊，忍不住大喊：

“呀啊变态！搞什么啊你这个色狼！”

“没想到你还挺悠哉的……！快把烟雾弹、联络直升机的烟雾信号弹等等全部拿出来！总之会起烟的都拿出来就对了！”

“怎么了？想改用烟熏的方式？”

库温瑟没有回答，拿着易开罐大小的物体拔掉插梢，一个接着一个抛出去。

贺维亚看了差点没晕倒：

“技术太烂了！丢到蚁群里面的不到一半？而且烟往上喷，蚂蚁在地上爬，几乎没有影响！”

“好了好了。”

库温瑟迅速拿出塑胶炸弹“HANDAXE”，谨慎调整分量之后插上雷管。这次他将炸弹往正上方高高抛起，扔到数十公尺的高度。

“这下子改丢炸弹了？”

“这样才不会浪费那些烟。”

“？”

贺维亚一脸问号地皱起眉头，库温瑟按下无线电的开关当成回答。

磅！

“HANDAXE”在空中引爆。

目的是藉此将不断往空中窜升的烟雾压回地面。

两人感受到一阵仿佛遭到拳击的冲击。

随着种类不同，烟雾弹以及烟雾信号弹各自染出白、红、黄等不同的颜色。爆炸的冲击像只无形的大手，将五彩缤纷的烟雾向下挤压，撞上地面朝着四周扩散。

大量蚂蚁受到惊吓，各自朝着不同方向逃窜，但时间不允许它们逃跑。在烟雾滞留的一八○秒中，它们挣扎的力量越来越小，最后一动也不动。

“好痛……如果单用炸的，不知道要用掉多少炸弹。”

“呐，库温瑟。它们真的死了吗？该不会是装死吧？”

“不然你用杀虫剂试探一下？”

贺维亚试着从远方喷洒杀虫剂，果然没有反应。这下子总算松了口气，但是想到要从蚁群中间走过去，心里总是感到不太对劲。于是两人尽可能从远离中心的地方……也就是沿着大楼的墙面，战战兢兢穿越了满是尸体的大地。

走过蚁尸地毯之后的贺维亚观察周遭的状况﹒

“快走吧。刚才的爆炸声和烟雾应该会把质量加速器财阀的人引过来观察情况。就算要战斗也不能被包围。干脆用炸弹还是什么的设个陷阱再走好了。”

“不……你看那边。”

“怎么了吗？”

见贺维亚一脸不明就里，库温瑟不禁指向大楼的窗户。

“倒在那里的应该就是质量加速器财阀的人吧？你看就是那些被蚂蚁咬遍全身，浑身肿账不堪的人。”

“不会吧……难怪只有我们可以躲过枪战。”

“这场仗还真是有够逊。”

6

芙萝蕾缇雅在后方的修护基地区待命。士官办公室里将从日本列岛进口的榻榻米排成正方形，上面有张矮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型电脑。

正当芙萝蕾缇雅透过电脑确认战况时，接收到一则视讯的讯息。她把细长的日式烟管放在烟草盆中，开启新视窗。

一名体型结实的中年男子出现在画面上。

看见挂在军服以及肩上的阶级章，芙萝蕾缇雅必须费上一番努力才能够维持自己的表情。

（是“资本企业”军，而且还是少将级的人物！我才在想应该有人联络了……）

‘我是“资本企业”军的巴佛·普兰特少将。关于你们正在追击我方的质量加速器财阀一事，有点事要和你们谈谈。’

（巴佛·普兰特……）

听到这个名字，芙萝蕾缇雅便想起那件事。

（可恶，就是库温瑟他们阻止月面别墅的恐怖攻击时，不小心拯救的VIP。）

“我是现场指挥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丑话说在前头，关于这场战争要如何解决，我们不打算和你们协议。”

以军阶来说少校和少将可以说是天差地远，但是芙萝蕾缇雅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因为比起军阶，更重要的是对方可是敌国军人。

这点对于对方来说也一样。

‘小女孩，我们也不打算讨论无聊的面子问题。我想谈的是实质利益。’

“你们是在担心……我们收拾掉质量加速器财阀之后，吸收他们拥有的技术资讯吗？”

事实上“资本企业”的目的也只有这一点。

不然就是参与建造破坏信使的OBJECT设计师，史拉德·汉尼萨克尔。唯有这个人身即使要用尽各种手段也不希望他流亡到“正统王国”。

“关于汉尼萨克尔你们不需要担心，即使他投降也会遭到射杀。我们‘正统王国’最重视名誉和纪律，没有笑脸欢迎这种背叛者的制度。”

‘不，我们也不担心。’

巴佛缓缓摇头：

‘追根究柢，如果质量加速器财阀真的有心想要流亡到“正统王国”的话，就不会和你们的部队交战了吧。’

“话是没错……”

这下子轮到芙萝蕾缇雅皱起眉头。

既然如此，那么“资本企业”大人物是基于什么理由在这种时候联系我们？

对于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手上的技术资讯没有兴趣，这不是将OBJECT带到战场上的现代军人应有的想法。至于其他可能的理由……

（钱……？）

身为OBJECT设计师，史拉德得到庞大的酬劳，并且以此为本钱进行高额股票交易，是个大投资家。甚至有人说他一个人就能弄到OBJECT，发动战争。以此推论，“资本企业”会主张“那些资金照理来说应该是我们的”也不无可能……

（那种东西是比OBJECT开发竞争还要重要的理由吗？不对，‘资本企业’是个存款多寡能够改变人权顺序的势力，会有这种独特的思考方式也无话可说……）

‘抱歉，看来我似乎把你给搞迷糊了。’

巴佛·普兰特再次摇头，脸上带着苦笑：

‘我们想说的，只有汉尼萨克尔流亡的目的地“不是〈正统王国〉”。’

“该不会……”

‘这已经不是两个势力之间的问题了。’

像是要加深芙萝蕾缇雅的不安，巴佛紧接着说道：

‘质量加速器财阀似乎已经向“情报同盟”寻求协助。’

她的脸色瞬间变白。

“情报同盟”。与芙萝蕾缇雅所属的“正统王国”齐名，同为全球势力之一。当然，所属各国也都持有OBJECT。而且那些怪物武器和现在的公主殿下不同，个个都跟新的一样，做好万全的准备。除了第一世代，第二世代的数量也不少。

在科技方面相当优秀，尤其是军用软体方面，据说甚至凌驾“正统王国”军之上。事实上，运用AI的OBJECT无人化计划研究，也是以该势力最为盛行。

（不妙……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在我们如此疲惫的状淣之下，让他们插手就完了……！）

咬牙切齿的芙萝蕾缇雅，立刻回想南美大陆的势力图。贝比麦格农与库温瑟他们目前正在亚马逊地方作战，旁边则是“情报同盟”的巴利马地方。

‘再这样下去，“情报同盟”军应该会派遣“支援”前往亚马逊市遗迹。至于支援会只有提供枪械和补给物资，还是会大规模投入人员、武器、OBJECT，我们就不清楚了。’

7

大楼里到处都有遭受军蚁攻击的士兵倒在地上。

看来他们原本正打算在大楼内看不到的地方，设置奇袭用的炮台。地上放着OBJECT的备用轨道炮，以及为了将超过十公尺的地鑴打进地层，加装钻凿设备的起重机。

贺维亚语带讶异地喃喃说道：

“太过专注于安装作业，因此没有发现到蚂蚁接近吗？”

尽管战场是以OBJECT为主体，基本上他们还是会确认周遭环境。然而那也不过是“对于人类能够接近的路线保持警戒”的程度。如果那群军蚁是从重型机具底下的人孔盖里突然冒出来，他们等于是从警戒线的空隙遭受奇袭。

贺维亚蹲了下来，看着像在痉孪似地不停发抖的士兵。

被蚊子叮的地方会有一个庖。这些士兵全身上下都布满类似的痕迹，而且庖上还有第二、第三层庖。这就是被那些小蚂蚁反覆咬啮造成的后果。尽管如此，至少不是会啃到见骨的军蚁已经算他们幸运。

库温瑟一面清点士兵人数一面问道：

“好像还活着……怎么办？”

“绑起来丢在这里。”

贺维亚随口回答：

“既然没有战斗意识，放着应该也无所谓。而且他们已经这么凄惨，还要一个一个杀掉也满不舒服的。”

“说得也是，就算质量加速器财阀的同伴找到他们解开绳子，大概也没办法继续作战了。”

“话虽如此，绑起来还是可能会被其他动物或昆虫咬伤，我们没道理替他们设想那么多。”

“也就是说不需要考虑治疗、救援他们的选项啰？”

“事情都结束之后收队时有想到他们再说了。”

说到这里，贺维亚环顾四周：

“话说回来，事情有点奇怪。”

“哪里怪？”

“质量加速器财阀他们这么做，不是把自己逼进死胡同里吗？”

贺维亚指着旁边设置到一半的备用轨道炮说道：

“就算装置这种东西死守也没有任何意义。时间拖得越久，‘正统王国’军越有可能派出大量OBJECT过来。就算他们有第二架OBJECT，这种作战方式也只会缩短自己的寿命。”

“听你这么一说……他们的思虑应该恰好相反才对。他们需要‘能够逃得越远越好的方法’而不是‘待在一个地方的战法’。再说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才来到亚马逊市遗迹？”

库温瑟稍微思考了一下：

“如果……质量加速器财阀其实是要按照常理，进行‘能够逃得越远越好’作战呢？”

“但是却想设置备用炮台，做好彻底抗战的准备？更何况就算他们想偷偷摸摸离开这里，在军事卫星的监视之下依然无所遁形。找到以后派架OBJECT过去就收工了……只是我们靠着两条腿跑来跑去是为了什么？”

“有卫星看不到的路线就没问题了。”

“啊？”

库温瑟指着自己脚下，对一脸不解的贺维亚说声：

“地下铁。”

“喂……不会吧……”

“亚马逊市原本就是大规模都市计划。既然如此，在交通方面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就算有地下铁通往别的城市也不奇怪。”

“等等等等！所以他们设置备用炮台的目的是……？”

“只是为了争取时间！质量加速器财阀打算趁我们因为炮击惊慌失措时，穿过长长的隧道逃向远方！”

库温瑟拿出塑胶炸弹“HANDAXEJ环顾四周，立刻找到地下铁的出入口。虽然不知道来不来得及，不过还是趁现在摧毁地铁路线比较好。

“喂、亚马逊市可是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地铁路线应该像蜘蛛网一样错综复杂吧？”

“市内或许是如此，不过通往其他都市的长距离路线应该只有几条。顶多两、三条吧！贺维亚快上网请人帮忙调出当时的路线图！”

“该死，事情怎么变得这么棘手！”

贺维亚连忙准备联络芙萝蕾缇雅，踢开掉在地主的步枪。那是遭到军蚁攻击的质量加速器财阀士兵的武器。

受到冲击的步枪弹匣脱落。贺维亚见状不由得停下动作。

“怎么了贺维亚？”

“这……质量加速器财阀是‘资本企业’的组织没错吧？不管是士兵和武器，应该都是在那边调度的才对。”

如此说道的贺维亚用脚尖轻轻踢弹匣，口中念念有词：

“不过这是斯比亚步枪公司的七．六三公厘弹……我记得是‘情报同盟’军的制武装备？”

这时突然收到来自芙萝蕾缇雅的通讯。

‘呼叫全军！加速追击！状况有所改变，必须赶紧解决史拉德·汉尼萨克尔，否则战火可能会瞬间扩散！’

“芙萝蕾缇雅？”

库温瑟正觉得奇怪，立刻想起自己该做的事﹒

“我知道汉尼萨克尔他们要从哪里逃走了，应该是地下铁的隧道！他们在市区设置备用炮台一争取时间，然后利用地下铁躲避军事卫星追踪！”

‘可惜你完全猜错了，库温瑟。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对于库温瑟的报告，芙萝蕾缇雅不到一秒就加以否定：

‘我们得到消息，质量加速器财阀想要流亡到“情报同盟”。再这样放着他们不管，“情报同盟”军很可能会以“救援流亡人士”为名，朝亚马逊地方进军。听说在文件上他们“已经完成流亡程序”。汉尼萨克尔已经从属“情报同盟”才对。’

“也就是说……”

‘他们的目的就是死守！只要坚守下去，全球势力之一“情报同盟”就会派OBJECT全力抢救他们，撑到那时候就赢了！真是个单纯的作战，可恶—一

“太乱来了……”

贺维亚不禁发出呻吟。

如果是保护已经顺利跨越国界的流亡者也就算了，从来没有听过突破国界救人这件事。如果允许这种行为，划分国界就没有意义了。

然而……

“贺维亚也见识过他们运用OBJECT的方式。如果能够得到那种技术……更何况‘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之间原本就是对立关系。既然‘状况已经糟到不会更糟’这时他们会突破国界进军也很正常。”

‘就是这样，库温瑟。而且“资本企业”军也很害怕汉尼萨克尔流亡到“情报同盟”，让他们的OBJECT技术泄漏出去。所以“资本企业”军似乎也准备在“情报同盟”军进军亚马逊地方时，以“不计任何代价阻止流亡”为由，派遣军队和OBJECT进入亚马逊地方。’

“真的假的：两个势力的战争就已经够棘手了？”

贺维亚忍不住大声哀号。

如果芙萝蕾缇雅所说属实，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亚马逊地方同时会有“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以及质量加速器财阀四个势力，化为OBJECT激烈厮杀的地狱。虽然亚马逊市只是废墟，但是一旦战火延烧，国界以内的所有地方都有可能遭到这阵破坏风暴侵袭。到时候无论是军人还是民众，所有人都会受到牵连。

库温瑟连忙开口：

“如、如果事情真的变成那样，到时候到底会有多少OBJECT在这里交战？我方的增援呢？赶快把亚马逊地方的OBJECT都叫来啊！”

‘不是在进行其他作战就是在维修。总之现在的情况无法依赖增援。如果有办法增援，我何必让满身是伤的公主殿下继续战斗。’

“简直糟到极点了……”

贺维亚喃喃自语。

芙萝蕾缇雅的感想大概也和他一样，以相当愤慨的语气说道：

‘所以得赶紧将汉尼萨克尔解决，让我们结束这场战争。完全消灭质量加速器财阀之后，“情报同盟”就没有理由介入。如此一来“资本企业”也没有理由乱来。如果解决不了，到时候走投无路的人就是我们。你们也知道贝比麦格农现在的状况吧？’

贺维亚接近呻吟的语气开口：

“混帐。这下不妙库温瑟……”

在和破坏信使交战时，公主殿下的OBJECT受到相当大的打击，而且在没有完全修复的状态下来到这里。如果只是要追击残存分子依然是相当足够的战力，但是如果这里变成好几个全球性势力彼此火拼——最先进OBJECT互相冲突的激战区，那又另当别论。即使在万全的状态下进入这样的战场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负伤作战会有什么下场，已经可想而知。

库温瑟顿时有种眼前一片黑的错觉，还是拚命活动自己晕眩的脑袋：

“芙萝蕾缇雅，时间限制……你知道‘情报同盟’军多久以后会正式出手吗？”

‘我们没有掌握到具体的作战行动时间。只是他们也没有理由慢慢来。如果是我一定会立刻行动。经过卫星确认，在“正统王国”统治的亚马逊地方，以及“情报同盟”统治的巴利马地方之间的国界靠近“情报同盟”的地方，正在搭建临时的组合式建筑物。大概是OBJECT的修护基地区。基地盖好之后，最先进的OBJECT恐怕就会突破国界冲过来了。’

芙萝蕾缇雅似乎在用手敲桌子，随着‘叩叩！’的声音，她谨慎地遣词用字：

‘基地区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会盖好。在这段时间内必须打垮质量加速器财阀，杀掉史拉德·汉尼萨克尔，否则“情报同盟”军和“资本企业”军就会同时攻来。’

贺维亚忍不住怒骂：

“该死！真是够了，要是质量加速器财阀真的有第二架OBJECT，光是要对付它，我们的胜率搞不好就只有一半！现在还得加紧脚步，小心一步错步步错！”

“呐、贺维亚，既然这里有备用炮台多就表示有OBJECT可以供给庞大的电力吧？”

库温瑟看着设置到一准的轨道炮，同时确认周边状况：

“搞不好沿着这些供电缆线，就可以找到OBJECT所在之处了。”

“总之我们先找再说。就算找到对方的OBJECT，也不知道能不能在短时间内解决！”

然而，他们没有动作的必要。

隆隆——！

因为远方传来一阵沉重的爆炸声。库温瑟等人因为那股在腹腔回荡的低沉震动感到惊讶，冈时在隔着许多大楼、距离数公里的前方，看见一阵灰色粉尘喷上空中。

“怎、怎么了？”

‘库温瑟、贺维亚！立刻离开现场！质量加速器财阀有动作了！他们用炸药将地下街的天花板炸出一个大洞！’

“那又怎么样……？”

贺维亚正觉得奇怪，人在他身旁的库温瑟立刻拿出携带型终端机，叫出卫星地图。看着画面的库温瑟吓得说不出话来，芙萝蕾缇雅仿佛在代替他说明，以窘迫的声音说下去：

‘他们比照南极和伊瓜苏地方的海岸线，打算动用OBJECT的备用炮台。但是这次的规模截然不同！他们把破坏信使的主炮，备用的高性能轨道炮搬出来了！’

“……！”

闻言的两人不禁瞠目结舌，全身僵硬。

光就实例来看，那门炮台具备从五○○公里以外的地方一炮贯穿OBJECT的破坏力，堪称恶魔大炮。如果对方用上那种东西，别说是库温瑟等人，就连公主殿下的OBJECT也会被秒杀。

“怎么办啊库温瑟？”

“现在行动还来得及……”

库温瑟拚命回想荧幕上即将消失的地图，同时抓起无线电：

“贝比麦格农！你和炮台之间的距离是三○○○公尺再多一点！还在你的主炮射程之内！在对方开炮之前先解决对方！”

就在附近向前推进的公主殿下大概也有同样的想法，听他这么一说，立刻操纵OBJECT。

贝比麦格农与高能轨道炮之间有许多大楼耸立。公主殿下如果原地发射主炮，在贯穿中间的障碍物时很有可能影响到轨道。然而破坏信使的主炮破坏力却足以无视挡在中间的障碍。

不能待在原地。

如此判断的公主殿下以横向滑行的方式移动OBJECT，打算以目标·高性能轨道炮为中心画个圆。移动到直线的国道之后，彼此之间就没有障碍物。届时公主殿下只要以土炮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便能确实摧毁目标。

‘……？’

公主殿下倒抽一口气。

不知道是OBJECT突然动作的反作用力，还是原本的结构就很老旧，附近一栋大楼突然倒塌。库温瑟等人为了躲避碎片，连忙逃到后面的巷子。约莫十层楼高的建筑物拦腰折断，“残骸”落在道路上变成一座混凝土山，形成了路障。

如同海啸卷起的粉尘，隔了几秒钟才吞噬库温瑟等人。

“呜啊、咳咳？贺维亚、贺维亚？”

“库温瑟'，不要乱动！”

在视线不佳的状态下，贺维亚的声音从奇怪的地方传来。

是正下方。

“大楼倒塌产生的冲击，使得巷子的路面崩塌。你要是乱动就会进来参观地下街！”

根据贺维亚的声音判断，应该没有受重伤。

“从这边爬不上去，我去找别的出口。在我们会合以前你可千万别死！”

接着便听不见他的声音。

应该是如他所说，离开这里吧。

贺维亚固然令人担心，但是库温瑟顾虑的不只他一个人。他调整心情，对着无线电喊话：

“咳、咳。贝比麦格农！你那边的情况怎样？”

‘我爬不过瓦砾！再这样下去……！’

无线电里传出公主殿下悲痛的声音。这时粉尘终于散去，库温瑟一面留意脚底下的状况，一面跑向贝比麦格农。奔跑的他拿出塑胶炸弹“HANDAXE”，但是在插入雷管之前停下动作。

太大了。

那座堵住整条马路的混凝土山，光是高度就有将近十公尺。这么大一座山，无论如何安装炸弹，光靠一名工兵拥有的量都无法处理。

“贝比麦格农！有办法用主炮轰掉瓦砾吗？”

‘从这里……？’

“那就先后退再——！”

说到一半的库温瑟察觉一件事。

贝比麦格农的推进装置，最主要的部份是从球型主体下方延伸而出的倒Y字形零件。原理是从零件下方产生大量静电令巨大的机体飘浮，再利用雷射的乱反射使得空气急速膨胀，藉此前进。但是……

“可恶，掉下来的瓦砾堆夹住‘脚’了吗……？”

‘库温瑟，你能不能炸掉那些瓦砾？不用全部炸掉没关系，只要排除卡住我的那些就行了。’

“我可以试试看，可是……！”

库温瑟抬头看着堆成一座山的瓦砾。没错，只要炸掉一部分，的确是比排除所有的瓦砾简单。然而却没有办法保证贝比麦格农一定能够恢复自由，而且炸掉部分瓦砾，也可能造成其他瓦砾像山崩一样垮下。

就在他们迟迟无法决定的这段时间，质量加速器财阀的高性能轨道炮很可能仍然持续旋转，将炮口指向这里。

库温瑟伸手贴住有如地震倒塌的成堆瓦砾：

“你把‘脚’从这些瓦砾当中拔出来之后要怎么做？有办法绕路吗？”

‘能够让巨大的OBJECT通过的大路并不多。所以可能得绕一大圈……！’

“该死！”

库温瑟咒骂了一声，同时为了安装炸弹，开始活动四肢打算沿着瓦砾爬上去。瓦砾从上方压住贝比麦格农的倒Y字形推进装置，要炸掉那些瓦砾，至少得爬七公尺以上。

但是他却无法如愿行动。

瓦砾堆和喜欢攀岩的人挑战的断崖绝壁不同，并非整面岩石。库温瑟的手一用力，抓住的混凝土块立刻松脱，让他跌回路面。

‘库温瑟！’

“该死，干脆把炸弹丢上去比较快吗？”

炸弹的破坏力随着安装的方式而异。要炸掉质量如此庞大的瓦砾，埋在瓦砾之中自然是比放在上面有效。既然本来就是用光所有的炸药都不见得能够达成的目标，当然更加需要在安装方式更加花费心思。

‘库温瑟，到左边那栋大楼里面。上到二楼从窗户爬出去，沿着墙壁外面凸出的部分走过来跳到瓦砾堆上面，这样应该会比较快！’

“可恶，这样来得及吗……？”

起身的库温瑟咬牙冲进大楼里。大楼内部有足够的空间，下方的楼层都没有天花板。

不过他愕住了。

电梯当然没办法使用，但是用来代替楼梯的手扶梯也断在中间，这样根本上不了三楼。

（有没有……有没有类似逃生梯的东西？）

环顾四周的库温瑟找不到任何方法，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位于二○○○公尺之外，质量加速器财阀的高性能轨道炮可能已经准备发射锁定电波了。

就在这个时候。

‘燃烧阿尔发呼叫贝比麦格农。我听到状况了，看样子你似乎很伤脑筋。我这里挂载轰炸用的五○○公斤炸弹。如果需要可以空投在瓦砾上面喔？’

听见飞在上空的战机传来这样的通讯，库温瑟愣了一下。

他愿意用那么强力的炸弹轰炸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但是这样恐怕行不通。在他顺利投下炸弹之前，很可能先遭到质量加速器财阀的对空炮火击落。

库温瑟连忙抓起无线电说道：

“燃烧阿尔发！亚马逊市遗迹已经确认有OBJECT的备用炮台在运作了！很可能也有对空雷射！快逃！飞在那种地方三两下就会被打下来了！”

‘我知道，宝贝。’

对于库温瑟着急的语气，战机驾驶员只是笑着回答：

‘反正只要飞在他们无法锁定的路线上就行了。’

8

大楼里放着设置到一半的轨道炮，地下街的空间里藏有破坏信使的备用主炮，而且那门高性能轨道炮已经开始准备运转。根据种种迹象推论，亚马逊市遗迹极有可能设置同为“配备在OBJECT上的对空雷射”。

一般来说，对空雷射是以光速前进，战机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在电波或红外线瞄准系统锁定目标的下一个瞬间，复合材料的飞机便已爆炸。连拉动逃生装置把手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实际上还是有几个例外。

第一个，就是利用扰乱装置、干扰飞弹，以及热诱弹等设备，对于OBJECT锁定的动作加以干扰。只是OBJECT会利用多种方式同时锁定，所以并非一定成功……如果运气极佳成功了，就能够多出数秒到数十秒的安全时间。

第二个，就是高速飞在极低的高度。

雷射是光。高度较低的地方，空气中的尘埃较多，很可能会使雷射的威力衰减或是轨道扭曲。在柏油路面上还可能因为都市热岛效应等因素引发海南蜃楼现象，使得“雷射无法命中目标的机率”大幅提升。话说回来，这并不表示飞在低处就可放心，而且基本上得一直维持极速。

然而换个角度来说，这就等于是叫战机以时速一二○○公里以上的速度，在大楼耸立，电线杆与电缆线错综复杂的市区里冲刺。

“正统王国”军飞行员，代号“燃烧阿尔发”的史达卡特·瑞隆，将全副精神集中在握着操纵杆的右手。

高度仅仅五公尺。每穿越一个地方，从都市的龟裂处延伸而出的树木就会被超音速产生的冲击波震飞，但是史达卡特没有时间注意这些。

一马赫等于时速一二○○公里，这表示每秒前进三○○公尺以上。他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在废墟之中，时而沿着笔直的国道前进，时而扭转机身、垂直主翼从大楼之间穿过，时而从生锈的天桥正下方钻过。

（这的确相当接近自杀行为。）

巨大的大楼墙面出现在眼前。

大楼占据他的视野，几乎让他有种错觉，以为眼前是个张嘴的怪物。这下子真的无法闪避。

（不巧的是我就是这么喜欢飞机，甚至要这样飞我也愿意！）

小型三角翼战机“唰！”冲进大楼里。

话虽如此，他并非冲去撞墙。

战机从大楼四楼没有玻璃的窗口飞进大楼内部，穿遇对面的窗户飞了出去。

史达卡特所驾驶的小型战机原本是配置在两栖攻击航空母舰的机种。这种航空母舰的降落跑道大约是一五零公尺。和旧式大型航空母舰相比，跑道长度只有一半左右。因此史达卡特等人驾驶的三角翼小型战机下方安装许多感应器，以便精准测量机腹与地面和跑道的距离。

史达卡特就是应用这些感应器，他先发射笔直的雷射，确认过从所在地到目的地，包括大楼内部在内都是串联在一起，才会选择在市区里冲刺。

话虽如此，建筑物内部最窄的地方，地板和天花板距离机体只有五○公分，根本就是特技飞行。他必须根据以超高速一闪而过的景色正确判断位置，完全信赖感应器提供的资讯，拿出胆识毫不犹豫地冲进没有内部装潢的大楼，技术更要能够毫厘不差地控制操纵杆，否则立刻就会撞上大楼墙面。

这不是正常人会做的事。

然而史达卡特的嘴角扬起一抹野蛮的笑意，将节流阀开得更大，并且开启后燃器，达到真正的全速冲刺。

理由相当单纯。

（战场上的主角是OBJECT。战机飞行员有机会活跃的战役已经所剩不多了……）

史达卡特凭着自己的视力以及来自感应器的资讯组合有用的情报，以惊人的精确度操纵战机，同时如此心想：

（但是我们偶尔也想当当主角！）

以超音速冲进一栋又一栋的大楼，穿越一层又一层没有内部装潢的楼层，史达卡特突然感觉到视野急速扩展开来。

眼前就是战争的象征，超大型武器OBJECT，以及紧紧卡住OBJECT脚部的瓦砾堆。

史达卡特以指尖弹开五○○公斤炸弹的安全装置。

瞬间交错。

史达卡特在瓦砾正土方投下炸弹。与其说是空投，感觉更像是将炸弹留在目标空间。

9

正当库温瑟在废弃大楼里四处张望，寻找除了已经崩塌的楼梯以外有没有其他紧急逃生梯时，三角翼的小型战机瞬间飞过他的上上方。

战机从整面没有玻璃的窗户飞进来，直接从打通的四楼飞过去。

轰！

超音速特有的音爆随后冲击库温瑟，将他整个人震开，整整往后飞了三公尺以上。比起摔到地上的冲击，耳朵刺进头颅深处的剧痛更加严重。库温瑟不禁大声呻吟，然而已经没有时间了。

外面正是阻碍贝比麦格农的瓦砾堆。

上方两公尺的位置，有个东西飘在空中。不，是战机空投的东西。是个黑得发亮的钢铁制品，长约三公尺的巨大胶囊。如果燃烧阿尔发所言属实……

（五○○公斤炸弹……？）

察觉到那是什么之后，库温瑟撑起倒在地板上的身体，朝废弃大楼通往地下的阶梯扑去。

随后——

隆！

在一阵剧烈的闪光之后，所有的声音都跟着消失。

爆炸的威力从地唾呼啸两过。就连已经逃到地下的库温瑟，也被冲击波震飞好几公尺。不过这样已经算是幸运了。因为大量的瓦砾从土方楼层倾泻而下，砸在他刚才所在之处。

甚至感觉不到耳鸣。

库温瑟扶着墙壁，从原本就因为老旧而开了一个洞的天花板爬回地面，从附近的后门冲到大楼外面。

“可恶，那个飞行员想要我的命啊……！”

将近十公尺高的瓦砾堆已经完全消失，不留一点痕迹。贝比麦格农重新获得自由。不过代价是周围的大楼也因为爆炸显得摇摇欲坠。公主殿下要在再次遭到瓦砾阻挡之前驱动OBJECT。

‘我要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库温瑟煦地趴下！’

公主殿下如此通知库温瑟。

贝比麦格农为了不被敌人瞄准，同时也为了从没有遮蔽物的地方直线贯穿敌人，以三○○○公尺外的高牲能轨道炮为中心画圆，进行高速移动。

移动到大马路上大约需要五秒。

公主殿下的OBJECT，七门主炮当中有三门在与破坏信使交战时遭到破坏，无法使用。她移动剩下四门主炮的机械臂，准确地锁定目标。

就在这个时候，库温瑟不知为何突然背脊一阵恶寒。

他感觉情况不太对劲。

破坏信使的主炮威力确实强大，有一炮贯穿在五○○公里外高速移动的最先进OBJECT的实例。即使不是配备在OBJECT上，当作炮台使用也有足够的威胁性。

但是。

（威力那么惊人的炮台，有办法固定在地上吗……？）

OBJECT装设大小超过百门的炮台。南极以及伊瓜苏地方海岸线所设置的，只是其中最小的轨道炮。然而最小的炮台，就已经需要使用十公尺以上的岩锚才能固定在地面。

那么炮击速度二十五马赫，能够一炮葬送OBJECT，尺寸也是怪物级的主炮，又得用上多大的岩锚来固定？真的有办法准备那种岩锚吗？

（该不会……）

在五○○公斤炸弹的冲击波震撼之下，库温瑟的意识蒙蒙眬眬，内心不断涌现的恐惧却强制让他清醒过来。

（该不会——是陷阱？）

库温瑟活动疼痛的身体，打算看向公主殿下的OBJECT目标。

到了这个时候，库温瑟已经完全舍弃“质量加速器财阀拥有第二架神秘OBJECT”可能性。如果真的存在，就不会把破坏信使的高性能轨道炮这样使用。因为乖乖装到OBJECT上还比较有效率。

也就是说，质量加速器财阀没有OBJECT。

但是在南极和伊瓜苏地方的海岸线，有个供应源提供庞大电力也是事实。

至于究竟是什么，思考一下其实很容易想通。

（实验动力炉……！）

咬牙切齿的库温瑟抓起无线电。

实验动力炉，就是为了确认OBJECT的心脏部位IPlevelMHD动力炉建造完成后是否能够正常运作而制造的实验炉。在南极和伊瓜苏地方的海岸线时，大概是用潜水艇之类的载具搭载这种十几公尺的实验动力炉，从海中拉出输电缆线供应屯力。

“呼叫贝比麦格农……”

那么敌人的目的，就是使用在这种局面下硬是启动无法发射的高性能轨道炮，将公主殿下引诱到最容易破坏高性能轨道炮的地点。

至于能够将珍藏到最后的实验动力炉有效利别的方法——

“敌人的轨道炮是陷阱！地底下可能理了实验动力炉！一切都是为了利用动力炉的临界爆炸，炸掉OBJECT！”

听见通讯，驾驶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吓得全身僵硬。

然而时间是不等人的。

如果倒Y字形推进装置完好无伤，将静电和雷射的力量发挥到极致，或许能够及时闪过。

最糟糕的条件凑在一起。

公主殿下的OBJECT脚下，发生巨大的爆炸。

10

在实验动力炉的临界爆炸前不久。

人在士官室的芙萝蕾缇雅一脸苦闷。

原因来自矮桌上的笔记型电脑。荧幕上仍然显示视讯画面，不过对象并非刚才交谈的“资本主义”军少将巴佛·普兰特，而是一个更麻烦的人。

“情报同盟”军的莲蒂·法罗利特中校。

银发褐肤的她年约二○岁。从胸前的简式勋章数量来看，她活跃在战场上的时间，恐怕比从少年兵一路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芙萝蕾缇雅还要来得久。

‘坦白告诉你吧。我们对于史拉德·汉尼萨克尔的性命不感兴趣。只要能够得到他所有的技术情报就行了。不过……我承认，如果要以效率最高的方法达成这个目的，支援汉尼萨克尔的流亡行动的确是极为有效的选择。’

“如果为了你们的目的而突破国界，以OBJECT进攻我们的亚马逊地方，可是会演变为全面战争。不是普通的零星战斗，而是激烈到直接攻击彼此的‘本国’。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所有的技术情报那么有价值吗？”

‘有几个方法可以避免演变成这种状况。比方说由你们攻击质量加速器财阀的据点，找到记录汉尼萨克尔的技术情报的资料交给我们，问题就解决了。’

“你以为‘资本企业’军会容许这种行为吗？”

‘不会吧。’

荧幕上的莲蒂露出微笑：

‘不过那点枝微末节的小问题和我们没关系。因为“正统王国”和“资本企业”会不会开战，对我们“情报同盟”没有影响。’

“我想也是。”

英萝蕾缇雅也点头了。

正因为如此，他们更没有理由协助这种人。

“你们就算做得这么彻底，也想要得到那种技术吗？”

‘你是指什么？’

“破坏信使……质量加速器财阀的OBJECT配备的主炮，那种高性能轨道炮确实超乎寻常。那是应用宇宙开发技术的结晶，也就是质量加速器的技术才有办法建造出来。不过那是属于‘资本企业’军的格式。对‘情报同盟’军的OBJECT来说，在规格和适用性上可能有所冲突。即使如此你们还是不择手段也要取得那种技术？”

‘不不不，我们想要的并非高性能轨道炮。’

“？”

‘我们想要的正如质量加速器财阀的名称所示，也就是进军宇宙的技术。目前有各式各样的机关、组织仍然持续在研究电磁式的宇宙开发基地建造技术，然而因为技术不足、开发费用的间题、安全性的保障，以及对于全球规格的发展普遍倾向雷射式太空电梯所抱持的不安，目前各个组织的计划纷纷遭逢挫折……能够打造作为武器之用的轨道炮，却无法将技术应用在以安全、廉价、稳定为号召、运送入员及物资的质量加速器，说起来实在是很讽刺。’

莲蒂滔滔不绝说道：

‘在现阶段，只有那个财阀能够成功量产足以实际运用的产品。他们的技术如果就此绝迹，未免太可惜了。我们认为他们的技术文化值得尊敬，更有保存的价值。正因为如此，“希望有人采用质量加速器技术，却没有办法到任何地方推销”的汉尼萨克尔等人，才会爽快地决定流亡到我们这里。’

听了“情报同盟”军中校所说的话，芙萝蕾缇雅皱起眉头。

她的说法太奇怪了。

“你以为说得那么夸张就能唬住我吗？我记得‘情报同盟’的新型穿梭机也和我们一样，是采用雷射式太空电梯的规格。即使得到以轨道炮为主体的质量加速器技术，也没有任何帮助。”

‘是啊，以现在来说是如此。’

银发褐肤的莲蒂．法罗利特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的确，现在这个瞬间，一般都认为雷射式太空电梯的效率较佳。但是这个定论不见得一直都是正确的……之后才发现原本以为比较好的东西其实有某种弱点或问题，这种例子并不少见。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任何因应措施或替代方案可就伤脑筋了。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需要质量加速器技术。’

“……”

芙萝蕾缇雅沉默半晌。

她说的话确实有她的道理。

但是……

“你们只为了因应一个不知在何时、会如何发生的未知问题，而容许百分之百肯定会发生的战争……？”

‘是啊。’

莲蒂很爽快地点头：

‘听说你们在军武开发竞争中，会将测验时落败的实验机报废。不过对我们来说……这样实在太可惜了。既然性能足以互相抗衡，就把两边都保存下来就好了。而且不能只靠僵硬的资料方式保存，必须连同专家的体验在内，一起以随时都能使用的“活生生的情报”形式保存。’

“……”

‘这种具备压倒性的份量、乍看之下甚至显得多余的庞大资料，正是在发生无法预测的全球性问题时能够保护我们的手段。如果嫌浪费子弹而吝于展开大量的弹幕，便无法阻挡敌人进攻。即使是浪费，弹幕越为厚实，我们的安全也越能得到保障。’

“完全浏览是吗……”

芙萝蕾缇雅显得相当嫌恶。

看来“情报同盟”那群人是打算建立一个系统，只要在搜寻引擎输入相关字串，就会显示如何处理世界危机。

“不过很不巧的，你们的作战如果失去‘史拉德·汉尼萨克尔的流亡行动’这个主轴就没意义了。我知道‘情报同盟’军的OBJECT正在巴利马地方境内靠近国界的地方做准备，但我们只要在你们出击之前除掉汉尼萨克尔，破坏质量加速器财阀的资料，事情就结束了。如果能够百分之百确实得到质量加速器的技术情报也就算了，如果在‘即使发动战争，取得情报的可能性也很低’的情况下，你们的长官总不会容许这样的作战吧。”

‘话是没错。’

莲蒂．法罗利特中校很老实地承认，并且微笑说道：

‘但是你们有那个余裕吗？’

“……”

‘假如史拉德·汉尼萨克尔破坏“正统王国”军的OBJECT，你们就没有任何手段能够阻止我们进军了。’

切断联络“正统三国”军的通讯之后，莲蒂·法罗利特坐进沙发里。紧邻亚马逊的巴利马地方同样位于赤道，因此气温超过三○度。如果不是像她这种身分的军官就享受不到空调，只能满身大汗地工作。

莲蒂离开沙发，从类似饭店配备的小冰箱里拿出白兰地，用褐色指尖将酒倒进大玻璃杯里，同时以声控连线同样在位于修护基地区的机库。

她直接问道：

“我们的第二世代OBJECT‘格林033’还有多久可以完成出击准备？”

‘再过三○分钟就可以歼灭任何对象了，呵呵呵。’

11

身体像是从内侧被烤焦了。

躺在地上的库温瑟想要出声呻吟，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异常干渴。视线里有一块仿佛白色银幕的残影，久久不散。耳朵的感受已经超越剧痛，反而连耳鸣都听不见。

无线电的发光二极体一明一灭地闪烁。

几秒钟之后，信号声终于传进库温瑟耳里。

库温瑟对手指发出命令，抓起掉在地上的无线电，动作却像粗制滥造的机器人一样僵硬。他使劲张开干裂的嘴唇：

“……你、还好吧……？总觉得、你的OBJECT有一瞬间飘在空中——”

‘库温瑟呢……？’

“还好、差一点……就会变成、没烤好的肉……”

照理来说他应该会当场死亡。

设置在公主殿下的OBJECT正下方的实验动力炉，看来调整过“爆炸方向”。一般的炸弹也是一样，安装的方式会影响炸弹的破坏力。为了更准确地爆破坚固的目标，有时会用杯型铁板盖住炸弹，将“爆炸方向”集中在一点。

要针对实验动力炉的特殊临界爆炸调整方向，当然不是普通铁板办得到的事。

（看来是用了OBJECT的备用洋葱装甲……）

‘我的脚部全毁，动弹不得。’

“可恶，刚才的临界爆炸果然把推进装置整个破坏了。接下来只能以炮台参加作战吗？”

‘不行。因为推进装置损坏，系统开始倒数了。’

“倒、数？”

‘等待系统判断的时间。就是避免遭到敌人“俘虏”的措施。我也在努力取消指令，不过大概跟不上系统的速度。’

“自爆装置……？”

超大型武器OBJECT在运用上最需要避免的情况，就是我方OBJECT被敌人抢走，分析其中的科技。因此为了避免这种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公主殿下的OBJECT安装有自我破坏功能。

为了在驾驶员ELITE失去意识时确实发挥作用，这项功能会根据机体损坏程度自动启动。

公主殿下刚才说她无法阻止这项功能运作，再这样下去，贝比麦格农会发生大爆炸。爆炸时摧毁的范围应该比刚才的实验动力炉还大。放在地面上的炸弹，爆炸波及范围理应比埋在地底下的炸弹更大。

然而公主殿下接着说道：

‘状况B还不至于自爆。’

“什么意思？”

看来防止遭到敌人俘虏的自动安全装置，还分成好几个等级。如果程式认为已经无计可施时，会在弹射ELITE之后，尽速将OBJECT从内侧引爆，避免技术情报外流。不过状况B似乎不会做得那么彻底。

判定为状况B时，只会弹射驾驶员ELITE。之后ELITE要驾驶同型机或后继机，或者全毁的OBJECT是否要回收、修理，就交给人来判断。如果情况恶化，OBJECT可能遭到敌方俘虏时，可以由ELITE自己或指挥官级的人员发出讯号，以遥控方式下达爆破指令。OBJECT平常具有防止由外部进行电子入侵的功能，不过紧急时层层舱门都会开启，届时便能接收无线讯号。

如此说明的公主殿下接着说道：

‘库温瑟对不起。明知道这时失去OBJECT会对你们带来很大的负担，我还这么不小心……’

“没、没关系。是我们明知道公主殿下的机体受到破坏信使重创，还硬是要你上场作战。你不需要在意这种事。”

库温瑟嘴巴虽然这么说，却难掩动摇之色。

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

失去OBJECT会让士兵的死亡率骤升，自然不在话下。

虽然质量加速器财阀作战的主轴是“实验动力炉”而不是“第二架OBJECT”……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己方失去OBJECT后，接下来即将进入士兵互相交锋，胜负不明的战争。

而且一个差错还会让“情报同盟”军和“资本主义”军的先进OBJECT有机会介入。如果发展成这种状况，没有OBJECT的我方将没有胜算。

库温瑟扶着墙壁缓缓起身，同时不停思考。

（事到如今，更得在短时间之内决胜负。必须尽早剥夺质量加速器财阀的反抗能力，避免其他势力介入才行……）

“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你等一下会自动弹射吧？能不能把落地预测地点显示在携带型终端机上？这样我比较方便跟你会合。”

‘我等一下传送过去。荧幕上刚显示弹射倒数七○○秒。’

库温瑟一面听公主殿下说话，一面操作携带型终端机，接着朝着她的落地地点跑去。路线会先经过OBJECT旁边。

以OBJECT为中心，半径大约两○O公尺的街区都遭到破坏。柏油路面掀开、废弃大楼倒塌、其中一栋倾斜的大楼从上面压住公主殿下的OBJECT。被压住的贝比麦格农球型主体的下半部已经溶解变成液状。

（还是向其他的士兵请求支援比较好。）

库温瑟对着无线电，相当公式地传达他的请求。

亚马逊市遗迹很大。士兵采取的作战方式是全面包围亚马逊市，找到敌兵或重要设施时立刻联络公主殿下的OBJECT，请求攻击。也就是说士兵之间的间隔距离很大。至少在库温瑟视线范围裨没有同为“正统王国”军的士兵。

虽然提出请求，但是不表示立刻会有大量的增援前来。

贺维亚从马路的裂缝掉到地下街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络。一想到爆炸的实验动力炉设置在地底，库温瑟就觉得失联似乎有种不祥的意味。

（可恶，怎么会有这种讨厌的感觉。那个家伙不会死在哪里了吧？）

根据过去战斗的经验，库温瑟很担心一件事。

失去OBJECT的驾驶员ELITE是敌军优先攻击的首要目标。姑且不论实际上是否真的有同型机或是后继机，不过为了尽快排除存活下来的ELITE再次搭乘OBJECT出击的可能性，才会导致那种举动。

而且质量加速器财阀是事先计算所有因素，才在“那个地点”炸掉公主殿下的OBJECT。

（虽然应该不至于，不过他们该不会预测落地地点，先行设置高射炮之类的吧？）

因为有这样的想法，库温瑟在全力冲刺时，仍然自然地抬头看向威严十足的OBJECT。正常来说，球型主体会从后上方开启，朝着斜上进出一道人抛物线将公主殿下弹射而出才对。

然而……

（那是什么？）

库温瑟不禁停下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

（有什么东西贴在上面，挡住弹射口？那是什么，钢铁制的……网子？）

一般来说，OBJECT配备许多对空雷射，能够准确地击落战机和弹道飞弹。不过实验动力炉的爆炸像震撼弹一般让公主殿下失去五感。或许是有人趁着这个时候，用火箭炮之类的东西发射网子吧。

网子的目的并非要对OBJECT造成任何伤害。

追根究柢，那种武器原本就是用来捕捉目标，而非杀伤。

但是。

（挡住……弹射口？）

库温瑟拿出小型望远镜，仔细观察弹射口附近。

网子紧紧贴住弹射口的舱门，完全就是为了要让具备自动开启机制的舱门打不开。

OBJECT全长有五○公尺。

从中心点到弹射目的倾斜上坡，会以超高速电梯自动爬升。不过到了最后舱门无法开启……

（会以时速一○○公里以上的速度——撞墙？）

“等等公主殿下！你有没有办法停止弹射倒数？”

‘？’

“有人故意挡住舱门！如果弹射装置就此启动，你会撞上厚实的钢板！”

无线电传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系统自动判断做出的决定，恐怕没有转园的余地。

“该死！”

库温瑟啧了一声，再次迈步跑开。

或许是因为接近爆炸中心，他的肌肤感受到一股逼人的闷热。

实验动力炉爆炸使得许多大楼倒塌。一栋倾斜的大楼从上方压住贝比麦格农。库温瑟冲进那栋建筑物，跳进没有门的电梯井之中，沿着倾斜的废墟往上跑。幸好电梯井内侧有许多钢索等凹凸不平的地方，再加上大楼的倾斜，几乎和楼梯没什么么两样。

倒数仍然持续进行。

过不了几分钟就会自动弹射。

库温瑟将手伸进背包，拿出方型塑胶炸弹“HANDAXE”插上雷管。

正当他要将无线电切换为引爆频道时，一阵沉重的金属碰撞声从扬声器里传出。

驾驶舱的自动弹射装置启动了。

驾驶舱距离弹射口有数十公尺，但是一旦启动只需几秒钟就可以抵达。到时候就完蛋了。公主殿下会以时速一○○公里以上的速度撞上钢板﹒

库温瑟看见类似隧道出口的光芒。那是原本通往大楼楼顶的电梯出口，只是门消失无踪。

但是还有一段距离。

即使看得到出口，要跑到那里还得花上一段时间。

（混帐……）

“给我赶上啊——！”

库温瑟大声一吼，把手中的塑胶炸弹奋力丢出。炸弹飞向方形的出口，消失在他的眼中。

这几乎是孤注一掷。

库温瑟按下无线电的开关，引爆“HANDAXE”。

“碰！”爆炸声响起。

灰色粉尘从出口喷进大楼。

在这段时间，库温瑟依然不断奔跑。

晚了几秒钟的他终于冲到倾斜的楼顶。外面的混凝土地板严重毁损，一到屋外便是钢铁制成的OBJECT主体

咻磅！

有东西猛然弹射出来。库温瑟仰望蓝天，发现那是身穿ELITE特殊驾驶服的公主殿下。爆炸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挡住弹射目的网子拉开。只要再晚一点，她就会因为自己的安全装置丧命。

（成功……了……？）

见到公主殿下的降落伞展开，库温瑟不禁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传来物体摩擦的沙沙声响。转头发现十公尺以外的地方……同样在OBJECT球型主体的上方，已经有人先到一步。在大小百门炮台当中一座比较小型……全长仍然有数公尺的炮台后方，一名男子站在那里。

军服外面套上一件白袍，白袍上有好几处喷漆痕迹，藉此作为迷彩加工。

尖锐的脸部线条略带胡渣，看起来有点疲惫应该是逃亡生活的关系，但是这些反而加强他有如野兽的形象。

男子的手上拿着枪，枪口对准背着降落伞的公主殿下。

“！”

库温瑟拿出“HANDAXE;塑胶炸弹，但是没时间插上雷管。他直接将黏土似的炸弹朝上空抛去，画出一道大抛物线。

男子立刻发现炸弹，并且误以为那会爆炸，连忙躲到别的炮台后方。

在他行动之时，也因此错过射击的时机。过了一、两秒才发现那是没有雷管的诈弹，于是转换目标，将枪口指向库温瑟。

（该死？）

库温瑟赶紧躲到另一座炮台后面。

一根根钢铁炮管像是行道树按照一定的规则竖立，子弹在上面撞出火花。

“是‘正统王国’军啊。”

男子谨慎地躲在炮台后方开口。

“看来那位小姐还挺受部队欢迎的嘛。”

“是谁？”

库温瑟再度从背包里取出塑胶炸弹．这次可就确实插上雷管。

“你是谁？”

男子没有出声。

砰砰！

取而代之的回应是九公厘的子弹。子弹在库温瑟躲藏的钢铁炮台表面擦出火花，他不禁退缩了一下。

希望对方不要发现他手上没有枪。

如果敌人知道他是只有炸弹的工兵，肯定会积极进攻。

就在库温瑟想着这些时，男子的话声传进他的耳中。

不知道是经过刚才的交锋已经打探到某种程度的实力，还是他的人格上原本就没有太大的感情起伏，他的声音显示某种余裕。

“史拉德·汉尼萨克尔。”

听到这个名字，库温瑟脸色一变。

接下来的这段话，更是让他眉头深锁。

“质量加速器财阀荣誉会长的军事顾问，‘资本企业’数一数二的投资家，也是OBJECT设计师——同时是你们‘正统王国’军最想杀掉的人。”

12

史拉德·汉尼萨克尔。

只要解决这个家伙，从南极打到这里的战争就能画下句点。库温瑟在因为如此重要的人物竟然会出现在最前线而感到奇怪时，心中某个角落却有不同的意见。

OBJECT设计师。

正因为这样的身分，史拉德才能攻击贝比麦格农的弱点，将公主殿下玩弄于股掌之中。如果是由其他士兵来执行他所拟定的计划，说不定无法收到如此丰硕的成果。

（我们算是一丘之貉吧……）

库温瑟不经意地低头看着插上雷管的塑胶炸弹。他也是学习OBJECT设计的学生，过去也曾利用学到的知识，数度破坏那些超大型武器。

敌我双方的步兵，似乎都没有赶往这里的迹象。

实验动力炉的爆炸规模相当大，就算身在远方的人也应该知道贝比麦格农受到严重损伤。然而附近的士兵仍然持续进行枪战，很难立刻打散阵形、歧新编队。

从补给状态以及人员数量来看，目前的情势应该是“正统王国”军战有压倒性的优势。然而一时半刻之间无法解决敌人。同伴们仍然在全力作战，无法指望他们的支援。

“你这样悠悠哉哉行吗？。”

史拉德的声音仍然带着余裕。

库温瑟心想：他已经摸清楚我的战力了。

听到声音就能知道史拉德的位置，库温瑟却连一枪都没有反击。在这样的状况下，史拉德应该会立刻这么判断：库温瑟手上没有枪。

“你不赶快把我杀了，‘情报同盟’军和‘资本主义’军就会旁若无人似地攻进来了。‘正统王国’军的OBJECT动弹不得。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他们要是打着‘保护遭受恐怖组织入侵的邻国’的名义而来，你们也无计可施。”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你真的这么认为？”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十公尺。库温瑟躲在有如行道树一般竖立的炮管后方，而史拉德也躲在别的炮管后面。

十公尺。

虽然对方的手枪射程不长，这已经是几乎能够百分之百命中的距离。库温瑟环顾门周，发现光是移动到隔壁炮管就会有生命危险。要是史拉德绕到死角，库温瑟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库温瑟整个人贴着冰凉的钢铁炮管，用舌头滋润嘴唇。

他必须靠着对话争取时间，根据声音确认位置，并且拟定能够压制对手的计划，否则三两下

就会走投无路。

（可恶，如果带着步枪的贺维亚在这里……）

用无线电联络他，他应该会立刻赶来现场。不，库温瑟和史拉德人在巨大的OBJECT最上方。即使不爬到上面，从地面或许也能用步枪狙击。

如此一想，库温瑟手上操作无线电，同时为了避免对方发现他的意图而开口：

“投降吧。无论如何，质量加速器财阀都已经没有OBJECT。位于市区中央的高性能轨道炮也无法设置在地面发射。再加上实验动力炉也已经用掉……就算你们在这里打赢我们，也是无路可走。”

“真是悲观。你应该知道我们质量加速器财阀想要流亡到‘情报同盟’吧？”

“你以为他们是真心答应接纳你们吗？”

库温瑟看着无线电啧了一声。

他对贺维亚发出信号，但是没有得到回应。说不定贺维亚的无线电坏了，或者根本昏倒了。

“到了他们那边，等着你的八成只有拷问。等到他们取得有关质量加速器的技术情报之后，你就会被引渡回‘资本企业’。背叛国家的人，到了别国也得不到信任。这一点你应该明自。”

“是啊。”

即使库温瑟点出史拉德的人生计划有所缺失，他的语气依然不变。

“如果我能带过去的只有质量加速器的技术情报……或许会变成那样。”

“？”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特地费尽心思搞得这么复杂？”

史拉德朝着竖立在库温瑟身边的炮管开了几枪：

“如果我有那个意愿，一开始就会派出我们的莉索乐忒。她的最大射程三○○○公里，足以秒杀你们在南极海上待命的OBJECT。”

“……”

莉索乐忒。

库温瑟原本以为是ELITE的名字，但是立刻改变想法。那应该是“正统王国”称为破坏信使的OBJECT在质量加速器财阀的正式名称。“资本企业”有个惯例，会以女性的名字称呼OBJECT。大概是从以女性名字为台风命名的时代流传下来的“传统”。

库温瑟一边把玩手中的“HANDAXE”一边问道：

“你到底有什么打算？｝

“破坏定论。”

史拉德简洁地回答他的问题。

“战争的代名词是OBJECT。现代战争的胜负决定于OBJECT的规格，投入战争的OBJECT数量即使只差一架，就能在开战前看出哪边会赢……从某种意义来说，这的确是简单明了、安全度又高的战争——但是想要推翻这种理论的人也不少。”

“难道……”

“不用OBJECT就打倒OBJECT。这是否定论者最想实现的愿望。而我更为了证实可行性，采取具体的行动。南极那个大量配置小型备用炮台的反战车阵地、利用高性能轨道炮设下的陷阱，以及这次采用实验动力炉的临界爆炸。经过各种尝试之后，我们得到了许多数据，相信接纳我们流亡的‘情报同盟’会非常感兴趣。”

一架OBJECT少要花上五○亿元。但是如果不用建造OBJECT，只要靠某些“零件”就能令对手全毁将会如何？如此一来只需要几分之一、几十分之一的花费就能了事。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

这些全球性势力交织的现代战争，并不是老老实实地进行总体战的世界大战。而是小规模的零星战斗，以及支持那些战斗的OBJECT开发竞争，还有资源、经济等要素的确保与争夺。总结这些因素，将“敌对势力的经济状况逼迫到无法发动战争”正是在不至于使人类灭亡的前提之下进行世界级战争的定律。

在这样的情况下，“能够以几分之一的费用，确实击破花费五○亿元以上的OBJECT的技术”可以说是足以颠覆世局的极为有用的王牌。

问题在于真的要有那么方便的技术。

“那还真是可惜。对我们家公主殿下造成最大伤害的不是那些小花招，而是因为在伊瓜苏地方遭受破坏信使攻击。如果没有那一炮，说不定连这次的实验动力炉爆炸也躲得过。”

“破坏信使？喔，是莉索乐忒的敌方代号吧。”

史拉德阻答的语气隐约带着些许欢欣：

“那也不过是程度的问题。我不是专门研究这个的行家。只要取得足够的‘谈判材料’，得以确实流亡到能够确保人身安全，同时又能随心所欲开发质量加速器的环境就够了。从这方面来说，‘看似有望实现，但又差一点才能完成的梦幻技术’反而比较有用……毕竟如果单纯只是‘已经完成的技术情报’说不定会有人想要以拷问的方式取得。”

“……”

还有研究余地，又极为有益的技术……在这种情况下，就必须留下史拉德继续研究。既不能随便拷问他，又不能引渡给“资本企业”。难道史拉德的意思是他故意提出一个不上不下的结果，藉此完成“让‘情报同盟’无法对质量加速器财阀全体成员见死不救”的计谋？

真是个危险的赌注。

如果成果过于丰硕，让对方认为“没有史拉德也能实现这项研究”就完了。反过来说，如果成果过于初步，让对方认为“史拉德所言果然只是白日梦”也不行。

面对超巨大武器OBJECT那种压到性的战力，还必须达成不多不少的绝妙战绩。

这样的作战计划，和只是拿着炸弹鲁莽地想要破坏OBJECT的作为相比，在危险性和难易度上肯定是高出数倍，甚至数十倍。

“真是不敢相信。”

库温瑟忍不住说道：

“难道你是为了这个原因，才故意对破坏信使见死不救吗？破坏信使的驾驶员怎么可能容许这种作战计划。”

“老实说，并非一切在我的计划之内。”

史拉德的语气显得有点低落，这或许因为他具体想起那名ELITE的脸孔。

“我会认真考虑依靠‘不用OBJECT而破坏OBJECT的战斗技术’成功流亡，是在莉索乐忒被毁之后。当初的计划预计要用莉索乐忒为筹码来和‘情报同盟’谈判。利用干扰飞弹云的瞄准方式以及高性能轨道炮搭配的长距离炮击，还挺吸引人的吧？最能够掌控这项技术的人是我们的ELITE，最知道如何修护相关设备的人是质量加速器财阀……至于目前进行的是我事先准备的第二个备案。”

“……”

（质量加速器财阀是经过中美过来这里来。南美大陆的最北端是巴利马地方，伊瓜苏地方则在它的南方。如果只是要找“情报同盟”求救，根本没必要到伊瓜苏地方……这就表示他们一开始可能是想在“空白地带”建立独立国家，或是因为无论是要靠破坏信使还是不用OBJECT的战术进行谈判，都需要收集相关资料。）

是运气太好，还是周全的准备救了史拉德？

大概是两者都有吧——库温瑟如此心想。这个怪物拥有的资质，只凭才能或努力都无法取得，

足以将偶然与必然全部纳为己有，简直是最强的棋子。

“其实那些都无所谓。”

军师。

史拉德·汉尼萨克尔静静说道：

“我们想要的只是能够在符合我们期待的环境，尽情开发质量加速器。无论以OBJECT为中心的现代战场，或是战场平衡会如何崩溃，对我们来说都是不需要在意的事。反正那么巨大的物体，顶多只能用来杀人。”

“……这样啊。”

库温瑟再次确认塑胶炸弹的触感，一边把玩“HANDAXE”一边说道：

“看来你我还是无法理解彼此的想法。”

“哪里让你无法理解了？”

“就是推出OBJECT、怂恿ELITE上战场，然后躲在后面从中获利，等到自己这边的OBJECT被干掉，还一脸满不在乎地说‘都是他的错。踉我们无关’的态度。”

声音相当果断。正是因为这种想法，库温瑟才会在这里。

他没有抛弃全毁的OBJECT和公主殿下，为了设法撬开被挡住的弹射口舱门才会来到这里。

只是听到他的说法，史拉德失声而笑。

两人民样躲在竖立的炮管背后，库温瑟看不见史拉德的表情，仍然听得见他的笑声。库温瑟猜想，史拉德或许正在抖动他的肩膀。

“我觉得自己至少比你正常……”

他的语气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库温瑟不禁显得更加紧张，仔细听他说话。

“比你这个直接炸毁许多OBJECT，想要以最低限度的损害结束战争的人要来得正常多了。不是吗，库温瑟·柏波特吉？”

（这个家伙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库温瑟吓了一跳，但是他没有间工夫找出答案。

砰砰！

随着枪声响起，他藏身的炮管冒出许多火花。

然而这次不是单纯的威胁与牵制。

一阵脚步声，隐藏在枪声之中逼近。

（过来了？）

库温瑟立刻做出反应，准备从炮管后面探出身子，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投掷塑胶炸弹。

一记踢击袭来，单膝跪地的库温瑟在丢出炸弹之前，脸部已经遭割一记重击。

“呃……？”

库温瑟的脑袋剧烈摇晃，身体整个向后翻，正准备丢出去的炸弹也掉落在球型主体上。

史拉德在极近距离甪手枪瞄准他：

“你比自己的认知还要出名……尤其是对集合自己所有的技术制造OBJECT的人来说。”

“！”

库温瑟来不及爬起来，连忙滚动想要闪躲。但是滚动的力道比他所预期还要大，这才发现自己正沿着球型主体的斜度往下滚。

（糟糕……再继续滚会一路摔到地面！）

正当库温瑟努力想要停止滚动时，枪声响起。

哒！

他的左肩附近感受到一阵热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只是轻轻擦过去而已。连关节都没打碎。”

库温瑟咬紧牙关，用另一双手压着仿佛烧灼一般疼痛的肩膀。

同时他的心里有个疑问。

此时站在史拉德的立场，应该没有理由手下留情。

“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史拉德·汉尼萨克尔静静地笑了：

“因为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技术人员。老实说，关于枪械的知识几乎都是自学。结果对着倒地的你试开一枪也只能打到肩膀。”

双方的距离不到三公尺。

如果学过专业的格斗术，或许能够抢走对方的枪。不过库温瑟是学生，当然不会那种技术。

如此说道的史拉德将枪口对准库温瑟：

“所以能杀掉你时我会动手。没错，比方说现在这个瞬间。”

“既然如此……你怎么会只开一枪就感到满足母应该把所有子弹往我身上打才对。”

“？”

“我的意思是因为你疏忽这种努力，才会像这样让我有机可乘。”

库温瑟边说边掀开军服。

以为他会拔枪的史拉德立刻准备扣下板机，不过还是停下动作。

因此他看见库温瑟的腰带塞着一块很像黏土的东西。

——那是插着雷管的塑胶炸弹“HANDAXE”。

“唔……？”

“你这样慢吞吞瞄准不太好吧？”

库温瑟握住手中的无线电，将拇指放在开关上。即使史拉德能够准确打穿他的头，万一倒下时因为冲击按下按钮，史拉德也会遭到炸飞。

（竟敢耍这种小手段……！）

史拉德为了躲避爆炸，迅速冲到附近的炮管后面。

但是他立刻察觉库温瑟手上的引爆装置，是用能够传送引爆讯号的无线电来代替。

无线电。

没错。

（等一下。那个开关真的是连结到他塞在腰带的炸弹吗——？）

担心带来不安，不安形成恐惧。

然而库温瑟没有迟疑。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开关。

磅！

爆炸声与冲击波迸射而出。

只不过是从躲在炮管后面的史拉德正后方传来。

当史拉德朝库温瑟睑上踢一脚时．库温瑟原本打算丢出去的塑胶炸弹因此掉落。不是掉在这个可能滚下去的地方，而是在靠近OBJECT顶点的位置。库温瑟让史拉德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引爆他身后的那颗炸弹。

虽然炸弹离史拉德还有一段距离，其中蕴藏的威力已经足以将他炸飞。史拉德腾空飞了几公尺远，在球型钢铁机身上滚了好几圈，最后才在库温瑟脚边停下。

库温瑟只弯了一次腰，捡起史拉德脱手的手枪，然后用枪口抵着史拉德的头。

听见史拉德的呻吟声，库温瑟对着她说声：

“将军。”

第二卷 采用战争 终章

抓到主谋史拉德·汉尼萨克尔之后，质量加速器财阀的士气与作战执行能力一落千丈。

即使贝比麦格农陷入无法继续进行战斗行动的状态，由剩下的步兵和战车进行“老土的旧式战争”，“正统王国”军仍然不会输。

如此一来，从南极一路和质量加速器财阀打到“正统王国”亚马逊地方的这场战争，终于就此落幕。

质量加速器财阀原本是在“资本企业”占有一席之地的大组织。“资本企业”那边虽然主张这场战争是“质量加速器财阀专擅的脱序行为”也不可能就此不负任何责任。未来大概会被迫签下几个对“正统王国”有利的条约。

至于在台而下行动的“情报同盟”就无法追究他们的责任。虽然他们预定依照史拉德·汉尼萨克尔的请求，突破国界朝亚马逊市遗迹进军，但是预定不过是预定。因为没有具体的行动，只要他们含糊其辞，就很难深入厘清真相。

“结果质量加速器财阀好像会依照‘正统王国’的法律加以制裁。”

身旁的贺维亚如此说道。

库温瑟等人目前身在位于亚马逊地方的OBJECT制造工厂。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修理公主殿下那历经多次战役，已经体无完肤的OBJECT。工厂是个类似造船厂的巨大箱型设施……不过他们不是把OBJECT运到工厂，而是将工厂拆解之后，在全毁而无法动弹的贝比麦格农周围搭建起来。

库温瑟一面看着巨大的起重机将损坏无法运作的主炮拆卸下来，一面附和贺维亚的话题：

“也对，毕竟是在我们的领土之内解决。”

“‘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都要求引渡史拉德·汉尼萨克尔等人回国，真的是脑袋有问题。如果真的答应，岂不等于是我们承认他们有治外法权吗？”

芙萝蕾缇雅靠着金属扶手玡慵懒地抽着细长的口式烟管。

库温瑟面对染了一头偏蓝银发的长官，看着她的脸说道：

“汉尼萨克尔他们……应该说质量加速器财阀之后要怎么处置？”

“不知道。‘正统王国’内部也正在为了要直接处决还是挖出他的技术情报而争执。如果你那时当场射杀他，就可以简单解决这件事了。害我还跟某位少将说过‘会射杀他’。”

“……”

“你无法当场射杀他，是因为他的处境跟你很像？”

“我也不知道。”

库温瑟只能摇头。

遇到这种事，他偶尔会觉得自己其实是在绕远路。他是为了学习OBJECT设计，才特地从“安全国”的学校派遣留学来到战场。感觉上有点类似跳级，但是如果搞成这样，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继续念书比较省事。

只是。

他或许在战场上学到某些学校不会教的事情。

例如那时他从史拉德身上窥见的憎恶。还有把枪抵在人头上却无法扣下板机的感觉。这些不见得会有什么具体用处，不过同时也是绝对不能忘记的事。

尤其是未来如果真的想要设计OBJECT送上战场、

“我稍微想了一下我们是为何而战。”

“？”

“如果只是为活下去……那么应该没有必要在那时杀掉汉尼萨克尔。”

闻言的贺维亚不禁念念有词：

“你这个天真的小鬼。”

库温瑟自己也这么觉得。

接着刚才还在别的地方工作的公主殿下前来找他们。大概是在OBJECT接受整体修理的过程中，必须将操纵时比较细微的部分具体告诉修护兵。这次的战争中，最有生命危险的就是身在最前线的她。即使到了现在，面无表情的脸上仍然看得出强烈的疲惫神色。

“听说修理要花上两个星期。修理好之前我们只能待在这里。”

“原则上我已经从别的地区叫了‘正统王国’军的OBJECT前来增援。即使发生什么预期之外的事，应该也不至于在只有我们自己的情况下立刻出击。”

芙萝蕾缇雅的说法就像是在确认行程。

公主殿下看向库温瑟说声：

“辛苦了。”

“你才辛苦。”

语毕的库温瑟抬头仰望位于工厂中心的物体。

超大型武器OBJECT。

遭受多次攻击全毁的机体，如今只是一块无法动弹的钢铁。看着它的库温瑟喃喃说道：

“破坏定论啊……”

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所说的“目的”。

然而背后的导火线，或许是库温瑟与贺维亚也说不定。

没错。

之前用塑胶炸弹破坏好几架OBJECT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

“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其他试图不靠OBJECT破坏OBJECT的人渐渐出现了。”

“历史定论这种东西，其实还满容易推翻的。原本教科书上还写着铁的起源的年代与文明是西元前一四○○年的西台文明．结果隔年就换了另一个说法。”

“这真的是件好事吗？”

“天晓得。”

贺维亚耸耸肩说道：

“不过这个以OBJECT为中心的世界，也是推翻过去的种种形成的结果。”

如此为话题画下完美句点的贺维亚，突然以满面笑容开了另一个话题。

“嘿。我说库温瑟，这次我们的战果也算相当不错喔？”

“啊？啥？你在说什么？”

“因为你不是轰掉那架叫做破坏信使的OBJECT吗？我也阻止了伊瓜苏水坝遭到爆破，而且还活捉质量加速器财阀的指挥官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最后等于是阻止‘正统王国’、‘资本企业’、‘情报同盟’的三方大混战发生，我们搞不好可以拿到勋章喔？”

“喔！对对对，这次只有一堆加分要素！而且没有像上次那样，在高层莫名其妙的阴谋之下归零！这下子赚翻了，我距离设计师更进一步，贺维亚也多镀了一层金、更有资格继承‘贵族’当家之位了！万岁——万岁——！”

两个傻蛋就这样高举双手大声喧闹。然而他们银发爆乳的美女长官芙萝蕾缇雅只是吸着细长的烟管，吐出带着甜味的烟打断他们：

“你们在说什么？给破坏信使致命一击的不是库温瑟，而是公主殿下的主炮吧。那不算是你的功绩。”

“啊？”

“至于防卫伊瓜苏水坝，我个人是可以夸奖你，但是从指挥系统的观点评断，在当时的状况下，薇拉妮·沙罗诺下士率领的最前线斥候小队的行动比较可能被认定为‘正规行动’。也就是说，贺维亚去阻止他们或许算是妨碍作战……尤其是你的行动没有经过我的正式允许。”

“咦？”

“关于亚马逊市遗迹的作战，是我们第37机动修护大队的整体行动。虽然你正好在汉尼萨克尔附近，因为不是单独行动，所以不算‘特别的功绩’。或许可以算是整个部队的功绩。”

“喂……我们搞了这么久，结果是白忙一场？”

“不会吧……你不是说真的吧？”

“好了，麻烦的事还在后头。你们在南极擅自更改小型卫星的轨道，原本可以杀掉人在月面别墅的‘资本主义’军少将却错失良机，扣分。”

“呜？”

“再来，听说你们在伊瓜苏地方时接受常地咖啡园农民的招待。我是说过要在哪里休息随便你们，但是在军事行动时接受他国民众提供的物资也要扣分。”

“呜呜？”

“还有库温瑟抓了我的胸部，犯了侮辱长官之罪，更是大大扣分。”

“该死的库温瑟你干了什么令人羡慕的好事！”“不是的我那时候是因为有种种因素话说你不是有未婚妻了？”两个傻蛋就此扭打在一起，库温瑟没有察觉公主殿下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冷淡。

芙萝蕾缇雅以相当随便的语气继续说下去：

“所以总合来看扣分还比加分多。为了教导你们遵守规律，换算成军事训练大约是鞭刑三○○下之类的？”

“这样会全身皮开肉绽！红色的部分会比肤色的部分多！”

“可是……原来芙萝蕾缇雅还在为袭胸的事耿耿于怀啊！我承认那种触感的确是比平均值高上许多，但是你也把价值算得太高了吧！”

“嗯——也可以用一根蜡烛交换十下鞭刑喔？”

“不不不不那样会变成蜡像！”

“不行，玩得这么过头根本感受不到情趣，甚至已经走向相当残虐的方向！我根本无缘接触长官的胸部，为何还要跟库温瑟遭受同样待遇，太不合理了吧？”

“哎呀，你们不想死啊？”

听到芙萝蕾缇雅的问题，两个傻蛋疯狂点头。

于是他们的长官咧嘴一笑：

“那就用成果赢回信赖吧。正好有个适合的工作在等你们。你们就搭运输机飞到远方，摧毁该死的OBJECT再回来吧。”

第二卷 采用战争 后记

THE·第二集！

我是鎌池和马。

这次我尝试将整个战斗切割，写成比之前更有长篇气氛的作品。这次对抗质量加速器财阀的战争，各位还喜欢吗？

第一集的序章中稍微提到“在月面盖别墅的时代”所以这次我针对这个部分做了更深入一点的描写。

这次直接和OBJECT对决的战斗本身比第一集来得少，但是不知道各位有没有发现，其实出现的敌方OBJECT数量和第一集不相上下。

史拉德·汉尼萨克尔采取的战术，不是派出完整的OBJECT，而是把OBJECT分解成各个部分，将各个零件运用在适合的场面。主炮、副炮、装甲、动力炉、甚至包括“敌人拥有OBJECT”的情报在内，各式各样的零件都各自派上用场。

其中牵涉到“尝试将我方OBJECT从一个完成整体，重新打散成为零件”的思维，我想这算是这个世界的设计师特有的不规则思考方式吧。这和库温瑟那种在脑海里拆解敌方OBJECT找出弱点的想法，又是另一种不同的想法。

实际上的成果就如同本文所适，但是如果史拉德的战术成功，或许能够大肆颠覆这个世界的战争理论。搞不好史拉德还会变成另外一个故事的主角？

至于身为一个作者的目的，则是希望能够“深入聚焦在各个零件，藉此提供读者各种不同的角度来感受零件集合而成的OBJECT有多么威严”不知道有没有顺利产生这样的作用呢？

质量加速器与雷射式太空电梯之间的关系，我想像成是类似新型战机开发竞争的感觉。质量加速器财阀就是在竞争当中落败，但却不愿就此放弃的组织……这是我的设定,这次故事里的“情报同盟”中校也说过类似，当我听到世界知名的隐形战机开发竞争的话题时，总是不禁会有“哇啊——好可惜喔，竞争落败的那边性能应该也很强”这种外行人看热闹的感想。实际上如果就这样把两边都保留下来进入生产阶段，应该会衍生出更多问题。所谓的竞争也是为了避免这些问题而做出的取舍。

还有贺维亚、芙萝蕾缇雅，以及史拉德，我这次也稍微提及这些角色的某些苦衷。和刚推出第一集时相比，他们应该多了一点人情味吧。只是这样对于我最初表明要追求“击破敌人的爽快感”的部分，搞0不好会带来反效果……说我没有这种担心也是骗人的。不知道该怎样写比较好？

库温瑟、公主殿下、修护丘婆婆，原则上我也帮他们准备了类似的桥段，只是目前仍然在思考有没有更有效地呈现爽快感的方式。

感谢插画家风良老师以及责任编辑三木先生。能够以最易懂的方式将女主角的可爱以及OBJECT的威严传达给各位读者，毫无疑问是插画的功劳。这次真的十分谢谢两位。

接着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也学到不少。我能够有机会来尝试这种故事的“实验”，毫无疑问是因为你们的支持。未来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这次在许多场面都是靠OBJECT的帮忙，但各位可以试着思考如果只靠自己的力量该怎么做才能够解决破坏信使，或许别有一番趣味。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写到这边告一个段落，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的某种动力。

二十五马赫好像已经超越我们所能想像的速度极限了……

鎌池和马

第二卷 采用战争 插图

第三卷 巨人之影 序章

台版 转自 夜@轻之国度

嗨。

你是哪个势力的人？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

说到全球势力，那还真不少。除了这些以外，再加上月球、空白地带等例外之处还会更多。

算了，你是哪个势力的人都无所谓。

只要依照自己的主义、主张、兴趣嗜好选择就行了。

就是这么回事。

各个势力拥有的最强OBJECT足以傲视其他军武，占了世界近半数的“安全国”均受其惠，都有OBJECT保护。至于其他地方像月球和空白地带，只要判断世界动向，选择能够躲过“严重问题”的地区，还是能够过着还不错的人生。

但是。

但是如果你在勘察各个势力，打算在这个世界上找出没有任何问题、一切条件都很完美的“理想国”……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真的有那种地方，至少在我所知的范围里是不存在的。

每个地方都一定有某些问题。

一定有缺点。

哈哈，你生气了。会有这种反应很好。因为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还相信希望。我可以老实跟你说，我很羡慕你。所以让我为了羡慕的你，说个小故事给你听吧。哎呀，没问题的。既然你还有那种眼神，听了这种程度的故事也不至于让你动摇。

没错。

就是这样。

那么我就稍微透露一点吧。

关于你所相信的那些全球势力的内幕。

第三卷 巨人之影 第一章 废铁坟场是稀有金属宝库》阿拉斯加战场遗迹迎击战

1

曾经有架OBJECT，叫做水黾。

它是最先进的第三世代。移动方式是利用静电在雪原滑行，前后左右各配备两门主炮——低稳定式电浆炮，是一架即使遭受核武攻击也不会被摧毁的OBJECT，依然能够贯穿对方装甲的怪物机体。

一般的第一世代根本无法对付水黾，但是它却在大约两个月前，被一名前来战场学习OBJECT设计的派遣留学生，以及一名为了建立战功上战场的“贵族”雷达分析官，炸得灰飞烟灭。

到了现在——

“我回来了，阿拉斯加。发现这里变得更冷，内心真是高兴。”

“喂，库温瑟。没必要努力工作装认真吧。我们去找圣诞老人的家吧。”

“圣诞老人不是住在北欧吗？”

“你去问‘信心组织’的人啊。不对，碳酸饮料广告里面说他换了不同颜色的衣服，所以应该找‘资本企业’啰？说不定就在他们公司的休养设施里休息。”

隶属于“正统王国”的库温瑟与贺维亚一面你来我往说个没完，一面走在雪地上。

一头柔顺的金发，中性的外貌，感觉穿上裤装像男生，穿起裙子像女生的人，是“平民”派遣留学生库温瑟。

另一个棕色短发，体型较为壮硕的少年，则是专攻雷达分析的“贵族”贺维亚。

两人尽情欣赏大自然的恩赐，走在一片雪白的冬季景色里……事实上并非如此。

四周的确没有哪块地方露出原本的地面，直到地平线的尽头都在白雪覆盖之下。

不过除了这样的自然景观以外，地上还散落奇怪的金属制品。

那些是第三世代OBJECT·水黾的残骸。小如螺丝的部分自然是埋到积雪下方，但是二○公尺等级的大型废铁躺在地上，有如铁桥的巨大主炮弯成ㄑ字形，形成一道阻隔平原的长城。

“我开始佩服我们自己了。”

贺维亚抓抓头，有气无力地开口

“简直就像火山在这里爆发，放眼望去都是废铁。明明当时爆炸的威力是朝着上方，不知道喷了几百公尺？”

“是几公里吧。不过OBJECT总重量可是有二○万吨重，不管是对敌军，还是对我军来说，想回收都没那么简单。”

“原来是因为这样，我才在想谍报部那些阴沉的家伙在附近探头探脑不知道在干什么。看来是打算在这里当场分析OBJECT的技术，拿走里面的稀有金属吧。”

“那些杂务交给他们处理，我们该做自己的工作了。”

如此说道的库温瑟沿着较为平缓的山壁往下滑，来到雪白平原下方数公尺处。这里也有不少反射灿烂光芒的水黾碎片，但或许是因为爆炸地点及风向的影响，这里并没有大型的——规模达十公尺以上的残骸。

问题就出在这里。

也因为这样，才需要库温瑟这样的工兵出马。

“很好很好。”

库温瑟用手掌轻拍自己刚才滑下来的山崖：

“表面十分松软。把贵重的‘HAND AXE’用在这种地方太浪费了。”

“‘上面’好像也没问题。”

随后滑下来的贺维亚跟着说道：

“只要能够制造长达五公尺的裂痕，就会有大量的废铁跟着雪一起崩塌。包括一根臭水蜘蛛的‘脚’。”

“就是要用那个来当作‘路障’啊。”

库温瑟随口应了一声，开始组合电钻零件。那并非一般家用的电钻，而是用在道路工程的大型机具，光是钻头的部分就有五～六○公分。他平举电钻刺进崖壁，按下扳机式的启动钮。

库温瑟在岩壁上钻出好几个洞：

“你在我钻出记号的地方塞炸弹进去。塞完以后，用我刚才交给你的铁板盖上，外面再用土盖起来。这么一来才能让爆炸的能量往崖壁里面冲。”

“好好好。真是的，这么多手续，简直和在蛋糕上挤奶油一样麻烦。这不是每公克价格比白金还贵的炸弹吗？而且威力也是不同凡响，随便设置都可以造成山壁坍方吧？”

“什么嘛，意见还真多。是因为背了一大堆电钻的备用电池让你不高兴吗？”

“是因为上层要我一个雷达分析官在这种大雪之中搞土木工程。赶快炸一炸回去吧。”

“炸弹要依状况改变设置方式，这是常识。即使炸药的威力再怎么强，让能量乱窜也产生不了多大的破坏力。”

“你过来这里不是为了学习OBJECT设计吗？”

“我也不是自愿来搞这些的。寄人篱下有很多苦衷的，不良军人。”

在山壁挖完洞之后，库温瑟也开始着手设置炸弹，然而却在这时皱起眉头。

贺维亚似乎也察觉同一件事。

“喂，我试着把引信丢进去，结果用来引爆炸弹的接收装置对无线电的讯号没有反应耶。该不会是盖了铁板又盖上土的程序阻挡了电波吧？”

“可恶，这个作战又不是我提的。”

库温瑟忍不住咒骂，口中吐出白烟。

“芙萝蕾缇雅身为指挥官是很优秀，没想到会在这种小地方出状况。”

“那个爆乳之后再叫她让我们摸胸部以示负责，问题是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个状况。”

“放弃无线引爆，改成定时引爆吧。这样就没有电波的问题了。”

“引爆时间呢？”

“一七○○。大约二○分后。”

之所以指定时刻有他的道理。如果设定“几分钟之后爆炸”因为要设置好几个炸弹，可能会在一一设定时造成误差，无法让“所有炸弹同时爆炸”。

在山壁上设定好所有炸弹之后，库温瑟与贺维亚加紧脚步离开现场。在他们完工之后，时间已经剩下不到十分钟。

“喂，库温瑟，炸弹那么多，具体说来我们应该逃多远才安全？”

“爆炸的威力会往内侧，所以就算把冲击波考虑进去，只要隔个五○公尺就不会对耳朵有影响了。不过逃远一点也没问题。”

“芙萝蕾缇雅千交代万交代叫我们不要留下脚印，可是在雪原上也无计可施吧。”

“今天有下雪，几分钟之后脚印就会消失了吧？”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拉开一○○公尺的距离。

然而贺维亚突然表情一变，仿佛想起出门时忘记锁门：

“嗯？糟糕，我搞不好出包了！”

“怎么了，贺维亚？”

“我好像忘记设定引信的模式，只有调整数字。也就是说我好像只是把频率调成一七○○，可是没有调到计时器。我、我过去确认一下。”

“现在是什么状况？距离爆炸时间不到十分钟了！”

“冲去再冲回来就好了！”

“哪有可能！总之先等到一七○○再说，到时候没爆炸再回去确认。这样总可以吧？”

“是你自己说炸弹要依状况改变设置方式的。如果我设置的地方没消没息，只有你设置的地方炸了，到时候成果将会不如预期吧？”

“话是没错……”

见到库温瑟欲言又止，贺维亚出声催促：

“可以的。这点小问题只要三两下就能解决。赶快走吧。”

“咦？我也要去？这是你自己出的包吧！”

贺维亚拖着一脸困惑的库温瑟，一起朝着山壁走去。

距离大约一○○公尺。

正当两人走了三○公尺之时。

轰隆！

在早于一七○○的时刻，山崖突然发生大爆炸。

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人毫无防备地走着，面对突如其来的冲击波只能整个人倒在地上。库温瑟刚才说过“隔个五○公尺就安全了”不过这是指低身采取应对姿势的情况下，不表示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会没事。

倒地的库温瑟即使身陷雪中，还是抡起拳头对着身旁处于同样状态的贺维亚一阵乱打：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很痛耶！对不起！”

“还说忘记设定模式，根本就连时间都设太早了！那边是贺维亚负责的吧？而且连铁板都偷懒没装吧！要不然爆炸的威力才不会外泄这么多！”

“也因为设得太早我们才能得救吧。以结果来说不是刚好吗？”

“如果今天的情况不是这样，像这样设错爆炸时间可能造成整体作战停摆！搞不好会牺牲几个小队！”

“库温瑟，你听我说。”

“怎样啦，我现在正在生气！我今天可是真的生气了！你看，结果山壁坍得这么不干不脆，完全无法达到当初的目的——！”

“不，是时间快要一七○○了！换你设置的那些要爆炸了！”

“什么————？”

就在库温瑟愣住之后不久。

第二波爆炸随即产生。

上半身好不容易离开积雪的两个笨蛋又被冲击波吹倒，回到刚才的状态。一阵仿佛遭到刺穿的痛感，从两人的双耳朝颅内窜入。

两人无言了半晌，结果这次换贺维亚抡起拳头。

“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你还不是在设置铁板时出包了！要不然哪会有那么强的冲击波传过来！”

“对不起！痛！我不应该临阵磨枪还说话那么大声的对不起！”

不过或许是不在计算之内的巧合产生作用，山壁因此坍塌。

在倒塌的山壁牵动下，山上的水黾残骸接二连三滚落。包括大如铁塔、扭曲变形的“脚”以及超过十公尺的装甲等等。

由于得到相当的成果，在雪中扭打的两人也停下原本的动作。

库温瑟首先开口：

“嗯嗯。看来滚下来的废铁残骸已经完全堵住山壁之间的空间了。”

“你想说这样就能妨碍想要经过那里的车队通行吗？”

贺维亚皱起眉头说道：

“我知道要移开那么重的东西没那么简单，不过真的没问题吗？把那么大块的残骸当成障碍物，中间的空隙也会很大吧？”

“我们还有埋伏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库温瑟随意指着附近的雪原说道：

“除了十公尺级的大型残骸，还有几公分、几公厘的小碎片散落附近。之所以没有大型吊车过来也是这个原因。如果随便乱闯，可能会因为那些阻碍而动弹不得。”

“所以说第一阶段算是成功啰。”

“是啊。”

库温瑟一边拆解功成身退的大型电钻一边说道：

“封锁‘情报同盟’军OBJECT的基础算是完成了。”

2

事情发生在三天前。

也就是库温瑟与贺维亚在抗议无效之后，派往阿拉斯加当天的事。

“这次的敌人是‘情报同盟’军的OBJECT。是最先进的第三世代，‘正统王国’军给予的敌对代号为快击手。”

银发爆乳哈日族长官芙萝蕾缇雅如此说道。

场合并非正规的战前会议。

而是在芙萝蕾缇雅发现两个笨蛋用废木头制作撞球台，因此对他们训话两小时之后。形式上秉公处理的她表情一变，开心地在撞球台和他们敲杆打发时间。

库温瑟以受不了的语气开口：

“……在阿拉斯加的雪原对付第三世代……我只感觉得到不祥的预感。”

“别在公主殿下面前提起阿拉斯加严寒雪上战的事。她一定会很不爽。”

芙萝蕾缇雅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

“我们的梦魇，水黾。它的残骸还散落在阿拉斯加。因为即使想从那些废铁里解析其中的科技，也没那么简单运送如此庞大的东西。”

上一架贝比麦格农的残骸也在这里，但是对“正统王国”来说没有什么调查的意义。最多只会把稀有金属拿走之后再利用。

“挂在我方的OBJECT上拖着走不就好了？”

这是贺维亚的意见。他好歹是个“贵族”架起球杆挺有模有样。芙萝蕾缇雅闻言一脸听不下去的样子，衔着烟管说道：

“这一带依然是激战区，有好几架OBJECT在附近出没。像那样慢吞吞地拖着走，要是被别的OBJECT盯上怎么办？只是多送一架纪念品给人家分析科技而已。”

“这样啊。”

贺维亚随口回应。不过大概是说话影响他的集中力，他打出去的母球就此落入袋口。

芙萝蕾缇雅一手拿着叼在口中的烟管：

“贺维亚，我要赏你一记中段踢。屁股给我过来。”

“你没头没尾在说什么啊？”

“少废话。没打进别的球，只有母球进袋的废物就是要被踢屁股，这是我的家乡自古流传的习俗。快，蹲低一点，对，就是这个高度，不准动。躲了要罚两下。”

“该死，声音兴奋到在发抖了，你这个虐待狂女王真恐怖！”

芙萝蕾缇雅没给他抱怨的时间，美腿就像鞭子一般甩去。尽管贺维亚在入队训练时多少锻炼过身体，但是随着夸张的声音响起，他还是跳了起来，按着屁股在地上打滚。

“呀喔？这是长靴的空调马达、踢！”

库温瑟好歹跟贺维亚相处了一段时间，从来没听过他发出这么凄厉的惨叫。

芙萝蕾缇雅则是重新叼起烟管，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嗯……柔弱的我就只有这招最拿手了。”

“……放、放屁。刚才那一脚这么犀利，如果不是全身上下经过锻炼绝对踢不出来……”

芙萝蕾缇雅没理会呻吟的贺维亚，从吓得发抖的库温瑟手中接过撞球杆，走向球台：

“刚才我也说过，全毁的水黾残骸还散落在阿拉斯加。在软硬体方面来说都是大宝库。设计时运用的科技还有电子相关程式，无一不是军事机密。其他像是满满的稀有金属，还有装甲也可以拿来分析高效防火反应剂的比例以及热处理的平衡，也就是说可能得到他们的‘技术’……当然，我们是摧毁‘信心组织’军水黾的战胜国，有权进行解析工作从中获利，但是想要这些利益的人不是只有我们。”

芙萝蕾缇雅以球杆和白色母球为准星，对着延长线上的子球仔细瞄准。他将全副精神放在球台上，完全没发现自己包覆在窄裙之下的臀部正对着库温瑟。

“其实几个星期前我们就掌握到‘情报同盟’谍报员潜入的消息。只是最近他们越来越嚣张，所以上面命令我们去破坏他们为了传送解析出来的科技紧急搭建的天线设施。不过他们大概也不会乖乖就范，可能会找来位于北极圈的OBJECT。”

“就是刚才提到的第三世代·快击手……？”

“库温瑟应该见识过。”

好几颗球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三号球掉进袋口。芙萝蕾缇雅踏着愉悦的脚步沿着球台绕过去：

“在解放大洋洲军事国时，我们曾经和它并肩作战。特征是两门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

听她这么一说，库温瑟差点没伸手按住额头。

“（……是那个G罩杯的‘呵呵呵’？）”

他之所以会变成那副苦瓜脸，不单只是因为要和有一面之交的人战斗。毕竟他们原本就分属敌对的两国。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呵呵呵”驾驶的OBJECT有多么强大的战力。尤其是刚才芙萝蕾缇雅提到的主炮，也就是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单就破坏力来看比公主殿下的主炮还要强。如果让敌人维持在她擅长的距离，公主殿下很可能根本无暇采取回避动作，装甲就会瞬间遭到破坏。

为了拟定作战，芙萝蕾缇雅事先取得不少情报。所以她也知道库温瑟在担心什么。

“我们不会正面与对方硬碰硬。那些高层也不期待我们开打。也因为这样，才需要你这个‘挂勋的工兵’。”

“等等等等一下！越听我越不高兴了！你的言下之意不就是要我们首当其冲对付它吗？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这个部队不采取普通一点的应对方式，用OBJECT去对抗OBJECT？”

“没用的，库温瑟。听到这个爆乳女发抖的声音，你也应该知道了。只有在想办法整我们，期待我们有何反应时，她的声音才会变成这样。”

贺维亚按着屁股，眼角带泪地说道。

听到他这么说，正在瞄下一颗球的芙萝蕾缇雅，也忍不住嘟起叼着烟管的嘴：

“不要把我说成职场霸凌的妖魔鬼怪好吗？而且你们放心，这次你们的定位只是配角，主角还是公主殿下。你们要做的只是简单的爆破工作、嗯————？”

语尾会变得这么奇怪，是因为球杆击出的白色母球稍微偏离预期的路线。看来她也是因为说话影响集中力。

喀喀！母球在边缘撞了几下，直直滚进底袋。

“……”

“……”

“……”

三人沉默半晌。

芙萝蕾缇雅总算打破尴尬的气氛，以浑身的力量紧握球杆塞给库温瑟，瞪大双眼说道：

“下一个轮到你出场了库温瑟！所以你要负责狠狠踢我这个把母球敲进袋里的废物屁股一脚！来吧——！！！”

“拜托不要用激动掩饰害羞！太恐怖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用力对着我翘起屁股！”

3

因此两个笨蛋配角才会在阿拉斯加雪原悄悄移动，持续进行他们的爆破工作，阻止敌军的车队前进。

“这样就炸完五个地方了。”

库温瑟低声开口。太阳已经西沉，雪原上一片漆黑。

“‘迷宫’总算完成了。”

“这样一来‘情报同盟’军的维修车队也无法自由行动。主要路线都被我们炸下来的废铁墙挡住，就算找到哪条小路，尖锐碎片也会割破轮胎。只有知道正确路线的我们能够顺利移动。”

“不过追根究柢，这对快击手还是无法造成威胁。要是我们家公主殿下败给它，做这些事也只是白费力气。”

“那可不一定。”

“？”

见到库温瑟歪头不解，贺维亚露出邪恶的笑容：

“快击手采用特殊的移动方式，同时使用气垫装置和履带。平常只靠气压让机体飘浮，高速移动时就会使用有如链锯的履带接地提升冲刺能力。这一点你也知道吧？”

“话是没错……”

“公主殿下是用静电让机体完全飘浮，然而快击手不是。它有接触地面的时候。”

贺维亚摇摇食指：

“也就是说履带卷进OBJECT的残骸或细小碎片导致故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果只是普通的岩石、混凝土，履带或许能用巨大动力炉的庞大能量辗过。

然而这次的障碍物是和那个怪物武器同级的OBJECT化成的残骸和装甲。如果卷进去，说不定反而是怪物履带受到损伤。

“事情会这么简单吗？”

库温瑟仍然抱持怀疑的态度。

“OBJECT上面装了一大堆感应器，应该掌握得到雪中的金属反应吧？”

“但是碎片到处都是，就算感应器感应得到，也可能无法完全避过。”

“如果这样做真的管用，应该早就有人认真开发反OBJECT鸡爪钉吧？”

“装甲板可是混入高效防火反应剂靠工匠手工打造，没有廉价到可以随便用来制作一大堆鸡爪钉。大概是高层判断，与其开发那些不如集中制造OBJECT的备用零件比较有效率。”

“贺维亚真是乐天。如果美女长官对你强力推销幸运之壶，你大概会买吧？”

“可惜我们那个爆乳虽然是美女，却不是会带给人安心感的类型。”

“……毕竟她是成立直属部队，突袭检查宿舍里面有没有色情书刊的长官。”

“说到这个——！为什么那个部队全都是二○几岁的大姐姐？如果是大叔，就算被查到，只要相视苦笑一下就可以相安无事了！”

“就是怕我们会这样吧。说到这个，贺维亚先生，我们是不是该来协议一下了？如果发现有人要检查色情书刊就互相帮忙，把物资移到安全的地方避难。”

“无线通讯全在高层的管制下，这种紧急联络肯定会被那个爆乳知道。”

“用些隐语、代号总会有办法。我想想。对了，比方说讲到‘我这边的情况很危急’时，就表示开始使用暗号。”

“如果一直使用同样的隐语好像不太好。每次作战都更改好了。”

两人虽然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总算是没有忘记自己身在战场。

“看来我们可以确认一下，刚才的妨碍行动能收到多大效果了。”

贺维亚看着军用腕表确认时间。

“公主殿下差不多要和快击手对上了。”

“……这个时段已经是加班时间了。真希望可以在末班电车开走以前回去。”

4

“正统王国”军的贝比麦格农，是所谓的综合多功能型OBJECT。

不过换成比较通俗的说法，应该称为第一世代。

能够对应任何环境与天候，收到一定战果的机体。泛用性佳，只要换装零件，连在海上都可以行动自如。在OBJECT刚出现时，第一世代获得“比核武更强、比核武更容易掌控”的评价。然而到了现代，列强拥有OBJECT成为常态之后，情况也跟着有所不同。

从后方延伸而出的七支悬臂，各自支撑一门主炮，炮座能像左轮手枪的转轮一样旋转，因应各种状况选择不同种类·方式的炮。听到这样的设计，或许有人会觉得既方便又强势吧。

然而实际驾驶贝比麦格农的驾驶员ELITE少女，却抱持不同的感想。

拥有各种类型的主炮，是因为不得不这么做。

换句话说，是因为没有自信在面对任何敌人时都能一击毙命，才会准备好几种“保险”。

虚弱的主炮。

总结她的印象，就是这么一句话。

现在不同于OBJECT还很稀有的时代，到处都是同等级以上的机体。标准型的第一世代已经无法保证能够解决各种类型的敌人。

（我自己也明白……）

在位于OBJECT核心的驾驶舱，纤瘦的公主殿下深呼吸。内部空气经过多重过滤器与苛性钠洗净，气压维持在最适合高速思考的状态，能够近乎机械式地抑制负面想法，帮助整理思绪。

（尽管如此，我能驾驶的还是只有专用的贝比麦格农。所以我只能依靠这架贝比麦格农对抗世界。）

她振作精神，重新盯着眼前的荧幕。

雷达上已经出现反应。

对方应该也掌握她的位置了。

一对一。

世界最大级的单挑即将开始。

正当公主殿下感觉整个驾驶舱充满紧张的气氛时，耳朵听见某种电子音效，显示接收到外部通讯。

并非来自“正统王国”军的正式频率。

一般来说OBJECT具备窃听功能，能够接收我军以外的频率并且尝试进行解析，为的是希望能够意外获悉敌军动向。然而实际上敌军的通讯有复杂的密码保护，几乎拦截不到，所以实在不是什么有用的功能。然而就连这种没用的功能都很充实，也是贝比麦格农所以为“综合多功能型”的原因之一。

刚才贝比麦格农拦截到的通讯频率不属于“正统王国”军，也不属于敌对的“情报同盟”军。用的是接近一般使用的编码。双方的军队都能够轻易接收到这则通讯，没有任何加密。

（这是故意要给我听的……？）

公主殿下一脸讶异。

这时扬声器中传出一个声音，听起来像是十几岁的少女：

‘呵呵呵，这是从大洋洲以来的见面吧，“正统王国”军的土包子ELITE。’

“……”

公主殿下毫不犹豫切断通讯，但是对方立刻从别的频率搭上线：

‘也难怪你会吓到发抖，不过我会对你温柔一点，放心好了，呵呵呵。当然，你们如果举“白旗”我也接受。我的心胸很宽大，和那架躺在附近变成破铜烂铁的OBJECT不一样。’

“意见真多，说得这么琐碎到底有完没完……”

“情报同盟”军的ELITE连对抗水黾时的战果都提出来，听得公主殿下不带情绪的眼中闪耀险恶的光芒：

“我不会让你有机会举‘白旗’。我要在这里毁掉你，让你和水黾一起变成‘纪念品’。”

‘哎呀呀。这可就伤脑筋了。站在我的立场，可是得让你举“白旗”才拿得到预期的报酬呢。呵呵呵。’

“……？”

‘本来就是吧。如果你举“白旗”就可以接收你们那边存活的士兵作为“俘虏”。如此一来呢，呵呵呵。我就可以把你的部队里那位“少爷”带到我身边，才有机会挖角他啊？’

轰！

对方的话一说完，公主殿下立刻毫不犹豫地发射贝比麦格农的主炮。

线圈炮运用电磁铁的力量射出大质量的钢铁弹。但是“情报同盟”军的快击手位在有效射程之外，炮弹理所当然没有击中目标。不过公主殿下已经达到她的目的。

刚才并非威吓射击。

而是意味杀戮即将开始的讯号。

一架巨大OBJECT像是在呼应她的炮击，从前方急速接近。它冲进开阔宽广的雪原，仿佛故意进入公主殿下的有效射程。

公主殿下也一样跃身雪原，忽左忽右小幅移动，画出S型的轨迹。

她的脑里只有非常简单的一句话。

“哭着去死吧……！”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等我得到那位“少爷”之后，我会为他戴上项圈和狗耳朵好好爱护他，不需要你担心！应该说这样肯定比待在你们那种土里土气的部队里幸福多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两架超大型武器双双发射主炮，发出慑人的剧烈声响，几乎连双方用于通讯的电波都扭曲。

5

OBJECT对OBJECT。

安全又干净的战场。

战场与“安全国”完全隔开，国际竞争以宛若职业比赛的方式进行。

这个时代的战争只有超大型武器厮杀，不需要其他多余的阵亡者。在其中一方的OBJECT遭到破坏时战争便宣告结束。只有驾驶OBJECT的ELITE一个人会因此牺牲。而且也不是一定会死。只要紧急逃生，发出称为“白旗”的讯号，敌方就没必要继续追击，两国之间也会开始准备终战会议。

时至今日，已经不流行马革裹尸了。

士兵离开最前线基地最常见的理由，不是负伤也不是战死，而是基地里的男女感情问题。

新兵们在入伍训练时锻炼的体魄，到了最前线只会因为怠惰而弱化。

事情应该是这样才对。

“去你妈的！这是哪门子安全又干净的战场啊混帐！”

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个人同时大吼，在白色的雪原连滚带爬地奔跑。

他们原本躲在距离两架OBJECT开打处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在那里拿着望远镜和步枪的狙击镜，准备尽情“观赏比赛”没想到战斗的余波扩及的范围如此惊人。

造成两人恐惧的原因是冲击波。

OBJECT光是主体就有五○公尺以上，每次发射主炮就会产生类似地鸣的现象，沿着白色的雪原扩散，将地面由下往上顶。这种冲击波毫不留情地撼动十公尺级的残骸——也就是原本称为水黾的机体现状——让残骸朝躲在后面的库温瑟等人头上倒下。

库温瑟与贺维亚差点被自己拿来抵御攻击的掩蔽物夺走性命，两人沦落到在雪地上全力翻滚的地步。残骸倒下的景象十分震撼，从重量来看，随便一辆中古车也可以压成回收铁块吧。

两架OBJECT仍在战场上战斗，不知道她们是否察觉到自己造成的危险，还是不把他们当成战力而置之不理。

在地上爬行的悲惨人类库温瑟，为了避免自己的墓碑上刻着如此丢脸的死因，面目狰狞地拼命逃跑，浑身是雪：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你看还是和往常一样超乎寻常的战斗！说什么亲眼看看OBJECT之间的战斗，明明只是小喽啰还想隔山观虎斗才会遭天谴！”

“天什么谴啊那是‘信心组织’的人才会讲的话！可以用天谴这个词的只有巫女而已！”

“天谴是神道教吗？还是佛教来着？”

倒下的残骸扬起一阵有如粉尘的白雪，库温瑟等人又躲了回去。冲击波仍然断断续续传来，但是倒过一次的OBJECT残骸呈现稳定的状态。就好像树木受到重力的牵引倒下之后，便不会继续滚动是一样的道理。

贺维亚趴在残骸后面屏着呼吸说道：

“……话说回来，我们这样真丢脸，竟然要曾经想杀我们的东西保护我们。感觉好像泡完澡没把水放掉，隔天继续泡一样。”

“面对OBJECT还说什么尊严，保证你活不了五秒。”

库温瑟随口回了他一句，拿起望远镜看向战场。

超过五○公尺的怪物正在作战，几乎不需要镜片的协助。

双方正在进行接近战。

OBJECT不像巨大机体给人的印象，能够以将近时速五○○公里的速度高速移动。而且移动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像综合格斗技选手运用步法采取小幅的回避运动，整体看来就像彼此以对方为中心进行圆周运动。

既不会躲在掩蔽物后面应付炮弹，也不会用干扰弹和热诱弹扰乱锁定。

面对眼前飞来的炮弹，直接以横向滑行闪躲。

实际上她们是从炮台细微的动作预测发射动作并且随之行动。尽管如此，看着两架巨大武器以人类互殴闪躲拳头的感觉应付速度绝快的炮击，这幅景象已经足以令活生生的人类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看来得感谢敌人的连射性能。”

库温瑟用心观察“情报同盟”军的快击手，同时轻声说道：

“主炮是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为了延长连射时间作成格林机炮，可是实际上的连射时间一轮只有三○秒。不过话又说回来，为了争取冷却时间，快击手左右各有一门主炮就是了。”

如果能够无限制地持续使用那种机炮，公主殿下便无法靠着来回移动闪躲。因为那就好像挥舞巨大的军刀。但是既然有时间限制，只要在时间内以最高速朝同样的方向移动，在连射中断时转换方向，就能安然度过对方的攻势。

如果交互使用左右各一门的主炮，的确可以毫不间断地连射，不过这时快击手本身巨大的体型反而成为阻碍。因为主炮的回旋范围固定，只能顾及左右两边各一八○度。也就是说，右边的主炮只能瞄准右边一八○度的范围。只要躲到左侧，隔着球型主体就不会进入瞄准范围。

“……‘情报同盟’的呵呵呵似乎想以旋转整架机体的方式弥补这一点，然而看来还是跟不上公主殿下的回避速度。”

“喂。喂，库温瑟。你听一下这个。”

从刚才一直在把玩无线电的贺维亚，将四方型的器材递给库温瑟。

“好像接收到有人在争风吃醋。”

“？”

库温瑟眉头一皱，心想先听过无线电的内容再说。

结果。

‘呵呵呵！“正统王国”军的土包子ELITE果然很适合当丧家犬，就只有逃跑的动作特别快！你还是趁早放弃无谓的抵抗，乖乖把那位“少爷”交给G罩杯的我不就好了！’

‘他是为了维修我的OBJECT才来的。听清楚，是我的！你那种形状不规则的OBJECT对他没有意义，不是他要的。听懂了就给我马上消失，不然就去死。’

哗！铿铿铿铿铿！轰！两名ELITB接连向彼此开炮，同时用比炮击声还恐怖的语气叫嚣。

贺维亚维持递出无线电的姿势，以受不了的语气说道：

“开什么玩笑啊该死。我看那个爆乳现在也很头痛吧？”

“呐，贺维亚。这是怎么回事？”

“一听就懂吧。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难道你以为她们用什么高度隐喻或暗号在交谈吗？”

“两边的ELITE透过战争争夺一名修护兵……真是夸张。到底是多有实力的技术人员？还是说他独占什么修护工具的专利？”

贺维亚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咧嘴微笑，然后右手握拳朝身旁的搭档脸上挥去。

库温瑟从积雪里爬起来，捂着鼻子正想抗议，但是没机会出声。

因为战况有了重大变动。

“轰！”

一声格外巨大的爆炸声震撼战场。

双方的主炮交错，各自命中敌对的OBJECT。

“两败俱伤！”

“公主殿下怎么了？”

贺维亚与库温瑟分别大喊。

她们似乎认为会进入长期抗战，因此改变战斗方式，打算先破坏主炮再慢慢料理对方。

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轰掉“情报同盟”的快击手一门主炮。左右各一门的主炮回旋范围只有所在侧面的一八○度。击毁其中一边，就表示有一侧完全安全。

反观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

“喂，大事不妙了。”

贺维亚用性能优于望远镜的步枪狙击镜看见现况，咽了一口口水。

“贝比麦格农的‘脚’被毁！机体后方挖掉一个大洞，那里是集中七支主炮悬臂的连接关节的地方！”

“连接关节要是毁了，最糟糕的情况不就是七支悬臂都不能动吗？”

“快击手绕到公主殿下后面时，公主殿下太过集中在攻击呵呵呵的主炮了。要不然在一对一的局面哪有可能被打中背部！”

两架OBJECT仍然缓慢持续圆周运动，但是没有继续开炮。

无线电的叫嚣声也停了下来。

沉默。

寂静。

公主殿下的后方连接关节中弹，但是不清楚七门主炮是真的全都不能使用，还是有些主炮勉强能动。

相对的，剩下单边主炮的“情报同盟”快击手还能打到什么地步，依然是未知数。

双方以推测的方式试探对方的战力。

库温瑟感觉到紧张的气氛有如绷紧的弦，遍布在整个战场。

当其中一边认为自己的攻击能够生效时，胜负便会瞬间分晓。但是这样的判断是否正确却不得而知。若是动手了才发现没效，反而会被对方反击而惨遭淘汰。

真正在操纵OBJECT的两名ELITE，现在大概仍然在全面执行机体的自我诊断功能，确认自己

机体的可用度。同时脑中也在反复进行数十、数百种战术模拟。

（她们会怎么做？）

这还是库温瑟第一次体会到没有动静的战场，原来会让人这样喘不过气。他全身上下感觉到沉重的压力，仿佛坐在引擎故障的潜水艇里，在黑暗的深海不断下沉。

接着。

经过五○○秒左右，连缓慢的圆周运动也完全停止。

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用主炮对着“情报同盟”军的快击手，以后退的方式慢慢移动，打算离开作为战场的雪原，回到我方的修护基地区。

“情报同盟”的呵呵呵没有追上去。

像是在呼应公主殿下的行动，快击手也以后退的方式离开辽阔的雪原。

情势一旦确立，后续发展就很快速。

在双方各自移动大约五○○公尺之后，两架OBJECT突然回转一八○度，全速撤退。

只有被抛在战场上的库温瑟两人待在原地不知所措。

“什么？怎么回事？现在是怎么了？”

“紧急修理。”

贺维亚从雪中站了起来：

“要贯穿OBJECT的厚实装甲，只有同为OBJECT的主炮。然而双方的主炮都毁了。缺乏致胜的一击，根本无从打起。所以现在是看哪边能够尽快完成修理工作，在对手恢复战力之前突击成功就赢了。”

“可是快击手还有一门主炮啊。”

“看一下快击手的主炮配置好吗学生？机体的左右各有一门。也就是说坏掉的那边完全是死角。情况对快击手来说也不乐观。如果可以撤退，它应该也很想撤退。”

正如先前所说，公主殿下受创的地方是关节，只是七支主炮悬臂的汇聚之处。由于主炮本身并未受损，对方也无法否认“还能开炮”的可能性。所以快击手是为了追求“确实”没有采取追击的行动。

当然。

这也是因为她预测我方紧急修理的速度胜过对方。

“这么一来……”

不祥的大石头压在库温瑟心上。

“糟糕了。公主殿下中弹的地方是后方零件，七支主炮悬臂的连接关节都集中在那里。那里就像人的手掌一样关节很多，所以很脆弱。应该很难立刻更换吧……？”

“反观‘情报同盟’只需要更换一门主炮即可。如果不考虑其他的问题，连猴子都知道哪边的换装速度比较快。”

话虽如此，贺维亚的脸上看不见太多的恐惧：

“呐，库温瑟，你以为我们在崖壁上挖洞埋炸弹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要阻止他们的维修部队前进吗？”

“对喔。”

听他这么一说，库温瑟才想起来有这么回事。

亲眼目睹OBJECT之间壮观的战斗，让他完全忘记这回事。

他们原本过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堵住车队能够通行的路。

贺维亚耸肩说道：

“‘情报同盟’的傲慢大小姐和她的仆人们还有障碍赛得跑。争取这段时间让公主殿下换装之后，我们就赢定了。”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全力冲回基地帮忙修理公主殿下？人手应该越多越好吧。”

“笨蛋，都说是紧急修理了。等到我们回到基地却还没换装完毕，争取到再多时间都会被‘情报同盟’超前。等到我们满头大汗全速冲回去，公主殿下早就修好了。”

“那么我们要做什么？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闲着没事干？”

“你是哪来的模范生，又没人规定手上没事就得找事做。既然没事做，就悠哉地慢慢走回去吧。反而要是太早回去，那个爆乳又会随便找个打杂的工作给我们。”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怎么，亲眼看见OBJECT让你兴奋起来了？两个小兵的力量几乎是零，既然没有又何必尽力。说穿了，根本就是芙萝蕾缇雅太过依赖我们。这里是OBJECT对战的战场，不是一个人两只手十根指头就能够改变什么的地方。”

“说得也是。”

库温瑟几乎快要赞同了。

凭着一己的肉身突袭OBJECT，根本就是世界等级的处罚，他之所以这么做，只是因为最近有太多讨厌的巧合凑在一起。照理来说，没有他插手就结束的战争，应该多到不胜枚举。

他不需要逞强。

再说，芙萝蕾缇雅交代的山崖爆破作战也已经完成。

既然做好份内的事，就没有必要尽全力去做无薪加班的工作。

正如我方的计书，“情报同盟”军会因为障碍赛跑无法脱身，之后就等在争取到的时间里完成维修的公主殿下，击毁第三世代的快击手。

想到这里，库温瑟终于松懈下来。

“……那么我们慢慢走回去吧。”

“没错没错，你想起来啦？这才是我们的基本态度。干脆我们在回程路上顺便猎头鹿还是熊算了。这些没味道的口粮的确是让我们抱怨不已，不过撕成小块撒在地上，总能够当成诱饵吸引猎物吧。”

“如果有时间，我还比较想设法解析水黾的科技。你看，那里地上到处都是学术资料。”

“哇啊——用功的学生在这种时候都对于翻垃圾这么热衷。”

“只要是人，想到这和赚钱有直接关联，无论是谁都会认真起来吧。”

“不过‘正统王国’军的分析工作应该进行到某种程度吧？资料库里应该已经有设计图了。”

“那不过是把零碎的设计图拼凑在一起的预测图，无法排除遗漏某些科技的可能性……说真的，与其打这种没营养的战争，不如调查这座宝山还比较有意义。”

两人就像这样一面随口闲聊，一面走在雪地上。这时他们收到来自上司芙萝蕾缇雅的通讯：

‘库温瑟、贺维亚！你们还在199ASD吧？我用卫星确认过了别想蒙混，而且事关紧要也没时间陪你们瞎扯淡！’

“芙萝蕾缇雅？”

‘全用口头说明太麻烦了，你们一边用携带型终端机看卫星空照图一边听我说。’

芙萝蕾缇雅内心的焦急直接反映在她的语气，显得相当急躁。在库温瑟急忙掏着携带型终端机的同时，她也没停下来。

‘我就开门见山说了。“情报同盟”的第三世代OBJECT快击手，没有回北方五○公里处的修护基地。他们派出其他车队到战场附近试图会合。要是就此让他们开始更换主炮，可能会比公主殿下更早结束维修！’

“喂喂喂！”

贺维亚突然从旁插嘴：

“我们不就是为了阻止他们，才去炸山壁搞了一堆障碍给他们吗？既然有水黾的残骸挡路，他们的车队应该无法抵达战场吧？”

‘车子是不行。’

芙萝蕾缇雅立刻回答。

总算用携带型终端机叫出卫星空照图，库温瑟也了解到她想说什么，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贺维亚你看。他们依靠人力搬运。”

“啊？这么一来我反而越听越迷糊！你以为OBJECT的主炮有几吨重？”

“‘情报同盟’的快击手从原料层级开始进行极度的轻量化，所以大概一○○吨左右吧？可是一座主炮是将五门速射光束炮装在一起，所以一门大概只有二○吨。然后每门炮再分解成超过一○○块零件背在身上！这样一来每个人的负担只有二○○公斤！只要在车辆无法继续前进的地方和维修地点之间来回五趟就搬完了！”

“二○○……人哪有可能在雪原上扛着那么重的东西到处走！”

‘徒手是不行，但是“情报同盟”有强化服部队。人类体力极限根本不当一回事。’

贺维亚的表情开始扭曲，芙萝蕾缇雅仍然像是要打击他似地说下去：

‘大型车辆无法通过的“残骸障碍”之间还是有空隙，足以让一个人穿越！他们就是藉此突破障碍，正准备和快击手会合！’

“这下糟了……”

贺维亚的喉咙咕噜了一声：

“惨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把他们分解、组合快击手主炮的时间考虑进去，还是对我们不利。再这样下去，他们结束紧急修理之后，公主殿下都还动弹不得，只能一味地接受对方的轰炸吧？”

‘贺维亚说得没错。说不定为了空中运输，快击手的主炮可能从设计阶段就已经考虑到“能够轻易分解搬运”。所以你们要设法妨碍快击手的维修工作！敌方的预定会合地点在你们所在地的北方两公里！你们是距离那里最近的战力！’

“太乱来了吧混帐。”

面对眼前这张前往死斗的邀请函，贺维亚不住颤抖：

“我在大洋洲军事国看过他们的强化服，步枪子弹根本打不穿！而且就算处于需要维修的状态，那架第三世代的OBJECT也还能动！其中一门主炮还是好的，更别提还有其他大小将近一〇〇门全方位戒备的炮台！光是想要接近，下场都是被打爆吧？”

‘如果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我也不会把整个部队的性命交到你们两个问题人物手上。’

芙萝蕾缇雅似乎也很苦恼，声音当中透露着焦躁：

‘但是这样下去，阿拉斯加会再次成为我们的梦魇。如果你觉得无所谓，就缩着身子躲在水水黾的残骸后面吧，贺维亚。’

最后芙萝蕾缇雅只留下一句‘具体的妨碍方式你们自己想’就切断通讯。贺维亚差点忍不住想把无线电砸到地上，但是他的环保精神勉强阻止了他。

“这下子真的不是开玩笑……‘美女的请求’根本就是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别称！再来要怎么办库温瑟？”

贺维亚对他身旁的学生如此说道，语气听起来快要哭了。

“那还用说吗？”

库温瑟盯着携带型终端机的画面开口。“正统王国”军和快击手在大洋洲军事国曾经并肩作战，因此他们的资料库里留有过去战斗里快击手的行动模式。库温瑟看的就是那些资料。

“当然是想办法解决它。不然首当其冲的就是公主殿下。”

“喂、我原本是要把话题推到趁现在不管命令赶快落跑的方向。呐，库温瑟，等一下！妈的，你也太有骑士精神了！只当个‘平民’实在太浪费了！”

库温瑟跑了起来，贺维亚一面追着他一面不耐烦地大喊。

库温瑟的目标是水黾的主炮残骸。残骸的形状有如将铁塔硬是从中折弯一般呈现ㄑ字形，正中间的弯曲处像裂开的空罐一般有条裂缝。

虽说是裂缝，宽度却超过七○公分，而且大到人不用弯腰就可以直接钻进去。

库温瑟从裂缝溜了进去，但是没有完全进入炮管内部。因为他想调查从裂缝当中露出来的炮管断面。

断面里塞满直径二○公分、厚约一○公分的扁平圆筒型物体。看来这根有如隧道的主炮内部，到处都是这种物体。

看着正在观察断面的库温瑟，贺维亚一脸满是不甘的表情问道：

“喂，骑士大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趁火打劫。你到底在找什么？”

“电磁铁。”

库温瑟的回答相当简略：

“水黾的主炮是低稳定式电浆炮。在特殊瓦斯变成电浆状态之后，为了统整方向，炮管内部应该有大量的电磁铁。”

“你这么快就用携带型终端机叫出坏掉的OBJECT设计图啦，好学生。”

“这点程度只是常识。”

嘴巴这么说的库温瑟，双手没有闲下来。

他将之前用来在山壁上挖洞的大型电钻零件从袋子里倒出来，然后从主炮断面将电磁铁一个一个拔下来，装进空袋子里。拔完之后又从刚才丢掉的电钻零件里，拆下电池收起来。

“电磁铁要拿来做什么？”

“当然是用来吸在铁上。你知道OBJECT最基本的材质是什么吧？”

库温瑟从主炮的裂缝当中爬出来，然后用手背轻敲炮管。

“是加了高效防火反应剂的钢铁。”

“真的假的……你要在那个怪物身上攀岩？”

“你看。”

库温瑟没有回答贺维亚的问题，只是将携带型终端机的画面递到他眼前。

上面显示着卫星空照图。

“芙萝蕾缇雅虽然相当着急，我猜其实还有一些缓冲时间。要前往北方两公里处无法走最短路线。因为路线上是水黾残骸最密集的地方。即使强化服部队有办法克服障碍，那附近到处都是废铁，空间没有大到足以让他们进行组装工程。他们肯定会从这里回头绕路……也就是说，高速移动的快击手没有办法一直线离去。在绕路的过程里，快击手很有可能主动靠近我们，我们也有机会对它动手脚。”

“你是想说OBJECT即使变成‘挡路的残骸’也无法靠一般的炸药排除是吧？”

贺维亚的语气相当无法苟同。

“库温瑟，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了？‘情报同盟’的快击手还有一门主炮！只要一开炮，别说是残骸了，连闪亮亮的全新OBJECT也打得穿！”

“如果只是要破坏，开炮当然没问题。”

库温瑟依然面不改色：

“可是快击手的主炮是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遭受攻击的装甲会因为高热而溶解。就算穿了强化服，你觉得活生生的人有办法走过那种有如溶矿炉内部的地方吗？而且他们背上的那些主炮零件也是，即使外面能够抗冲击，内部全都是精密机器喔。”

“就算快击手会绕路好了——”

但是慌张的贺维亚不耐烦地说道：

“——这次行动依然相当危险。我们要面对的是五·五六公厘弹头也无法对付的强化服部队，以及身上有一○○门炮台全方面戒备的OBJECT。两个人对抗这种阵容根本是自杀。”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争辩了……你仔细看携带型终端机好吗贺维亚？快击手在三分钟以内就会来了！会通过距离我们不到五○公尺的地方！”

“开什么玩笑！没时间还不早说我还要落跑耶！”

正当贺维亚准备不顾面子不计形象全速逃跑时，库温瑟抓住他的肩膀。他认真地想用格斗术将库温瑟摔出去，然而库温瑟已经抢先开口，堵住他的怨言。

“帮忙我吧，贺维亚。”

“我才不要可以命令我的虐待狂只限女性！谁要跟你一起下地狱！”

“反正你想逃也逃不掉。我们的部队全灭之后，‘情报同盟’军会运用机动力迅速搜查这一带。即使他们有所疏漏，‘正统王国’军也不可能派人救援。你只会在春天来临之前冻死。”

“……！”

“对了，你最好也不要以为乖乖被俘虏就会得救。像我只是个‘平民’就算了，你可是‘贵族’。他们肯定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却对你使尽种种残忍的手段，说不定还会要求赎金。到时候你可是会遗臭万年，也百分之百继承不了当家的位子。”

“真的假的啊……那我要怎么办？”

“所以才会叫你帮忙我，贺维亚。”

库温瑟的话说得很快。

“没时间了。”

6

“正统王国”军称为快击手、“情报同盟”军称为格林033的第三世代OBJECT，坐在驾驶舱里的ELITE是一名少女。正如同库温瑟的预测，她被迫选择绕路。

现在和“正统王国”军的OBJECT正在比较哪边能够尽快完成主炮的修护作业。既然如此，这和胜负已分没什么两样。

话虽如此，ELITE少女没有以最高速度前进。

她反而是慎重再慎重地减速前进。

格林033是架特殊的机体，同时使用藉由空气压力支撑机体的气垫装置，以及高速移动用的履带。她虽然不觉得散落附近的OBJECT残骸会对履带造成损伤，但是万一真的受损，就会增加不必要的维修工作，连带损失相当的时间。如此一来恐怕会浪费他们在时间上的优势。

（OBJECT连“核武攻击”都挡得住，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故障。不过正因为如此，完全无法预测的“上天的恶作剧”才会那么可怕，呵呵呵。）

一个人如果因为找到安全之计就掉以轻心，就赢不了巧合这种因素。

ELITE掌握整场战争的胜负，在建构安全之计后更要小心谨慎。这是少女的想法。

幸好从维修的难度来看，即使以如此慎重的方式绕远路，“情报同盟”军还是可以比“正统王国”军早一步完成出击准备。

她在路上发现几处针对车队所进行的妨碍工作，但是只要出动强化服部队就能挽回因此损失的时间。

然而，千万不能过度激动。

重要的是保持平常心。

如果为了维持安全之计，太过心急而全速前进，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导致先前的计算瓦解。即使走在不容出错的界线，也要像机械一样正确操纵机体。如此一来，才能确实获得胜利。

就在这个时候。

格林033的感应器接收到红外线。

是追踪武器用来瞄准的类型。

（……哎呀。）

呼咻！

格林033旁边的壁顶——虽说是山壁，高度却不及格林033的一半——冒出白色的烟雾。那是在现代战场早已无用武之地的携带型反战车飞弹。

（……连妨碍都只有这点程度，看来所谓的“上天的恶作剧”也没什么嘛，呵呵呵。）

飞弹才刚发射没多久。

可能不到○。三秒。

格林033身上最小的炮台做出反应。轨道炮发射金属炮弹，以超过五马赫的速度一口气向前冲，击落刚飞出炮管的飞弹，更在疑似发射者所在地轰出一个半径十公尺规模的大洞。惊人的威力，连飞弹的爆炸都吹得烟消云散。

深沉的震动令积雪的大地产生一阵摇晃。

ELITE少女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如例行公事般向友军报告：

“呵呵呵，这里是格林033。在‘绕路’途中确认疑似来自‘正统王国’军的袭击。”

她的语气显得相当无聊。

“是的，没有那个必要……反正早就尸骨无存。进行搜查也只是白费力气，呵呵呵。”

7

贺维亚躲在稍远的岩石后面。

他刚才将携带型反战车飞弹固定在水黾的残骸上，利用缆线进行遥控发射。当然，贺维亚目前的所在位置，与快击手发射的轨道炮击中的地方有着相当距离。

即使是这样，仍然让贺维亚吓得全身狂冒汗。

因为如果快击手发现贺维亚的“企图”肯定会毫不犹豫赏他一炮。

“……该死。跟那个家伙一起行动，总是不知道自己在朝胜利迈进还是折寿……”

而贺维亚口中的那个家伙库温瑟，目前不在他附近。

当然也不是跟反战车飞弹一起粉身碎骨。

贺维亚缓缓走出岩石后面，趴到地上用步枪的狙击镜确认周遭。

库温瑟正在山壁上移动，以水黾的残骸作为掩护，跑向下一个残骸。“情报同盟”的快击手同样配备各式各样的感应器，库温瑟如果只是随便找个东西掩护，很可能三两下就被发现。但是他到现在还没遭到炮击是有原因的。

（因为用的也是OBJECT的残骸。）

贺维亚也躲在厚实的装甲板后面。

OBJECT的装甲极为厚实，可以弹开许多雷达和感应器用的搜查电波。再加上库温瑟用装甲板里抵御核武攻击的铅质层来掩蔽，即使用X光也找不到库温瑟的位置。

（而且快击手刚开了一炮，冲击波扬起周遭的雪花和细小的装甲碎片。他身穿白色系的迷彩服移动，只要感应器没侦测到异常，肉眼也可能遗漏。）

这时快击手正准备钻过峡谷中间的缝隙。

眼前的OBJECT缓缓通过几乎快要擦撞的地方。

就在此时。

库温瑟从山壁上跳下去。

他在起跳前先朝山壁下方投掷塑胶炸弹，然后引爆。大量的砂石、积雪，阻隔快击手的摄影机、搜索麦克风、热源感应器等资讯来源。由于峡谷只有正好可供通行的宽度，对方的ELITE大概只会认为是机体的震动引起砂石坍塌，或是顶多认为是有人利用远端操作引爆设置在此的炸弹，试图以坍塌的砂石妨碍通行。

快击手的外型是在球型主体下方，装上十字型的飘浮装置及履带。飘浮装置朝前后左右延伸，其中左右两具的前端上方，设置有主炮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

库温瑟就是跳到那个上面。

不过尽管为了钻过峡谷放慢速度，快击手仍然在移动。库温瑟虽然成功跳上去，却无法完全抵抗惯性，没能站稳脚步。

（呜喔喔哇啊？可恶，用携带型终端机叫出它之前的行动模式，还是完全没派上用场！）

他顺势从主炮上滚下去。

一直滚到快击手的飘浮装置，才以跌坐的姿势停下。

（……这么说来，在大洋洲时她也是让我坐在这里吧？）

接着抬头仰望。

OBJECT全身上下设置大小超过一○○门炮台，但是侧面的数量不多。大概是以主炮的回旋空间为优先吧。

话虽如此，还是有将近二○门较短的炮管。

库温瑟用绳索绑住电磁铁，然后将连接电池的电源线和绳索缠在一起。接着他将电源线前端的插针插到电磁铁，迸出蓝白色的火花。拿起绳索甩了几圈，利用离心力增强力道之后，将电磁铁朝正上方抛出。电磁铁吸在小型炮台基座附近。

据说快击手的装甲板用了碳纤类和聚醯胺类的材料，不过总算是成功用电磁铁吸住。

（好啦。我现在就像是黏在脸上的污垢一样。感应器再怎么多，在这种距离也派不上用场。看来尺寸太大也是个问题。）

库温瑟双手抓住绳索，朝上方爬了起来。老实说，这个动作看起来最不起眼，但也最辛苦。他明明戴着一双厚手套，手掌却一下子就感觉到有如擦伤的刺痛。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爬上去了。

瞄准用的摄影机就位在炮管正下方。他一面小心翼翼行动，避免自己出现在摄影机前，一面在炮管正上方坐下。以攀岩来说，现在就像是在断崖绝壁上找到一处小突起稍微休息。不过距离终点还很遥远。

现在的高度大概是二○公尺。

库温瑟从大袋子里拿出接下来要用的电磁铁与绳索，听见无线电当中传出贺维亚的声音。

‘你还真的老是带着充满自信的表情做些见机行事的事。如果快击手有磁力方面的感应器，你刚拿出电磁铁就会被发现了。’

“这不是巧合。”

库温瑟边说边一点一点往炮台的基座……朝球型主体移动。在圆筒型的炮管上移动，比他想像中的还要费神。

“在大洋洲军事国时，她不是让我坐过快击手的飘浮装置吗？当时我就看到主体表面没有磁力方面的感应器。瞄准用的摄影机原则上设置在炮管下方，上方毫无防备这点也是当时看到的。”

‘真是够了。我看OBJECT的设计也是在床上打听比较快吧？’

库温瑟没理会贺维亚的玩笑，抬头仰望巨大的OBJECT。光是主体的全长就有五○公尺，所以从这个位置还是得仰望。

“就像眼睛看不见脸上的污垢，ELITB不会察觉我在上面攀岩。”

8

库温瑟将绳索穿过贴在装甲表面的电磁铁。

但是他目前的位置还不到浑圆的球型主体一半的地方……也就是说，表面角度大于九○度，呈现朝库温瑟的方向突出的状态。如果是职业自由攀登好手也就算了，库温瑟和门外汉没什么两样，即使有绳索辅助，想攀登上去也很困难。挂一条绳子垂直向上爬说不定比较轻松。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已经骑虎难下。

这里距离地面超过二○公尺。即使下面是积雪，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也不可能没事。况且大概是因为已经钻过峡谷最狭窄的地方，OBJECT的速度越来越快。考虑到积雪下方不规则散布的水黾残骸，跳到地面等于自杀。

（往上往下都是地狱。真亏我受得了这种没有加班费的工作。）

库温瑟蹲在一门小炮上方环顾四周，确认攀登路线。

‘库温瑟。’

挂在军服上的无线电传来贺维亚的声音。

‘你爱攀岩是无所谓，不过有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啊？’

“我也不知道。总之要找个方法延误他们维修！看是要破坏雷达或是感应器，还是要动手脚让他们打不开驾驶舱的门都好！反正我等一下会找出办法争取时间！”

‘没时间了。再不快点快击手就会把你带到“情报同盟”紧急修护厂！到时候即使你要撤退，我也很难帮你诱敌！’

库温瑟在炮台上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从袋子里拿出新的电磁铁。

电磁铁可以当成稳固的支撑点，但是只有这样没办法使用。

人在炮台上的库温瑟将一条粗电缆插进电磁铁的插孔，“啪！”迸射蓝白色的火花。

他压抑心中的害怕，将电磁铁抛到头上数公尺……目标是快击手的机身。

随着一声硬物接触的声音，无处可抓的球型装甲出现新的支撑点。

（驾驶舱看不见趴在表面的小兵，不过还是不能从炮台的摄影机前面经过。摄影机原则上都在炮管下方。要想办法让绳索避过摄影机，爬到炮台上方才行……）

‘库温瑟，糟糕了！’

贺维亚尖锐的叫声传入库温瑟耳中。

库温瑟第一时间还没意会到发生什么事，但是立刻明白。

快击手表面布满大小超过百门炮台。

问题就出在这里。

那些炮台有如运动场观众玩波浪舞一般，依序小幅行动。炮台的运动有如风吹过草原形成的律动，朝着库温瑟而来。

（是想根据动作的误差，确认炮台上面有没有多余的东西吗！）

库温瑟缩脚离开脚下的炮管，只靠双手攀住绳索。

炮台波浪舞正好从他脚下经过。

总算是逃过一劫。

正当他这么想时，双手传来一阵突然滑落的讨厌感受。

（电磁铁不太对劲……？）

电池只有一个，电磁铁却有很多个。库温瑟用了越多电磁铁，每个电磁铁分到的电力就会越弱。如此一来，电磁铁吸附装甲的力量当然也会变小。

吸附在装甲表面的电磁铁一点一点下滑。库温瑟连忙抓好绳索，尽可能往上爬。

所幸他的位置已经很接近球体的中间。

目前斜度还是超过九○度，不过只要爬过球体的一半，斜度反而会成为库温瑟的助力。因为只要爬坡上去就行了。

（别掉下去啊……）

如果库温瑟像贺维亚一样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或许会学到用脚勾住绳索支撑身体的方法。但是他不会这个方法，几乎只能靠双手的力量拼命往上爬。

（拜托，不要给我在这种时候掉下去……！）

终于。

库温瑟爬到绳索顶端，一把抓住用来当成支撑点的电磁铁。

他总算抵达球体的上半部，趴在“上方”的部分。

接下来只要爬坡就行了。

（这下子、总算比较轻松了……）

库温瑟的嘴巴呼出白烟。

尽管会让吸力变得更弱，库温瑟还是拿出新的电磁铁做为新的支撑点。不过再来已经不用像刚才一样用电磁铁支撑所有的体重，只需要让脚有地方踩爬上陡坡就行了，所以电磁铁的负担会比之前还小，应该没问题。

“贺维亚。你听得到吗，贺维亚？”

库温瑟透过无线电喊话，没有回应。

大概是因为距离拉得太远了。虽说“情报同盟”打算靠强化服部队在附近更换主炮，不过再怎么近还是远离战场。

库温瑟想起自己背上的塑胶炸弹，内心开始盘算。

（好啦……该对哪里下手才好？现在不是要爆破OBJECT。该破坏哪里，最能够有效延迟维修工作……？）

基本上有没有哪个地方是他手上的炸弹能够破坏，还是未知数。OBJECT是能够抵御核武攻击的怪物军武。辅助感应器和雷达之类的装备在核武攻击下大概会遭到破坏，不过或许承受得了“HAND AXE”塑胶炸弹这种程度的攻击。

（在外部以正攻法试图破坏简直难如登天。应该说我一个血肉之躯的士兵根本不该尝试这种作法。既然这样……）

于是库温瑟锁定别的目标。

看来若是真的要动手，也只能针对那里了。

不过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悠哉地确认自己的计划。因为下方的OBJECT有了新的动作。

炮台——装设在炮台上方的摄影机开始调整镜头，同时发出“叽！”的怪声。

这是……

（糟了。）

库温瑟不禁感到口干舌燥。

（同时炮击？）

9

“情报同盟”军的第三世代OBJECT，格林033。驾驶员ELITE坐在驾驶舱里，以指尖展开细微的动作。

巨大的荧幕上显示好几个视窗，目前看来没有任何奇怪的影像。她同时用感应器在侦测，但是对OBJECT而言，“近距离”是以百公尺为单位，因此有个缺点——对于真正近在咫尺的敌人难以做出反应。

她之所以有所“顾忌”的理由很简单。

“……的确有某种电波在贴近格林033的极近距离下发射出去，呵呵呵。”

ELITE少女只是遵照小视窗的警告讯息进行“确认行动”。不巧的是系统只确认到电波的传送与接收，无法得知确切的内容资讯。

可能有人在上面。

可能是无人装置。

于是。

（呵呵呵。移动过所有炮台，从重量上也证明上面没有人。）

经过这个步骤之后，ELITE少女做出判断。大概是无人装置。无线电波来自某种发报机之类的装置，可能是作为辅助敌方OBJECT瞄准之用。

ELITE挪动指尖，对格林033所有炮台下达指令。

（还是小心为止，付诸行动处理吧，呵呵呵。）

她的行动就是同时炮击。

一口气发射格林033身上大小超过百门的所有炮台。

瞄准哪里都无所谓。

因为行动的意义是在发射这个动作。

（呵呵呵。严格说来是要用发射时产生的“冲击波”和“辐射热”来拍走烦人的小虫子就是了。）

轨道炮、线圈炮、雷射炮、低稳定式电浆炮。

任何一种炮都会在发射的同时产生庞大的余波。之所以无法将OBJECT的炮台配备在基地周边，也是因为担心余波过于强大，可能波及我方人员。

假使有任何人身在机体表面，或是有某种小型装置黏在上面，只要格林033发动同时炮击，冲击波与辐射热就会扫过整个装甲表面。

无论接收发送无线电波的是人还是机械，都可以确实甩掉。

“嗯。”

ELITE连接记录作战资料的记录盒，找出配备在OBJECT上无数的摄影机与感应器记录下来的情报。证实正好是在通过峡谷时的事。

摄影机只有记录到模糊的影像，不过侦测热源的感应器似乎有点反应……

（算了，管他是什么。）

ELITE做出冷酷的举动，用食指在器材上一按。

（以慈悲对待臣服者，对反抗者绝不宽恕。这可是运用OBJECT的基础，呵呵呵。）

接着所有炮台毫不留情地发射。

庞大的冲击波和辐射热，完全包围OBJECT本身的装甲。

确认无线电波消失之后，ELITE少女以愉悦的心情驾驶格林033继续前进。

10

冲击波的威力足以令人失去意识。

辐射热的高温能将军服连同皮肤一起烧焦。

这些能量遍及OBJECT球型机身的每个角落，照理来说应该无处可逃。

库温瑟当然也是。

然而。

还是有些例外。

就是快击手的辅助感应器集中的地方。

OBJECT炮击时的确是会产生庞大的冲击波与辐射热，但是没有笨到会让自己造成的余波破坏自己的感应器与雷达。

也就是说在设计上，炮台的位置和密度事先经过调整，让真正脆弱的雷达和各种感应器不易受到余波影响。

库温瑟在危急之际钻进这个地方。

（还好之前因为不小心靠近贝比麦格农的感应器密集处，被公主殿下和婆婆两个人痛骂一顿。不过这种感应器基本上都是辅助，即使真的被轰掉，似乎还是可以继续战斗。）

自己跑到敏锐的感应器附近同时也有风险，可能会让ELITE知道他的存在。不过库温瑟的行动以幸运收场。OBJECT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看来ELITE在刚才的同时炮击之后，认为入侵者是“掉下去”或是“不存在”了。

（好险好险。该不会是因为这个露出马脚吧？）

库温瑟看向关掉的无线电，伸手擦掉脸上几乎结冻的冷汗。他呼出一口白烟：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然后从背包里拿出黏土状的炸弹。

即使这个区块聚集最脆弱的感应器，外型却是许多巨大柱状物，光是想靠炸弹毁掉这里，也得费上相当的工夫。

（看来还是只能对那里下手了。）

然而要实现库温瑟这个想法，需要一点运气。

那里不是只靠他一个人行动就能攻克的地方。

但是一旦事成，能收到的战果确实很丰硕。

（只靠安全之计是行不通的。）

库温瑟如此心想。

他捏着手中有如黏土的塑胶炸弹，下定决心。

（因为对付这种怪物武器，本身就是充满风险的行为。）

11

“情报同盟”军的第三世代格林033在雪原缓缓停下。

并不是因为机件出了什么问题。

这里是和强化服部队会合的地点。步兵已经将拆散的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零件运到现场。接下来只要组装起来进行更换，就可以将敌对的“正统王国”军OBJECT连同修护基地区一起摧毁。

ELITE使用通讯功能，与穿着强化服的修护兵联络：

‘确认“茱丽叶”中断功能。开始进入主炮更换程序。’

“麻烦紧急修理越快越好，呵呵呵。难得我们拟定计策，要是花费太多时间就没意义了。”

一般而言，在OBJECT对抗OBJECT的战争里，以OBJECT袭击修护基地区是“不合礼仪”的行为（这不是严密的规则，所以也不是非得遵守不可）。然而当敌对OBJECT坚守在修护基地区不打算上战场时，当然只能将OBJECT连同基地一起破坏。

在这样的名目下，就可以光明正大攻击修护基地区。

（呵呵呵。这么一来会有失去那位“少爷”的风险就是了。）

ELITE座在座椅上放松身体，拿起身旁的小型氧气喷罐想要多少恢复一点在高G力战斗下失去的体力。

（如果情况真的变成那样，那也没办法。尽管我想将他纳为己有，也不值得为此赔上性命，呵呵呵。）

更换主炮的作业应该很快就会结束。

她叫出稍早之前的战斗纪录，显示在荧幕上。敌对OBJECT受损的地方，看来应该比她还要严重。无论对方的修护兵多么优秀，也很难弥补这样的劣势。

（会赢。）

ELITE呼吸压缩在喷罐里的氧气，脸上微微浮现笑容。

这种临时的自我暗示，也是调整ELITE自身状况的手段。

（呵呵呵。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我、我的部队、还有我的OBJECT格林033，三者都胜过对方。这种优势没那么容易瓦解。这下子不可能翻盘。所以一定赢得了。我会赢。）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红色的警告视窗跳了出来。

ELITE讶异地看着警告讯息。是瞄准感应器有了微妙的误差。

（……呵呵呵。这种芒刺在背的感觉真不舒服。）

看在旁人眼中这点误差根本算不上什么，不用处理还是可以战斗。但是对于将OBJECT有如手脚一般运用的ELITE来说，却是难以忍受的事。

她挪动纤细的指尖调整几项参数，却无法修正误差。

问题不是出在软体。

而是感应器本身出了物理性的问题。

“修护兵！重新检查感应器A到E！都有○·五到○·七的误差。呵呵呵，如果必须‘手动更换’我也出去帮忙！”

‘这样会大幅延迟作业时间。’

修护兵突然听到这样的指示先是一慌，然后才回答：

‘○·五到○·七还在容许范围。主炮更换完成后请尽快与“正统王国”军交战！已经没有时间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呵呵呵，就是因为要和OBJECT这个敌人交手，所以连些许的误差都不能放过！”

‘真的没有时间了！本次作战没有考虑到更换主炮以外的部分！我们是奉莲蒂·法罗利特中校之命行事，如果违反命令得送军法审判！’

这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家伙。ELITE忍不住咒骂。

这次紧急修理原本就是为了利于作战的“额外作业”。OBJECT的性能才是基础中的基础，如果性能上出现瑕疵就没有意义了。放着感应器的误差不管就这么战斗，要是格林O33遭到破坏，又该由谁来负责。

修护兵没有行动。

再说调整感应器是很细腻的工作，原本就是在修护兵陪同之下，由少女亲自动手。

“算了！呵呵呵，那我自己一个人动手！”

ELITE打定主意，开启从驾驶舱通往外面的数十道隔离墙，准备用升降梯将驾驶舱拉出去。

然而驾驶舱并未抬升。

在抬升之前有了别的动静。

一开始是声音。

布料摩擦的声音。当她明白那是滑下坡道的声音时，为时已晚。

她无暇回头，也没空松开安全带。

“失礼了，小姐。”

声音从正后方传来。

抵在颈项上的那股凉意，大概是把短刀。

“我原本不打算潜入淑女的寝室，但是实在是没有时间了。请你乖乖听我的话。”

她听过敌人的声音。

是“正统王国”军称为库温瑟的少年。

“用不着担心。”

ELITE少女在安全带的固定下，耸肩呼了口气：

“我原本还想主动邀你过来呢，呵呵呵。”

12

库温瑟潜入快击手的驾驶舱。

他用了“HAND AXE”塑胶炸弹，然而不是用来爆破，而是将黏土状的炸弹黏在感应器顶端，影响灵敏度。如果有人发现炸弹前来拆除，他也准备找个适合的炮管躲进去，在确定不会被敌兵发现、不会受爆炸威力影响的地方引爆，藉此伤害修护兵。

他也知道没有时间了。

但是只要感应器有什么异常，ELITE想必不会坐视不理。

无论是要自己确认感应器的状况，或者以“不听我的就拒绝出战”威胁和修护兵理论，ELITE都会为了离开OBJECT打开隔离墙。

这时等在通往驾驶舱的出口附近的库温瑟就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机会，潜入OBJECT内部。

就算OBJECT无法从外面破坏，从里面可不一样。

（这根本不能算是作战，几乎和赌博没什么两样……不过总算让我拿到一手好牌……）

就连公主殿下和修护兵婆婆那么要好，对于敏感的感应器进行微调时，还是得吩咐得相当仔细。如果没有能够完全体会表达意思的帮手，公主殿下大概也会自己动手调整感应器吧。纪录节目中也曾经介绍自己拿着工具进行调整的ELITE。

OBJECT形同是ELITE的“身体的一部分”，感应器的些许误差对他们而言就像戴上度数不合的眼镜，即使对实战影响不大，仍是削减注意力的一大因素，绝对不容忽视。

（……拼命的人只有ELITE。ELITE会对自己的机体状况抱持完美主义，甚至有点神经过敏都不奇怪。而且紧急修理当中一分一秒都不容浪费，光是争辩个两三句，也足以让她觉得“自己动手比较快”。）

库温瑟抵在ELITE的脖子上的，是野外求生工具组里的烹饪小刀。刃长还不及拇指的长度。

他维持人在椅子后面，伸长手绕到前面的姿势心想：

（怎么搞的……？也太矮了吧。）

库温瑟不禁眉头一皱。

他在大洋洲军事国时听说快击手的ELITE应该有G罩杯、身材火辣才对……

但是实际一看，眼前的少女年龄顶多只有十岁。身高不知道有没有一二○公分。当然更不可能有G罩杯。从她的体型看来，连知不知道胸罩是什么东西都值得怀疑。

她身上穿的特殊驾驶服也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现，整体设计就像是在包裹着全身的鲜红紧身衣外面穿了一件白色的学校泳装。而且和公主殿下的一样，丝毫没有考虑到迷彩的部分。

大概是从荧幕的倒影中看见库温瑟的脸色了吧，即使受到小刀的威胁，ELITE少女的音色中仍然隐约显现出余裕。

“呵呵呵。吓到你了？‘情报同盟’视真实为‘正义’、视虚构为‘罪恶’，不过有时候也

会刻意‘说谎’藉以攻击敌人。”

“喂，不会吧。”

库温瑟皱起的脸庞显得相当认真。

他对自己脑中勾勒的G罩杯火辣身材告别之后，又说了一次同样的话。

“……呜呜、不会吧……呜……”

“喂，你也太夸张了，连眼泪都冒出来了，我可是会生气喔。我这种体型也是有可爱之处的，呵呵呵。再怎么说我在‘本国’也是个能歌善舞的偶像派ELITE。”

“可是官方个人资料明明说你拥有G罩杯的火辣身材。这样怎么可能有办法蒙混过关！”

“呵呵呵。所以在荧幕上才有3D电脑动画的替身……你敢因为这样就说我是骗子，我会发飙喔。好歹动作的资料都是本人。”

“情报同盟”在网路上管理各种资料，根据战略巧妙地运用真实与虚构。说不定那里的民众都认为战时的战略宣传肯定经过粉饰，是有利于政府的谎话，所以即使是虚拟实境也无所谓，反正只要能够让人产生移情作用就好。

“顺便告诉你，外面也听得到我们的对话。他们也差不多该包围这里了，呵呵呵。”

“无所谓。能够操纵这架OBJECT的人只有你。虽然我不想这么做，但是如果外面的人敢轻举妄动，我会了结你这个ELITE的性命……这些话外面的人也听得到吧？”

库温瑟决定先不管这名小鬼无聊的发言，回到原本的任务。

他环顾驾驶舱内部，发现这里极不寻常。

内部是个球型空间，尺寸大约直径两公尺，前方装设巨大的荧幕。到此为止都和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一样。

但是贝比麦格农里面有多种操作介面，包括操纵杆、键盘、轨迹球等；反观快击手却只有一个系统。

那就是键盘。

大量的键盘排成阶梯状，总共有三层。而且这样三层一组的键盘呈U字形包围驾驶舱。库温瑟不知道这样是否真的是使用效率最佳的配置方式。别的ELITE大概也不会知道。这肯定是依据某种只有驾驶快击手的少女才懂的理论设计出来。

Manual interface “JULIET（茱丽叶）”。

键盘的空白处刻着这些字样，该不会是ELITE少女的名字吧？

（……果然OBJECT还是只有ELITE能够操纵……）

库温瑟觉得曾经瞬间抱持一丝希望的自己像个傻瓜。

他再次在握着小刀的手上施力，尽可能压低声音说道：

“先把驾驶舱的隔离墙全都关上。不用管外面在吵什么。”

“呵呵呵。这样只会阻断你的退路喔。”

“快点照做就对了。我可不希望为了无谓的威胁在女孩子的肌肤上留下刀痕。”

“你还把我当成女孩子这一点值得夸奖。呵呵呵。”

库温瑟将平贴的刀子一转，以刀刃抵住少女的脖子。

ELITE耸肩表示“投降”随手敲了几下键盘。五根纤细的手指有如电动缝纫机一般迅速，根本不是常人办得到的动作。依照ELITE的意思，驾驶舱通往外面的通道上数十道隔离墙关上。

此时外面也开始戒备，修护兵数次尝试通讯。

但是他们没有得到回应。

这是当然的。因为库温瑟禁止ELITE做出任何动作。

“呵呵呵，欢迎来到全世界最不会受到打扰的情人包厢……话说回来，光凭一把小刀就想劫持OBJECT，你还是一样很喜欢做些前所未闻的事。”

“你只要听我的话就好，不需要多嘴。这样就没事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用主炮轰掉‘自由女神’？”

“什么都不准做。”

库温瑟命令的语气相当尖锐：

“在维修结束之前都不准动。不准接听修护兵的联络。在我们公主殿下准备就绪以前、不，在她宣告‘将军’以前不准动一根手指。就是这样。”

“哎呀。呵呵呵，这样真的好吗？”

“不准有多余的举动。我也不是很习惯做这种事。要是害我紧张，搞不好手一抖就会划开你的脖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呵呵呵。”

ELITE少女露出笑容如此说道。

是因为战场经验多寡不同吗？被敌人拿刀抵着脖子居然还笑得出来，库温瑟真是难以置信。

然而ELITE的确比他多了分余裕。

或许库温瑟应该多想想其中的含意。

“我要是放开‘缰绳’格林033可是会永无止境地‘暴冲’喔？呵呵呵。”

库温瑟无法理解她在说什么。

但是答案随即揭晓。

忽然间，库温瑟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整个人直接飞到墙上。

快击手将周围的修护车辆全部撞翻，修护兵发出尖叫退开，但是库温瑟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理会外面的状况。

“啊？”

氧气一下子从肺里挤出来，小刀也从手中掉落。

他知道OBJECT突然启动。现在的驾驶舱近乎是无重力状态，惯性的力量大到光是要踏稳脚步都做不到。在因高速而扭曲的视野里，他看见在安全带固定下稳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咧嘴笑着。

没有利刃的束缚，少女透过通讯联络己方的修护兵。

“呵呵呵。主炮更换作业完成了吧。”

‘格林033，我们知道你那边的异状。你该不会要载着“正统王国”军的敌兵出击吧？’

“是又怎么样？无论如何，从外面都没有办法强行开启OBJECT的隔离墙。而且现在是紧急修理状态，一分一秒的犹豫都会严重改变战局。如果不想在这个时候举‘白旗’丢人现眼，就只能前进了。”

‘但是……！’

“还是你要举‘白旗’？你有什么权限？你想为了区区一名敌兵，让这场OBJECT彼此冲突的战争毁于一旦吗？”

ELITE少女的话声缓慢，但是没有一丝动摇：

“因此现在应该讨论的不是我个人的安全，而是主炮的维修是否完成，我的格林033是否能够继续战斗。怎么样？格林033能作战吗？”

‘……’

“快回答。这是战略上的必需事项。”

‘是、是的。主炮刚完成更换作业。但是你要求的感应器还没——’

“这样就行了。”

ELITE少女打断对方的话。

她说话的对象似乎不是正在通讯的修护兵，更像是对倒在地上剧烈咳嗽的库温瑟开口：

“我也不想驾驶这样的格林033。没办法了，我想这次就交给‘战略AI茱丽叶’好了。呵呵呵。”

“……？”

听见“AI”两个字，库温瑟瞪大眼睛，整个人僵住。

‘请等一下！由茱丽叶完全控制机体的功能还在第二次实验阶段！这样会提升检查、判断的失误率，很可能造成误击，会有牺牲我方的风险……！’

“只要锁定感应等级为反OBJECT，只会在感应到五○公尺大小的对象时与其交战就没有问题了，呵呵呵。”

‘但是现在的茱丽叶还太危险！OBJECT是我方最大的战力，将OBJECT全权交给茱丽叶，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伤害……！’

“呵呵呵。不要让我一再重复。”

ELITE少女打断对方的话：

“遵照军纪的规定，只会输掉这场战争。既然还有继续战斗的手段，我是不会让别人擅自结束这场战斗的。呵呵呵。”

她切断通讯之后，以得意的眼神看着库温瑟：

“‘情报同盟’正在进行OBJECT的‘无人化计划’。你应该听过吧？呵呵呵。”

“怎么可能……”

库温瑟摊在地上，声音像是在呻吟：

“AI的研究还不到应用阶段。如果是UAV的定期巡回轨道那种单纯的动作也就算了，目前完成的程式应该还不足以超越ELITE临机应变的高速战斗才对。”

“你是说‘正统王国’军最爱拿出来说嘴的‘安琪莉娜清单’是吗？呵呵呵。”

“……”

“呵呵呵。我记得那是一群抱持AI否定论的科学家群起攻之，反复进行‘不利AI的测验’写成的一份网罗AI的‘弱点’及‘失败例子’的论文嘛。失控、停摆、错误学习……应该各种类型都有吧。”

“安琪莉娜清单是世界标准，是建立OBJECT级的战略AI时必须超越的‘高墙’，‘正统王国’军正式将这篇论文收录在官方资料库，也透过网路公开，相信也成为‘情报同盟’军的研究参考资料吧？动作单调的UAV也就算了，ELITE的身心可是经过彻底的改良，要以超越ELITE思考的速度与应对能力操纵OBJECT这个复杂、高标准、巨大的‘系统’，以目前的技术根本作不出来这样的AI。”

“呵呵呵。AI过于注重在选择‘迈向胜利的最短路径’因此不擅处理‘出其不意的攻击’。而且在进入‘学习模式’无法处理的状况时，会做出许多无意义的举动，根本派不上用场。你是想这么说吧？”

“……”

“没错，我们的确还无法达到完全‘无人’的程度。呵呵呵。功能全开的格林033不是由我亲手操控，而是由战略AI茱丽叶进行基本操纵，只有在出现错误或BUG的时候，会由我动手修正。也就是说……”

ELITE扬起嘴角。

她这时的笑容，与之前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如果我放手不管，格林033可是会‘严重暴冲’喔？”

库温瑟无法听完整句话。

怪物武器OBJECT全力活动会怎样。

他立刻有了最深刻的体会。

巨大的惯性。

那股力量将库温瑟的体内的一切挤压在一起。

“噫、啊……？”

来自前后左右的作用力。

巨大的压力让他连想呼吸都没有办法。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感觉所有的血管都膨胀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胃里面的东西挤上来，无论怎么张嘴都吸不到氧气，甚至有种心脏收缩都受到限制的错觉。只不过几十秒钟的时间，就让他连思路都变得支离破碎。通往脑部的血流受到阻碍。视野从边缘开始褪色，一种讨厌的耳鸣逐渐占据他的头部。

快击手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举动。

只是离开修护基地区，前往敌机贝比麦格农所在的战场。

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却已经让库温瑟几乎为之丧命。

在他如此凄惨时，藉由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的ELITE少女仍然笑个不停。

像个年幼的女王俯视趴在地上的小虫。

库温瑟无法理解，为什么她能够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光是穿着特殊驾驶服无法解释这一切。

除了她从身体内部的基本构造和步兵不一样，想不出任何可能性。

“哎呀呀。怎么啦？眼睛这么无神。呵呵呵。这样可跟不上格林033的高速战斗喔。”

年仅十岁上下的少女对着库温瑟开口，态度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还能够拿起放在扶手的饮料，用吸管吸了一口。

“情报同盟”军为了战略宣传，以全3D电脑动画模组建立“G罩杯的理想ELITE”，民众似乎也接受这样（姑且不论他们知不知道）的假象。这是因为他们的终极目标是“透过AI管理OBJECT”，在这样的基础上，或许比较容易接受虚拟实境的理想模样吧。

她再度说道：

“这不算什么，大概才9G左右吧。如果用上履带，瞬间速度有时候会超过12G呢……对于正常人来说，到了那种程度肯定会昏倒吧。你就好好加油吧。呵呵呵。难得我邀请你来到这个‘特等席’了。原本我应该立刻把你交给‘情报同盟’军的。”

12G。

那是已经获得证实，正常人无法承受的领域。然而对她来说，感觉和寝室没什么两样。ELITE的身体经过彻底改造，就连那种状况对她来说也很“自然”。

这样的价值观，令库温瑟感到毛骨悚然。

（这就是，ELITE……）

库温瑟嘴角溢出类似泡沫的东西心想。

（专为驾驶OBJECT战斗进行改造的人。太夸张了，简直像是和深海鱼比潜水……）

前线的士兵经常半开玩笑地说道。

现代的战场好无聊。想叫我们打仗就分我们一台OBJECT吧，上面还有空调，多好啊。

但是。

别开玩笑了。

就算真的把这种怪物交到一般人手上，也只会折寿罢了。库温瑟重新体认到这一点。剧痛折磨着他，让他觉得血管随时可能爆裂，甚至连眼珠都快夺眶而出。能够驾驶这种怪物到处跑，根本不是正常人。没有从内侧改造身体，根本不可能办得到。

库温瑟坐在墙角的地上，试图伸出手臂。

大量的键盘包围ELITE少女，上面有许多小巧的按键。只要随便敲个几下，或许就能排除这个恶梦般的痛苦。

然而实际上别说是伸手，他顶多只能够让指尖抽动几下。

不只是因为身体动弹不得。

沉重的压力直达他的脑部深处，紧紧束缚他的思绪与感情。

“好了。”

既没用手铐也没用脚镣，光是靠着机体的惯性就让敌兵屈服的ELITE少女，将饮料放回一旁之后，重新将十根手指搭在周围的键盘上。

她不是要操纵。

她要做的只有像握住悍马的缰绳一样，从战略AI瞬间出现的几百几千个指令当中，去除不必要或互相冲突的部分。

“‘想要的东西’也到手了……那么也该解决今天的份内工作了。呵呵呵。”

随着一阵巨响，履带挖起大量的雪块，第三世代OBJECT快击手在雪原上奔驰向前。荧幕里景色移动的速度也一口气加快许多。

扬声器传来库温瑟经常听见的声音。

是他的修护基地使用的紧急出击警告声。快击手已经来到距离“正统王国”军的车队只有几公里的地方。可以看见为了不时之需所配备的战车急忙离开OBJECT的路线。

（该死……！公主殿下的维修工作不知道完成多少了……？）

贝比麦格农遭受攻击的地方是机体后方的关节部分，七门主炮的基座都集中在那里。要更换该处的零件，必须先将七门主炮以及全毁的关节全部卸除，再从头开始组装。

无论再怎么想，贝比麦格农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将七门主炮恢复完全的功能。

尽管如此，公主殿下的OBJECT还是从车队之中出击。

这是为了展现战斗意志，避免车队遭受敌人不必要的攻击。

“呵呵呵。出来了啊。”

ELITE少女露出笑容。

这次又和之前不同，笑容中隐约带着些许残酷：

“看来根本不需要用精密的感应器进行确认。能用的主炮似乎只有一门。呵呵呵。没办法修好七门主炮，只好设法将其中一门修复到具备原本的输出功率，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了。”

OBJECT全机配备大小超过百门的炮台，但是要和同为OBJECT的敌人战斗时，只有主炮级武器能够给予致命一击。同样的道理，与其修复七门主炮拉低输出功率，不如让一门主炮以最高功率运作，的确比较符合逻辑。

但是。

这样的做法也只能维持“上场一决胜负的资格”。既然贝比麦格农作战的前提是“完全活用七门主炮才能与敌方OBJECT互别苗头”，现在只有一门主炮，和其他机体相较之下，便是处于压倒性的弱势。

“……说不定只是刻意不移动其他悬臂，想让你掉以轻心。”

“呵呵呵。虚构为‘恶’，可别忘记了。今天还好是我抓到你，算你幸运。劝你趁早学习‘情报同盟’的规则才是上策。”

库温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快要吐血。ELITE少女也不理会他，轻快地敲打键盘，看起来似乎是在调整无线电。库温瑟原本以为她想联络自己人，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她刻意用容易遭到拦截的频率，对“正统王国”军的公主殿下发出通讯：

“呵呵呵。‘正统王国’军的土包子ELITE。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你乖乖举‘白旗’，我可以保证饶你们一命喔？”

‘……真可惜，我们军方不存在任何规约允许我们在OBJECT遭破坏之前举“白旗”。’

“那就算了。”

ELITE少女以带有节奏感的速度敲打键盘：

“反正我也没必要对你们那么贴心。既然如此，我就轰轰烈烈送你上路吧。呵呵呵。”

战斗正式开始。

双方的机体隔着一定的距离，各自朝着左右滑动。动作看起来像是想要将同极互斥的两块磁铁硬是凑在一起，然而各自弹开一般。两架OBJECT各自以圆形轨迹高速移动，并以搭载于机体上的武器开炮。

公主殿下也是战斗的专家。

七门主炮当中只有一门可用。尽管情况如此悲观，也不会让不利的情势绊住自己。即使威力无法给予致命一击，贝比麦格农仍有近百门的炮台可用。公主殿下运用这些炮台，有时扬起地面的积雪，有时以威力较弱的雷射干扰敌人的感应器，藉着这些方法扰乱敌人，打算趁敌人动作趋缓时以主炮发动真正具有威胁性的攻击。

然而。

公主殿下固然如此，“情报同盟”军的少女同样也是彻头彻尾的ELITE。

专为操纵OBJECT而存在的人。

视操纵OBJECT为一切的人。

这名特别的少女肉体锻炼到了极致，血液量也为因应高G力环境经过调整，甚至还以人工方式施打铁质帮助供给全身大量的氧气，得以在高达10G的异常环境下一边哼歌，一边敲键盘。

扰乱对她根本不管用。

一个感应器失去作用，她会立刻叫出更多视窗，从各种角度获得情报，继续进行高速战斗。

明知道无法完全躲过所有攻击，因此专注于唯一能够造成致命伤的主炮，为了确实回避炮击，反复进行大胆的高速移动。

同时也利用履带反复进行小幅的来回高速移动，将公主殿下逐渐逼近崖壁之类的地形死角。

再这样下去，公主殿下只会逐渐趋于劣势。

（可恶……我要、妨碍她、操纵……！）

库温瑟拼命忍住想吐的感觉，心里虽然这么想，却只能躺在地上，连要挪动一根手指都是难上加难。大量的键盘近在眼前，只要他爬得起来就碰得到，但是在如此高G力的环境之中，他连想要从旁插手也办不到。

这时ELITE少女剧烈地晃动机体。库温瑟整个人腾空飞起，落下时正好掉进ELITE少女的座位。

“呵呵呵。操纵交给‘茱丽叶’了，我的手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我们两个来搂搂抱抱卿卿我我一番吧。”

“你……咕……你在说什么……？”

库温瑟仍然受到绝大的惯性力道影响，说不出完整的回答，感觉就像是有块沉重的铁板压在他的胸口，连呼吸都有问题。

这时快击手的无线电，传出公主殿下的声音。

‘……库温瑟……？’

“可、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声音要压得这么低吗我又不是什么可疑分子咕噗？”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正统王国’的土包子ELITE，我们两个之间已经没有你介入的余地了！来，让她瞧瞧我们有多恩爱吧。传张我们脸颊贴在一起的照片给她看好了。来，笑一个！……哎呀，大概是隔离墙挡住电波，没办法传到‘正统王国’的接收窗口耶。”

‘库温瑟……实在很对不起，我的对手是快击手……我不知道你怎么会在那里，不过你再不快点离开小心一起被轰掉。’

“等、等等、等一下。我、我马上从里面干扰快击手的动作……”

库温瑟整个人紧紧贴在座椅上，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指想按ELITE的键盘，但是ELITE少女以管教小孩的动作打了他的手背一下。

光是这样，库温瑟使不上力的手便弹开了。

（……可、恶……我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

巨大的荧幕分割成好几个视窗，许多情报在上面舞动。

目前是由战略AI茱丽叶操纵OBJECT。

有个视窗显示类似树状图的图表，看起来像是AI发出的指令。面对这些瞬间跳出上百上千个的分歧，ELITE少女高速敲打键盘，将其中几条分歧标为红色并且加以中断。这大概就是她所谓的“握住缰绳”吧。渐渐的，OBJECT的行动不再偏颇、僵硬，不知道是因为AI习惯战况开始更新“学习”方式，或者是因为ELITE少女掌握AI的习性而提升“修正”指令的效率。

“……嘎、啊、啊啊啊……！”

惯性的强大力量，紧紧压迫库温瑟的内脏。

他的嘴角渗出血丝。这时有个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掉出来。那是携带型终端机。看着那台小型机械滑落地上，ELITE少女微笑发出嘲讽：

“呵呵呵。就算是在驾驶舱内，用那种便宜货也没办法干涉我的操作介面。你想靠‘正统王国’的超级电脑帮忙也办不到。厚实的隔离墙完全隔绝了讯号。”

ELITE少女洋洋得意地说道，但是库温瑟不予理会，只是望着滚到远处的携带型终端机，盯着它的荧幕。

战略AI茱丽叶。

公主殿下与ELITE少女之间尚未断线的通讯。

自己手边的塑胶炸弹。

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库温瑟以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巨大荧幕，静静地思考。

或许不是没有办法。

3

这时操纵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反复进行短促的呼吸。

战况瞬息万变。前方的巨大荧幕不断显示新的情报，令人眼花撩乱。即使用以眼球运动对机械下达指令的装置，也几乎无法完全处理所有情报。她让二○万吨重的巨大机体不断左右小幅移动，闪躲“情报同盟”军快击手的攻击，同时也因为惯性的沉重压力消耗体力。再怎么大口呼吸，身体也只够吸收不到一半，在这种状况下，她“专为操纵OBJECT经过最佳化”的脑袋，仍然以极限速度进行运算。

势均力敌。

一进一退。

但是公主殿下感觉彼此僵持不下的战况并不单纯。七门主炮当中只有一门能用。一旦毁了便无计可施。这固然值得挂念，但是她所担心的不只这件事。

而是某种更抽象、类似赌徒运势的因素。

该怎么说……她有种情况正朝着横向偏移的感觉。战况原本只是僵持在单纯的直线上，这时要是产生新的向量，战况便会产生剧烈的变化，一口气崩溃。她的心中一直有这种“预感”。

（不妙……）

落入劣势的征兆。

战况一旦产生变化，趋于不利的危险性就更高。就像拔开排水口盖，飘在浴缸上的小船就会卷入漩涡之中一样。

尽管心里明白，公主殿下还是无法改变情势发展。光是应付目前的高速战斗就花上她的全副心力，没有余力打破僵局。

就在这个时候。

‘……库温瑟呼叫贝比麦格农……’

她听见一个勉强挤出来的声音。

声音从机体里的通讯装置传出。但是通讯的频率并非“正统王国”军方通讯专用，而是“情报同盟”军的快击手刚才用来和她对骂的频率。

（……看来他真的跑到对方的机体里了……？）

在公主殿下如此思考之时，库温瑟的声音接着传进她的耳中。

‘我、我这边的情况很危急。如果我有个什么万一，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在修护基地区的房间里有一枚订婚戒指，要是我死在这里，还请帮我还给身在故乡的青梅竹马安琪莉娜……’

“……”

“轰————！”

在无关战况发展的状况下，贝比麦格农的主炮突然开火。

快击手以激烈的动作躲过对方发射的低稳定式电浆炮。

公主殿下面无表情，不过瞳孔比平常要放大一些，接收更多操纵用的雷射，以极为冷静的声音说道：

“……对不起库温瑟。我忘记问你想死在线圈炮、雷射炮、还是低稳定式电浆炮下了。”

‘呜呃——？紧、紧急回避运动的惯性力、害我的体内发生惨案……？笨蛋、认真打！不要忘了你之前才三两下就被散落在附近的水黾干掉，再这样下去小心重蹈覆辙！’

“库温瑟，你竟敢把那段不该提起的黑历史挖出来……还说我三两下就被干掉？”

对于变得更加猛烈的炮击以及接二连三的闪躲动作，无线电那头的库温瑟也以呜咽声回应。

“对了库温瑟，还有什么要交代的话最好趁现在赶快说喔？”

‘呜噗，这、这样啊？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其实还有一个像AI一样冷静、在“安全国”的餐厅工作的外国人叶妲，跟我也有些不可告人的关系，帮我把房间里的项链交给咕噗呜恶恶恶恶恶恶？’

这次换成快击手做出原本不需要的闪躲动作，而且还左右做了好几次。另外，“情报同盟”军的ELITE也插嘴说道：

‘……呵呵呵。你所说的青梅竹马还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让我也有点认真想追问了。’

‘噗呼？住、住手、不要高速来回摇晃机体……！’

正当库温瑟承受不合理的折磨时，突然大喊。

‘好机会！’

“？”

‘库温瑟呼叫贝比麦格农！听得到我说话吗？快击手的ELITE正在让机体做出与战况无关的动作。想要脱离劣势只能趁现在！往右边闪躲、往右边大幅闪躲！’

“……”

‘不要生闷气了！拜托你听我的话——！’

公主殿下听到他的指示，只是皱起眉头。

他的指示和她组织战术的方式并不相符。她是操纵OBJECT的人，自然最了解OBJECT。正因为如此，要她听从和门外汉没什么两样的少年对操纵OBJECT的指示，让她感到有些犹豫。

‘再这样下去你只会被逼到崖壁边，动弹不得之后就等着挨她的主炮了！相信我，我有办法打赢！所以你赶快往右闪！幅度要大！不然会中弹！’

她正在渐渐步入危机的确是事实。

而且库温瑟很有可能确实侵入快击手的驾驶舱。或许他从荧幕显示的内容当中，预测到了快击手的战术也说不定。

“——”

公主殿下决定放手一搏。

她将包裹在握把护腕部分下方的手腕用力一推，贝比麦格农便向右做出大幅度的闪躲动作。

强大的惯性力压迫她纤瘦的身体。

然而——

‘呵呵呵，你们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呢？听了真是让我不太高兴啊。’

ELITE少女的语气之中多了一股寒意。

快击手一阵晃动，惯性力也随之提升，使得无线电另一端疑似库温瑟的人发出痛苦叹息。

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发出的光弹轻轻擦过贝比麦格农的机身。大量的光束炮接踵而至，紧接着毁掉公主殿下的一门主炮，扭曲变形的炮管在空中飞舞。

库温瑟丝毫不介意这些损失，再次大喊：

‘恶呜……？再、再来往左边、以小幅摆动的方式回转！主炮改用低稳定式电浆炮、咕？朝快击手前方发射！射完之后……用副炮的杀人暴风！瞄准位于左手边的……水黾的残骸！咳、用雷射融掉残骸底下的积雪……倒下来就可以当成障碍物！”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企图，但是无论如何都太慢了！就算你想根据驾驶舱内的情报传达我的战术，凭你的速度根本跟不上！在“正统王国”军那个土包子ELITE付诸行动时，我的指令早就执行完毕！’

敌人说得没错。

库温瑟的指示，等于是将仅存的攻击机会白白浪费。就像明知道在一○○步之后就会输棋的状况下，还自己将挣扎的时间缩短为不到一半。在他的指示之下，贝比麦格农的装甲一层一层剥落，许多炮台也变得支离破碎，落在阿拉斯加的雪地。荧幕上显示出好几个警告视窗，连在修护基地FBI监控的通讯官都发出尖叫。

贝比麦格农忽然顿了一下，动作戛然而止。

敌人的主炮，命中接近机体中心之处。汇聚复数炮管的格林式机炮射出几千几万发光束炮。厚实的装甲爆出橘色的光芒，转眼之间就被挖出一个洞。火花四溅、空气剧烈膨胀，那个“伤口”有如喷射引擎喷出强烈的气流，制止贝比麦格农的高速移动。

‘好啦，你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吧。呵呵呵。’

快击手的驾驶员ELITE骄傲的语气，就好像准备将皇后移到关键位置的棋士。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你就好好在地狱深处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打出手上那张叫做“白旗”的牌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公主殿下咬牙切齿。

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动手阻止机械自动启动逃生装置。

‘相信我。’

但是只有无线电另一端的库温瑟仍然没有放弃：

‘这样我们就赢了。’

咯锵！！！

一个有如厚实的齿轮从中裂开的剧烈断裂声响起。

公主殿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这也难怪。

原因并非来自贝比麦格农。由于不是自己的机体产生异常，所以公主殿下无法理解其中缘由也没什么好奇怪。

这也表示。

“库温瑟……？”

公主殿下轻轻呼叫他的名字。

没错。

前一瞬间还以王者之姿君临战场，如今“情报同盟”军的快击手却在雪中一动也不动。

4

机体突然停下动作。

库温瑟在地板上滚动，但是受到伤害的人不是只有他。

机体急停产生庞大的惯性力，就连驾驶快击手的ELITE少女也承受不住，瞬间无法呼吸。

“呃呜……？怎、怎么……！”

尽管猛咳不止，少女首先脱口而出的不是痛苦，而是疑问。

“情报同盟”军的第三世代·格林033，是在战略AI茱丽叶的高速判断下运作。ELITE少女的工作并非操纵OBJECT的一切，而是从茱丽叶每秒弹出的成千上百个指令当中，挑出会导致错误或BUG的部分加以删除……也就是握着悍马的缰绳，将它带往骑师期许的方向。

尽管如此，格林033如今一动也不动。

战略AI没有停摆。茱丽叶现在仍然以极快的速度持续进行计算。

但是。

大量的高速运算导出无穷尽的指令，却全都无法让格林033行动。

无论ELITE少女是多么优秀的骑师，在马开始钻牛角尖，一步也不肯往前走时，就没有任何意义。不管脚跟再怎么踢马腹、用马鞭再怎么抽打都没有反应，骑师的价值等于遭到全盘否定。

战略AI的思考与行动之间，似乎少了一个齿轮。

无论茱丽叶的性能多高、无论ELITE少女有多优秀，在无法令格林033付诸行动的状况下，只能说是万事休矣。

“呵、呵呵。呵呵呵。”

ELITE少女坐在驾驶座上，缓缓转头。

她看向还倒在地上的库温瑟，盯着他的脸。

她无法继续认为他是个不值一哂的对象。

“你到底……对我的格林033做了什么……？”

库温瑟无法立即回答她。惯性力直到刚才一直压迫他的身体，造成了不少伤害。他嘴巴开合，深呼吸了几下，总算露出浅笑说道：

“……现在是益智节目吗……？”

“呵、呵呵。我至少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

少女窄小的肩膀不住抖动。

那是因为困惑，还有愤怒。

“我知道茱丽叶因为不明原因，擅自进行与战况无关的‘学习’程序！也知道这引发了各种BUG、错误、以及指令优先度的‘冲突’！而且冲突产生的速度连我手动‘修正’都追不上！即使知道这些我还是得问！我要问的不是状况，而是理由！你到底对茱丽叶做了什么？”

“它只是重新计算风险。”

库温瑟连身体都撑不起来，只有嘴巴能动。

语气当中透露出疲劳与痛苦，却不显得虚弱。

面对操纵超大型武器OBJECT的ELITE，这名少年以对等之姿，君临在敌人面前。

“敏锐的茱丽叶感应到你看不见的‘战况变化’，结果造成快击手的行动优先顺序产生很大的变化。”

“什么……”

“只是有一点很可惜。操纵OBJECT的战略AI足以左右战争的成败，不能让它轻易投降，所 以没有举白旗的功能吧？就因为这样，明明已经陷入被将军的状况，茱丽叶还是想要设法突破这样的局面而继续进行高速计算……快击手之所以会停止动作，就是因为茱丽叶陷入以超高速持续空转的‘长考’状态。”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样！”

ELITE少女反射性地反驳：

“呵呵呵！我的格林O33明明处于压倒牲的优势！在刚才的状况下，根本不可能输给‘正统王国’那架土里土气的‘第一世代’！就算你透过无线电做出任何建议，我也不可能会被将军啊……！”

“我的建议并非针对公主殿下。”

听库温瑟说得斩钉截铁，ELITE少女不禁为之一愣。

少年也没理会她，继续说了下去：

“我没有一个名叫安琪莉娜的青梅竹马。还有，你知道叶妲是哪个名字的昵称吧？这两个都不是人名，而是指称收藏在‘正统王国’资料库当中的报告书里，一听就懂的词汇。”

“安琪莉娜……报告书……叶妲……茱丽叶……该不会？”

“既然刻意和敌军联系，你应该知道才对。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之间的通讯，其他士兵的无线电也收得到。”

5

稍早之前。

在贝比麦格农以及快击手展开高速炮击时，有个人影在散落水黾残骸的雪原移动。

那个人是贺维亚。

他透过无线电，听见库温瑟的声音。

乍听之下的确很像是透过快击手的通讯器，对公主殿下提出建议……

（我这边的情况很危急。这是防范色情书刊检查的暗号吧，要开始用隐语交谈的那个。外国人是指快击手吧。既然都说出AI这个词，前面还提到安琪莉娜，看来这可以直接依照字面的意思来解读吧……）

“啧——库温瑟那个家伙，太依赖我美形天才贵族贺维亚大人了。”

贺维亚随口自言自语。

他手上的携带型终端机显示水黾的设计图。那是“正统王国”军为了将敌机的科技应用在己方的OBJECT，解析破坏之后的残骸所制成。

（一下右一下左一下又要回转，指示又臭又长，真麻烦。）

OBJECT光是主体就有五○公尺，设计图同样也相当庞大。贺维亚依照库温瑟的指示卷动荧幕上的设计图，标记出会用到的部分。

（那么再来还得在地图上确认这些零件散落在战场上的哪个地方……）

“到了到了——”

到了标记出来的地方，贺维亚便下脚步。

那个折弯变形、横躺在地上的残骸，是水黾的主炮·低稳定式电浆炮。

“真是的，没有事先讲好就能搞懂库温瑟那个家伙在想什么，其实还满恶心的。心有灵犀的对象应该要是女生才对。”

他放下背在背上的袋子。

袋子里面装着大量电池。原本是电钻的备用品。

贺维亚一开始负责的任务，是和库温瑟一起在山壁上钻洞，在洞内装设炸弹，进行有效率的破坏行动。为了协助负责主要作业的库温瑟，贺维亚也背了各式各样的“行李”。

话虽如此，再怎么样说，光用这种电池没有办法启动OBJECT的主炮。

而且贺维亚也不打算这么做。

“反正只要红外线瞄准装置能用，就可以用来‘蒙骗’一下了。”

他从折成ㄑ字形、装甲破了一半的主炮侧面探视内部，伸手拿出巨大的电磁铁。他分解线圈，拆下卷在圆筒型容器的导线，又重新卷成新的线圈。

“变压器的基础——就是利用电磁感应——”

贺维亚随口朗诵电磁学原则，用口字型的铁心卷出大小两个线圈之后，转向巨大有如圆木的红外线瞄准装置。

保护瞄准装置的装甲在一般炮击下不会有丝毫损伤，但是完全动不了会连修护都有问题。贺维亚使用工具打开外层的装甲，将里面的缆线接上变压器与电池，然后分解“HAND AXEJ的电子引信，拆出里面的无线引爆装置装在临时组装的装置上。

如此一来，只要按一下无线电的开关，就可以启动水黾的红外线瞄准装置。

“我如果没记错，水黾的主炮好像有八门吧？不过我看弄个三门应该就够了。”

贺维亚一面透过携带型终端机看着“正统王国”军资料库里“为应用己方破坏的敌机科技而制成”的设计图，一面再次移动。

途中找到一辆弃置的越野车，大概是“情报同盟”军嫌巨大的残骸太多丢在这里的。他跳上车，自顾自地说道：

“就算是为了让快击手的AI进行非必要的计算、促使它陷入混乱好了，怎么感觉上好像只有我在忙东忙西——”

贺维亚的目的相当简单明了。

散落雪原各处的水黾残骸，至少将瞄准装置修复到可以启动，并且设定为能够使用手上的无线电适时操作的状态。

然后设法让快击手的战略AI误判“水黾的主炮还能运作，必须随时顾虑其危险性”。

接下来贺维亚只要依循“一定的法则”反复高速开关八门主炮的瞄准装置，让战略AI持续进行“原本不必要的计算”与“原本不必要的学习”，使其强大的计算能力持续空转就行了。

至于一定的法则，他手边也有情报来源可循。

安琪莉娜清单。

让“正统王国”军方认为研究AI不够现实的报告书，纪载无数AI的问题与失败例子。

当然，光靠这份报告不足以对快击手的战略AI构成威胁。

因为“情报同盟”军在Al研究居于领导地位，想必已经克服清单上的问题。

打个比方，就像是电脑病毒，和具备适当因应措施的电脑之间的关系。

然而只要有了基础，就有办法应用。

简单来说，不是把安琪莉娜清单直接拿来用，而是像改良变种病毒程式一样，自己制造新的问题就可以了。

而达成这个目的所需的知识与技术都一应俱全。

从他平常抱着步枪在战场上四处奔波的样子或许很难想像，贺维亚·温切尔原本的职位其实是雷达分析官。

以战场为棋盘，以OBJECT为棋子，从敌机的动作当中找出习性与弱点的专家。

“呵、呵呵……你利用了安琪莉娜清单，让茱丽叶的……思考空转……？”

听完库温瑟说的话，坐在快击手驾驶座的ELITE少女瘦小身体因为高涨的情绪而颤抖。

库温瑟总算有力气脱离倒在地上的状态，缓缓起身擦拭因为惯性影响而从耳、鼻里流出的血。他边擦边对着和格林033一样停止动作的ELITE少女，说出有如追击的话语：

“这样不太好吧？想关闭茱丽叶只有现在喔。”

“呵、呵呵呵……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们对话的此时，快击手仍在让思考回路进行无谓的空转，不断产生无数的BUG、错误、冲突，而且已经到了ELITE的思考速度也无法处理的地步。”

“……”

“AI不只是程式，还具备自我学习功能。正因为如此，除了优点以外，也会有缺点……继续这样放着不管，会产生大量的问题喔。‘朝错误的方向急速成长的AI’只能趁早强制终止吧。否则只会让茱丽叶的指令码自我毁灭，无法修复。”

如此说道的库温瑟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他是推测到强制终止真正代表的意义。

（唔……的确，在这种状况下也只能将茱丽叶“强制终止”了。）

ELITE少女不禁咬住嘴唇。

（但是OBJECT本身就是巨大而复杂的系统，而且战略AI必须正确模拟敌机动向以及战况变化，这么重要的部分没有办法任意开关……一旦“强制终止”就得花上一段时间才能“重新启动”……！）

既然快击手的运用前提是以战略AI为主轴，那么AI强制终止会有多大的风险，自然是不用多说。

无论是让茱丽叶继续空转下去，或是手动将其强制终止，等着她的都只有极度不利的状况。

不知不觉间，她的选项已经从是输是赢，沦落到要怎么输了。

战况产生如此直接而剧烈的变化，令ELITE少女为之颤抖。然而同时，她又有另外一个不同的想法。

“……”

这名少年非比寻常。

真正做出行动的人，确实是这名少年的搭档没错。不过再怎么说，在这种状况下能想出突破劣势的方法，并且创造适当的“契机”改变整个战况，还是这名身在驾驶舱的少年。

假设他是临时想到这种作战，只是为了起死回生而孤注一掷好了，这种没有事先练习，一次定生死的作战怎么可能完全成功？完全没有事先知会，靠着只有充满暗喻、容易误解的通讯，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意思正确传达出去？

要处理的危机越广泛，需要累积的基础就越深。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名“正统王国”军的少年，之前完全没有想过会发生这种问题。

他没有受过针对式的专业训练。

只是状况正好在他原有的涉猎范围之内，才能够成功靠着临场反应处理。

究竟要有多么深厚的底子，才能够有这样的作为？

“你要怎么做？”

库温瑟发出最后通牒。

“要让茱丽叶自我毁灭还是强制终止，你自己选择吧……现在大概是刚才帮我忙的那个不良军人说明状况，才能制住公主殿下，但是我可没办法保证可以制止到什么时候。如果我们的长官一声令下，决定放弃你们的科技而以破坏为优先，快击手立刻就会毁在我们的主炮之下。”

“呵。”

于是。

ELITE少女抖动小小的肩膀。

她在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承认好了。好啊，我就承认吧！这下茱丽叶的确是无计可施了。再这样高速计算下去也只是继续‘空转’，只能由我亲手将它‘强制终止’了！”

然而少女却补充一句：

“但是你可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啪！”

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

是ELITE少女在无数的键盘之中，奋力敲下其中一个按键的声响。

接着所有的荧幕和照明都不再发光。

瞬间一片黑暗。

证明所有系统就此停止运作。

然而。

正如同少女所说，这并没有让快击手停摆。

滋滋滋滋沙沙沙嘎嘎！

一阵各种杂音集合而成的噪音冲击库温瑟的耳朵。同时刚才一度黯淡的照明及荧幕再次点亮。随着一阵机械运转声响起，ELITE少女身旁无数的键盘重新调整角度。

变得更适合人类运用。

变得更加方便十只手指头高速活动。

“解放完全键控模式。”

她如此宣言。

ELITE少女的脸上挂着笑容。不同于之前轻松写意的特权阶级表情，而是在战场上与宿敌对峙，彼此持剑相向时才有的野蛮笑容：

“呵呵呵！格林033原本的操纵方式虽然是以茱丽叶为主，我只负责‘修正’，但是我可不记得自己说过只能这样驾驶！只要我愿意，一个人靠双手就足以操纵了！”

百门炮台、不计其数的感应器与雷达传来的情报、以履带搭配气垫装置的复杂推进系统、能够产生庞大能量的动力炉。

少女表示她要靠十根手指控制这一切。

这实在不是一般人的思维。

理论上，就连最普通的战车都需要四了五人操纵。然而身心经过彻底改造的ELITE，已经不适用于这种理论。

言下之意是那些连平常人不会注意、经由电脑背景处理的部分，她也要全部以手动高速输入字母与数值，并且光靠这样就能超越电脑的处理速度。

而且。

既然能够继续战斗，那么贝比麦格农与快击手谁占优势，可以说是不证自明。

贝比麦格农肯定会被逼入绝境。

照这样继续战斗下去，会被破坏的是公主殿下。

“呵呵呵。能够找到茱丽叶的弱点，你的能力的确值得敬佩。”

ELITE少女将十指搭在键盘上，静止的动作充满紧张感，仿佛用枪口抵着敌人后脑勺：

“但是正是因为如此，更让我越来越想要得到你！如此的‘机智’，如此的‘应用能力’，如果成为我的部队之一……！真是、呵呵、真的是、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你这个人，怎么会、怎么会有办法让我的心火燃烧得如此猛烈呢，呵呵呵！”

然而——

“收手吧。”

库温瑟轻声说道。

他用手指沾着从自己的耳朵里流出来的血，在驾驶舱的地板缓缓移动：

“这只是垂死的挣扎。你这样乱来也打不赢我们的公主殿下。”

“呵呵呵，你凭什么——”

话说到一半，ELITE少女的嘴突然停住。

因为库温瑟的手指，在地板上以红色的文字写了几个字。

有炸弹。

ELITE少女一脸惊愕地看着库温瑟。他接着又在地板上以血字如此表示。

切断通讯。全部切断，包括背景监听的部分。

“你说、什么……？”

“碰！”

库温瑟以手掌拍打墙壁。

别出声。

绝对不能这么做。

错失这个机会肯定活不成。他只靠着眼神如此表达。

他没有那个闲工夫陪ELITE少女惊慌失措了。

“……”

少女纤细的指尖在键盘上游移了几秒钟，终于看到她切换开关。确认她的手指动作之后，库温瑟以缓慢的动作艰难地撑起身子：

“……在那里。驾驶座后方的暗处，有直接设置在地板的塑胶炸弹。大概是所谓的‘紧急设备’吧。你身为ELITE，没听说有这种东西吗？”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没有动静。接着她不知为何摇摇头，看起来像是希望库温瑟能够否定什么。但是库温瑟没有回应。在一阵沉默之后，ELITE少女以颤抖的手解开安全带，慢慢站了起来。她战战兢兢绕到座椅背后，想要看个究竟。

见状的ELITE少女头晕目眩，差点站不住脚。

“为什么？”

她不禁低语。

只有细小的声音在驾驶舱里回荡。

“为什么？他们何必设置这种东西？呵呵呵，无论失去OBJECT还是ELITE，对我们的部队来说都等于死啊。”

“OBJECT是连核武都无法破坏的怪物军武，而且所有的运作只在ELITE的一念之间。军队的纪律如此森严，理应随时考虑ELITE失控的危险性。因为哪怕只是万一，只要OBJECT将主炮转向自己的基地，任何人都阻挡不了。”

库温瑟靠着墙壁缓缓吸气：

“尤其快击手又是由战略AI控制的机体。要是程式出现BUG，或是ELITE的处理能力跟不上AI的速度，都会提高失控的危险性。所以为了提防这些情况发生，才会留了这么一个后路，以便‘从内部紧急停机’。除了驾驶舱以外，茱丽叶的主电脑里恐怕同样装了炸弹。”

“……”

“不过最大的问题不是有炸弹。”

ELITE少女想必也很明白他想说什么。

库温瑟用沾有自己鲜血的食指，指着设置炸弹的地方：

“而是炸弹已经开始倒数了。看来很可能是战略AI的重大错误会启动引爆装置。”

“不可能！呵、呵呵呵。我、我是格林033的ELITE！他们才不会轻易舍弃我……！”

“ELITE的确很重要。但是也要视军方的情势而定。”

库温瑟愤惯地说道：

“我就看过ELITE惨遭舍弃的状况。我们在阿拉斯加这里败给水黾时，部队为了撤退，把公主殿下当成诱饵。ELITE的价值和完善可用的OBJECT息息相关……更别说像你这种状况，只要有‘茱丽叶’和宣传用的精细3D模组，说不定连ELITE的死讯都不必让国民知道。你应该知道哪里有备份吧？放在网路上的储存空间之类的。”

“可恶！”

ELITE少女跳回驾驶座，伸手准备开启通讯装置。

然而库温瑟如此说道：

“劝你不要。他们也没有告诉你有炸弹吧？既然如此，只要你一质问他们有关炸弹的事，他们很有可能会用无线电遥控引爆。因为这样反而会让他们认为‘ELITE可能因此背叛’。”

ELITE少女的手指在即将碰到键盘时停了下来。

库温瑟对着动弹不得的少女继续说道：

“你觉得为什么他们只针对驾驶舱和主电脑设置炸弹？当然是他们计划好的，以便将损伤抑制到最小，这样只要更换内部设备就能够再次利用。格林033原则上只有专为操纵经过调整的你能够驾驶。不过如果只利用框架的零件部分，改造成别的OBJECT，还是可以在短时间内变成其他ELITE能够驾驶的机体。如此一来看到苗头不对，只要舍弃失控的ELITE，就能花费最少的成本转移到下一个计划。”

“我、我既没有背叛也没有失控！呵、呵呵。战略AI茱丽叶会进行错误的‘学习’，是程式面太脆弱……！”

“但是基地指挥官在判断时看的是状况。看的是快击手在应该能赢时突然停止不动。对‘情报同盟’军而言最重要的，既不是快击手也不是ELITE，而是战略AI‘茱丽叶’。”

“……！”

ELITE少女紧握拳头。

她摇摇晃晃从座位上站起来，朝靠墙坐在地上的库温瑟猛力挥出小小的拳头，打在他的脸上。而且不只一、两下，而是使尽全力一而再、再而三地疯狂对着他的脸不断猛打。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根本、没有、做错任何事……！”

沉闷的声音响起。

少女的肩膀颤抖。

不是因为体力耗尽。

撼动身体的是屈辱、愤怒……以及无从掩饰的恐惧。

“你要怎么办？”

库温瑟张开裂开的嘴唇，询问ELITE少女：

“要是再不行动，十分钟之后塑胶炸弹就要爆炸了。量虽然不多，但是在驾驶舱这种密闭空

间，人体八成抵挡不了爆炸威力。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吧？你要怎么办？”

“——”

ELITE少女高举的拳头僵在空中。

颤抖到达极限。在厚实的装甲包围下，这个驾驶舱对她而言有如摇篮。在这里发生危及性命的事态，或许会让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某种类似幽闭恐惧症的感受。

少女动弹不得，呼吸急促。库温瑟见状叹了口气：

“逃生装置呢？”

“？”

“逃生装置是由哪个部分控制？我是个为了学习OBJECT设计来到战场的派遣留学生，我可以帮你看一下。如果逃生装置和炸弹之间有所连动，就不能随便启动。必须先处理掉接装置的电线才行。”

鼻青脸肿库温瑟扶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ELITE少女稍稍迟疑了一下才开口：

“逃、逃生装置，应该是在座椅里面。呵呵呵。”

“这样啊。和我们家公主殿下一样。”

如此说道的库温瑟从军服口袋里拿出一套小型工具。驾驶座使用特殊形状的螺丝，“正统王国”军的套件中没有适合的工具，于是他拿出一把小钳子，直接夹住螺丝头转了起来。

卸下四颗螺丝，拿下一块小铁板。

铁板下方有好几条电缆，以及束紧安全带的空气压缩机。库温瑟看了一下内部构造：

“……果然动过手脚，会连带引爆炸弹。不过接线的方式并不复杂。不是电影里面那种仿佛益智游戏的定时炸弹。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切断。”

语毕的库温瑟抓着ELITE少女的肩膀，推着她回到驾驶座坐好：

“重新系好安全带。切断电线之后我会把你弹射出去。这样应该就能得救。毕竟这里还是个‘守规矩的战场’。只要程序无误，应该不至于射击空中的逃生装置，或是在雪原上追捕你。”

“你、你为什么……？”

“这是战争。所以我可不是出自好心。”

库温瑟绕到座椅后面，一边从卸下铁板的地方将手伸进去，一边回答她：

“刚才我也说过，我是学习OBJECT设计的派遣留学生。讲得极端一点，战争是输是赢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不会威胁到性命就好。而站在我们学生的立场，能够赶走ELITE，以几乎完好如初的状态俘虏敌国的OBJECT，可以说是一夕致富的大好机会。毕竟一般来说，根本不可能调查‘情报同盟’的第三世代。”

ELITE少女在安全带的固定之下，只是眨着眼睛听他说。

库温瑟接着说道：

“……只此一次。下次见面彼此就是敌人了。等着我们的只有厮杀。千万别告诉公主殿下。我放走敌国ELITE的事要是传出去，搞不好得接受军法审判。因为照理来说，你可以拿来当作国际谈判的筹码。”

啪！

大概是库温瑟切断了逃生装置与炸弹之间的电线吧。

如此一来便能使用逃生装置。

他绕到座椅前方，伸手要按逃生装置的红色按键。

这时ELITE少女察觉一件事：

“等等，等一下！逃生装置只会弹射我一个人。而且塑胶炸弹的引爆装置还在倒数吧？这么一来你就得一个人留在这里——”

“没错。”

库温瑟回答得很干脆：

“剩下的我会处理……我说过这是一夕致富的大好机会，所以值得赌上自己的性命。至少比照着那些军方高层的想法，为了争权夺利搏命战斗好一点。我得赶快把你这个ELITE弹射出去，表示快击手已经无法战斗。不然如果公主殿下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轰掉快击手，就没有任何学术价值了。”

“等——”

“你要活下去。我会先帮你做点准备。”

库温瑟为了不让ELITE少女继续争执，用力敲下逃生装置的红色按键。

阻隔隧道状通道的数十道隔离墙一下子全数开启。确认通道畅通之后，载着ELITE少女的座椅一鼓作气弹射出去。

脱离隧道所需的时间应该不到十秒吧。到达OBJECT外部之后，ELITE本身便会从座椅上弹起，同时降落伞也会张开。

“……”

如此一来战争便结束了。

独自留在驾驶舱内的库温瑟步履蹒跚地向后退，身体撞上墙壁。

他靠着墙缓缓下滑，坐到地上。

为了杀害ELITE设置的塑胶炸弹，如今兀自留在原本的位置，存在感急速膨胀。

7

“情报同盟”军的格林033战略AI茱丽叶已经停摆，拥有完全手动操纵技术的ELITE少女也逃生到机体外面。

由于格林033实质上已经无法运作，阿拉斯加这里的战争宣告结束。理所当然的，是由“正统王国”军获胜。

“……”

乘着降落伞落到雪地，ELITE少女背对战场跑了起来。她没有遭到“正统王国”军OBJECT的追击。大概是他们想表示这里是个守规律、有秩序、干净的战场吧。ELITE少女咬着嘴唇感觉受到屈辱，只是在这种局面之下也无法扭转情势。既然获准撤退，那么输家只能尽快离开。

她在冰冷的雪地上走了好几公里。

尽管穿着应用最新科技的特殊驾驶装，身体还是逐渐在失温。

正当ELITE少女深深体会败北的滋味时，她听见积雪受到挤压的声音。那个声音比人踩出来的声音还单调。是“情报同盟”军的越野车。由于引擎声容易引来敌人，“情报同盟”军多半都采用油电混合车。因为电动马达在静音方面远优于引擎。但是有个无法突破的瓶颈，就是由于马力以及续航力的问题，无法完全只用电力。因此他们视情况使用两种动力，在起伏较为剧烈的地形使用汽油引擎，在很可能遇见敌人的情况使用电动马达。

一辆越野车停在ELITE少女面前。修护基地区的指挥官打开车门走下来。莲蒂·法罗利特。褐肤银发，年约二○岁上下，也是近年常见的青年军官。

指挥官会直接来到如此前线，是出自对ELITE的敬意，或是因为战争结束了，指挥官也不需要待在“原本的岗位”吧？

“太好了……至少你还活着。”

莲蒂语毕微微一笑。

ELITE少女默默看向自己的指挥官。莲蒂认为她的僵硬表情是因为败战的冲击。

“我们先撤退吧。从OBJECT的残骸解析其中科技的谍报部大概会恨我们吧。因为‘正统王国’军必定会去破坏他们的资料传送设施。不过我们也不需要配合他们投入肉搏战。这个时候还是直接一点比较好。而且他们也已经从残骸当中取得相当程度的资讯，得到一定的成果了，高层似乎也没那么坚持。算我们幸运，高层还认为我们是‘应该保留的战力’。”

为了与矮小的ELITE少女四目相对，莲蒂弯下腰来。

她的态度有如父母、老师。

但是ELITE少女没有忘记。

这个人在驾驶舱内设置炸弹。而且在战况落入劣势便决定下令引爆。

“失去格林033固然是损失，但是‘情报同盟’军的重心在于操纵体系和战略AI，所以不是什么大问题。茱丽叶也有备份资料，我们还能东山再起。重新建造一架OBJECT得花三～四年，但是只要抢一架正在建造的OBjECT过来，依照我们的需求更改配备，那么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到战场。”

“……”

“最大的问题是‘正统王国’军如果回收格林033，他们可能会分析战略AI‘茱丽叶’的相关资料及科技……不过这个部分不需要担心。格林033在主要回路及储存装置上设有销毁情报的电热线。直接烧毁回路就可以消除所有的重要科技——”

啪！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来自莲蒂·法罗利特的脸颊。

ELITE少女一巴掌打在指挥官的脸上，然后以严厉的声音说道：

“下次再这样做，我会把主炮转向你们的基地区。”

挨了一巴掌的莲蒂以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ELITE少女。

（你想坚持装傻也无所谓。）

莲蒂一手按着自己的脸颊，ELITE少女却不予理会，朝越野车的后座走去。

（那名少年……）

ELITE少女也不管异样的气氛吓得司机不敢吭声，暗自心想。

（说不定比起只会讲些虚伪表面话的职业军人，还是找那种工程师当心腹比较安全……呵呵呵，这下让我更想要他了。）

8

另一方面，库温瑟在快击手的驾驶舱里，将自己的无线电贴在耳朵上。原本有厚实的隔离墙截断电波，但是在逃生装置启动之后，隧道状的通道洞口大开，无线电也因此派上用场。

通讯对象是爆乳长官。

“战斗结束。以近乎没有损伤的状态取得‘情报同盟’军第三世代。请快派处理情报的专家……派电子模拟部门的人过来吧。当然了，要派熟悉‘情报同盟’格式的人。那个叫做茱丽叶的战略AI现在虽然因为指令冲突停摆，但是放置的时间一长难保不会开始自动扫描或是自动重开恢复运作，也有可能为了保守情报引爆动力炉。”

‘了解，库温瑟。这是继水黾之后第二架了。这里对“正统王国”军而言真是座宝山。’

“要分解这个家伙时记得告诉我。最好是可以帮我跟高层交涉一下，优先把机会让给我。”

‘嗯——这个我没有办法保证。解析敌国的最新科技，可能会变成国家计划也说不定。而且如果让一介学生参加，到时候损坏什么重要的精密回路导致无法解析……我想高层也不乐见。’

“果然没有那么好的事……”

库温瑟叹了口气。

尽管不能直接参与，快击手的解析完成之后，报告书应该会主传军方的资料库。从中可以学到的东西想必也不少。成为设计师的途径不只一条，现在应该看开一点，不要太过拘泥。

与芙萝蕾缇雅通讯结束之后，库温瑟一阵猛咳。这次在强大的惯性力作用之下，对他的身体造成内伤。严重到耳鼻都流血了。回到修护基地区之后，或许应该接受精密检查比较好。

想着想着，库温瑟发现无线电又接收到新的通讯。

是贺维亚在呼叫他。

‘嘿，骑士大人。看来让他们的AI进行错误学习的作战成功了啊。好好感谢我吧。搞不好会变成明年新兵训练手册的新战术喔。’

“‘情报同盟’军才不会重蹈覆辙。下次碰上时，他们肯定有了因应之道。方法用过一次就会失去新意。战场是个不断更新的地方，辛苦取得的情报过不了多久就会失去价值。”

‘听说驾驶舱里装设的防止ELITE失控的炸弹帮了大忙？’

“多亏有那个炸弹，ELITE才会乖乖逃生。不然她好像可以用完全键控的方式操纵。要不是他们因此起了内哄，战斗大概还会继续拖下去吧。”

‘是喔。’

贺维亚似乎不以为意，接着说道：

‘那个炸弹其实是“HAND AXE”吧？’

库温瑟沉默了半晌。

他向前瞄了一眼。

那里的确是装有炸弹。炸弹的名称是“HAND AXE”。每公克的价格比白金还要高，是“正统王国”军开发的炸弹。“情报同盟”当然不可能制造这种炸弹。

引爆装置也是一样，只是将内建无线接收器的管状引信分解，取出液晶的部分，再加上有线引爆时的电线，装饰成类似的外观。

于是库温瑟对着无线电说道：

“……这是战争。所以我可不是出自好心。”

‘不过你的手段还是稍微有点残忍。但也只是“稍微有点”的程度。还不够彻底。要阻止ELITB以完全键控进行手动操纵，另一个方法是杀了她。既然ELITE还活着，就有可能驾驶后继机回到战场上。那个时候“情报同盟”军还没有举“白旗”，而且你想杀她也不是办不到吧？’

“话不是这么说的。”

库温瑟叹了口气：

“虽说身为一个炸掉好几架OBJECT的人不应该说这种大话，不过这里可是阿拉斯加。可别说你忘了之前在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哼哼，这么说来的确是这样。人类真的是很卑鄙的生物，受到迫害时会提出一堆怨言，自己迫害别人时就全忘光了。’

“拜托你，这些话可别告诉公主殿下和芙萝蕾缇雅。”

‘你怕她知道你为了这种小事违反军纪而生气吗？公主殿下也是，乍看之下很文静，坏就坏在对于OBJECT战斗的胜败经常反应过度。’

“不是。我是怕踩到她的痛脚她会闹别扭。到时候她为了出气罚我们雪原冲刺三○公里之类的，那有多倒楣啊。”

‘哼哼。我看你比较需要担心公主殿下心情不好吧？你在跟快击手的ELITE乱搞时，也说了很多危险发言吧？什么青梅竹马安琪莉娜、在餐厅工作的叶妲等等，她一直追问她们是谁，还因此抓狂了。”

“啥？那只是在说安琪莉娜清单！贺维亚明明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你都已经照我的指示去做了！”

‘啥——？我可没有理由帮你化解那些误会啊？’

“话说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还得跟公主殿下解释那些？”

但是贺维亚毫不在意库温瑟的烦恼，笑着切断通讯。

待在听不到别人声音的快击手驾驶舱里，库温瑟抬头看着天花板心想：

下次见面彼此就是敌人。

等着我们的只有互相残杀。

第三卷 巨人之影 第二章 煤矿坑里遍地都是钞票》堪察加半岛夜间奇袭闪电战

1

CS☆军事频道！

“我是能歌善战的战地偶像记者摩妮卡！这次来到‘正统王国’军的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今天采访的主题是！‘活跃于军人世界的女性们！’大家或许会觉得军队从国王与骑士的时代延续到现在，应该是以男性为主，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最新的战场上有在第一线奋斗的女性指挥官与ELITE，今天由我来为各位揭开她们最真实的一面！”

一个活泼热情的少女嗓音回荡在夜晚的修护基地区。

“什么什么这是做什么……？”

贺维亚从充当兵营的货柜探出头来，看见在强烈的灯光以及数台摄影机包围的艺人。

“……CS电视台？什么狗屁战地记者，根本是个只会念稿的写真女星嘛。”

“哎呀，贺维亚，我还以为那种女生越靠近你，你的呼吸应该会越急促呢？”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散步，芙萝蕾缇雅靠近小声对贺维亚开口。

贺维亚耸肩说道：

“要是得保护她就是例外。那样好吗？这次明明是夜间作战还让他们把灯打得那么亮。”

“也只限于基地内部。进攻作战不会让他们现场直播。真正的战场离这里还满远的。而且他们会在这里，也是军方的意思。”

“啥？”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媒体的力量都很伟大。利用电视节目把军队拍得新奇好玩一点，在募集新兵时会有点加分作用，民众或许比较不会痛骂我们浪费人民的血汗钱……不过那些看了写真女星的笑脸就傻傻被骗进来的菜鸟之后会被操得多惨，可就不关我的事。”

“总比动员我们去协助拍摄动作电影好一点。”

“就是这样。”

芙萝蕾缇雅叼着细长的烟管开口：

“说归说，我等一下还得接受访问。”

“辛苦了……这也是为了国家与军方牺牲——”

“是啊。你有听到节目的主题吗？还活跃于军人世界的女性们，这么久以来大家早就习以为常，我完全无法理解现在才来报导这个做什么。”

“说到这个，我不想被拿来当成和能干女军官同部队的负面比较对象，所以先走了。”

“不管是男是女，派得上用场的人就是有用，派不上用场的人就是没用，如此而已。”

芙萝蕾缇雅一面喀喀作响地活动颈椎一面开口，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贺维亚说道：

“对了，贺维亚。再过两个小时会解除咖啡因的配给限制。时间到了记得把兵营里的人叫起来，拿烫死人的热咖啡灌进他们的喉咙里。”

“……订下这么半长不短的时间只会让人更睡不着。”

“就算强迫自己也要睡。睡个五分钟、十秒钟也好。这次可是通宵作战。”

她用手指拿下细长的烟管，指着远处的黑暗。

“夜间奇袭闪电战。睡眼惺忪的家伙可没有办法胜任这样的作战。”

2

另一方面，库温瑟人在贝比麦格农的修护厂里。

他正跟着修护兵婆婆一面打杂，一面学习OBJECT的知识，听见修护厂外面传来的喧闹声，不禁眉头一皱：

“外面好吵。”

“芙萝蕾缇雅说过有电视节目要来录影。”

ELITE公主殿下如此回答。

为了准备夜间作战，除了负责基地警备的人员，有一半的士兵都已经提早就寝。但是为了配合作战开始的时间，以婆婆为首的修护兵拒绝休息，加紧进行机体的维修作业。不过只要作战开始，OBJECT出击之后，修护兵就不需要像前线的步兵那样绷紧神经，也没有必要调整睡眠时间就是了。

然而……

“公主殿下可是夜间作战最重要的主轴，你不睡一下吗？”

“不用。而且坐上驾驶座还比较安心。”

“这样啊。”库温瑟低声回应。

话说回来，驾驶员在睡觉时会穿什么？库温瑟实在无法想像。他的脑内只能浮现她穿着这套驾驶装躺着的模样。

“倒是库温瑟，你不睡没问题吗？”

“再怎么说，我的身分是‘学生’，不是正规的军人。这次的闪电战内容很细腻，好像不会派我到最前线。话是这么说，我还是照样得上战场进行后方支援。不过应该用不着太过在意吧。”

说到这里，修护兵婆婆用扳手敲着扶手说道：

“真受不了你。不管是最前线还是‘安全国’，人只要一发子弹人就会丧命。既然是在打仗，就不应该随便掉以轻心吧。”

“这么说来自慰也伴随心脏停止的风险啊。机率很低就是了。有些时候还是不要杞人忧天比较好。”

（自卫？）

公主殿下歪着头表示不解，但是库温瑟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携带终端机的图表，确认开关隔离墙的马达是否正常。目前的他位在靠近OBJECT顶端的地方，再下一层的地方不时迸出焊接时的眩目火花。

“即使是能够抵挡核武攻击的怪物军武，装甲还是很平凡地用焊接和螺栓来固定呢。”

“维持强度固然重要，但是在战场上迅速修护的便利性也同样不可或缺。听说赛车场的维修站，现在也成了OBJECT设计的实验场所……你之前在阿拉斯加地方也学到教训了吧，小鬼？”

说过该说的话，修护兵婆婆透过区域网路传送邮件到库温瑟的携带型终端机。新信通知跳到最上层，盖过维修用图表。

库温瑟抬头只见婆婆回头进行自己手上的工作。大概是表示详情自己看邮件内容吧。

他在携带型终端机上按了几下，邮件里列出包括焊接用瓦斯在内的几项材料名称与数量。看来婆婆是想说“东西不够去拿来”吧。

“（啐——竟然叫我做这种与设计无关的杂事，真伤脑筋。）”

“你说什么啊小鬼？”

“这个距离根本可以直接对话！传邮件有意义吗？”

库温瑟一面发着牢骚，一面完成手上的工作，朝连接走道的阶梯走去。途中看见公主殿下的双肩不住抖动，并且对他说道：

“库温瑟……你和婆婆也有互留信箱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好像我是什么饥渴的禽兽。”

他虽然加了一句“我爱的只有你啊宝贝——”但是公主殿下气呼呼转过头，朝着驾驶舱走去。看来他是被甩了。今天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去飞镖酒吧大概也射不到靶，反而会误中店长心爱的仙人掌吧。

他沿着弯弯曲曲的阶梯下到地面。OBJECT的总高度超过五○公尺，爬上爬下都不轻松，但是身为派遣留学生的库温瑟只是个小喽啰，没有使用电梯的权限。该死的制度。

原本以为修护厂内已经够冷了，没想到一开门，迎面而来的寒风更为刺骨。

库温瑟不禁待在修护厂里裹足不前，但是室内有好几个人对他投以带着杀意的视线，像是在说“马的你快给我滚出去把门关上！我们也很冷！”似的，他只好乖乖冲到酷寒的室外。

他看着携带型终端机上的清单心想：

（……真是的，这么多东西一趟根本搬不完嘛。我也学贺维亚去考战地驾照算了。这样就可以开军用卡车了。）

问题是如果有那个闲工夫，应该用来努力学习设计。

（而且那个婆婆那么爱使唤人，感觉考到驾照只会让我的杂务倍增。看来抉择得太过草率也很危险。）

厚厚的积雪踏起来沙沙作响，库温瑟心想，这下子拉雪橇搞不好会比台车还轻松。走在通往仓库的路上，因为仓库也架在大型车辆上，让他满心希望车子可以自己开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

“阁下。”

突然有一个声音以夸张的称谓叫住他。

库温瑟狐疑地转过头去，看见一名军服女子朝他走进。年纪大概二○出头，长相看起来很陌生。一头亮泽的棕发与白皙如雪的肌肤形成对比。这个大队里有超过八○○名成员，有他不认识的人也不奇怪，但是这名女子又另当别论。

打从军服就不一样。

库温瑟的军服是以配合环境的迷彩为基调，女子的却是以黑色为主滚上金边，看起来相当豪华。无框眼镜为她增添智慧的光芒，但是以知识分子来说，她的压迫感莫名强烈。下半身穿着黑色窄裙，然而看来多半只是装饰性质。里面还穿了一条厚度和裤子没两样的裤袜。丰满的胸部挂着几个库温瑟未曾见过的勋章，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来头不小。但是如果在真正的战场上挂着那堆闪亮亮的东西，感觉肯定会遭到狙击。

看向领口的阶级章，不知为何竟是整块鲜红。

女子在库温瑟身前站定，举起戴着白手套的双手靠进嘴边，为了取暖呵出的气化成白烟。虽然军服看起来很不平凡，这个小动作却透露出她的女人味。

库温瑟愣在原地还没回神，便将自己的第一印象脱口而出：

“呃……你是‘贵族’吗？”

“不，我是‘平民’出身。也因此吃了不少苦。比起这些，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阁下，可以吗？”

“喔……”

“我确认一下。除了贝比麦格农的正规修护兵及驾驶员ELITE以外的队员，警备人员以外的人全体回营待命，在两个小时后的战前会议之前尽可能补充睡眠。有这道命令没错吧？”

“啊、是？”

惨了，是一板一眼的班长型人物！库温瑟如此心想，警戒心跟着急速上升。他虽然陪同维修OBJECT，但是并非“正规”修护兵，而是派遣留学生，正式的兵科也是工兵。

“不、呃！抱歉！但是修护兵找我帮忙搬运器材！搬完之后就会回兵营了！”

“阁下的单位及军阶？”

“……咦？”

库温瑟之所以会发出这种声音，并非听不懂她的问题。而是因为身穿黑色军服的女子已经贴近到可以亲吻的距离，并且不知何时从腰间枪套拔出典礼用的左轮手枪。接着库温瑟感觉到有什么硬物抵在他的胃部附近。

女子脸土挂着浅浅的微笑，又问了一次：

“单位及军阶？”

这时库温瑟看见她肩上的部队章。和库温瑟不一样。

也就是说。

（她根本不是我们部队的人？）

咦？我平时一直只当自己是学生，严格说来是什么军阶？印象中正式文件上好像有个又臭又长的名称，该不会报错就得吃子弹吧！库温瑟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几乎陷入恐慌状态。

这时手上拿的明明是扣下扳机就能击发的双动式枪枝，女子却刻意用拇指将击锤扳至待发位置，发出明显的金属声，然后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开口：

“报上单位及军阶。”

“我、我是学生！是派遣留学生！兵科是工兵但是单位是大队里的哪个部队还挺难说、是！一下子要和贺维亚一起挨骂一下子又被修护兵婆婆训话！”

库温瑟的回答七零八落，简直像是自寻死路，然后身穿黑色军服的女子只是轻啧了一声，便有如错失猎物的肉食猛兽轻轻退开。

“是学生啊。真可惜，不在我的管辖范围之内。”

“？”

身穿黑色军服的女子故意将枪口对准库温瑟，然后用拇指慢慢将左轮手枪的击锤归位。

“砰！”

女子吓了库温瑟一下才接着说道：

“我的督战任务仅限正规军人。”

3

“喂、库温瑟，听说有‘黑军服’的大姐姐盯上你？”

“晚上走在外面突然拿把古董左轮枪抵在我身上问我‘单位及军阶？’喔。她是怎么了，日本列岛的裂嘴女同类吗？贺维亚，督战是什么？”

由于要召开战前会议，许多士兵聚集在一起。库温瑟及贺维亚也在其中，喝着毫无香味，只能用来驱除睡意的黑色饮料。这让库温瑟认真觉得配给的咖啡比速食店的还要糟。

贺维亚将咖啡杯推到一旁：

“督战的意思已经和这个词诞生时不太一样了，以现在的‘正统王国’军来说是负责监督战地……也就是监视我们的人。士兵在战地有无犯罪情事、对待俘虏有无不妥、作战中有没有任何问题，他们都会一一查核。”（吐槽：是否顺便当当后宫预备役……？）

“说到监视我们的人，部队里面不是也有专门负责的宪兵队吗？就是军中警察。”

“据说是担心维持治安的宪兵队也有可能失控，才要透过外来的第三方机关彻底监控。”

“原来如此。难怪看起来不像宿舍的管理员大姐姐那么温柔。”

“‘黑军服’是处于‘正统王国’军中枢的独立机关，能够随时对各个部队随意行使督战权，并且有权在违反者不服拘束命令时采取‘紧急处置’……你碰上的就是所谓的‘紧急处置’。”

“……这很显然的是无限上纲。”

“但是的确有这个必要。因为战争都交给OBJECT去打了，闲下来的步兵的确有可能在基地内外引发各种问题……不过他们确实是不能招惹的对象，只是老实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黑军服’的权力的确很高，在特定条件还可以不顾军阶高低拘束对方，但是行使对象只限正规士兵以及在战地征召的非正规战斗人员。你是‘碰巧知道如何使用炸药的“安全国”学生’所以在分类算是民间人士，勉强算是‘黑军服’的管辖范围之外。”

“有民间人士可以这么碰巧派遣上战场，又碰巧炸掉OBJECT呢。”

“别这么说，我可是很羡慕你的。小睡一下起来才发现到处都是‘黑军服’，心情简直比这杯难喝的咖啡还要糟。可是在大家战战兢兢之时，你却可以畅行无阻。喂，你去找个死脑筋的大姐姐掀她的裙子看看会怎么样好了。以你的身分，说不定只要拼命道歉就没事了。”

“别闹了。等下挨子弹也当成‘督战时的意外’带过，我可受不了。”

库温瑟一边硬着头皮喝着苦到会梗在喉咙的咖啡一边说道：

“不过……芙萝蕾缇雅到底干了什么好事，怎么会搞到‘本国’派那种部队过来？”

“呃，关于那些‘黑军服’的大姐姐之所以过来这里，我想我们大概没资格数落别人……”

两人说着说着，他们的爆乳长官已经走到前方的讲台。她边用遥控器操作投影机边开口：

“各位弟兄。没有圣诞老人迎接，还让你们在大半夜这么冷的时候执行咖啡因摄取任务，辛苦了。接下来开始进行战前会议。”

听见她略嫌僵硬的语调，贺维亚皱起眉头。

〔（啊？那个爆乳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说出那么不自然的客套话，完全失去力道，也不合时间。经验这么老到了，总不可能做个简报还会紧张吧？）”

“（贺维亚、贺维亚。你看会议室右后方最角落的地方。因为他们使用高性能携带式摄影机所以看不太出来，不过那是CS电视台的摄影机。）”

“（真是太麻烦了！所以咱们的长官是想抢镜头才说出那些不合形象的话吗？）”

“（既然有军事节目进来录影，就表示这是战略宣传的一环吧。用意是要增加想要入伍的人数，还有安抚纳税人。所以那搞不好不是她本人的意愿，而是所谓的‘军方的意思’吧。你看，芙萝蕾缇雅的嘴角正在抽搐。）”

“（的确，与其去拍那些邋遢的脏老头，不如拍美女长官画面也比较好看。）”

但是芙萝蕾缇雅紧绷到了极限的情绪似乎也传染给身边的士兵。当她目露凶光问道：“有没有问题？”时，一堆人立刻举手“我我我我我！”人数多到相当不自然。现在是小学的数学课吗？

贺维亚苦笑说道：

“（呵呵，真是的，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喂、库温瑟，这种时候就由本帅哥帮她解围好了。顺利的话之后还可以请她温柔地踩我几下。）”

“（说得好听，我看你只是想说‘那个来了吗’之类的话，看她在镜头前面对这么夸张的性骚扰会有什么反应吧。我可是真心想要帮她解围。）”

前面的人问完问题之后，库温瑟独自举起一只手，开始发言：

“我看过资料了，但是如果队员间能够再做一次统整，或许可以让作战衔接得更加顺利，避免不必要的风险。如果方便，能否请长官依序进行说明？”

“嗯。”

芙萝蕾缇雅点头。库温瑟打断先前的气氛，似乎让银发的爆乳女找回自己原本的步调。

“这次的任务，是袭击‘信心组织’所管理，位于堪察加半岛东海岸线的军用煤矿。”

听着她总算恢复正常的声音，贺维亚询问身旁的库温瑟：

“（你看过什么资料？）”

“（只是说个小谎。）”

“根据我方谍报部掌握到的情报道通座军用矿坑挖掘、送出的煤矿，是作为OBJECT的动力炉，也就是JPlevelMHD动力炉的燃料之用。所以说只要攻下这里，就能间接阻碍‘信心组织’军整体的行动。”

这种动力炉是利用人为方式制造电浆来发电，意外的是根据研究报告，将最传统的煤加工之后，燃料效率竟然比石油和天然气这些较为近代化的燃料还要好。

“然而对方也察觉我方在布署兵力，先一步派遣第三世代的OBJECT过来。原本想在OBJECT到达之前攻陷，但是谍报部的行动失败了。”

“对方是哪种OBJECT？”

库温瑟一问，芙萝蕾缇雅便操作投影机的遥控器，在自己背后打出巨大的录影画面：

“这是三个月前，‘信心组织’军和‘情报同盟’军在太平洋上发生冲突时，我方偷拍的画面。我方将这架机体命名为平衡翼。主炮的炮管相当巨大，却是小口径的线圈炮。大概是属于‘纤细锐利迅速’型的主炮吧。也就是射程长、命中率高，能够在敌机身上确实累积伤害的类型。驱动装置是以喷射空气藉以飘浮的气垫装置为基础，来回于水陆之间不须换装零件，是一架具有完全水陆两用性能的第三世代。详细的规格预测你们手上的资料都有，我就老实说了。它很棘手，实在不该让贝比麦格农直接和它正面冲突。”

她用纤细的手指按了一下投影机的遥控器，将后方荧幕的画面切换为巨大的地图：

“战场是堪察加半岛东海岸线，那里因为他们的第四期潜水艇基地建造计划，以及白令海的大规模地震交互影响之下，沿岸形成长一五○公里，向内陆延伸九○公里的巨大谷湾海岸……简单来说，就是战场有很多断崖，像蜘蛛网一样复杂。我们家公主殿下要在水陆间移动必须换装浮筒，所以这种地形实在不算有利。”

芙萝蕾缇雅补充说道，如果只是普通的断崖还可以开炮铲平，但是那里除了是谷湾海岸，还为了停靠潜水艇而挖掘海底，即使将断崖都轰塌也不见得填得平。

“再加上‘信心组织’在谷湾海岸到处设置大型雷达，根据推测能够大幅提升平衡翼的瞄准精确度。光是因为地形就得在移动上大费周章，还有这些辅助瞄准的装置，就此进入战斗之后，公主殿下落败的机率太高了。所以……”

芙萝蕾缇雅切换投影画面，地图上多了许多红点，其中包括雷达设施的位置。

“我们要在公主殿下和平衡翼对上之前，偷偷对雷达动点手脚。方法是传送我们准备好的程式，刻意混乱他们的瞄准辅助资讯。也就是做二次调整，让对方‘不容易瞄准’。若是成功，反倒是公主殿下可以单方面狙击平衡翼。”

“可是如果他们察觉到不对劲，应该会切断雷达设施的辅助，让平衡翼独自行动吧？”

贺维亚提出问题，芙萝蕾缇雅一派轻松地回答：

“雷达设施的规模那么庞大，要开要关可不像电灯按一下就能解决那么简单。只要他们必须花时间切换，那怕只有一两分钟也够了。可别小看我们公主殿下的攻击精确度。”

“那么除了公主殿下以外，还需要有步兵部队暗中行动啰。”

“没错。而且要有两队。”

芙萝蕾缇雅按下遥控器，地图上多出两个箭头。

“大量的雷达设施是透过资料传输线进行统合，抵达资料传输线所在处就能传送干扰程式。但是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必须先穿越有如蜜蜂一般密集的UAV组成的监视网。坦白说吧，办得到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了。”

“UAV……无人飞机……”

“就是加装摄影机的昂贵遥控飞机。所以我们没有要直接朝资料传输线冲过去，而是要先解决那些UAV。堪察加半岛东海岸线的UAV基本上是透过程式控制自动飞行。但是他们每三○分钟会传送轨道修正程式，对飞行路线进行微调，就像电波时钟一样……毕竟谷湾地形复杂，巡逻的飞机又多，要是放着不管，很可能因为些许的误差撞上崖壁。一架UAV可是要价五万欧元。所以他们才想到要藉此防范，也成了我们可以趁虚而入的空隙。”（吐槽：五万……好便宜的飞机）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要使用电波来传送干扰程式到UAV控制网？”

“地点2。这里是最靠近巡逻网的安全地点。首先，我们先让一架来到该地点的UAV感染干扰程式。要注意的是持续发出电波超过一五○秒会有被发现的危险。接着将干扰程式从UAV透过无线连线转移到控制设施，再从控制设施一口气扩散到所有堪察加半岛东海岸线的UAV。等我们偷偷控制整个系统之后，就可以同时对里面的资料动手脚了。”

“然后让敌方基地里的人一直看重播的录影画面啰。很正统的手段。”

贺维亚似乎觉得很有趣。

芙萝蕾缇雅切换荧幕上的画面，打出一个简单的流程图。

“确认一次行动步骤。首先，在岸边的地点2对UAV传送干扰程式A，瓦解监视网。接着一个小队前往内陆的地点1，从地底挖出统合大型雷达设施的资料传输线，传送干扰程式B，反过来利用平衡翼的瞄准辅助功能。一旦见效，公主殿下全速出击进行最后收尾。从断崖之间细长的路线3经过这个小丘，就能直线逼近平衡翼的射程范围。如果对方的瞄准功能正常，这种走位肯定会被反咬一口。等到目标进入射程，就可以轰掉状态欠佳的‘信心组织’军第三世代。结束之后对军用煤矿发出劝降通知，给里面的人员九○○秒的时间让他们有机会避难，然后以OBJECT的火力一举爆破……依照这个时程进行，我们在黎明以前就可以拿香槟当水枪玩了。”

“（哇啊，意思就是冰箱里已经准备好冰凉的美酒啰。）”

“但是。”

芙萝蕾缇雅又加上但书，对兴奋不已的士兵加以叮嘱：

“作战途中，若是在干涉平衡翼的瞄准辅助功能之前被UAV发现，就是当场出局。当然，击坠UAV也会让所有敌军知道有异常状况，‘信心组织’的UAV挂有两颗自由落体式炸弹，但无论它们靠得再怎么近，也绝对不能攻击……他们一旦发现异状，平衡翼就会立刻出动。想请求己方支援也是白搭。一旦正面冲突，即使是公主殿下也没有多大的胜算，没办法去救你们。”

芙萝蕾缇雅切换投影机的画面，显示堪察加半岛近海的情势：

“我们‘正统王国’军的同伴，第二四机动修护大队以及第三世代OBJECT靛蓝电浆，目前部署在半岛东侧的海上作为诱饵。平衡翼正在和靛蓝电浆互探虚实，暂时没有动静。机会只有一次。自己调整心态，失败的话大概连遗骨都回不了‘本国’。发动奇袭的一方如果失败，对方可能连‘白旗’都会相应不理。毕竟被奇袭会令人十分生气。有没有问题？”

对于芙萝蕾缇雅最后的发问，这次没有人出声。

在一片沉默之中，库温瑟举手问道：

“我们有两架，敌人只有一架……凭火力硬拼也打不赢吗？”

“若是大型雷达设施的辅助万无一失，的确是打不赢。因为对方藉由特殊的地形以及伴随设置的设备提升的实力，远比OBJECT的基础性能更高。还有，别想指望靛蓝电浆。一旦他们知道我们失败，战况显然不利时，大概会逃到外海减轻伤害吧。我不认为他们会为了替我们争取撤退时间，消耗贵重的第三世代战力。这才叫该死的‘明智的抉择’。”

经库温瑟提醒“还在录影喔”之后，芙萝蕾缇雅咳了一声清清喉咙，做个最后总结：

“你们现在知道自己站在多么危险的地方了吧？”

4

周围一片漆黑。

由于是奇袭作战，队员连笔灯都不准使用，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色。

因为怕UAV感应到红外线或电磁波，连步枪狙击镜的辅助功能也受到极大限制，只有几个细微的脚步轻响起。

是“正统王国”军的士兵。

他们不时透过步枪狙击镜经过电子修正的视觉情报确认地形，在黑暗中前进。

“不对。这肯定有问题……”

身在这群士兵当中，裹着寒地大衣的贺维亚，对着风雪交加的夜空轻声说道。

然而平常吐嘈的库温瑟不在这里，而是走在他身边的东方人少女吐着白烟开口：

“有什么问题？”

“听我说，明莉。当然是我贺维亚大人得来到最危险的最前线，但是库温瑟那个家伙却在后方待命。”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似乎很想连同库温瑟那个家伙一起丢到这里。”

说话的人是一名人高马大的黑人男子。他背上有个通讯用的大型器材。这次的作战使用这种大型通讯机，集中通讯距离较短的无线电电波，再透过具有指向性的超音波进行长距离通讯。理由很简单，因为这种讯号才不会被敌军的UAV拦截。

“只是因为有那些‘黑军服’盯着，库温瑟严格说来属于民间人士，不能让他到最前线。”

“库克曼说得没错。而且他也不是待在基地里闲着没事啊？”

名唤明莉的东方人少女插嘴说道：

“他们前往地点2……也就是去瓦解‘信心组织’的UAV不是吗？”

“明莉要知道，这个世间是有规则的。那个家伙只要比我轻松，那怕只有一点也是有罪。”

贺维亚嘟起嘴来，这时一名棕发绑马尾、脸上有雀斑的白人少女转头看着他：

“怎么了，你的老搭档不在就这么想他啊？”

“葳丝娣闭嘴。干嘛老是想把两个男人凑在一起？这以生物来说是不自然的发展吧。”

“贺维亚还不是一样，如果是把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你一定不会排斥。”

“那还得她们两个都爱上我才有意义。”

这四个人就是前往地点1……破坏大型雷达设施情报网的所有成员。

贺维亚、明莉、库克曼、葳丝娣。除了年纪最大的库克曼以外，都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库克曼苦笑表示自己根本是带学生去远足的老师。

他们走在潮湿的岩地上。

虽然吹着风雪，到处都有地下矿坑的暖气随着排气管排出的废气冒出，因此出现许多积雪溶解的区块。贺维亚等人尽可能顺着这些没有积雪的地方移动。

“脚印只不过是底限。”

库克曼说道：

“如果太过在意脚边的状况，疏于警戒周边，等于是本末倒置。幸好在这种天候就算留下些许脚印，应该也会立刻消失。”

“视野也很令人介意。”

葳丝娣环顾分为黑白两色的战场：

“目光所及的范围内都空无一物。除了地形起伏之外完全没有任何掩蔽物。一般来说，矿坑不是应该要有很多建筑物吗？可是这里顶多只有搬运砂石用的大型砂石车。”

“大概是尽可能将各种设施建在地底下吧。”

“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因为这是利用潜水艇基地建造计划挖出来的矿坑，或许还要兼做军用地下设施建筑方式的实验吧。”

“这个地形真了不起。”

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库克曼和葳丝娣说话，贺维亚站在悬崖边缘，在黑暗中定睛看着下方。

距离海面约一○公尺，到对岸大约二○公尺。既然名义上是潜水艇基地，水深想必不浅。

摔下去必死无疑。

之所以会让人这么觉得，不只是因为高度的问题。由于这里是寒带，海面布满厚厚的冰。之所以碎成一块一块，不知道是因为波浪的关系，还是有船舶出入。每块冰层都很大，感觉有只白熊倒在上面也不会沉没。摔下去大概也不用考虑“水会减缓冲击”没有这么好的事。

“沿海一五○公里，深入内陆九○公里，错综复杂都是这种地形。人类的技术真是恐怖。”

“在他们提出落伍的潜水艇基地建造计划，而且进行四次之后，就有各式各样的传闻满天飞了。比方说‘信心组织’其实在建造潜水型的OBJECT，是为了编制配套的修护部队才进行这么大规模的工程。”

明莉如此一说，葳丝娣立刻插嘴：

“其实里面是大量的煤。只要先说建造潜水艇基地，挖再多土石出来也不会有人怀疑。反正落伍的设施战略价值也不高，可以降低其他势力攻打的机会，算是个很好的掩饰。”

“可是这次‘正统王国’军不就出面镇压了？”

“或许是因为阿拉斯加的情势暂时稳定吧。事实上也因为这样才能在白令海确保稳定的补给路线，可以大举进攻堪察加半岛。”

“……所以高层的目的可能不只是让军用煤矿停止运作，还打算占为己有啰？该死，难怪要我们搞这么复杂的作战。”

“话说回来，地形这么复杂，平衡翼行动起来应该也会绑手绑脚的吧？”

“天晓得。”

库克曼一面调整通讯机的背带，应了一声：

“关于敌机的详细状况不明。说不定它其实有一双长腿，还有跨越断崖的架桥装置。”

“啊？预测规格的资料里面哪有那种东西啊？”

“谍报部的资料和电子模拟部门的结果不代表一切。既然还没有和实机接触，就要考虑到它可能有些超乎预期的隐藏绝招。”

“是这样吗？”

贺维亚低声说完，看了一下周遭的状况：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老大？要继续前进就必须越过这个崖谷到对岸去。”

“地图上显示北方三公里处有座吊桥。”

“移动的路线那么少，肯定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毕竟只要装台摄影机就能确保安全。反过来说，只要我们走的路线原超过他们的预期，被发现的危险也会大大降低。”

库克曼边说边用手势对明莉示意。贺维亚看见她从背上卸下的东西，忍不住说道：

“真的假的？这不是没充气的橡皮艇吗……”

“爬下去，渡海，再爬上去。想要跨越崖谷又不想过桥，这应该是最简单的办法吧？”

5

库温瑟走在距离贺维亚一行人五公里远的地方。

“哇喔，有极光耶。让学设计的我看到太可惜了。应该让想当环境学者的学生负责这个任务才对。”

“不要在那边抱怨了，喜欢大东西的怪人。趁早体验一下极端环境的状况有多严苛，在之后的设计就可以作为参考，才知道哪些部分需要留些‘余地’就不用担心自己出错，害得产生电浆的瓦斯因为太冷而流动不顺。”

以装熟的态度回应的人，是个黑人少年。遣词用字虽然有点粗俗，发音却是字正腔圆，是个语气有点怪的人。他的兴趣正好和库温瑟相反，是比较精致的机械，现在身上也背着一辆无人侦察车……也就是加装摄影机的遥控车。

库温瑟不耐烦地说道：

“纳兹雷，想要严寒环境有‘安全国’的冷冻库就够了。我们学校就有一个超大型的。除了拿来做材料的实验以外，还顺便在里面养海豹。”

“你就这样继续帮自己找藉口好了。人生要够HAPPY，秘诀就是在任何情况之下都要找出方法吸收自己需要的东西。”

“你八成是一天到晚都在喝龙舌兰酒的那种人吧。查尔斯，对于这种冷到早就不能当成是在玩雪的环境，你也觉得很烦吧……查尔斯？”

因为等不到回应，觉得奇怪的库温瑟转过头。眼前体型瘦弱的白人少年正低着头，不发一语。他一发现库温瑟看向他，原本低着的头更转到一旁，想避开库温瑟的视线。

“别理他。他平常不是那个样子，只是一旦思乡病发作就会变成那样，阴沉到让人很想挂个除湿剂在他的脖子上。”

名唤纳兹雷的黑人少年耸肩说道。大概是他和查尔斯比较熟吧，查尔斯听见他的声音，也没有不自在的样子。

“不过他的人还不坏。专长是OBJECT通讯软体方面的东西。这次的干扰程式他也参了一脚。论起入侵系统更是比电子模拟部门强。但是除此之外一无是处。我们若是打赢，有一大半都是这个死气沉沉的知性派的功劳。”

库温瑟，纳兹雷，查尔斯。

想到成员的组合，库温瑟不禁叹出白烟：

“这样实在不太正常。为什么军事作战的核心部分，会交给一群派遣留学的小鬼负责？”

“我不是说了吗？这次作战原本就得倚靠查尔斯的干扰程式。所以协助他的队员最好也是找能够让查尔斯发挥全力的人。查尔斯是个阴沉又怕生的家伙。全部都找学生让他不会那么紧张，成功的可能性也比较高。”

“虽然我没资格说别人，但是我们这群人都只是门外汉。要是作战一开始就全军覆没，我们的长官大人又有什么打算？”

“所以才会派个冷酷的学生会长跟着我们吧？”

经纳兹雷这么一提，库温瑟战战兢兢地转过头。一名身穿黑色大衣，背着大型通讯机的棕发女子走在稍远处。

“……我实在不觉得有危险时她会拯救我们。”

“总比那些在修护基地区懒散地负责警备的鲔鱼肚灵活吧。芙萝蕾缇雅也不是傻瓜，量才委用这点道理她总是懂的。”

“是吗……？”

库温瑟不时偷瞄那位“黑军服”，纳兹雷不知为何却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学生会长的芳名好像叫夏洛特。督战任务结束之后应该就会回去了。真希望在她走人以前可以把到她。听说她是‘平民’，所以也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的门第问题。”

纳兹雷完全依照自己的步调开口。

看来这个家伙是属于靠乱枪打鸟来弥补命中率不足的人。库温瑟在心里随意猜测了一番，并且开口回应：

“派遣留学的时间也不是无限，你这样子有办法学到所谓实用的技术吗？”

“如果有需要我就会延长时间。大前提是要HAPPY吧？一直死气沉沉的，脑袋根本装不了任何东西。话说回来，你又在急什么？我记得你想当设计师嘛？你就这么想变成有钱人？”

“想到不行。小时候住在有名的‘贵族’附近，他们家有个金发小女孩任性得要死，是个令人火大的千金小姐。”

库温瑟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娓娓道来：

“可是他们却突然家道中落。原本还以为他们固若磐石，感觉就算整个城镇遭到空袭，她们家的大宅也会毫发无伤、屹立不摇。如此强大的‘贵族’却在转眼间欠了一屁股债。应该有不少人很恨他们吧。连她们家的佣人都在追她们。当时整个城镇的气氛都不太正常，要不是我老爸让他们躲在我们家，那个任性又令人火大的千金小姐和她的妈妈不知道会被人强奸几次。”

“哇啊，你家的老爸好伟大。真是崇拜。”

“原来有名的‘贵族’家，也会因为一点小事垮台。”

没理会纳兹雷的胡言乱语，库温瑟继续说道：

“曾经那么嚣张的‘贵族’躲在‘平民’家的小房子里，在储存起司的仓库里缩在一起发抖。那幅景象现在还烙印在我的眼底……要赚多少钱才能达到所谓的固若磐石？就连‘贵族’的资产都难以达成，‘平民’以一般的方式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赚得到。如果想达到那个目标，只能走特殊路线。只剩下当上OBJECT设计师一条路可走。”

“这样啊。”

纳兹雷离开库温瑟一步，以手势知会查尔斯：

“既然彼此都是派遣留学生，一起朝轻松赚大钱的目标前进吧。查尔斯！差不多要抵达地点2，该对他们的UAV动手脚了。我来帮你架设发射天线吧。”

纳兹雷越走越远。库温瑟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半晌，不过他们帮得上忙的大概也只有这件事。正当库温瑟准备前去帮查尔斯的忙时，一直不发一语的“黑军服”夏洛特出声了：

“阁下。”

“有什么事？”

“不好意思，两位交谈的内容我也听到了。”

“是我们不该闲聊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觉得我们动机不单纯吗？”

“我不是无法理解人总是会焦虑，但是我觉得阁下的父亲已经是不会动摇的存在。”

虽然不多，不过夏洛特的语气少了一些单纯公务的僵硬。

看来她还具备闲聊的能力——身为一个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实际情况。我老爸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上班族。经济不景气搞不好就会让他丢掉饭碗。老是得对人鞠躬哈腰，随着公司的人事异动时喜时忧，但是如果公司倒闭，那些也就没意义了。无法证明自己血统的人就是这样。”

“尽管是这样，阁下的父亲还是出手援救没落‘贵族’不是吗？我觉得他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如果阁下的父亲真的失业，请把夏洛特·祖牧这个名字告诉他。既然是这么了不起的人，我应该能够为他介绍适合的工作。”

老爸现在是遇到稀有的间接桃花运吗？库温瑟开始胡思乱想。可惜岁数差太多又有拖油瓶，真是双重打击。身为家中的一员，库温瑟衷心希望老爸不会动心。

“阁下。顺道一问，那个没落的‘贵族’家庭后来怎么了？”

“他们联络血统局，换了身分证之后重新出发了。总不能让她们一直占据粮仓吧？这样伤脑筋的人可是我们。我记得那个任性又令人火大的千金小姐好像在哪里当偶像。”

“库温瑟！”

远方传来纳兹雷的声音。看来在他们两个闲聊时，发射天线已经架设完成。查尔斯脚边有个大小约莫与摊开的手提箱相同的天线。

于是库温瑟和夏洛特便前往纳兹雷等人身边。

“我们还有什么事要做？”

“拿去。”

如此说道的纳兹雷去了一个有夜视功能的望远镜过来：

“作战的重点是要在UAV看不见的位置传送资料。也就是说，查尔斯在用发射天线发出干扰程式时，根本不知道最重要的UAV在哪里。所以要有一个人追踪飞在空中的目标。”

“我吗？”

“我帮忙架设天线了。查尔斯接下来要忙着传送资料。那么没有分配到工作的人剩下谁啊？把工作交给‘黑军服’大姐，什么事都没做就回去会不会太HAPPY了？”

“知道了啦。可恶，这其实是最容易被UAV发现，最危险的工作对吧？”

“不。”

夏洛特出声打断库温瑟：

“我可不能因为这样什么事都不做。我陪他一起去……再说，他的动作实在太不专业。交给他一个人负责，待会儿三两下就被UAV发现，空投炸弹下来就糟糕了。”

“（库温瑟，你们躲在暗处乱来的时候记得叫我。这里这么冷，人多一点也比较温暖。）”

“如果阁下是正规军人，刚才的发言已经足以构成开枪的理由啰？”

这里是个微微隆起的小丘后方低洼处。“信心组织”军的UAV不会飞到这边，所以只要以小丘为屏障就不会被发现……但是也看不到UAV的位置。因此库温瑟及夏洛特低身爬上小丘，尽可能隐匿踪迹，以望远镜确认UAV的位置。查尔斯会根据他们掌握的情报，调整发射天线的方向与功率发送干扰程式。

如果电波状况不佳，干扰程式送达UAV时档案可能损坏，会有无法发挥作用之虞。因此UAV的位置情报相当重要。

被发现就完蛋了。

这样的想法让库温瑟在探头出小丘时相当紧张，但是夏洛特对他说道：

“放轻松……如果UAV照着预定飞行路线巡逻，会在三公里以外的地方。风雪这么大，定住不动没那么容易被发现。你身上的大衣隔热性能很好，可以阻断大部分的热能，所以也不用担心红外线感应器。而且这一带的UAV巡逻路线好像不在崖谷里面，而是在更高的地方。即使距离相同，从地面看空中和从空中看地面的感觉也完全不同。”

“是这样啊。”

“北北西方向有个小点。用望远镜确认。”

吓了一跳的库温瑟用夜视功能确认，原来是只大鸟。

“是老鹰吧？”

“更远的地方还有另外一个点。而且老鹰不是夜行性动物，会在这个时间醒着，大概就是因为那个东西发出的声音把它吓得到处跑吧。”

库温瑟皱起眉头，一脸狐疑地移动望远镜，结果真的看见了。那是UAV。纯粹机械的结晶。圆筒型机身长约两公尺，侧面突出两片直线机翼。感觉像是小了一号的巡弋飞弹，但是机尾的推进装置是螺旋桨。大概是重视飞行时间更胜速度的结果吧。

“找到了。北北西三九○○公尺外，沿着断崖外围飞在高度十五公尺处往东前进……真没有美感。纯粹注重机能就会变成那样吗？”

“听说形状单纯是为了利用旧式的车载型飞弹发射器发射就是了。总之赶快告诉他位置，完成工作吧。因为正常业务范围之外的工作感到厌烦的人不只你们。”

“说得也是。查尔斯。目标在BC9。以时速一五○公里左右的速度朝BF9前进中。目标似乎是沿着断崖飞行，确认地形预测它的转弯弧度吧。查尔斯？”

没有回应，大概又是因为思乡病发作吧。用望远镜监看的库温瑟如此心想。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

他的话才刚说完，一阵突击步枪的射击声响起。

首先中枪的是后方的某种物体。不是“信心组织”军的枪声。这和贺维亚开枪时听到的一样。但是库温瑟没有时间回头。光是发抖就快来不及了。枪声再度响起，他的背部也随之感到一阵尖锐的冲击，肺里的空气瞬间挤了出来。袭击者似乎是一面连射，一面横过枪身。他原本就是趴着，中弹的冲击又将他猛力推向地面，视野一阵扭曲。冲击也扭转他的脖子，让他看见身旁的夏洛特的背部同样中弹。

他无暇惨叫。

在尝到满口血腥味的同时，库温瑟的意识也急速消逝。

6

我死了。

如此认为的夏洛特·祖牧意外发现有人在摇晃自己的肩膀。原本她是趴着的，不知何时却变成仰躺。

（原来……因为我背着大型的通讯装置……）

袭击者从背后开枪。幸亏有她背上的机器挡住，步枪的子弹才没有贯穿柔软的肉体。而且袭击者使用的子弹在设计上“只是”对人。一般的步枪子弹别说通讯机，连汽车都打得穿。

尽管如此，冲击的力道还是相当强劲，直达身体内部。

“库温瑟……阁下没事吗？”

“因为我背的塑胶炸弹包着硬壳。可是查尔斯……”

他的手上有块扯下来的兵籍牌。这就足以让夏洛特了解我方有人战死。

“还有一个人吧。好像叫纳兹雷……他怎么了？”

“不见了。”

库温瑟回答得很简短：

“只有一个人的脚印离开。嵌在壳子上的步枪子弹是‘正统王国’规格。而且‘信心组织’军的巡逻是以UAV为主体，没听说会派出步兵。”

“……啧。我就觉得奇怪，枪声怎么会那么近。如果是敌兵，靠得那么近早该发现了，而且如果只是要开枪杀我们，也没必要靠到那么近。”

夏洛特起身确认背上的大型通讯机，发现完全遭到破坏。代替防弹背心救了她一命已经算是派上用场，还想要求更多或许是种奢求。

库温瑟沿着留在雪地上的脚印向前看去：

“不知道他纯粹只是临阵脱逃，还是‘信心组织’军的间谍，总之接下来得把纳兹雷当成敌人了。”

“无论原因是什么，他攻击‘正统王国’军还打算逃往‘信心组织’军，又是自发性行为，那么在他采取行动时就已经算是敌方间谍……在这个时候行动，而且杀害负责传送病毒的查尔斯，光看这些也没有人会认为只是少年兵一时慌乱的行为。”

“我有个问题。”

“说说看。”

“纳兹雷不只杀了查尔斯，还连发射天线和存放干扰程式的笔记型电脑一起破坏。既然无法让UAV感染干扰程式，作战就无法继续进行。必须尽快联络本部或是前往地点1的部队。”

“……我的通讯机还在冒火花。”

“我的无线电也是经由你的机器才能进行长距离通讯。也就是说我们没有任何联络手段。”

“还有一点。”

夏洛特双手握着挂在肩上的突击步枪：

“UAV察觉枪声立刻就会赶来这里！而且会有很多挂着两颗自由落体式炸弹的麻烦机种。即使和它们正面交锋，倒楣的也是我们！毕竟对方无论受到多大的损伤都不会有人送命！”

“纳兹雷那个混帐怎么办？跟着脚印追上去说不定可以找到他！”

“这种时候只能撤退了！这次作战已经无法继续进行。想追击猎物也已经落后太多了。即使要想办法联络本部或地点1的人，现在也得保住自身的安全！如果我们两个都死在这里，就永远无法将如此恶劣的状况传达出去。纳兹雷说不定还会若无其事地佯装幸存者再次回到‘正统王国’军！再怎么样，至少也要把他是间谍的消息报告上去。听懂了吗？”

“我、我知道了。可是敌人从空中攻过来，我们要怎么逃？就算UAV的速度不快，飞行速度依然超过一○○公里！”

“……不，这点阁下不用担心。幸好，那里有条UAV绝对进不来的路线。UAV就连在崖边反复飞行都必须依赖程式进行细部的轨道修正，应该无法在狭窄的地方进行特技飞行。”

语毕的夏洛特以枪口指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的三○○公尺之外……

“矿坑的、入口……？”

7

贺维亚一行人也直觉到事情的进展不是那么顺利。

“该死……这下糟了。”

他的低声开口听起来像呻吟。

用不着他说，在场的四个人也都知道。

逼近眼前的危机。

在黑暗之中依然清晰可见的巨大机影。

无数的光点，或许是装设在炮管前端感应器，定期改变波长的光芒吧。完全没有考虑到要融入黑暗之中，这样的方针除了说是那种武器的本色以外，也不需要多说什么。

对方的真面目就是——

“混帐！为何平衡翼已经来到这里了？”

那架机体十分奇怪。

中心是全长五○公尺级的球型主体。底下的推进装置是两个巨大的同心圆。球体与两个同心圆之间，有将近二○支状似“脚”的结构体连接。推进方式据说是用空气让机体飘浮的气垫式，那么大量的“脚”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主炮是设置在机体前方的大型线圈炮，但是口径很小。大概是追求加速性能到了极致，所谓“纤细锐利迅速”的类型。

除了破坏力足以贯穿同等级OBJECT的主炮，球体上到处布满各式各样的副炮，有雷射炮、速射式光束炮等等。但是大量的“脚”占据球体下方，因此炮台集中在中线以上的位置。

球体后方有四片翼状的物体。

大概是用来发挥重锤的功能，在急转弯时挥动，以便减轻负担。

肉身士兵与它正面交锋，理所当然不可能赢。

平衡翼也很了解这个道理。运用多功能感应器一下子就可以找到贺维亚等人，但是OBJECT没有开炮，而是直接朝他们正面开过来。不知道只是打算路过不会对付他们，还是想在行经附近时顺便踩扁他们。

尽管知道只是白费力气，贺维亚还是冲到附近的岩石后面，对周围的同伴大喊：

“喂，你们觉得平衡翼为什么会跑来这里？”

“谁、谁知道啊。我、我们后面只有贝比麦格农的修护基地区……比、比方说，只是打个比方。既然它一副对小兵没兴趣的样子，它的目的地该不会是……”

回答他的人是高大的黑人男子，库克曼。他也躲在别的岩石后面。

葳丝娣拉着明莉的手趴在地主。明莉以颤抖的声音问道：

“可是‘信心组织’军的OBJECT，不是和我们的靛蓝电浆对峙吗？它有办法这么轻易地离开现场吗！”

“大概是咱们可靠的伙伴开始撤退了吧？因为作战出了纰漏就找个为了尽可能减轻伤害之类的藉口落跑。”

（库温瑟那个家伙，不会是出问题了吧？）

贺维亚原本想用无线电抱怨他几句，但是得不到回应。或许他们那边也遇到什么麻烦。

不过他没有时间想太多，敌人不会等他。OBJECT已经逼近到一○○公尺以内的地方。

“怎么办……”

年纪最大的库克曼却是一副茫然、眼神飘移地喃喃自语：

“要往哪理逃？逃得掉吗？射程差那么多，威力也非同小可。感应器也没那么弱，找个掩蔽物躲起来它还是找得到我们！”

“振作一点白痴！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面对以寻常手段怎么打也打不过的对手，更不能自乱阵脚浪费时间！要不然只会更容易死！”

贺维亚吼了回去，试图稳定库克曼的情绪。

这个黑大个是队伍的支柱。

他要是在这里崩溃，明莉和葳丝娣也会跟着倒下。

“动动你的脑筋。我们一起想想看。就算在步枪上绑条白手帕挥舞，敌人也不会放过我们。所以得想想别的办法。”

库克曼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才接受贺维亚的话。

他总算点点头。

贺维亚也松了口气。

（真该死。激励队友找回队伍的协调性，根本不像是我该做的事。）

“你说得对。我们要先一一确认情报。”

库克曼靠着岩石，伸出粗手指指向前方：

“看到前面的断崖了吗？”

“那又如何。要是OBJECT认真起来，这点距离依然是百发百中。就算是最小的炮也打得到我们。”

“对方一开始就不打算对付我们这些步兵。然而他却朝我们这边过来，这就表示他要直接攻击我们后方的修护基地区。”

“也就是说？”

“它总不可能从这里直接玫击。所以为了接近目标，OBJECT一定会想办法越过崖谷。”

“越过崖……”

贺维亚差点惊叫出声，随即转念一想：

“你该不会又要提平衡翼内部可能有架桥装置那个说法吧？”

“所谓的架桥装置，就是那个吧？”

说话的人是明莉。

“配备伸缩式铁桥的大型特殊工程车，可供车队渡河使用的那个吧。曾经听说那对我们这种移动式的修护基地区很重要。”

“库克曼这家伙的意思，就是平衡翼内部可能也装有伸缩式的铁桥。不过，没有证据支持这个说法不是吗？”

“但是它总不可能是为了直直冲进崖谷里才朝我们前进吧。”

库克曼动动手指，指示明莉与葳丝娣再趴低一点：

“既然如此……我们勉强还有胜算。”

“你是想在OBJECT架桥时妨碍它，让它跌进崖谷里？”

“密密麻麻装了那么多‘脚’很可疑。说不定那些‘脚’本身就具有架桥装置的功能，可以伸缩。然后现存的架桥装置大约是六○公尺级的大小，作业时间需要五分钟。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内它会毫无防备。”

“可是我不觉得我们的玩具枪对OBJECT起得了作用。”

葳丝娣这么一问，贺维亚便以看开的模样叹了口气：

“在伸出架桥装置时，它会像垫脚尖站立一样，容易重心不稳。库克曼的意思是要我们趁那个时候集中攻击，让它失去平衡。”

“趁现在它还不把我们当一回事时，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要是它真的对我们起了戒心，立刻就会遭到反击。”

贺维亚一面听库克曼开口，一面用枪带将步枪背在肩上，双手改拿携带型反战车飞弹。

明莉同样也带着飞弹，但是她似乎不太习惯，一双小手怎么拿都不顺。于是葳丝娣拿走她的飞弹，丢给库克曼。

“注意它的重心位置。我一打手势就一鼓作气轰下去。”

“该死。待在这个部队里不管跟哪个单位的什么人搭档都得赌命。”

平衡翼为了跨越宽二○公尺、距离水面一○公尺的崖谷，逐渐接近贺维亚一行人。连接主体与浮筒的脚发出机械运转声。

库克曼依然躲在崖上的岩石后面，以指尖轻敲携带式反战车飞弹的炮管，发出轻响。三、二、一。贺维亚屏住呼吸，和库克曼一起从各自躲藏的岩石后面探出身体。

然而。

他们没有发射飞弹。

因为发生一件出乎预料的事。

“信心组织”军的OBJECT，没有搭载架桥装置。

它所具备的构造，能够以更为单纯的方式越过崖谷。

啵咻！！！

随着压缩空气喷出的声音响起，巨大的钢铁机体跳起大约一五○公尺的高度。

在起跳的瞬间，一行人首先感觉到暴风。OBJECT跳高时从脚边喷出的压缩空气，有一部分越过崖谷吹了过来。贺维亚才这么一想，便感觉耳膜剧痛欲裂，表情一阵扭曲。那不只是因为风力过强，他甚至产生一种空气压力剧烈变动的错觉。

然后。

面对紧接着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贺维亚抬头离开飞弹的瞄准装置，愣愣地张开嘴巴看向正上方。那副模样，就像外野手只能用眼睛追着肯定成为全垒打的高飞球。

二○万吨重的巨大机体，划出一道壮阔的弧线。

面对这过于非现实的光景，他的思考完全停摆。

而就在他的眼前，OBJECT在空中产生变化。原本以为推进装置是双重同心圆，事实上并非如此。两个圆圈就像切片凤梨罐头一边，分裂成将近二○个小扇形。OBJECT控制分裂出来的每一只脚，对无数的关节进行微调，因应地面上细微的凹凸起伏。

第一个回过神来的人是库克曼。

“大家趴下！”

“——呜、咦？”

“它的推进装置是气垫式，用的是空气的力量！你们以为要支撑那么巨大的机体，得喷出多强的压缩空气？”

其他人根本没有时间回话。

库克曼将背部紧紧靠在岩石后面，葳丝娣及明莉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原地趴下。贺维亚则是扑进附近的矿坑出入口。

随即。

平衡翼抵达崖谷的对岸……在贺维亚他们四个人附近降落。

尽管重达二○万吨，巨大的机体却没有接触地面。因为有人为形成的空气缓冲垫硬是抑制重力。但是这种缓冲法不像气球一样有容器关住空气，用来缓冲的庞大空气承受压力，顺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结果。

“轰！”

一阵冲击波似的暴风扫过无力抵抗的步兵。

原本趴在地上的葳丝娣整个人吹飞，横向飞了二○公尺。躲在岩石后面的库克曼，连同岩石一起吹落崖下。躲到矿坑里的贺维亚虽然躲过暴风，但是一个巨大的物体从出入口飞进来，将他撞到墙上。原本以为是从地面被掀起来的岩块，没想到竟是明莉。

根本不需要开炮。无比巨大的OBJECT要杀血肉之躯的士兵，根本不需要动用武器。

（库克曼、葳丝娣……！）

贺维亚咬牙切齿，但是没有打算冲出矿坑。暴风正面吹飞他们两人，拖着他们在地上滚动，现在全身上下大概像被砂纸磨过一样体无完肤吧。实在不可能活着。

贺维亚再次观望四周。

这里是矿坑的出入口，但是附近没有类似监视器的设备。

确认平衡翼没有注意这边之后，贺维亚转向瘫软无力的明莉，把手放在她的肩膀：

“明莉，你还能动吗？明莉！”

“呜……呜呜……”

明莉摇摇头。贺维亚原本以为她是意识不清，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她在哭。即使需要贺维亚搀扶，虚弱的手脚却一直挣扎，想往矿坑出入口的方向前进。

完全不想面对现实。

贺维亚也不是无法理解。这根本不是各国政府标榜的所谓干净的战争。如果可以，他也很想不顾一切倒头大睡加以逃避。

但是不行。

一旦这么做，下场只有一死。

“拜托你振作一点！我们还活着！往矿坑里面逃说不定还有机会获救！”

“不要，我受够了……赶快，我们得去救他们才行。”

见到明莉失焦的眼眸望着出入口，贺维亚拿出野外求生工具组里的阿摩尼亚瓶，打开来凑到她的鼻子下方。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之后，她终于用恢复理智的眼神看着贺维亚。

“他们……他们两个怎么办？”

“明莉，你要知道。他们已经……”

“我知道！”

明莉怒声打断他：

“我知道。我不是想要跟你争那种已成定局的事。他们两个的遗体怎么办？至少也该拿回他们的军籍牌。”

“可以的话我早就去了。”

贺维亚悻悻地开口。

听见自己的语气比想像中还要平淡，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想要遗物修护基地里也有。在兵营里仔细找找，可能还找得到他们的头发吧。我们现在没有时间理会死者了。就算只剩下我们也得活下去。通讯时最重要的器材跟着库克曼一起报销了。光用我们的小型无线电没办法联络爆乳长官。”

“你说往矿坑里逃……这里可是‘信心组织’军的军事设施。就算是以UAV为主，设施里面总会有士兵吧。”

“没错。”

贺维亚硬是扯动干燥的嘴唇，想露出微笑的弧度。

不过显然很失败。

“但是总比走到那架OBJECT面前好上一○○倍吧。”

8

贺维亚与明莉两人往矿坑内部前进。

从入口往里面走了没多久，有个简易的检查哨。那里有搬运大型器材用的大门，门前有类似平交道的升降栅栏，旁边还有供人员进出的小门。人员使用的门是像组合屋一样的长方体简易建筑，前后各有一个门。

贺维亚等人提高警觉，但是似乎没有警备人员。

只有LED的亮白灯光照燿各种设备。

“可恶。这样还不如一片漆黑还比较好。影子拉得比我预料的还要长。”

“那个组合屋不知道是什么？”

“大概是空气门之类的设备吧。感觉出去时应该会比进来时多好几道手续。”

“为了避免把矿山里的粉尘带出去？”

“名目上是如此，却是为了彻底检查有没有人偷偷夹带煤炭之类的。”

“不会吧，又不是金矿。”

贺维亚和明莉边说边越过大门的栅栏继续前进。

前方的坑道宽二○公尺上下，高约五公尺。以煤矿坑来说内部相当清洁，天花板、墙面、地面都用颜色明亮的树脂固定。

两人根本没用到军用手电筒。

大概是为了在这里工作的人所装设的，坑道里等间隔设置一盏盏的LED灯，整个空间显得颇为明亮。

“墙上的树脂又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这一带已经没有煤矿可挖了。所以才把四面八方固定起来，避免扬起多余的粉尘。粉尘可能会造成肺部的重大疾病，或是引发粉尘爆炸。”

“他们怎么知道埋藏量还有多少？而且说不定后面其实还有其他资源。”

“好像是用超音波一扫就知道了。而且用的是树脂，不是笨重的混凝土，也是为了在真的发现新资源时可以轻松开挖。”

“没听见声音也是因为这样吗？”

“大概是哪里有东西就挖到哪里，挖成一个迷宫吧。搞不好入口附近只会在开工与收工的时间有人进出。”

两人都希望真是如此。

在这种狭小的地方要是碰到“信心组织”军的士兵展开枪战，肯定没有胜算。枪声会接二连三引来新的敌兵，不一会儿就会包围两人。

然而……

“奇怪……”

“完全没有看守的士兵。”

“仔细想想，矿坑的出入口也一样，连个监视器都没有。既然路线固定，只要在出入口设一台监视器，就足以降低外人入侵的可能性了。”

“这里……真的是军用矿坑吧？”

“不是就更奇怪了。”

贺维亚与明莉两人来到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没有人。

这里大概是作业员的休息室。距离挖掘现场较远，或许是想要稍微牺牲便利性，换取远离噪音、粉尘的空间，基于这种心理，才将休息室盖在这里。

休息室里有简单的沙发、冰箱、微波炉等家具。

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贴在墙上的海报。

“这……是‘正统王国’的语言吗？”

“如果真是这样，文法错误也太多了。”

“‘信心组织’的军用矿坑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贺维亚从休息室里的桌子上拿起一样东西。是“正统王国”语言的学习字典。内页多有破损，除了书背以外的三面均泛黄变色。看来使用者相当勤于翻阅。中间有好几页贴上标签，或是用萤光笔做了记号。

他随意翻着字典说道：

“若是合理猜测，应该是间谍培训中心吧？”

“你是认真的吗？”

“……说得也是。如果是军方谍报部正式培训的间谍，遣词用字不会这么错误连篇吧。”

如此说道的贺维亚在沙发附近发现一个纸箱，看了一下内容。里面有各种塑胶制的装饰品，以及手写的横幅布条，收得相当整齐。看来是在派对上使用的东西。

他展开布条，上面是用文法稍有错误的“正统王国”言语写着：

给各位人在“正统王国”的未来的朋友：

一点小意思，希望能够补贴各位挖掘饮用水井的工程费用。

“这是怎么回事……”

贺维亚着实吓了一跳。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军用矿坑，设施里面怎么可能有这种拥护敌国的字句。内容不是讽刺或嘲弄，而是真心为对方着想。既然会有这种内容的布条，就表示……

“所以这里不是军用矿坑啰……？”

“真要说来，还比较接近反战团体的设施。”

明莉用拇指和食指拎起一份会报，内容与“信心组织”军的方针相去甚远，十分和平。

“看来既不是在胡闹也不是在开玩笑。上面记载了三年来具体的汇款金额。”

情报与实际情况不符。

然而——到底是为什么，又是在何处、如何造成这样的误差？

9

库温瑟与夏洛特两人一脸狐疑地走在这个地底空间。

夏洛特一副对坑道里的LED照明很感冒的样子。看来似乎是对墙上照出自己的影子感到不太高兴。

走在用树脂固定的地板上，库温瑟问道：

“……我们好像往下走了很久耶？”

“深度应该超过二○○公尺了。”

“别闹了，特地告诉我正确的数字，我听了之后更累了。”

“我只是回答你的问题。”

夏洛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以煤矿坑来说，一般而言会挖到一公里，有的时候还会挖超过四公里。这点深度还只能算是入口而已——”

说到一半，她突然住口。

她以解开巧连环的动作，迅速解下用背带挂在肩上的突击步枪，流畅地将枪机拉柄后拉，双手举枪。

动作几乎与前方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响同时。

库温瑟身上只有炸弹，根本无从掩护。为了避免中弹，他立刻背靠树脂墙壁，紧紧贴住。

正当此时。

有人从坑道的转角探出头来。

来者身穿寒带厚重大衣，是一名二○出头的女子。

大概是矿坑的作业员吧。

她的表情带着害怕，还是一点一点靠近两人。

双手拿着一个东西，那不是枪械。

（医药箱……？）

正当库温瑟一脸讶异时，他听见小小的“喀擦！”声响。

是夏洛特调整持枪姿势时，连接背带的金属零件互相碰撞发出来的。

步枪的枪口对准女性作业员的身体中心。

夏洛特的下一步不是出声警告。

贴在扳机上的食指毫不犹豫，就要扣下……！

“——！”

突然之间，库温瑟感觉指尖传来不舒服的抖动。

他没有违抗那种感觉，一把扑向夏洛特的步枪。

“……！让开！阁下！”

短促的怒声一起，库温瑟的视野便翻转过去。这大概是某种在敌人想要夺枪时使用的近身格斗术。当他察觉到时，背部已经摔在地面。这般冲击让他几乎忘记如何呼吸。

“咳、呼……！”

躺在地上呻吟的库温瑟，总算看见女性作业员丢下医药箱逃走。但是夏洛特的动作却毫不留情。在作业员消失在转角后方之前，便重新举好步枪。

“不能、开枪！”

“闭嘴！”

或许是因为库温瑟的声童让她错失时机，五·五六公厘的步枪子弹并未射穿作业员的背部。

作业员完全从两人眼前消失。

夏洛特啧了一声，在库温瑟准备起身时用步枪枪口抵住他的鼻尖，将他压回地上。

“说明清楚。”

“咳……这、这里虽然是军用矿坑，但从那个作业员的服装、装备、还有身材判断，她不是军人。大概是从民间征召的工人。如果矿坑是两班制或三班制，这个时间会有作业员也不奇怪。再说如果不是民间人士，也不可能在这种状况下拿着医药箱过来。”

“那又如何？阁下能保证医药箱里面装的不是枪械吗？就算她没有武器，只要她去向同伴报告，立刻就会有大量的作业员冲过来。还是你想装模作样说什么现代战争里女人不应该拿武器之类的话？”

“……在这种状况发出那么大的枪声、制造尸体，更是反效果。肯定马上会被团团包围。”

“哼。居然说出这种藉口。”

夏洛特心有不甘地挪开枪口。

学生、民间人士不在督战对象范围。这大概是库温瑟勉强保住性命的原因吧。

“不过真是这样，就应该由阁下以安全的方式让作业员无法抵抗。现在这样我们依然有危险。这处军用矿坑的警备似乎是以UAV为主，但是没有确切的证据显示这里完全没有士兵。而且即使是民间的作业员，万一几十、几百人涌进坑道，也足以构成威胁。光是看见我们穿着‘正统王国’军的制服，他们八成就不会放过我们。我不觉得他们会因为我们放过一个民间人士这点单纯的小事就放过我们。”

“我知道……不好意思。”

“真的觉得不好意思就快点站起来。我们得尽快远离此处才行。即使这个蚂蚁窝般的坑道绵延超过一○○公里，依然是个狭小的室内空间。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敌人知道我们在哪里，我们就不会有胜算。”

库温瑟手扶树脂墙壁站了起来。

这时夏洛特从腰际的枪套抽出一把豪华的左轮手枪，轻轻抛给他：

“阁下似乎没有枪械。大概是部队方针吧。但是现在情况紧急，我以我的权限借给阁下。”

“呃、谢谢。”

“这不是期待阁下的战力。而是用来自杀。”

听夏洛特这么一说，库温瑟顿时觉得左轮手枪一下子变得很沉重。

“作业员是民间人士的可能性很高，那么他们或许没有能够瞬间夺去性命的武器。被人用土木工具持续殴打，在无法当场死亡的状况下被打到粉身碎骨可是很不好受的。所以最好要有自我了断的心理准备。”

“……”

“这也是阁下放过那个作业员导致的风险。在战场上的抉择就是这样，学着点。”

库温瑟点头如捣蒜，然后从手上的左轮手枪取出一颗子弹排除走火的危险性，才把枪插进军靴与小腿之间的空隙。

两人快步走在坑道里。

他们当然想尽快跑得越远越好，但是如果因此遭到其他士兵或作业员的突袭就得不偿失。

库温瑟抬头看着覆盖一层树脂，表面光滑的天花板说道：

“二○○公尺啊……所以上面可能是断崖底下的海底啰。”

“希望他们的挖掘计划有确切的理论作为根据。要不然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淹没。”

“话说回来。”

大概是换气设备相当局全，这里的空气感觉没有那么潮湿。库温瑟深吸了一口气，减缓不知何时会被包围的紧张之后才开口

“二四和三七共同作战。还有‘信心组织’军的平衡翼。你不觉得攻防的中心不过是区区的煤矿坑，布署的部队规模却大得不自然吗？”

“镇压军用煤矿，可以降低OBJECT燃料供给量，对于阻碍敌对势力的动向也有间接帮助。关于这点不是说明过了吗？”

“煤矿不是到处都有吗？”

“大概是一一镇压所有的煤矿，一点一滴造成损失，终究能够降低整体国力吧？”

“为了这点目的让双方总共派出三架OBJECT？如果纳兹雷真的是‘信心组织’的间谍，就是消耗一个渗透许久的间谍喔？间谍一旦露出本性，无论潜伏到多么深入的地方都得撤退。”

库温瑟皱起眉头：

“如果为数众多的煤矿之一就有这种价值，应该转移目标去找更容易下手的地方比较合理吧。老实说，我不觉得这点材料值得布署规模这么大的部队来镇压。”

说到这里，他们走到另一条坑道。

地面铺设简单的轨道，附近的墙上还设置某种类似电动设施操作面板的装置。轨道上停了一辆小车，大小有如浴缸。

“这是某种电动滑轨车吧。不过载的应该不是人，而是煤矿就是了。”

“……”

“怎么了？”

“或许不是煤矿。”

库温瑟边说边探身进入滑轨车，伸手拿起掉在底部的黑色岩石。那是将大块岩石敲成垒球大小之后的碎块。

在夏洛特的印象里，煤矿就是黑色的固体，所以库温瑟拿这个东西给她看，她也只能微微歪偏着头，无法理解他想表达什么。

于是库温瑟在粗糙的固体找到一个点，轻轻摩擦说道：

“看见这里有个透明的颗粒吗？”

“这是什么？”

“碳元素结晶。”

库温瑟迅速给了这个答案，然后又用和缓的声音换个说法：

“钻石。”

夏洛特的眉毛稍微挑动了一下。

但是库温瑟无法多加说明。

碰！

因为旁边狭小的坑道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库温瑟，将他推到墙边，背撞到墙上。

两人没有立刻意会到发生什么事。

夏洛特赶紧动手准备举枪，但是动作只做到一半。袭击者用手枪抵着库温瑟的下巴，顶着他的头，然而这不是她停下动作的原因。

而是因为她见过袭击者。

“嘿……库温瑟，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贺维亚……？”

“你出的错搞得我们七荤八素，库克曼和葳丝娣还因此死了。我不至于在这里爆掉你的头，不过要是答案让我不满意，手上脚上开个洞可就在所难免。”

“是纳兹雷。”

回答的人不是库温瑟，而是夏洛特。

而且近距离看着贺维亚怒气冲冲的表情，那与平常差距太大的模样也让库温瑟说不出话来。

在他无言之际，只有夏洛特冷静的声音持续说道：

“诸位的部队里有‘信心组织’的谍报员。我们也死了一个名叫查尔斯的学生。事前没有识破由我负责，但是单方面责备他是种错误。最该惩罚的对象另有其人。”

“你以为……凭你这样说，我就应该笑着跟他握手言和？”

“若是阁下无论如何都不肯接受，我也没办法。”

如此说道的夏洛特再次举起突击步枪。

这次她的动作不带任何犹豫。

“我的任务是督战。工作是确实解决违反军纪、使得整体作战效率恶化的坏因子。”

贺维亚啧了一声。

他愤愤地将手枪从库温瑟的下巴挪开，这才对夏洛特低头说道：

“不好意思。为了让我有台阶可下，还让你扮黑脸。”

“反正你也不是真的想对他开枪吧。”

夏洛特抬头离开步枪的瞄准器，露出浅浅的微笑。

看到整件事的经过，东方人少女明莉终于从暗处探出头来。

库温瑟重重叹了口气：

“幸存者只有我们四个……”

“加上叛徒就有五个。”

贺维亚一面将手枪放回枪套一面说道：

“我想上面差不多也陷入苦战了。才说过公主殿下与平衡翼正面交锋没有胜算，不知道能撑到什么时候。我们也该决定要如何行动比较好了。来开个作战会议吧，库温瑟。把你知道的情报全部说出来。”

“不好意思。”

这时明莉从旁打断他。

“请教一下，库温瑟手上拿的是什么？”

“这个？”

库温瑟将垒球大小的黑色岩块稍微往上举，又说了一次不久前才说过的那个名词：

“钻石。”

10

此时身在修护基地区的芙萝蕾缇雅一脸苦恼。

在她苦恼的这段时间，脚下断断续续传来沉重的震动，不时还有稀疏的尘埃从天花板落下。

不太妙。

她只能这么想。平衡翼在大规模的雷达设施支援下，尽情以高速移动一步步将贝比麦格农逼入绝境。对于密密麻麻的崖谷，平衡翼也能依靠“跳跃”这种离谱的移动方式克服，地形对它来说是压倒性的有利。反观贝比麦格农，行动范围受到相当限制，无法随意采取回避行动。

（靛蓝电浆应该在海上待命，然而迟迟没有表示。该死，为了避免吃败仗才准备的援军，行动时却只会考虑吃了败仗该怎么办。）

贝比麦格农继续像这样居于劣势，连修护基地区都会遭受平衡翼攻击。

难道该在遭受攻击之前举“白旗”撤退吗？

如此一来，可以避免贝比麦格农及修护基地区毁于一旦——当然这是抱持极度的希望，期待敌军会以绅士的态度对待发动奇袭作战的对手才有可能实现。

只是这么一来就没有多余的心力带回先行出发进行奇袭作战的士兵了。

就算无线电能够接通的可能性原本已经趋近于零，要将其完全归零，还得下定另外一番决心才行。

“真是令人烦恼啊……”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时机太不巧了。

如果修护基地区在CS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前来参观时遭到毁灭，媒体从业人员的死亡很有可能让民众燃起负面的“怒火”。到时就算不会波及“君主议会”，也很有可能会有“评议员”被迫下台负责。

（不过……）

芙萝蕾缇雅看向桌上的无线电。

（如果刚才得到的情报属实，要就此撤退实在令人很呕。话虽如此，CS这群人是民间人士，也不该再让他们负担不必要的风险……）

说到那些麻烦的cS电视台工作人员……

“可恶——现在是怎么了……”

一个少女的低吟声传入她的耳中。

战地记者摩妮卡抱着脚坐在地上，缩在墙边。她似乎在脸部、身体投保庞大金额的保险，经过“安全国”的电视台、演艺经纪公司、军方人员达成协议，决定将她一个人隔离到“最安全的地方”。

芙萝蕾缇雅原本打算一脸认真地告诉他们“最安全的地方是OBJECT的驾驶舱”，但是真的要说……这里的危险度也和那里相去不远。例如摩妮卡如果突然探头偷看芙萝蕾缇雅正在使用的笔记型电脑，仅仅如此就很有可能遭到枪杀。

只是摩妮卡本人似乎完全没发现这种危险性。理由很简单……

“够了够了够了！我受够了——！说什么铁道还是军事还是网路挑一个……要有‘特色’才容易红，臭经纪人！我对这种充满汗臭味的基地才没兴趣！那个白痴。要是因为这样遭到炮击把脸烧烂，别说是特色了，连写真女星的生命都会结束！”

就是这么回事。

说穿了，所谓的战地记者只是宣传战略的一环，她本人根本和军事技术、经验完全无缘。之前的相关工作，大概也都是在势力范围完全稳固，只有警备活动的悠闲基地，或是在战斗与战斗之间比较安全的时期进行突击采访吧。

现在不知道是她本人腻了还是观众看腻了，为了“更进一步”才找些虽然处于实战，但是战况显得比较安稳的修护基地做采访。

“而且啊——！而且喔——！难得我都选择自己没兴趣的军事当作特色了——却完全没见到那个家伙！这是怎么样——我为什么非得待在这种冷到极点的基地里发抖不可啊〡〡！”

摩妮卡仍然抱着脚坐在地上，身体左右摇晃不断自言自语，像是在对神抱怨。

“可恶！那个仆人！难得想让库温瑟见识一下摩妮卡大小姐重新站起来的英姿才选择军事的，那个家伙到底在哪里——？”

“？”

芙萝蕾缇雅诧异地挑动眉毛。

仆人？

库温瑟？

11

地面上“正统王国”军称为平衡翼，“信心组织”军称为大天使的OBJECT，正在与挖掘设施的防卫部队互相通讯。

首先是大型雷达设施的管制官发讯：

‘趁现在将“正统王国”军的第一世代解决。它之所以会率先出击，并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而是为了争取时间让后方的修护基地撤退。考量到安全问题也应该在此解决掉它，不能再拖延下去。逃到外海去的另外一架OBJECT也可能伺机再次接近我们。’

大天使接着回答：

‘还不行。只是要解决它易如反掌。我不可能输给那种“第一世代”。但是纯粹只有打倒它无法达到我们的目的。现在应该假装配合对方等待机会。’

四人交换彼此拥有的情报。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双方的部队有人牺牲、失去大型通讯器。

以及……

“喂喂喂喂。意思就是说，这里其实是钻石矿山不是军用煤矿？所以用超音波器材调查的也是钻石的蕴藏量啰？”

“不，我猜最初真的只是煤矿坑，但是在重新调查之后发现意想不到的副产物。所以……”

“‘正统王国’军才会突然对过去不是很在意的堪察加半岛展开大规模的镇压作战啊。还真的是争权夺利的战争。”

“目前钻石的生产仍然仰赖南美、大洋洲、非洲等地。”

夏洛特如此说道：

“这些生产地区的势力版图趋于稳定，推定蕴藏量令人忧心的地区也不在少数。在这种状况下，出现一个‘全新的稳定供应来源’等于创造一个新的市场。也难怪各个势力会处心积虑想要得到这座矿山。”

“我觉得这里不是‘军用’矿坑才真的吓到我了。”

库温瑟似乎感到相当意外。

他看着明莉交给他的反战团体“会报”。

上面记载各种资料，像是汇整得到的利润用在那些方面的表格，以及来到采矿场支持他们的活动的人数等等。不过生产的是钻石这件事似乎不便公开，上面记载的还是煤矿。

动员人数的栏位，显示有一○五○○名作业员在此活动。

“而且……作业员可能是‘信心组织’的反战团体，赚钱还是为了捐款给‘正统王国’的贫民挖水井？我们到底是在跟谁作战啊？”

“座标本身的确是登记为军事设施。”

夏洛特在一旁插嘴补充，不过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大概是因为想起自己刚才拿枪指着“反战团体”的作业员吧。

“只是现场工作的作业员似乎无意战斗。之所以没看见作业员，或许是因为听说上面有战斗而避开了。矿坑里面应该到处都有避难室，以供矿坑坍塌时等待救援之用。”

“总结来说就是这回事。”

贺维亚出声做个讨论收尾：

“……我们‘正统王国’军的高层透过某种方式，得知堪察加半岛东海岸线埋有大量钻石。所以赶紧派OBJECT过来，袭击这个有许多无意战斗的和平主义者的煤矿坑？这样说起来，为了保护钻石矿山来到这里的平衡翼根本就是正义的一方！”

战争没办法像小孩子的漫画那么单纯。背后的原动力多半都和争权夺利之类肮脏污秽的事情有关。

他们早就明白了。

只是。

“做得也太明显了。这样一来不管怎么想，坏人都是我们……”

垂头丧气的库温瑟念念有词。

然而原本默不吭声的明莉，这时忽然开口：

“或许不是这样。”

“什么东西不是这样，明莉？”

“战争的目的。”

明莉一面整理自己的想法，一面看着贺维亚，接着依序看向库温瑟及夏洛特。

“或许不是为了钻石。”

“你说什么？”

库温瑟的发问得到明莉轻轻点头回应。

她接着说道：

“我觉得‘信心组织’军的动向很奇怪。如果真的想保护钻石矿山，怎么会待在这里等敌国的OBJECT过来？我们‘正统王国’军会从阿拉斯加经由白令海进攻，关于这点对方应该也预测得到。既然如此，照理来说应该在海上建立防线，阻止我们抵达矿山吧？”

“这个嘛……”

库温瑟一时语塞，接着开口：

“据贺维亚你们的说法，平衡翼可以跳到空中吧。这招很适合在这个半人工式的谷湾海岸地形作战，而且这里还有大型雷达设施与之配合。所以大概是希望尽可能在较为有利的条件下和我们的公主殿下交战吧？”

“还有更加合理的理由。”

“？”

库温瑟、贺维亚、夏洛特三人都是一脸疑惑。

见到他们的反应，明莉这么说道：

“你们想想，在这座矿山里工作的人是一群希望和其他势力互相沟通的和平主义者，在‘信心组织’里可以算是相当罕见。既然他们推动不少大型慈善事业，可见是由有力的团体在经营，而不是个人活动。军方高层希望战争能够持续下去，对他们而言，这样的团体应该是个眼中钉吧。也就是说……”

她停顿了一下。

“将那些人从各地聚集在一起，然后让他们在OBJECT之间的战争遭到波及，藉此抹杀……敌人会不会是这么想的呢？”

就连库温瑟也愣住了。

“……那么有关钻石的情报，只不过是让我们‘正统王国’军出动的诱饵啰？”

“‘信心组织’是思想的集团。”

夏洛特缓缓开口：

“对他们来说，思想或许也有可怕的时候。也就是所谓‘非战’的思想。毫无疑问的，‘信心组织’高层很希望目前遍及全世界的战争持续下去，并且取得最后的胜利。所以推广‘寻求和平解决方式的思想’的团体，对于他们的高层追求‘战胜的利益’会是一大障碍。”

明莉点头同意：

“……‘信心组织’军也想尽快处理这个反战团体，但是如果自己动手进行虐杀、肃清，很有可能使得反战声浪高涨。可是如果反战团体对‘正统王国’释出善意，‘正统王国’军的OBJECT却杀了他们……”

“想要相信对方的心情，反而会变成庞大的憎恨。”

夏洛特如此说道。

她的话语虽然平静，却令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或许是在督战任务时，见识过人心产生的负面情感有多么强烈吧。

贺维亚慌慌张张地说：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这只是臆测吧。又没有确切证据可以证明明莉的想法是对的。”

“根据臆测再加以臆测的话——”

库温瑟指着正上方：

“——不是说公主殿下和平衡翼正面打起来根本没胜算吗？可是到了现在还没听见坑道里的扬声器传出胜利宣言。无论如何，打倒军队的象征OBJECT一定会大肆宣传。机体的强弱是绝对的。其中没有所谓的奇迹能够影响的余地。然而公主殿下到现在还活着，这不就表示‘信心组织’的举动可疑吗？”

“你的意思是……平衡翼根本没有意思要认真战斗吗？”

“它想要引诱贝比麦格农瞄准真正的目标。”

夏洛特说得很快：

“是哪架OBJECT攻击矿山根本不成问题。只要是在战斗的过程中任何一架OBJECT对这里开炮，他们的目的就达成了。”

“可是……”

贺维亚似乎是想千方百计否定这个说法安慰自己：

“这个采矿场占地这么大，沿海一五○公里，朝内陆延伸九○公里耶。就算是靠OBJECT的炮击，也无法全部摧毁吧？”

“采矿场深及一○○○到四○○○公尺，所以最可怕的不是砂石，而是冰冷的海水吧。只要对几个特定的地点开炮，就能让大量的海水流入坑道，使得内部充满溺死或冻死的危险。”

“之后只要稍微操纵情报，将‘在混战之中’说成是‘因为敌国出兵’就能一口气煽动毫不知情的‘信心组织’民众。”

“再这样下去，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库温瑟的话语完全表现出他的焦躁：

“如果不能在公主殿下遭到利用之前解决平衡翼，事情可就严重了。有多少人在这座矿山里工作来着？我看看……‘会报’上面说有一○五○○人啊。有这么多人会因为‘信心组织’的计划而全部牺牲。”

“如果这里只是普通的煤矿坑，早就进行大幅机械化而削减人力。不过既然是钻石矿山，那就另当别论。为了避免伤及细小的原石，需要以人工进行挑选作业。”

夏洛特立刻回应。

这时贺维亚再度插嘴：

“说归说，你们有什么具体对策吗？‘信心组织’军图谋不轨，我也知道这很糟糕，可是我们又要怎么阻止他们？该不会要用我们几个的血肉之躯设法解决平衡翼吧？”

“意思是你想待在这里吗？”

库温瑟轻轻叹了口气：

“‘信心组织’军的真正的目标可是这座矿山。我觉得这里才是最危险的地方。”

“该死。”

贺维亚忍不住咒骂。

“那么，具体而言我们该如何行动？”

明莉说话之前还特地举起小手。

“你们是前往地点1的部队嘛。为了反过来利用大型雷达设施与平衡翼之间的辅助瞄准情报，你们带了干扰程式吧。相关的电子器材还能用吗？”

“可以。可是你该不会是要……”

“要做的事还是一样。”

库温瑟拿着明莉交给他的携带型终端机按了几下，将干扰程式复制到自己的终端机：

“不一样的只有敌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不过既然上面传来的震动尚未平息，我想平衡翼正在专心对付公主殿下。趁现在到地点1附近传送干扰程式。”

“这太困难了吧。”

贺维亚发出有如呻吟的声音。

“如果这也算是办法，咱们的爆乳长官一开始就不会计划那么复杂的作战了。会要公主殿下最后登场，也是因为她撑不了多久。然而现在公主殿下还提前登上舞台，再这样照计划走下去也只是自寻死路。”

“既然预定计划生变，而且越变越糟，更无法期待能够在万全的准备下执行安全的计划……至少总比我们几个步兵凭血肉之躯冲向二○万吨的庞然大物好得多吧？”

“该死，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聪明点选择‘逃跑’啊？”

库温瑟一行四人决定利用坑道前进。就算是要去地点1，地面路线不但有无数的UAV飞来飞去，更有两架OBJECT正在展开激战。尽可能走安全一点的路线总是比较好。

（不知道那些作业员躲在哪里，不过幸好不在附近。）

他担心的并非人道之类的问题，而是一群陷入恐慌的人挤进这么狭窄的坑道，即使没有恶意也有可能因为推挤造成伤亡。

坑道内部墙面铺了一层光滑的树脂，依然不时有几处露出黑色岩石。那些地方的坑道也挖得很随便，有些甚至只是在断崖上架了一块潮湿的木头当桥。一行人在从地点1来到这里的贺维亚与明莉带领之下，走在坑道当中。

就在这个时候。

库温瑟听见一个细微的龟裂声。

他身旁的树脂材质墙壁出现些许裂痕。OBJECT还在他们头上战斗。他原本以为是战斗的震动摇晃整个坑道，造成墙壁龟裂。

但是并非如此。

轰！一个震耳欲聋的破碎声响起。

岩石突然崩裂，一架巨大的机器从岩层后方冲了出来。

四人各自朝着坑道前后跳开，翻滚躲避那架机器。机器撞上坑道对面墙上的树脂，轧然作响。隔着飘扬的粉麈，库温瑟凝视那个庞然大物。

“强化服……？”

看来不是军方的武器。手脚的部分大得不像话，装甲上却有奇怪的缝隙。活动机体所需的构

造裸露在外，大概是以容易维修为优先而舍弃防护吧。

“混帐，这是什么！矿山的挖掘用机型吗？”

贺维亚的声音从隔着强化服的另一头传来。那边是坑道的前方……是目的地的方向。也就是说强化服挡住库温瑟的去路。

库温瑟的背脊窜过一阵恶寒。

里面不是矿山的作业员。

如果这里的作业员如同库温瑟他们的预测，就不会做出这种行动。

（我知道是你，卑鄙小人。）

他和冷硬的摄影机镜头对望。

（这个该死的间谍。你在铁皮下面傻笑的声音都传到外面来了！）

用来削切岩层、挖洞前进的粗壮手臂朝库温瑟的头伸来。关节内的齿轮发出沉重的声音，喀喀作响。

库温瑟来不及闪躲。

粗大的机械手指，捏着他造型整洁的头拎起来。

贺维亚立刻举起突击步枪。

然而他想搭救的对象·库温瑟却制止他。

“呃啊……？呃、呜、别开枪、贺维亚！”

“为什么！”

“你开枪也打不穿那么厚的装甲！反而是子弹到处反弹可能会害死我们！”

“可是！”

贺维亚没有打算抬头离开瞄准装置。

事实上，步枪子弹确实无法贯穿强化服的装甲。

而且再这样放着不管，用不了几秒钟库温瑟的头就会被捏烂。

就在这个时候。

“铿！”

一个钝重的金属声在坑道里回荡。

强化服破墙造成的破洞里，出现一个新的人影。女子拿起挖掘用的十字镐从旁一挥，将锐利的尖端刺进强化服的手掌与手腕之间的关节部分。

这种机械统称强化服，用途、机种各有不同。普遍来说，挖掘用的机型不太在意关节部分的气密性，反而倾向刻意开放以便散热。

十字镐的尖端钻进装甲之间的缝隙，深入内部结构之中，硬是停止手腕的动作。

强化服的指尖停了下来。

双脚离地的库温瑟也跟着落地。

“呃……啊？”

库温瑟还瘫在地上呻吟时，有人抓住他的手。

不是“正统王国”军的士兵。

是之前想拿医药箱给他们的“信心组织’女子，同时也是反战团体的作业员。

“快逃！”

作业员用发声不是很准，但是“正统王国”的人还听得懂的英语大叫：

“十字镐撑不了多久的！赶快趁现在远离这里……！”

在此同时，响起一阵沉闷的绞动声。

十字镐仍然插在手腕的关节部分，不过强化服硬是驱动手腕。一个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坏掉的十字镐掉到地面。普通的土木工具抵挡不住强化服的马力。

强化服握紧巨大的拳头，奋力举了起来。

目标不知道是库温瑟，还是……

（不！）

他赶紧撞开那名女性作业员。

瞄准她的拳头挥个空，击中铺了树脂的坑道地板。

树脂粉碎、岩层龟裂，震动随之发生，粉尘漫天飞舞。

“阁下！”

随着这声喊叫，夏洛特架起倒在地上的库温瑟，顺势拖着他退开一段距离。

“作业员呢？”

“我们接到她了！”

隔着强化服另外一侧的贺维亚如此回答。女性作业员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粉尘使她剧烈咳嗽，说不出话来。

“贺维亚、明莉，你们继续走！不要轻举妄动打算应战！你们也知道开枪会怎样吧？”

“喂、别闹了！我们可是连反战车飞弹都有！”

“你想把自己活埋啊？叫你们走就对了！快！”

“知道了，该死的骑士大人！作业员我会找个适当的地方放她走。你可不要随便死了！”

感觉他们犹豫了一下，最后总算是听到几个越走越远的脚步声。带着民间作业员的贺维亚与明莉先行离开，库温瑟与夏洛特留在原处。

油压装置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叽叽叽！”声响，强化服转向面对两人。

超过三公尺的躯体几乎完全堵住坑道。看来没办法从它旁边钻过去，或是从脚底下溜过去来逃过一劫。

夏洛特咽下一口口水，对库温瑟说道：

“好了，阁下。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做？”

“为了慎重起见我先问一下。你觉得强化服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看着强化服不发一语地从破坏的墙壁中转身，夏洛特直截了当回答：

“会在这个时候发动奇袭的人，除了那个叛徒以外还会有谁。”

“那么我们就让纳兹雷那个家伙好好尝尝背叛的后果吧。”

12

话虽如此，库温瑟他们也不可能正面和挖掘用的强化服起冲突。尽管不是军用机型，好歹也是建设机具，能够轻易打碎大岩石，更能在轻微的落石、坍方之中保护搭乘人员。光是步枪子弹根本对付不了它。

不过它的速度不快，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用意大概在于避免引发多余的震动，防止不必要的坍塌发生吧。这一让库温瑟等人逃跑时没有立刻被抓到。敌人是挖掘用机型，也没有射击武器。

“能够靠速度和距离取胜也只有现在了。”

夏洛特的声音当中带着苦涩：

“耐力的问题马上就会浮现。坑道里面的地形起伏这么剧烈，体力没多久就会用完。到时强化服就会追上我们。要是在那之前找不到办法对付它，我们两个会一起被搓成肉丸子。”

“我争取距离不是为了要逃命。”

跑在她身旁的库温瑟一面回答，一面从背上的背包里取出塑胶炸弹“HAND AXE”：

“而是避免引爆后被余波波及。”

“这么说来，阁下的兵科是工兵。不过坑道是密闭空间，冲击波会传得比室外还要远。”

“如果直接使用的话。不过只要稍微动一下脑袋就能减轻冲击波。”

语毕的库温瑟将插好引信的“HAND AXE”抛到墙壁与地面交接的角落。接着又跑出一小段路，边跑边将少量的“HAND AXE”抛向天花板。黏土状的炸弹就这样黏在树脂天花板上。

“阁下该不会是……”

“为了以防万一，还是用双手捂住耳朵吧。”

然后库温瑟转身面向背后。

挖掘用的强化服正好快要踩到放在地面的“HAND AXE”。库温瑟用拇指按下无线电的开关，对两个引信发出命令。

引爆炸弹。

但是引爆的并非挖掘用强化服脚边的那个。而是后来设置在天花板，量比较少的那颗。

树脂墙壁崩塌，砂石随着滑落声形成一道挡墙，阻挡在库温瑟等人和强化服之间。

这时再启动另外一个引信。

库温瑟想到砂石会阻挡电波，所以事先设定为隔了一段时间才会自动启动。引信引爆“墙后”那个真正用来攻击的炸弹。

轰隆！！！

随着一声巨响，爆炸的威力扫倒库温瑟他们。

即使尽可能拉开距离，中间还有砂石墙阻隔，冲击波仍然在坑道里向前传递，威力足以让两人在地上翻滚。树脂墙壁迸出无数的裂痕。大量的粉尘一口气在坑道里呼啸而过，简直像是水管清洁剂的示意影片。

“……阁、下……再……近……飞……来……碎片……杀伤力……足以……手榴弹。”

夏洛特在他耳边抱怨，但是库温瑟的听觉暂时失常，根本听不清楚。

他不停咳嗽，同时看往粉尘的另一头。

就在这个时候。

库温瑟的肌肤感觉到空气剧烈流动。粉尘向左右排开，一个动作笨拙的巨大物体从中现身并且接近。那是挖掘用的强化服。它的脚底稍微有些熏黑的痕迹，不过从动作当中感觉不出任何异常。看来强化服比他想像中的还要顽强。

夏洛特抓住他的手臂。

顺势一拉，硬是拖着库温瑟撤退。

“那种程度的爆炸对付不了它！”

他的听觉总算恢复了。恢复之后首先听到的话语，声音当中带着绝望。

“可是如果再增加炸药用量，很可能会连我们一起活埋！”

“阁下，换个设置方式吧。”

夏洛特一边伸手拭去脸上的脏污一边说道：

“调整爆炸的方向、集中爆炸的威力，也能够调整破坏力。而且只要不让冲击波胡乱扩散，也能够减少我们遭到活埋的风险。我们需要的是钢板之类的厚——”

说到这里，她突然噤声。

因为从后方逼近的挖掘用强化服有了新的举动。

有如铁手套的腕部挖开一旁的岩壁，然后抓起一块足球大小的岩石。

（糟了……？）

夏洛特根本来不及出声。

强化服使出全力将岩块丢过来。

见到岩块有如炮弹一般飞来，夏洛特将库温瑟往一旁推开。岩块轻轻擦过夏洛特伸出的手臂，她纤细的身体带着不自然的旋转，重重摔到地上。

“夏洛特！”

“啧。原本还以为只是勾到衣服，没想到手臂跟着折断了。”

夏洛特正想起身，不禁皱起脸来：

“看来脚也遭到波及。虽然只是一点扭伤，但是也没办法继续走了。”

“该死！”

怒吼的库温瑟牵起夏洛特没有断的那只手，顺势搭在自己的肩上将她支撑。同时也捡起原本挂在她肩上的突击步枪。

“阁下，快住手。这样只会增加伤亡。”

“你不要说话。”

突击步枪的枪身下方挂着看似榴弹枪的设备。但是库温瑟冷静地确认之后，发现那不是爆裂物的发射器，而是将大量的雷射起振器绑在一起，组成类似散弹枪的器材。

虽然说是雷射，不像OBJECT的配备具有足以切割铁板的威力。

这种小东西只能用来扰乱敌人的追踪武器。

（IR干扰器……简单来说就是把一堆雷射笔绑在一起的玩具嘛。用这种东西要怎么对抗强化服啊！）

“我不属于阁下的部队。阁下是前来派遣留学的‘学生’，目前的状况极度绝望，可以视为紧急避难，丢下我也不至于遭到军法处罚。”

“照你这么说，我们现在想救的还是敌国的民间人士。”

“阁下，照我的话去做。”

“听我说。”

库温瑟打断她的话。

在两人争执时，挖掘用强化服仍然逐渐逼近他们。

“远东的岛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制造OBJECT的国家。志愿从事设计的人，对那个国家多少都会感到佩服。不过我对那个国家某个成语非常不以为然。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对东洋文化不熟悉。”

“红颜薄命。”

库温瑟一口气说完之后，夏洛特轻轻瞄了一眼他的侧脸。

最后叹气说声：

“阁下太夸奖我了。”

“我就是不这么认为才挺身而出。”

库温瑟支撑着夏洛特前进。

但是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迫上。

库温瑟四处张望，正好找到一条从原本的坑道向旁边分歧的路。往里面一瞧，是个相当宽敞的空间。面积差不多有正式篮球场那么大，地面到天花板的距离大约三层楼。

“这里是对挖掘出来的东西进行后续处理的地方吧。这么多轨道，大概是滑轨车总站吧。”

但是空间本身大归大，内部却有大量的机器，构造相当复杂。有弯弯曲曲的输送带、机械化的大型“筛具”。一旁排放许多收集废弃岩石的槽状物体，还有几张细长的工作台，供作业员进行最后的细分作业。

不过这里没有作业员。

机器和作业台上还留有黑色碎石。

不知道现在原本就是休息时间，或是听见爆破声才急忙跑去避难，如今也无从得知。但是有些机械仍然传出运转声，许多装置一碰也还留有余温。

夏洛特望着摆设复杂的大量装置说道：

“这样应该有地方供我们藏身吧。”

“只要进行地毯式搜索就会被发现。”

“趁它搜索时逃到外面，然后用炸弹堵住出入口……”

“挖掘用的机型可以挖开砂石。”

“不然阁下打算怎么做？是要利用广大的空间使用大量炸药？还是利用电动滑轨车一口气逃到远处？”

“这个嘛……”

他正要开口，出入口的方向传来巨响。

是挖掘用强化服沉重的脚步声。

没时间耽搁了。

这个作业厂很大，又有许多大型机器互相交错，对方应该没办法立刻找到库温瑟他们。但是对方也不是省油的灯，光是屏息躲藏没有办法逃过。两人越是犹豫，就越有可能陷入困境。

库温瑟轻声对夏洛特说道：

“（那个家伙我会想办法对付。你在那里躲好。）”

“（阁下！）”

尽管听见夏洛特阻止他的声音，库温瑟却充耳不闻，钻进错综复杂的输送带下方。输送带下只用食指粗细的支架撑着，只要屈身匍匐就能前进。

库温瑟拿出“HAND AXE”接近人工作业的细长作业台。作业台上凌乱放着各种工具，但是他看了只是轻轻啧了一声。

（不行……只有这些还不够。如果这里真的是我们以为的采矿场，应该会有那个才对。）

库温瑟四处张望，最后盯着一个地方停下动作。

作业厂的墙边放着一个钢铁保险箱。

尺寸大约和书架相同，门上有个老式的转盘号码锁。

“在那里吗？”

压低声音的库温瑟朝保险箱前进。负责人也太不小心了，保险箱附近刚好有个工具箱。大概是用来维修大型机器，或是切割木材制作棚架、工作台用的吧。

他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拿出L型铁撬，将金属尖端戳进门缝之中，应用杠杆原理硬是把门撬开。

合叶碎裂的声音比想像中还要大。

库温瑟在保险箱中找到他需要的东西，黏在掌中压扁的“HAND AXE”上。他重新抓起变形的炸药，随手从附近的装置上硬是拆下维修孔的盖子，将约有笔记本一半厚的钢板用脚踩出弧度之后黏上炸药，插上电子引信。

就在这个时候。

有如小孩堆的积木一般的成串机器，仿佛从正下方抽掉支柱应声全倒。是挖掘用强化服冲进机器下方。强化服一路踩扁、扯烂机器的钢铁，直线朝库温瑟前进。

“唔……！”

位置曝光了。

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也难怪对方会知道。

库温瑟将炸药设置在脚边，将附近的工作台翻过来放在炸药上，同时强化服也已经来到他的身边。

勉强躲过。

才这么想，库温瑟便感受到一阵冲击。

他的确躲过巨大的钢铁机体。但是强化服一路破坏的装置残骸四处飞散，几块碎片击中库温瑟。他原本想咬牙忍住，还是忍不住发出惨叫。一时之间无法起身，只能用手拖着身体爬行。

挖掘用强化服朝库温瑟走来。

强化服粗壮的手臂缓缓伸向他。

敌人应该也知道库温瑟动了某些手脚。但是他认为不需要采取任何因应措施。其中一个理由，或许是强化服厚实的装甲曾经一度承受库温瑟设置的炸弹吧。

的确，光是靠爆炸的威力不足以打倒强化服。

但是——

“……那架强化服是用来采什么的，你身为谍报员应该很清楚才对吧？”

库温瑟露出笑容，按下无线电。

“是钻石。世界上最硬的矿石。”

咻哗！

爆炸声在近距离迸裂。

库温瑟刻意扭曲变型的钢板调整爆炸的方向，使得埋在“HAND AXE”表面的诸多钻石有如散弹并射出去，才造成那样的爆炸声。

钻石在机器的厚重金属上开了一个又一个的洞。也在光滑的树脂墙壁造成许多裂痕。距离最近的挖掘用强化服更是不在话下，正面遭受有如豪雨的钻石袭击。

钻石因为过度坚硬而显得易碎，无法发挥威力，不适合用来制成枪炮的弹药。

不过如果要对付的不是军用武器，只是挖掘用机型，破坏力已经足够。

无数的宝石从钢板的隙缝钻进去，化为杀人子弹一扫而过。

随着发出的猛烈声响及火花，巨大的挖掘用强化服整架飘在空中。装甲破裂、油压零件赖以动作的黑油滴落地面。机油当中还混杂其他颜色的液体。那是颜色赭红、带有铁锈味的液体。

强化服一动也不动。

库温瑟缓缓起身，看向在极近距离受到散弹攻击而遭到破坏的强化服。

“……了不起。一闪一闪的。全身上下都是钻石。”

他接着说了一句：

“真是太好了。这可是世界上最豪华的化妆。”

3

库温瑟与夏洛特接着朝地面前进。

因为贺维亚和明莉两个人先走，库温瑟他们不知道前往地点1的路。

“看来贺维亚他们顺利脱身了。”

“他们应该也把阁下最关心的作业员带到适当的地方去了。”

“……你还在生气吗？”

“不，就结果来说，这次阁下的行动是正确的。老实说，我很庆幸当时没杀掉她。”

库温瑟依然架着夏洛特往前走。原本挂在她肩上的突击步枪也是由库温瑟拿着。

“与其在有如迷宫的复杂坑道里浪费时间，不如往上走。”

“你想从地面前往地点1啊。”

“在那之前，我还想先联络修护基地区。他们还没掌握到确切的事态。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至少先把情报传达回去总是好的。我们的无线电无法进行长距离通讯，但是只要接近基地就联络得上。”

顺着不断转弯的上坡路前进，他们来到地下采矿场的出入口。

两人探头确认外面的状况。

黑暗的夜色中，呈现仿佛世界末日的景象。

两架全长超过五○公尺的怪物武器正在展开炮击战。爆风像是有实体似地肆虐地面，处处都有悬崖像饼干一样碎裂崩塌。尖锐的声音刺激耳膜，将冲击传达全身，感觉好像腹部挨了一拳。线圈炮的炮弹画出橘色的轨迹，低稳定式电浆炮发出蓝白色的闪光。人工的武器在此画破北极圈的黑暗。

“没看见UAV。”

“爆炸会牵动气流。威力这么强，要是遭到波及肯定会失去控制而坠落。所以大概返航了吧。毕竟一架要价五万欧元。”

既然如此，先一步前往地点1的贺维亚等人传送干扰程式的成功率应该会稍微变高吧？

（前提是贺维亚那个胆小鬼没有落跑。）

话说回来，贺维亚他们过了这么久都等不到人，或许会以为库温瑟他们“逃跑了”也说不定。然而现在也没时间一一厘清这些误会。

库温瑟重新确认目前的状况。

战况是“正统王国”军不利。

平衡翼是一架相当有特色的OBJECT。有将近二○只脚连接球型主体和两个同心圆状的推进装置。主炮是设置在机体前方中央的巨大线圈炮。还有所谓的“平衡翼”可以发挥重锤的作用，配合机体重心和急转弯时产生的惯性进行调整，保持平衡。现在更是反复进行跳跃，用来飞越崖谷。这是在以前海战时拍摄的资料片当中未曾出现的动作。

“好厉害。就如同贺维亚的报告。那么庞大的机体真的在跳来跳去……”

“不知道是在过去的战斗里保留没有使用，还是平面性质的海战没有必要跳跃。无论如何，敌人很棘手。”

夏洛特说得一点也没错。

别的不说，平衡翼最大的优势就是移动范围很大。堪察加半岛有许多崖谷，地形有如裂成蜘蛛网纹的玻璃，对贝比麦格农而言相当麻烦。光是移动范围受限，就表示难以采取回避行动。相反来说，平衡翼具备跳过崖谷的功能，可以自由自在地跳来跳去，维持有利的距离，做出广泛的回避行动，完全将公主殿下玩弄于股掌之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平衡翼过于重视移动性，在身为武器最重要的破坏力方面有所疏漏。事实摆在眼前，公主殿下的机体虽然有好几处凹陷，七门主炮当中也有部分扭曲变形，但是损伤仅止于此。明明已经挨了好几发主炮，照理来说就算动力炉开了一个大洞也不奇怪。

库温瑟将夏洛特放在采矿场出入口附近的地面说道：

“夏洛特负责用无线电联络，把目前的状况告诉人在基地的芙萝蕾缇雅。”

“这里还太远。用我们的通讯机无法传到修护基地区。”

“透过OBJECT转接就可以了。利用贝比麦格农的天线，基地那边也收得到。”

“原来如此。”

夏洛特·祖牧拿出一个小型机器。

“不过……这样难保‘信心组织’军的天线不会拦截到我们的通讯。”

“也只能相信我方的加密够复杂了。”

于是夏洛特开始用小型通讯器对修护基地说明“信心组织”军的意图。这时公主殿下大概是察觉到他们在利用她的装备，主动联络库温瑟。

‘……库温瑟，你还活着啊？’

“感觉我应该可以在自我介绍时加上‘我的专长是像蟑螂一样打不死’了。”

库温瑟随口回答之后问道：

“状况如何？”

‘快累垮了。基地区那边正在准备撤退，但是就算出海也逃不掉。平衡翼不用更换零件就有水上移动功能。’

“又是跳来跳去又能在海上前进……看来现在是气垫型的时代了。公主殿下每次都得更换零件，超麻烦的。”

‘可是它的速度没什么了不起。’

公主殿下立刻补充一句，听起来有点生气。

‘如果是在一般地形展开炮击战，我早就赢了。’

“这么说来‘情报同盟’军的快击手也是以气垫装置为主，然后加上履带进行高速移动喔？”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到那个惹人厌的女人？’

公主殿下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看来她们两人真的势如水火。

夸张的是她虽然生气，仍然能够反复地以小幅的来回移动回避平衡翼的炮击。

“我也很想帮忙，但是情报实在不足。你跟它打了这么久，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征？像是它的动作有没有特别注重在保护哪里之类的。”

‘感觉还是脚部最脆弱吧。它有个习惯，每次我用主炮瞄准它的脚底，它就会跳得很高，跳过崖谷。’

“也对……从主炮的威力来推测，只要剥夺它的移动力，大概就无计可施了。”

‘还有我打掉背上的翅膀时，它的反击也很猛烈。感觉它很着急。’

仔细一看，装设在平衡翼后侧土方的翅膀只有三片。看起来相当不自然，有四片的话不就平衡多了吗？

（这样看来，应该从构思如何针对平衡翼的脚部进行攻击比较好啰。使用庞大的压缩空气让机体飘浮的装置，以及用来在空中确实保持平衡的翅膀。这些地方有没有什么反击的契机？）

就在这个时候。

平衡翼的动作出现明显的变化。原本它的主炮以及大小各种炮台都对准贝比麦格农，现在却突然改变方向。

没错。

朝向库温瑟等人这边。

“被发现了？”

不知道是用摄影机或感应器掌握他们的位置，还是追踪无线电波发射的地点。无论如何，被OBJECT盯上根本撑不了多久。即使现在拔腿就跑，光是炮击的冲击波和余波也足以让血肉之躯尸骨无存。

平衡翼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在锁定目标的同时立刻开炮。

‘库温瑟！’

贝比麦格农猛然冲向射线，“铿！！！”发出一连串浑厚的金属声。大小超过五○公尺的OBJECT成了肉身士兵的挡箭牌。

这时平衡翼的炮击突然失去准度。

库温瑟他们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为了当挡箭牌，贝比麦格农同样没有任何动作。在这种状况下，敌人没有理由打不中。

唯一的可能就是——

（贺维亚他们在地点1传出干扰程式了？）

然而平衡翼并未因此停止攻击。

压缩空气喷射声传进库温瑟的耳中。

他才刚察觉这件事，便看见夜空中的极光出现一个阴影。那是巨大的OBJECT。平衡翼以飞跃崖谷的要领，一口气跳过贝比麦格农。

平衡翼下半部只有脚部相关结构，完全没有任何炮台。但是它所使用的压缩空气足以支撑巨大的机体。在着地的同时会有暴风吹袭附近。等到暴风吹来，即使库温瑟趴在地上，渺小的身体也会飞到数十公尺之外。

‘！’

公主殿下情急之际，朝着正上方开炮。大小将近百门炮台同时怒吼。不幸的是七门主炮里擅长攻击上方的炮台机能并不完全。尽管主炮以外的炮台也具有战车比不上的破坏力，然而对付同样身为怪物军武的OBJECT时却无法造成决定性的伤害。

库温瑟抬头看着两个同心圆状的推进装置分裂成将近二○块有如切片凤梨的扇形，有如要置

库温瑟于死地的长枪。这时库温瑟发现，这些扇形的下方——以人体来说相当于脚底的地方，装设各种大小的镜头。

小小的“契机”。

库温瑟顺从自己的直觉，卸下挂在肩上的突击步枪，双手举好，将枪口对准正上方。

但是……

（时间不够……！）

平衡翼即将落在他的附近。

这时贝比麦格农发射了最小的线圈炮。对象不是平衡翼，而是瞄准了离库温瑟稍有距离的巨大岩石。

那是为了击碎岩石，将碎石配置到能够掩护他的位置。

在库温瑟受到冲击波的影响翻倒的同时，平衡翼降落地面。以巨大的机体为中心，朝全方位吹出暴风。

库温瑟躲在岩石后面，趴在雪地上，整个人还是飘了好几公尺。不过这种程度已经算好了。如果没有掩蔽物，他肯定已经滚出几十公尺。

轰轰！平衡翼的主炮发出巨响。

公主殿下紧急采取高速回避行动，还是让球型主体的右端缺了一角。

在七门主炮准备反击的瞬间，平衡翼均分的脚部再次发出机件摩擦的声音。

它高高跃起。

为了飞越贝比麦格农，维持在死角的位置。

那个位置很不妙。

库温瑟瞬间浮现这个想法。

刚才主炮连开两炮，只不过是为了把贝比麦格农逼上绝路、将它一军的布局。

着地之后的下一次攻击，肯定能够贯穿公主殿下。

库温瑟一面在雪地翻滚，一面打开步枪瞄准装置的外盖。目前的“输出功率”尚嫌不足。

没错。

他并不是想利用步枪子弹的破坏力。

那点威力对OBJECT来说完全没用。

（气垫式推进需要留住压缩空气藉以缓冲，照理来说应该面积越大效率越高。然而平衡翼却刻意分解脚部，放弃底面积的好处，为什么？）

平衡翼经过库温瑟头上。

底面除了压缩空气喷口，还有许多闪闪发亮的镜头。

（是为了因应地形的起伏。气垫式最重要的是喷出压缩空气让地面和机体底面平行。所以实际上在水上比陆地更加实用。在陆地使用时如果碰到只有一处特别突出的地形，甚至可能因此卡住。平衡翼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将脚部分解成将近二○个，并且测量地面的起伏，保持随时紧密贴合。既然如此，测量地面起伏的方法应该就是……

库温瑟拿出野外求生工具组中的调理小刀，用尖端转动瞄准辅助装置的小螺丝。那是用来调整雷射强度的旋钮。

接着他连外盖都没盖，便举起突击步枪指向正上方。

（……用红外线！对那些镜头！）

库温瑟一口气扣下手指。

辅助瞄准的红外线雷射朝正上方射出。

目标是平衡翼测量地形的脚部镜头。

目的是要用敌人赖以测量的红外线，诱发装置故障。

“别死撑了混帐！给我掉下来！”

库温瑟忍不住大吼。

然而光是这样还不够。

红外线感应器遍布平衡翼下方，总数有几百、几千个。相对的，库温瑟手上只有装在步枪前端的小小瞄准装置。这样不足以将对方的感应器完全摧毁。

（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该死，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利用？）

然而。

库温瑟的突击步枪加装某种专用装备。

IR干扰器。

这种特殊装置是用来扰乱追踪武器的锁定能力，聚集大量有如雷射笔的起振装置，能够如同散弹枪般照射红外线雷射。

他将扳机一口气扣到底。

肉眼看不见的光线密度瞬间飙升。

叽！！！

平衡翼脚底的许多镜头有如痉挛发作般开始晃动，无法辨识地面。

它失去着地的基准。

尽管如此，二○万吨重的巨大机体仍然持续掉落。

‘快躲开！’

用不着公主殿下提醒。

库温瑟几乎是以滚动的方式朝旁边移动。

随后。

堪察加半岛出现一个陨石坑。

冲击波四散。

库温瑟整个人弹得老远，比他原本想像的距离还要长。在坚硬的地面翻滚，使得他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不过伤势应该比平衡翼的气垫装置功能正常时轻上许多。看来诱发装置故障的方法成功了。

“可恶……那个家伙怎么了……？”

库温瑟挪动疼痛的身体，硬是爬了起来。

平衡翼无法抵销落地的冲击，将近二○只的脚有超过半数直接撞击地面，惨遭破坏。只靠剩下的脚又无法支撑巨大的机体。于是平衡翼呈现陷入地面的状态，无法移动。

尽管如此，平衡翼似乎仍然没有放弃战斗，打算调整主炮。但是因为无法改变机体的方向，贝比麦格农只要稍微绕开，就能轻易逃离主炮射程的范围。而贝比麦格农随时都能发射主炮。战斗结束了。

库温瑟对公主殿下做出简短的指示。

“劝它投降。”

‘为了保险起见，我要先从侧面破坏平衡翼的主炮。’

一声巨响排除“信心组织”军最后的抵抗。冲击波的余波使得库温瑟又滚了一圈。

吐出口中的雪，库温瑟看向他丢在采矿场出入口附近的夏洛特。她靠着岩壁轻轻对他挥手。看来她也没事。

如此一来，堪察加半岛的战斗宣告结束。

“信心组织”军的企图遭挫，既无法虐杀反战团体，也不能藉此使国内反“正统王国”的战斗情绪高涨。

原本还这么想，库温瑟却听见通讯器传来芙萝蕾缇雅的声音。

‘地点1、地点2还有生存者吗！因为无线电不通我还以为你们全军覆没了！走狗运的人有几个？反正你们立刻从现场离开！’

“芙萝蕾缇雅？”

库温瑟透过装设在公主殿下的OBJECT上的大规模天线，兴修护基地区进行通讯。

他立刻得到回应。

‘我知道这一连串事件的主谋想干什么了。他们想在战门中趁乱虐杀在堪察加半岛东海岸线的采矿场工作的“信心组织”民众！目的是要延续“正统王国”军和“信心组织”军之间的战争，以投入更多战力！每个人都想要在战胜时居功，但是作战依照计划结束自己又捞不到功劳，所以他们为了“满足条件”打算刻意延长、调整战争的时间！为了制造契机，他们要利用采矿场。所以还能动的人赶快离开采矿场，越远越好！否则炮击会波及你们！’

“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库温瑟说得一派轻松。

看来是情报传达因为某些理由延迟了，芙萝蕾缇雅的烦恼只是杞人忧天。

“‘信心组织’军的OBJECT无法行动了。战斗已经结束，平衡翼不可能杀害采矿场里的民间人士了。”

‘……没错。平衡翼是不行。’

芙萝蕾缇雅的语气相当不吉利。

一种剪断定时炸弹的电线，计时器却仍在倒数的焦躁感传来。

接着她又说道：

‘可是想让这场战争越演越烈的，不是只有平衡翼。’

“难道……”

堪察加半岛这里布署了几架OBJECT？

第一架，“正统王国”军的贝比麦格农。

第二架，“信心组织”军的平衡翼。

还有。

第三架，撤退到外海的“正统王国”军OBJECT，靛蓝电浆。

事到如今，库温瑟总算想通了。

纳兹雷不是“信心组织”军的间谍。

希望战争变得更激烈、规模更大的人，也不只有“信心组织”军。

也就是说。

他是同属“正统王国”军的第二四机动修护大队派来的间谍。

库温瑟听见低沉的震动声。不知不觉间，原本已经逃到水平线彼端的OBJECT再次接近勘察加半岛，甚至看到它的主炮正在缓缓移动，锁定目标。

不是要瞄准平衡翼。那架“信心组织”军的OBJECT已经无法行动。也不是要瞄准贝比麦格农。同属“正统王国”军的两架OBJECT没有理由互相开炮。

靛蓝电浆的主炮发出声响，对准空无一物的地方。

不，不对。

乍看之下空无一物，实际上它所锁定的地方，乃是地底下的钻石矿坑。

“住手……”

库温瑟的脑里浮现反战团体的会报，还有拿着医药箱的作业员的脸。

他想起一个确切的数字，一○五○○人。

眼前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采取了行动。不过并不是为了攻击靛蓝电浆。一方面是目前的位置距离过远，另一方面也是牵涉到军纪的问题 一让她迟迟无法判断是否应该攻击那架OBJECT。

也就是说。

公主殿下和刚才一样，是为了掩护库温瑟和夏洛特而行动。因为她已经可以想见，接下来会发生的破坏与惨剧。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战场上只有一个渺小的派遣留学生的吼声回荡。

靛蓝电浆开炮了。

低稳定式电浆炮的蓝白色闪光，撕裂了堪察加半岛的黑夜。巨响接二连三。炮击不只一两发，并且经过计算，以最佳效率开洞，使冰冷的海水淹没坑道内部。压倒性的破坏化为漩涡，席卷整个采矿场。地底空间严重崩塌，地形完全失去原貌。部分岩层遭到电浆融解成岩浆，与海水混合之后形成有如积雨云的水蒸气。如今的采矿场不只是活埋地狱。大量海水流入内部，为封闭于其中的人们带来更加惨烈的死。

但是库温瑟无暇观望凄惨至极的景象。即使有贝比麦格农当挡箭牌，冲击波仍然绕过机体传到他身边，袭击他的双耳，瞬间让他全身无力，原地倒下。尽管指尖发抖，库温瑟还是强忍着不适想要起身。

轰炸持续超过十分钟。

OBJECT的破坏力惊人，一瞬之间就能将航空母舰内部燃烧殆尽。这样的武器，持续攻击一般民众长达十分钟。

“……”

恶梦般的炮击过后，寂静来临。库温瑟不知道能说什么，也没有心情清理沾满泥泞与煤灰的脸孔。眼前是一切崩溃的景象。红色的火焰、黑色的浓烟、橙色的岩浆、白色的蒸汽。这些颜色就是描绘地狱的颜料。他应该庆幸从这里看不见人体的肤色以及鲜血的红色吗？反正结果都一样。无论如何，采矿场里的人们肯定无一幸免。

靛蓝电浆转了一八○度。

杀戮者以真正的胜利者之姿，悠然自得地往外海撤退。

库温瑟也没有追赶它的气力。

他所设定的胜利条件，只靠破坏根本无法达成。

‘地点1、地点1，生存者请回报。’

无线电传出芙萝蕾缇雅的声音。库温瑟很想回答我已经死了。然而他的银发长官说道：

‘用不着担心。“信心组织”的反战团体一○五○○名成员平安无事。幸好那里除了是煤矿坑，也是秘密钻石矿山，才让他们有管道可以逃生。’

“……？”

‘堪察加半岛东海岸线在白令海地震和第四期潜水艇基地建造计划的双重影响下，形成类似谷湾式海岸的复杂地形，我是这样说明的吧？没错，那里真的有潜水艇基地。一般来说，基于成本考量，潜水艇不会做为运输之用。可是堪察加半岛出产的贵重矿石，价值足以让他们付出相对的成本。’

“专门运输钻石的、潜水艇……？”

‘而且数量不只一、二○○艘。毕竟是贵重的战备金来源，为了避免在运输途中遭到抢夺，真正搬运用和诱饵加起来需要一定程度的数量。看来在这次遭到利用之前，他们一定很想将钻石矿山的存在一直隐瞒下去吧。所以我请在采矿场工作的那些人反过来利用那些潜水艇。而为了提升歼灭采矿场的效率，靛蓝电浆的攻击经过计算。但是反过来说，只要躲进攻击的死角就还有救。不过因为它打算利用海水，我本来还担心潜水艇会不会被卷进“洞”里。’

“可是……”

库温瑟大概是对于这样的状况无法置信，否定的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可是，怎么可能……”

‘我只是和采矿场内部取得联系。听反战团体说是他们当中有人捡到我方战死者的装备。于是他们根据里面的频率资料，利用采矿场的大规模天线联络我们。然而我们是“正统王国”，他们是“信心组织”。老实说，没人能保证他们会相信我们的话。可是他们真的听了。也对我们说明设施内部有什么设备，所以我们才能告诉他们该依循哪些步骤避难。不过还真是千钧一发。毕竟反战团体的人数超过一万。撤退行动两个小时前就开始，还是在攻击开始前才勉强结束。’

听见芙萝蕾缇雅提起反战团体现在正在请求说明流亡到“正统王国”的手段，库温瑟的心里总算踏实起来。

（原来……我们两个第一次在坑道内碰到那个作业员时，她之所以会带着医药箱，是因为他们已经联络过了……）

‘我刚才也说过，因为无线电不通，我还以为地点1和地点2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所以你们和我们的行动才会有所出入。真是的，你们突然跑到激战中的战场时，我真的超着急的。’

靛蓝电浆的计划没有实现。

采矿场的人们也没有毫无意义地遭到虐杀。

‘刚才贺维亚及明莉也和我联络了。他们说有个民间作业员跟着他们，她好像也没事。”

没有任何民间人士牺牲。

一个也没有。

‘这次是能够相信别人的我们赢了。’

最后芙萝蕾缇雅以这句话作结。

4

库温瑟架着“黑军服”夏洛特行走。她的一只手骨折，脚踝也扭伤了。真想叫那些宣称OBJECT进行的战争很干净的人出来面对。

“你听说了吗？”

走在他附近的贺维亚说道：

“靛蓝电浆的第二四机动修护大队正式发表‘声明’。我们的高层‘评议会’和‘君主议会’好像还在争执，不过这下子几乎已经确定。下次要对付的敌人是同为‘正统王国’的人。”

“真讨厌……害我想起之前的弗莱德评议员了。”

“对——对——那个利用萝莉ELITE的臭老头。这么说来的确有那么一个人。”

看着库温瑟与贺维亚咒骂敌人的温馨模样，明莉忍不住从旁插话：

“不、不要说得那么轻松好吗？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这可是内战耶。”

明莉的脸上隐约带有阴霾，或许是想起库克曼、葳丝娣等战友的长相吧。

夏洛特没有说话。

不发一语。

她身为“黑军服”，也就是负责调查自己人，必要时得以制裁的督战专职人员，这次的事件让她尝到惭愧的滋味。

库温瑟依然架着夏洛特说道：

“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

“至少不是为了正义或和平吧。”

贺维亚不屑地回答：

“我是为了继承‘贵族’的家业，你是为了成为OBJECT设计师。从过去到现在都没变。现在我们知道二四是敌人了。那就尽管把他们当做成功的踏脚石吧。”

这时远处一名中年少尉用粗哑的声音呼叫贺维亚。大概是要他帮忙什么粗活吧。

“该死。一定又是要我铲雪还是干嘛了。早知道应该由我架着美女走才对。”

“先抢先赢。”

“我知道混蛋。喂，走吧明莉。这样至少也该有个可爱女孩陪我工作，不然多难熬啊。”

“咦、咦？”

拖着不停眨眼的明莉，贺维亚朝中年少尉的方向跑去。库温瑟则是决定优先将受伤的夏洛特带到救护大型直升机。

原本沉默不语的夏洛特，终于勾着库温瑟的脖子叹气说道：

“真是的……这不是我的工作。我可是督战专职人员‘黑军服’。”

“照你这么说，我也是来派遣留学的‘学生’。”

“你明明是真正击溃平衡翼的功臣。”

“你太瞧得起我了。如果没有贝比麦格农支援，平衡翼光是着地就可以吹跑我了。再说如果只有我一个步兵，平衡翼在脚断了以后，也会用大小无数的炮台继续抵抗。”

“不过……”

夏洛特稍微停顿了一下：

“在那种紧急状况下，为部队的胜利贡献那么多，搞不好会颁勋章给你。我想应会是战胜特别个人勋章之类的吧。”

“咦？可是那不是正规军人的勋章吗？”

“我说的那个也可以颁给民间人士。摧毁水黾不也获得授勋表扬吗？就跟那个一样。”

“……真的吗？”

“真的。”

说到这里，夏洛特的嘴角稍微放松：

“老实说，我算是你的支持者。所以我不会骗你。”

“？”

“我常去一家酒吧，每次你们两个一破坏OBJECT，那里的老板就会设计新的纪念鸡尾酒。所以现在我有事没事就会注意你们的动向。”

“这样算是支持者吗……”

正当库温瑟感到无言时，脚边响起一个轻微的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军服口袋掉到雪堆上。他低头一看，不禁惊讶地僵在原地。

那是一个大小和香烟盒差不多的橡胶盒。

盒盖扣松脱，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

是透明的颗粒。

俗称“钻石”的矿石。

“阁下……”

以督战任务为主要目的的“黑军服”夏洛特·祖牧声音变得极为冰冷。

库温瑟立刻这么心想——

现在也只能笑了。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阁下知道有只靠勾在你肩上的这条胳臂就能使用的勒颈法吗？”

“投降投降投降咕！放、放开放开！你这样勒住我我的脸都贴到你的胸部上了！还有我最喜欢美女的腋下了你这样会害真正的我按捺不住的你想让我冲动起来吗！”

“啧。”

夏洛特抓着库温瑟的军服衣领，勒紧他的颈动脉，僵持了一阵子，终于在他即将昏厥之际松了开来。

“伤势这么重果然很难使力。”

“怎、怎么突然放过我了……？”

“没办法啊。”

夏洛特的话中带着不耐烦。

感觉她放松身体，将更多重量靠在库温瑟身上。

“我的管辖范围只有正规军人或在当地建立合作关系的战斗人员。对于民间人士性质的学生没有督战权限。”

第三卷 巨人之影 第三章 名誉无价又怎能估计值多少》维多利亚岛紧急追击战

1

在运输机里。

整队数十架输送机中，想必挤满各种车辆及器材。然而只有芙萝蕾缇雅搭乘的这架，装的是各种高级日常用品等“军官私人用品”。正确说来，这是为了载这些东西特地追加的运输机。

芙萝蕾缇雅本人认为不需要分得这么清楚，但是这次提供运输机的空军似乎就是喜欢这样招待长官。现在不是进行华丽空战的时代，所以他们才会学习这种物流业的规矩吧。

“管理第三世代OBJECT靛蓝电浆的‘正统王国’军第二四机动修护大队，似乎准备走阿拉斯加路线横越大西洋回到欧洲。目前的位置在北极圈，在伊莉莎白皇后群岛近海朝东方破冰前进。不久之后他们应该会发现这样前进效率太差准备登陆吧。如果他们就近选择登陆地点，最有可能的是维多利亚岛附近。”

听着电子模拟部门的女性通讯官如此说道，指挥官芙萝蕾缇雅轻轻吞云吐雾：

“这么说来……没想到决定攻击他们会花费这么多时间。原本只要封锁白令海，分断靛蓝电浆和二四，没多久就能耗尽他们的物资。都是因为反应太慢，他们才能和潜伏在阿拉斯加的部队会合，补充物资。搞不好他们正在举行开战胜派对呢……真是的，‘君主议会’那些大老是拿着枕头边睡觉边开会不成？”

“这次的事件在历史上也很少见，二四可能也是预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才会如此策画吧。”

“幸好有CS电视台那些家伙来采访，事情从头到尾都有录影存证。不过那些综艺节目制作班底应该没想过，那些总是板着一张脸的军方高层和王公贵族，会去看他们拍摄的东西吧。”

“沿岸警备队明知那些是敌人，还是只能咬着手指眼睁睁看着二四通过。接下来几个月，他们可能会在恶梦里反复看见当时的光景吧。”

“都什么时代了，很少会有那么认真的军人了。包括我在内。”

芙萝蕾缇雅语带嘲弄：

“不过这下二四总算正式成为‘我们的敌人’，要轰掉他们时可以不用顾忌。就算是拥有OBJECT的大队，他们也只有一架。”

“是啊。至少不足以和整个‘正统王国’军抗衡。”

“我们的战力如何？有几架OBJECT可以调动？”

“目前布署在阿拉斯加的有我们的贝比麦格农，以及雪白震荡、活动雪橇三架。一个星期之后，好像还会有五架增援从欧洲越过大西洋而来。”

“……那些是‘评议会’诸公为了自保充当大西洋防卫线用的吧。不会过来这里帮我们。我看他们应该接到命令，就算我们的OBJECT遭到破坏也不会移动半步。”

说穿了，OBJECT的速度将近时速五○○公里，横越大西洋根本花不到一个星期。对方大概会用一堆“搬运修护基地的装备需要时间”之类的藉口搪塞吧，但是真正的想法早已表露无遗。简单来说，就是想把大部分的战力留在大西洋。

“更重要的是……雪白震荡和活动雪橇应该不至于与二四同谋吧？在这种状况下从背后遭到偷袭，我们可是支撑不住。而且觊觎阿拉斯加的其他势力如果察觉到我们自乱阵脚，难保不会有所行动。”

“恕我无礼，难道长官以为会有其他人赞同二四的激进思想吗？原则上友军方面都有‘黑军服’前往督战，不过恐怕只是浪费税金吧。”

“也对，那不过是发疯的‘贵族’在痴人说梦。”

“那么二四的追击作战该如何进行？”

“这个嘛……”

如此说道的芙萝蕾缇雅看向贴在白板上的大幅地图。她抓起书桌上的羽毛笔，以丢飞镖的手势用力将笔尖刺进地图的某一点。

“总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前进到那里……我们就在维多利亚岛将靛蓝电浆粉身碎骨吧。”

2

库温瑟与贺维亚从运输机敞开的后舱门走到冰冻的大地。

这里是阿拉斯加地方的北方，位于北极圈内的维多利亚岛。地点是临时建造的野战机场。

“……真亏驾驶员能在这种冻得硬梆梆的地方降落。这叫跑道？都可以打冰上曲棍球了。”

贺维亚说得一脸不耐，然后被人按了喇叭，连忙让出路来。大型军用车辆利用开启的货舱门形成的坡道，从飞机里一一开到跑道上。

库温瑟身穿寒带大衣，却还是抱臂瑟缩：

“公主殿下呢？”

“早就到了吧。我们只负责在后方搭建修护基地。哪可能这么惨，每次都得飞到最前线。”

贺维亚不耐烦地说完，按着额头仰望天空：

“话说我还想说靛蓝电浆怎么会搞那么疯狂的行动，原来是恶名昭彰的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的部队。原本以为他这两、三年比较低调，没想到是偷偷去当ELITE了。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找上他的。”

“他是谁？”

“血统主义者。说穿了就是典型的讨人厌‘贵族’。”

这时有人从旁插嘴，原来是叼着细长烟管的芙萝蕾缇雅。大概是在修护基地搭完之前没事做吧，感觉有点闲得发慌。

“他是个自以为是的笨蛋，最高目的是只让以他为中心的特定集团来操控战争与政治。还提倡要恢复几十年前完全废止的奴隶阶级。说什么‘正统王国’的经济状况会低迷不振就是因为劳动力不足之类的蠢话。”

“他想用来革新身分阶级的就是‘语言’。西堤·史利克也是个狂热的语言保护运动者。”

“就是看会不会说哪个语言来歧视别人的人嘛？”

“对。西堤·史利克最害怕的就是‘正统王国’正式语言式微。甚至有传闻指出，有几起暗杀外语乐团团员、外语学校炸弹攻击之类的恐怖行动，背后都是由他指使。”

不过每次结果都是嫌疑不足。贺维亚接着补充。

库温瑟眉头一皱：

“……的确，偶尔听说某个语言因为缺少使用者和继承者而绝迹，但是西堤·史利克担心的是‘正统王国’的正式语言，是全球势力之一的官方语耶？哪会那么容易绝迹啊。”

“‘正统王国’正式语言，是以过去的法语为主轴，统合欧洲各文化的语言形成的文体。这点库温瑟也知道吧？”

芙萝蕾缇雅笑了一笑，轻拍自己的肩膀。

她的肩上部队章写了几行文字。

“可是军方部队章用的是什么？”

“……英语。”

“举凡军事用语、网际网路的关键字，以及程式语言等等，至今仍然多是以英语为基准。这些虽然都是从OBJECT之前的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现象，但是积累的时间够久在使用上就相对方便，这也是事实……不过西堤·史利克无法容许这种状况。甚至连餐厅的菜单也得全部都用‘正统王国’正式语言书写他才满意。”

“不知道是谁才在破坏语言文化。纳兹雷那个家伙竟然是因为相信这种人说的话，而朝我们的背开枪。”

“语言保护运动的神奇之处，在于只要稍微费心包装，看起来就会变得很美好。”

贺维亚不怀好心地笑道：

“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只要说的是同样的语言，大家都可以变成朋友。无论男女、不分老少，就算肤色不同，只要使用共通的语言，大家就能彼此分享笑容。这样的世界多么美好啊！就像这样。”

“反过来说，对于语言不通的人他就不打算与对方共享笑容，甚至不把对方当人看吧。”

“纳兹雷是黑人嘛。”

“照你这么说，库克曼也是黑人。明莉是黄种人。‘正统王国’虽然沿袭远古时代，以国王与骑士的文化为主轴，但是现在黑人‘贵族’也不算少见。我实在不觉得有任何‘基础’可以让人被他那种话骗得团团转。”

“实际上有没有你所谓的基础都没关系。只要纳兹雷自己在心里的某个角落认为‘别人或许戴着有色眼镜在看我’而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又能说中他心中的这种弱点就行了。”

“可是西堤·史利克也是血统主义者不是吗……”

“没错。他像黑手党一样，身边的亲信都是有血缘关系的人。他压根不相信没有血缘的外人。语言也只是他用来挑选‘棋子’的工具。”

越说越让人不是滋味。

对于西堤·史利克来说，或许只会觉得自己不过是使用最擅长的战术吧。

“只顾自己，根本不管别人的死活。”

芙萝蕾缇雅的一句话，像是在总括二四的统率者的评价。

她缓缓吐出一口烟说道：

“所以他在‘贵族’之中也被当成异类。这也让他很着急。这次的事情，他原本的打算是在军事方面有所贡献，藉以提升他在‘正统王国’的发言权，进而促成语言保护运动发展……但是结果你们都知道了。我们阻止‘信心组织’民间人士遭虐杀，无法成为他扩大争端的导火线。连带的想趁乱进行的情报操作跟着失败，他的企图就此曝光，权威扫地。不久之后‘贵族’的地位也会正式遭到剥夺，步上悲哀的‘没落’之路吧。”

“可是在那之前他先走了下一步。”

听库温瑟这么说，芙萝蕾缇雅轻轻耸肩说道：

“不知道他是想横越大西洋，威胁‘君主议会’修正政治轨道，还是想攻击‘情报同盟’位在美东的都市，试图恢复自己的权威。反正不管他做什么都只会给别人添麻烦，更是完全不受军方高层期待。沦落到这种地步真有点可怜。”

不过我还是不会手下留情就是了——她轻松地说下去：

“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的目的不是要推翻‘正统王国’，而是要在现有的体制里占据有利的地位。握有压倒性的武力，随时能够对‘君主议会’提出有分量的建言。他想要的大概就是这样的立场吧。”

“敌人只有靛蓝电浆一架吧。”

“但是这个地方几乎可以算是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的庄园。据说他还用私人财产在这里经营非官方的兵工厂。他们很可能在移动途中接受物资补给，甚至配备设计图没有的武器。太大意的话或许会被他们重重反咬一口。”

“可是我们三架对他们一架耶。”

贺维亚故作滑稽地对库温瑟说道：

“不管他们追加任何装备，基本的数量还是差这么多。我们不可能会输的。最大的坏处顶多只有‘正统王国’军自相残杀之后心里不太好受。”

“的确，最后的胜利肯定是属于我们。”

芙萝蕾缇雅爽快地赞同他：

“……只是你可别忘了在过程中我们仍然可能有所损伤。温切尔家的继承人应该也不想在眼看就要得到胜利时被无聊的流弹打中吧？”

冷淡的声音，使得贺维亚只能一脸滑稽地僵在原地。

3

过了几个小时。

大规模的车队建构成修护基地区之后，芙萝蕾缇雅立刻召集队员，进行战前会议。

“敌人很快就会来到这里。”

她操作投影机在背后的荧幕上显示地图，同时这么说道：

“敌人是第二四机动修护大队及第三世代OBJECT靛蓝电浆。不需要把他们当成‘正统王国’的军人。他们已经让‘正统王国’的颜面尽失，‘君主议会’也正式认定他们是敌对势力。为了避免增加不必要的灾情，甚至波及到民间人士，我们要确实讨伐该部队以及主谋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

台下没有传来骚动声。

因为靛蓝电浆的本性，早在堪察加半岛的行动时就看得出来。尽管对象是敌国国民，它竟然想大量虐杀民间人士。这个时代的战争将“安全国”与“战场”区分得很清楚。指挥三七的芙萝蕾缇雅透过无线电引导民间人士利用潜水艇逃生这种“在作战上没有任何好处的行为”也明显表现这一点。如果有力量想突破两者之间的界线，就是最应该优先击破的对象。

“靛蓝电浆正如其名，是特别强化低稳定式电浆炮运用的第三世代。机体本身已经很强大，在战术建构上似乎还考虑到与步兵部队配合……这个部分只能说果然同为‘正统王国’军。大概是分析我们的战果，吸收成为战力得到的结果。”

讽刺的掌声四起，让库温瑟有点难堪。他之前对付了那么多OBJECT，又不是为了让虐杀者变得更强。

为了一扫沉重的气氛，库温瑟故意发问：

“具体说来我们应该如何行动？”

“原则上要在维多利亚岛海岸线这里解决他们。战力安排如下：贝比麦格农及雪白震荡从陆上阻止他们前进，活动雪橇从海上追赶，断绝他们的退路。二四应该也不至于正面和我们冲突。可能会派步兵部队暗中采取什么行动。因为在三打一的状况下没有胜算，所以应该会采取切断我方连携的作战。”

“因此要注意情报操作？”

“如果我们拖累彼此，战果肯定会比一打一时还要凄惨……如此相信的二四一定会采取行动。实际上，战事的发展不会像他们想得那么简单，但非必要的混乱确实是有扩大损伤的危险。如果不想在确实能够打赢的战争中平白阵亡，所有人都要集中精神。”

之后芙萝蕾缇雅说明了详细的部队布署方式。这次投入的步兵似乎比平常还多。配置了超过一○○名人员，足见芙萝蕾缇雅对第二四机动修护大队的步兵部队有多么警戒。

战前会议结束之后，贺维亚混在走向出口的士兵们当中，来到库温瑟身边：

“嘿、英雄。你是哪边？”

“F方面。”

“那么跟我一样。”

“我们是负责在二四的步兵部队前进路线设置炸弹，绊住他们的车辆对吧？”

“喂喂别闹了。在这种紧要关头还确认作战内容，只是徒增紧张而已。你哪时这么乖了。”

“我也不想搞得像是大考前一天晚上的临时抱佛脚。我就是讨厌这样才来派遣留学的。可是不确认清楚搞不好会死掉。而且听说敌人可能用私人财产扩充靛蓝电浆的配备，所以‘正统王国’军的设计图靠不住。你不是才在平衡翼那个时候，因为误判对手的性能被整得很惨吗？”

“……谁想得到真的有会跳的OBJECT存在啊。”

贺维亚不耐烦地说道。

两人边聊边走出会议室，看见几个陌生男子靠着走廊墙壁坐在地上。从穿着来看显然不是军人。走过那群除了肮脏的大叔之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人身边之后，库温瑟询问贺维亚：

“他们是谁？”

“CS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吧？军事节目的。我们从堪察加半岛来到这里，几乎是马不停蹄。那些‘黑军服’因为作战上的考量而脱队，但是没有闲工夫载那些来拍电视节目的人离开。所以他们大概是在这里等运输机返回‘安全国’吧。”

“明明发生这么大的丑闻，竟然没有限制媒体人士外出啊。”

“照理来说，就算打着保密的名目把他们关禁闭也不过分。只是我们的爆乳基本上虽然可怕，但是在这种地方却莫名地通情达礼，这也算是她的美德。”

“可是……接下来要开始打仗耶？这样没问题吗？”

“谁知道。他们会到最前线的修护基地采访，一开始就应该对这种状况有心理准备了吧。至少誓约书上面比较边边角角的地方一定有行小字。不然那个爆乳哪有可能点头。”

这样说来长官大人到底算是好人还是坏人……？因为这个疑问，库温瑟回头看了一下满脸倦容的摄影师。他们期待的应该是“OBJECT之间如同公开赛的干净战争”吧。

话虽如此，事到如今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

库温瑟没有能将他们送回“安全国”的权限，也没有驾驶运输机的技术。

“那就表示……那个艺人也还在啰？”

“是啊，真了不起。搞成那样应该算是古早时代的偶像吧。迷彩服是白色和粉红色耶。她肯定以为枪战是在草莓牛奶里面打的。”

“在这种状况下去要签名会不会太白目啊？”

“在战胜派对趁乱去要，说不定会成功喔。”

这时公主殿下手上拿着几包口粮，从通道的转角后面现身。她似乎也发现库温瑟等人，主动接近两人。

“哎呀。你要回贝比麦格农吗？”

“呜——这个口粮看起来还是这么难吃。哎呀，找个稍微和平一点的时候，我们一起来搞个罢工怎么样？”

对于贺维亚这个可能被视为叛国罪的提议，公主殿下完全没有回应，看着库温瑟说道：

“……婆婆好像有点怪怪的。”

“啊？”

“看来库温瑟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公主殿下重重叹了一口气。她似乎相当在意。

贺维亚倒是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

“再怎么说也快要出击了，难免有点紧张吧。而且这次除了OBJECT，要投入最前线的步兵也很多。大概是那样吧，把大家当成自己的家人在担心之类的？”

“是吗？”

公主殿下歪着头，走回OBJECT修护厂。

“……”

库温瑟原本只是目送她，但……

“啊？喂，库温瑟，你要去哪里？等一下就要出击了。”

“我绕去别的地方一下。”

“是喔。那么赶快去婆婆那里听她诉苦吧。”

“我才没那么烂好人。只是最近都在战斗，没有时间学设计的东西，所以想说有时间就去一下修护厂，塞点知识到脑袋里面。”

“不用解释这么多了大帅哥。赶快去掳获师奶的心吧。”

丢下自以为是的贺维亚，库温瑟也往修护厂走去。大概是公主殿下走得很快，他在路上没有追上她。

走进修护厂里面，时间流动的方式完全不同。

快得无法比拟。

物体与人员的速度都超乎寻常。

在堪察加半岛与平衡翼交战时，受到的损伤也不小。接着又要面临这次的战斗。修护组一定想修复得越完善越好。毕竟……

（对手是遭“正统王国”军除名的叛徒。平常的战争守则都不适用。既然无法使用“白旗”，战败代表的就是虐杀。）

退一步就是悬崖峭壁。在这种状况下会想做好最万全的准备也不奇怪。

“小鬼。”

这时有人从背后呼叫库温瑟。

转头看见修护兵婆婆拿着工具箱正在移动：

“现在是紧急临战状态。没时间教你这个门外汉。”

“你原本就只会叫我‘用眼睛偷’。我只是想来试试看自己的吸收力在真正的现场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而已。”

婆婆哼了一声，动动手指要库温瑟跟来，然后迈开脚步。果然和公主殿下说的一样，话太少了。而且看来不只是因为战斗就在眼前。因为周遭的其他修护兵反而异常亢奋，硬是拉高音量彼此激励。这种感觉才像是维修现场真正的气氛。

修护兵婆婆的目的地不是包围OBJECT主体周围的钢骨状走道，而是距离现场稍远处的吊车。虽然说是吊车，却是用在港口或造船厂，驾驶座离地数十公尺的机型。

两人没有先将吊车的驾驶座降到地面，而是直接从突出到空中的走道直接跳到驾驶座外围有扶手的空间，这对心脏非常不好。

“这、这不是平常用的吊车吧？”

“现在用的器材虽然也是‘正统王国’军的规格，但是有几成是跟维多利亚岛的部队借来的。因为东西没办法全部塞进运输机里面。”

这就表示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正式车辆，还有部分丢在堪察加半岛。

正当库温瑟这么想时，修护兵婆婆丢给他一副望远镜。

“如果只是想用眼睛偷东西，爬高一点比较方便四处观察，你也比较轻松吧。对其他人来说，有个不懂现场节奏的家伙到处乱跑也很麻烦。”

“真是说话带刺啊……”

库温瑟一边埋怨，一边走进吊车的驾驶座。

驾驶座的空间很大，几乎可以停进一辆十人座的厢型车。中央有张座椅，座椅周围设置各式各样的按钮及操纵杆。此外……

“呜哇……脚底是透明的。带有惧高症的人来这里问话，感觉什么都会招出来吧。”

“这种吊车如果看不见下面，哪里干得了活。”

“可是这台吊车真的有人用吗？里面都是些生活杂物……电热水瓶、杂志、睡袋之类的。”

“刚才不是跟你说过是借来的吗？对方好意分给我们的器材，有不少在我们的现场用不到。能当成休息室使用已经很不错了。”

“嗯——”

库温瑟给了一个不置可否的反应，环顾四周。

这里有很多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地板上有几样没有收拾的桌上游戏。此外还有库温瑟没看过的机械专业杂志散乱在地。能够透过网路下注的赛马杂志，有用萤光笔做记号的痕迹。在这些杂物当中，有个数位相框。相片上是个柔弱的黑发女子。库温瑟拿起相框询问婆婆：

“这是谁的东西？”

“我的。”

“是喔。这是婆婆的女儿？还是孙女？”

“是我。”

“！？？”

库温瑟猛然抬起头，然后又将视线移回相框的图档上：

“你、你的专长是在满月的夜晚返老还童吗……？”

“傻子。当然是以前拍的。从背后街景也看得出来吧。现在的日本列岛没有那种景色。”

“咦……？”

库温瑟瞬间停下动作。

“日本列岛？”

他的反问让婆婆轻轻啧了一声。看来是不小心说溜嘴。过了一会儿，她才叹口气说道：

“我是来自‘资本企业’的移民。要说是流亡者也无妨。”

没错，日本列岛是“资本企业”旗下的地区。

实际上，日本列岛如今分为东西两侧，希望恢复朝廷制度的势力掌握列岛西部，展开大规模的投奔行动投向“信心组织”，内部却又因朝廷制度该透过“信心组织”或“正统王国”哪一方的力量实现而对立；留在“资本企业”的一方因为情报基础建设的发达使得价值观随之改变，体制遭人揶揄越来越像“情报同盟”……逐渐变成一个情势极为暧昧的火药库。基本上，官方纪录还是属于“资本企业”旗下。

“话虽如此，你看了也知道，我不是纯粹的东方人。”

“是啊，因为受到少子化、高龄化的影响大量接收移民的缘故嘛。”

“也因此使得OBJECT的科技资讯一下子传播开来，这段历史就是这么来的。”

“为什么会流亡？”

“因为我的女儿女婿。”

库温瑟原本以为婆婆会拒绝回答，没想到她说得意外地爽快。

“他们夫妻两弄了一点小慈善事业，主要活动是将产量稳定的农业技术输出到食粮短缺区域。当时用了一句广告词：‘只要午餐的便利商店便当不要吃那么高级，就能帮助为作物歉收而苦的人们’成了流亡的契机。”

“为什么？这没什么问题吧？”

“问题可大了。‘资本企业’是曲经济及企业掌握政治与战争的势力。那句广告词让大型便利商店集团相当愤怒，也因此被打为情报恐怖攻击，说是他们夫妇企图利用言论对经济造成重大打击，差点遭到警察的反恐怖镇压部队狙击。”

“哇啊……”

“因为这样，我们不得不搬到‘资本企业’管辖之外的地方……不过重视血缘关系的‘正统王国’也不是乐园。毕竟我们这些移民没有任何‘关系’，动不动就会受到不平待遇。想要过着正常的生活，就得学会‘绝对必要的技术’才能摆脱那些不平。”

婆婆对于原本所在的“资本企业”以及日本列岛这个地方，看来并非没有眷恋。至少她在提到这些往事时，脸上的神情确实是这么表示。尽管如此，为了保护家人，婆婆还是舍弃一切。她的人生一路走来，说不定是一场比这种战争还要严峻的战斗。

“那么你的女儿他们搬到哪去了？南大不列颠地方之类的？”

“……维多利亚岛东岸的移民居住都市。”

那不是在战火最猛烈的地方吗？库温瑟心里这么想，更因为踩到地雷感到后悔。

难怪婆婆不太对劲。

“在之前的水黾到上次的快击手那段动荡的期间，他们暂时到欧洲避难了。等到情势比较安定，他们提心吊胆地回来之后，马上又发生这次的事情。”

“我姑且问一下，那边的避难状况如何？”

“连CS那些来修护基地采访的工作人员都得留在这里，你觉得相关单位有余力让整座都市的人去避难吗？”

4

在修护组填充低稳定式电浆炮使用的特殊瓦斯进入主炮内部时，库温瑟一直从远方看得很兴奋，但是兴奋过头，真正该学的技术情报根本没进到脑袋里。他一面走出修护厂，一面歪着头对于为何如此不顺百思不得其解，正好碰上清完步枪的贺维亚。

“嘿、库温瑟。把到婆婆了吗？”

“婆婆的人生好像也挺沉重。不过像芙萝蕾缇雅那种哈日族听了应该会两眼发亮吧。”

“啊？”

贺维亚一脸诧异，但是库温瑟也没有时间多做说明。对他们而言，接下来的时间闲不得。

既然搭乘输送机绕到靛蓝电浆的预测前进路线上，敌人肯定会过来。拖拖拉拉的动作只会让我方陷入不利。

走出由大型特殊车辆构成的兵营，两人看见中年少尉正在分配队员。似乎是要依照组别分乘不同的交通工具。

“A组到D组上直升机，E组到H组上军用卡车！秘密行动的I组使用电动雪上机车！出发前记得检查炼条的状况，确认行驶时的分贝数！”

“真讨厌，我们是搭乘最土的卡车。把我们当成马铃薯啊。”

“我觉得比搭运输直升机好，毕竟要对付的可是装了一堆对空雷射的OBJECT。”

“最惨的就是高度不上不下，连降落伞都不能用。”

“听说在开发利用压缩空气喷水减缓掉落速度的装置，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中年少尉出声斥责正在闲聊的库温瑟及贺维亚。两人连忙爬上F组的军用卡车。货斗上的布蓬里，已经有超过二○名士兵上车。

“库温瑟，有人带扑克牌来耶。玩个几把梭哈打发时间吧。”

“没有赌注的牌局我没兴趣。”

“没用的家伙还这么嚣张。”

贺维亚说了这么一句，便加入打牌的人之中。库温瑟则是从布蓬的缝隙望着严寒地区的风景，心不在焉地思考。

（在摇晃剧烈的车上，眼睛一直跟着那么小的数字，没多久就会晕车了吧。）

5

‘啰嗦。你们的状况如何关我什么事。作战照常进行！’

二○分钟之后。对于这群晕车晕到快要吐出来的士兵，芙萝蕾缇雅所说的话也只能说是不出所料。

“王八蛋……好久没有这么深刻的体会了，那个爆乳果然是真正的虐待狂。”

“这只是你们自作自受吧。”

“不要说得这么干脆嘛。既然你有想到，不会劝我们一下吗？”

“我这个人向来不干涉别人如何利用时间。”

军用卡车停车之后，从车上下来的人有将近一半晕车。没有玩牌，以及有玩牌但是比较不会晕车的人还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

库温瑟从背包里拿出塑胶炸弹“HAND AXE”对贺维亚说道：

“好了，在路上设置炸弹的工作我会处理，你就去深呼吸当作是帮我监视四周吧。”

不知道是否记取堪察加半岛那时的教训，这次配给的无线电性能相当强。一支就能涵盖相当广大的范围。

库温瑟准备要设置炸弹的地方，是一条勉强在广大的雪原上画出线条的狭窄道路。路上完全没有任何铺设，只是将土地夯实。

即使是在如此开阔、空无一物的地方，人还是会有很高的机率沿着“道路以前进。因为倒下的树木或岩石的突起可能勾破轮胎，万一轮胎陷进泥泞里无法脱身，会变得更加麻烦。

放眼望去只是空无一物的北极圈，在这个严寒的环境下若是发生问题，所带来的风险远远超乎想像。

“你这个乖宝宝。这种东西他们只要干扰一下讯号就起不了作用吧？”

“事实上，也不是所有的炸弹都会炸到目标。”

库温瑟如此说道：

“重点是要让他们觉得‘不知道哪里设置了炸弹’。他们越是感到害怕，就越没有办法自由行动。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持续抢到先机。只要能阻止步兵前进就行了。反正结束战争是公主殿下的工作。”

“是啰、呜恶恶……可恶，干脆吐出来会比较舒服一点吧。”

丢下蹲在原地呻吟的贺维亚，库温瑟决定赶快完成自己的工作。他将插好电子引信的“HAND AXE”理进未经铺设的路面。以目前的情况来说，为了让二四的步兵部队裹足不前，也为了日后方便回收让战场恢复干净，盖土、盖雪时稍微弄得显眼一点比较有效。

“说什么干净。这是统治者说的台词吧。明明不久之前还在跟OBJECT大打特打不是吗？”

“你现在说话带刺是因为想吐吗？时代随时都在改变。有人说东边那个组合屋都市的居民原本去避难，现在都回来了。”

“真的没问题吗？听说‘资本企业’军、‘情报同盟’军在撤离阿拉斯加地方时，都有些士兵没跟上，现在还在雪原里搭雪屋伺机而动呢……呜噗。”

设置在这一带的炸弹，并非要用来杀伤最前线的士兵，而是在敌人的步兵部队出现要直接攻击修护基地区的征兆时，可以炸飞道路上的敌方车辆，妨碍他们前进，趁机巩固防线。

“走吧。还有其他路线要封。”

“万一二四吓到不敢使用道路怎么办？”

“只能期待他们踩到天然的陷阱啰。倒下的树木、岩石的突起、隐藏在雪堆底下的落差、泥泞之类的。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是依照怎样的规则设置炸弹。无论他们走那里都得提心吊胆，行进速度一样会变慢。”

库温瑟一行人将不想回军用卡车的晕车组强押上车，继续沿着未经铺设的道路前进。每到十字路口或是道路分歧等连接复数路线的地点，他们就停车设置炸弹。

“是公主殿下。”

贺维亚仰望远方开口，库温瑟也跟着看了过去。全长超过五○公尺的金属物体正好朝他们的方向前进。虽然在堪察加半岛历经对抗平衡翼的苦战，但是在抵达这里之前已经完成维修，看起来就像全新的一样。

库温瑟等人轻轻挥手，公主殿下似乎透过摄影机发现他们，也轻轻挥动主炮示意。接着她便操纵自己的机体，先一步前往海岸线，准备攻击靛蓝电浆。

库温瑟放下手臂问道：

“其他OBJECT呢？不是说雪白震荡也会在陆上攻击那些叛徒吗？”

“在那里。”

他沿着贺维亚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巨大的机影正好经过数公里外的高台。看来它完全没有考虑在前进时隐藏踪迹。当然，那么巨大的机体，就算顾虑这些也无济于事。身为挨一发子弹就可能阵亡的步兵，实在相当羡慕那个模样。

“海上还有活动雪橇沿着靛蓝电浆走过的路线包抄不是吗？我看这下应该赢定了吧？”

“该设置炸弹的地方都弄好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和A～D组的人会合，驱逐躲在靛蓝电浆周围准备展开妨碍行动的二四步兵部队。就是要我们满身泥沙尘土跟他们进行枪战啦。”

“那么至少给我一把枪吧。我可是学生耶？连个护身的武器都没有是怎么回事？”

“我还是雷达分析官耶。雷达！这里哪来的雷达！不久之后那个爆乳就会叫我帮她订外送披萨了吧！”

尽管抱怨不断，库温瑟及贺维亚依然开始移动。这里离位于海岸的最前线只有几公里。在这种距离下，搭军用卡车会在OBJECT的雷达产生大型金属反应，反而危险。F组超过二○名士兵分成二～四人的小组各自散开，间隔一段时间分别出发前往海岸线。

“等一下，为什么是我们打头阵？”

“你就当作是大家都觉得我们很厉害吧。后面那些家伙都是小鸭宝宝。”

“所以我就说了，既然这样就给我枪嘛。给我两把手枪，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三六○度全方位的活跃。”

‘库温瑟、贺维亚，不要废话连篇，赶快前进。B组开始和二四的步兵交战了。’

（为何无线电是双向模式？）

库温瑟及贺维亚的表情扭曲。照这样看来，刚才的抱怨她都听见了。证据是芙萝蕾缇雅以不管他们死活的语气说道：

‘B组正好碰上麻烦。你们去支援他们，见证一下战场的友情吧。’

“麻烦死了。”

“请告诉那些配角，在主角赶到以前千万别死。”

低沉的声响震撼维多利亚岛的白雪大地。看来贝比麦格农和靛蓝电浆在海岸线开战了。

“嘿、库温瑟。这场战争应该马上就会结束了，我看现在最好的选择应该是找个地方随便挖个洞躲起来吧？”

“真的这样做，之后肯定会被芙萝蕾缇雅痛扁一顿，我不觉得是安全的方法。”

两人正要越过一座低矮的山丘时，以缓慢的动作趴下。山丘那头便是开阔的海岸线。三○○公尺长的平缓地面之外，是一整片结成白色的海。

就在海岸上……

“有了有了。敌我差不多是二○对二○。”

枪声几乎遭到两架OBJECT的炮击声掩盖，但是贺维亚还是看得见枪战。直升机大概是在即将着陆时遭到击落，几架机体横躺在地上，B组的友军藉以作为掩护，正在举枪攻击。相对的，二四的士兵则是以四轮传动车与装甲车作为掩蔽。

二四的步兵身上穿的不是普通的军服。脸上罩着状似章鱼的防护面具，宽松的服装遮住原本的体型。

两人所处的位置正好像是网球比赛的裁判，从侧面观察枪战。库温瑟低声问道：

“那是什么？强化服吗？”

“是的话就会正面接近，不用躲在掩蔽物后面了。大概只是防护服之类的吧？”

“……他们该不会使用细菌或毒气吧？”

“也不太像，感觉气密性没那么强。我猜是火焰喷射器。看起来很像消防队的衣服。”

这么说来，二四的士兵背上都背着大型高压钢瓶。钢瓶管线接到在大型步枪后方。如果不是氧气，大概就是火焰喷射器用的轻油等燃料吧。或许……枪口还兼具喷嘴的功用也说不定。

“无论如何。”

依然趴着的贺维亚举起突击步枪，打开中距离狙击时必须用到的各种感应器，并且一面装上五○○C.C.宝特瓶大小的灭音器一面说道：

“开工吧。努力工作之后才能请爆乳温柔地踩我们。”

“我没事做啊——”

“那就拿望远镜确认弹点分布吧。”

“你好像对‘正统王国’军之间彼此开战没什么感觉嘛。”

“你是指敌我双方吧。或许所有人的想法都不太一样，但是那些家伙实在没什么好同情。就跟弗莱德当时一样。”

“我们好像变得比较坚强了。真怀念在阿拉斯加边发抖边看狙击镜的时候。”

贺维亚没理会他，迳自扣下扳机。

二四的掩蔽物，只有在平行于海岸线布署的两阵营之间才有掩护作用。贺维亚的狙击是从侧面进行，掩蔽物对子弹一点效果也没有。

随着低沉的枪声响起，一名身穿防护服躲在装甲车后面的士兵应声倒地。

“喂别闹了。”

贺维亚皱起眉头，看向枪目前端。

“便宜没好货。漏音了。”

反击随即到来。

砰铿砰铿砰铿！

大量的枪声接踵而至。库温瑟及贺维亚连忙往后退，用山丘当成掩蔽物。二四完全掌握他们的位置了。但是就算为了躲避贺维亚的狙击而移动，改用装甲车来掩蔽，也只是跑到B组的火线上而已。

典型的交叉火网。

二四的士兵无处可逃，不一会儿便深陷雪地之中。贺维亚继续狙击。不消五分钟的时间便顺利镇压敌人。

贺维亚将灭音器从步枪的枪口拆下来。

“镇压结束。没有人投降倒是值得夸奖。”

“调查一下他们的无线电好了。用的应该是一样的器材。只要知道他们的频率和通讯加密方式，或许可以窃听他们的通讯。”

“枪战结束之后窃取遗物啊。你也挺了不起的。”

为了小心起见，库温瑟等人一面警戒可能还在附近的狙击兵，一面与B组会合，调查二四已死的步兵，以及他们用来掩蔽的装甲车。但是他们的收获不足以窃听对方的通讯。无线电本身与编号都锁住了。

“最让人在意的就是这些高压钢瓶了。”

库温瑟看向二四的步兵背上的高压钢瓶。管子前端连在步枪，最令他惊讶的是枪口似乎也兼做喷嘴。看来果然是火焰喷射器或某种类似的武器。

“装甲车上也有类似的储存槽。看来不只是供应步兵补充。车顶上还有喷枪，就像镇暴用的洒水车，看来可以直接喷洒。”

“这又是为什么？”

库温瑟眉头一皱。

“OBJECT连核爆都抵挡得了，起不了任何作用吧？还是用来直接攻击修护基地区？”

“谁知道啊。而且就连火焰喷射器也只是预测。”

轰————！

这声巨响延续许久。

持续进行炮击战的贝比麦格农、雪白震荡，以及靛蓝电浆，在位置上有了变化。三架巨大的机体逐渐朝他们的方向逼近。

靛蓝电浆。

正如其名，这架第三世代是为了将低稳定式电浆炮的性能发挥至最大极限而开发的。超过百门的炮台固然都具有威胁性，最具特色的还是平行向前突出的两门主炮。侧面的装备应该是封装特殊瓦斯的预备储存槽。

推进方式基本上和公主殿下一样使用静电。移动时是使用类似滑雪板的零件在地面滑行，前方有两支，后方有五支。

只是速度上有压倒性的差异。靛蓝电浆虽然在贝比麦格农与雪白震荡包围下进行战斗，却有如在跳舞一般玩弄对手。

“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输出看起来差这么多？”

“机体飘浮同样是静电。可是与令空气爆炸而前进的推进方式不同。对方应用了低稳定式电浆炮的技术。”

库温瑟一边操作携带型终端机，一边看着画面说道。

靛蓝电浆也是“正统王国”军的机体。资料库里保存基本的设计图。

贺维亚忍不住眉头一皱：

“那么好用的话，为什么不拿给我们公主殿下用用？”

“速度虽然够快，但是耐热方面有点问题。产生的热能太大了。靛蓝电浆似乎是靠电子控制设备搞定这个问题，如果直接拿来使用，只会融掉自己的脚部零件。”

“它真的擅长和步兵连携作战吗……那个爆炸超夸张的。受到那么大的爆炸波及，我方的士兵也不可能没事吧。”

他们聊得还算冷静，看来是拜双方的OBJECT数量差距之赐。靛蓝电浆的确很强，就连速度上也让公主殿下他们望尘莫及。但是反过来说，这也表示靛蓝电浆必须随时维持高速移动才能作战，可见它的处境多么危急。

要维持如此极端的高速移动，肯定会对操纵OBJECT的ELITE造成很大的负担。除了像“情报同盟”军的快击手那种例外，驾驶怪物武器的ELITE原则上都是人。ELITE持续消耗体力，OBJECT的动作就会越来越迟钝。等到靛蓝电浆的动作低于一般水准，公主殿下他们的主炮便会毫不留情地射穿那个叛徒。

正当库温瑟他们这么想时。

哔。

他们听见一个电子音。

在他们确认声音从哪里传出之前，四周响起有如扭开瓦斯开关的泄气声。接着他们闻到一股刺鼻的异味。闻起来像塑胶遇热融化一样难闻。

“咳？喂、库温瑟，这是怎样！”

“糟了，是二四的步兵的尸体！你看连着高压钢瓶的步枪，有东西从枪口……从喷嘴的地方跑出来了！”

“怎么可能？尸体又没办法操作喷嘴！”

“谁知道啊！大概是有人使用远端操作打开的吧！”

库温瑟可以看见脚边的空气在荡漾，有如搅拌糖水时会看见的现象。看起来是某种无色透明的气体。

“该死，果然是化学武器吗？”

“专用的毒气只要一个保险套的量就可以让人死十次了！是别的气体！反正那好像比空气重，总之先往那边的山丘上逃！”

听到库温瑟这么一说，贺维亚以肢体语言示意，要周遭的同伴也往山丘逃。接着两人拔腿就跑。B、F两组加起来超过四〇名步兵也跟着跑了起来。距离山丘顶端棱线大约三○○公尺。

库温瑟用手挥动军服，想甩去沾在上面的难闻气味，同时脸上一皱。

（该不会……）

高压气瓶里面装的既不是毒气也不是可燃物。

靛蓝电浆的主炮是低稳定式电浆炮。

是一种以人工方式制造高温电浆的武器，原理是在特殊瓦斯导入来自动力炉的庞大电力。

（喂、不会吧！）

体力比较好的贺维亚已经先跑到棱线，回头看着库温瑟。他的呼吸急促，但是表情显示出他松了一口气。

库温瑟伸出双手，推了他一把。

接着自己也扑向地面，滚到山丘的后面。

“呜？混帐、你搞什——！”

“趴下！”

库温瑟无视贺维亚的抗议，对周遭的步兵大喊：

“二四的步兵是负责喷洒低稳定式电浆炮用的特殊瓦斯！然后OBJECT的炮击与瓦斯产生反应就会连锁引爆！”

靛蓝电浆仍在进行高速战斗，但是它的炮台轻轻动了一下。

在超过百门的武器当中，算是特别小的炮台。

感觉只是在主要的战斗之际，抽空开了一炮。

然而——

海岸线爆发出剧烈的闪光。

喷雾区域在低稳定式电浆炮的诱发之下，一口气产生爆炸。

是一○○公尺，还是二○○公尺，还是三〇○公尺。

库温瑟无法理解受害范围有多大，而且也无暇理解。冲击同时从眼球与耳膜窜过。他连在地上翻滚挣扎都办不到，只能任手脚末梢痉挛抽搐。冲击使他的背部不自主拱了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连哪边是上哪边是下都搞不清楚。

但是这种程度的影响或许已经算是轻微。考虑到风向等因素，原本的喷雾区域应该还要更大。看来要产生爆炸，必须在最适当的浓度才行。

“咳、呼……”

库温瑟出不了声。口干舌燥。

他活动干得发紧的喉咙，勉强吸入空气。环顾四周，发现山丘棱线的积雪完全消失了，就连原本盖在雪下的地面都有些许的融解现象。至于山丘的另一边现在变成什么模样，更是难以想像。总之刚才的爆炸能量，大到足以将土砂变成别的物质。

“贺维亚、喂、贺维亚。你还活着吧？”

“王八蛋……敌人的ELITE肯定是那种在烤肉时制造出一堆黑炭被大家围殴的人。”

“拜托不要在这种只有乏味的口粮能吃的战场上提到食物好吗？”

库温瑟以不耐烦的语气说完，便抓住贺维亚的手，硬是将他拖起来。他们身边的B、F组步兵当中，没有一个能够自己爬起来。

“该不会……全军覆没了吧……？”

库温瑟茫然若失，但是贺维亚走到倒地的士兵身边，简单确认了一下他们的状况：

“热能没把他们烤熟。只是冲击波稍微憾动他们的脑袋。多少有点烫伤，但是这种程度大概连疤都不会留下。”

“贺维亚，交给你帮他们疗伤好吗？我要联络公主殿下。我们得告诉她二四的步兵战术是这样，不然他们会在她的死角设下低稳定式电浆的陷阱！”

“难不成刚才那招也会用在公主殿下身上？”

“我看对付公主殿下才是原本的目的。先让靛蓝电浆吸引对手的注意，二四的步兵再趁机喷洒特殊瓦斯。之后只要引爆一整片调整到最佳浓度的‘隐形炸弹’，就能从意想不到的方向重创OBJECT。这就是‘二四擅长的步兵联合作战法’！”

这时山丘后面再次产生巨大的爆炸。闪光与巨响迸射而出，冲击波沿着地面将库温瑟等人扫倒在地。再怎么说，这里与战场之间有山丘作为屏障，距离OBJECT也有一大段距离，然而这阵只能算是余波的冲击，还是令库温瑟他们的身体承受极大的压力。

“可、恶……太迟了吗？”

库温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走向山丘的棱线。

棱线那头数百公尺的范围整个夷为平地，并且散发橘色的亮光。冷却之后地面大概会变成玻璃吧。踩进这种地方马上就会变成自焚的尸体。

除此之外。

库温瑟停下脚步，拿起望远镜一看，三架OBJECT还在几公里以外的地方战斗。友军雪白震荡的脚边，出现一个看起来很像这片山坡的橘色陨石坑。雪白震荡脚部的推进装置大概受到很严重的损伤，动作相当迟钝。这时靛蓝电浆两门一组的主炮准确地指向它。

贝比麦格农赶紧从雪白震荡的侧面一撞。

大概是静电飘浮的功能还能用，雪白震荡二○万吨重的机体毫无窒碍地滑了出去。这幅景象看起来震撼又有点滑稽，像是巨人在打撞球。

之后靛蓝电浆的主炮又有了动作。

（糟糕……？）

库温瑟连忙撇头离开望远镜，一阵闪光随即刺进他的视网膜。闪光轰向紧急采取回避动作的贝比麦格农，掠过机体边缘，剥开装甲，七门主炮之一有如麦芽糖一般融化。

“该死！那个烂好人！”

库温瑟双手掩面，抵挡迟来的冲击波。

比起刚才的爆炸，这波还算轻微。库温瑟没有被扫倒。看来在平地朝全方位扩散的爆炸，以及朝同一方向发出的炮击，在冲击波与热能上都有所差异。

靛蓝电浆的必杀连携攻击失败了。

贝比麦格农与雪白震荡也没打算放过它。

靛蓝电浆急忙想回到高速移动状态，却遭到两架OBJECT的主炮攻击。虽然成功避免炮击穿过中央的动力炉，球型主体的侧面还有缺了一大块。

（赢了……？）

雪白震荡的推进装置受到严重损伤是很不利，但是在他们缠斗的这段期间，另一架己方机体活动雪橇也在从海上接近。只要将两架友军当作炮台，由公主殿下来掌握战斗的主导权，或许能够在这里解决靛蓝电浆。

就在库温瑟这么想时。

无线电当中，传出管制官一句令人难以置信的报告。

‘活动雪橇全毁！’

“你……你说什么……？”

‘重复一次，活动雪橇全毁，沉入海中！确认驾驶员ELITE成功逃生。无法继续战斗！’

“怎么会？”

库温瑟不禁重新抓好无线电大喊。

“二四的OBJECT应该只有靛蓝电浆！为什么他们能击沉活动雪橇？”

‘情况不明。突然就炸掉了。我们这边还在透过卫星空照进行确认！’

库温瑟骂了一声，拿出携带型终端机。他能够浏览GPS地图，于是叫出资料观看活动雪橇通行的海域，友军的机影确实从该处消失。已经沉到海底。

而且画面上出现莫名其妙的东西。

六个巨大的影子。

仿佛是要取代活动雪橇，画面上显示六个同规模的影子。

轰掉海上友军的敌人。

真实身分该不会……

“这六架全都是……OBJECT……？”

库温瑟发出呻吟，又听见无线电传出管制官的声音。

‘倒转录影档案确认过了。是海。它们从海中浮现！由于冰层太厚，从海面发射的雷达电波会衰减，很难传进海中。而且卫星和雷达一开始只有瞄准OBJECT，完全没有聚焦海中。早知道我们就该派出潜水艇戒备海中的状况！’

“海中？”

贺维亚的表情有点像是听到一个烂笑话。

“海中是什么意思？这次的OBJECT是从杀人鲸还是海豚得到复制学方面的启发吗？”

“混帐……”

库温瑟站在山丘上，茫然望着远方。

他看见某种巨大的物体出现在白色的水平线，越靠越近。

“出现了！果然是OBJECT。二四那些家伙，真的除了靛蓝电浆之外还有六架OBJECT！”

整体的外型与靛蓝电浆极为类似。主炮由两门减为一门，后部推进装置也从五支减为两支，基本上是采取同样的设计。

不过OBJECT就是OBJECT。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它们前进。

六架OBJECT撞破海面冰层，直线朝维多利亚岛前进。装设在机体上的等腰三角形海战用浮筒，于靠近海滩后便自动分离。随着浑厚的金属声，六架OBJECT重获在陆地上行动的自由，顺利登陆，直接投身战场最前线。

库温瑟无法行动。

又怎么可能行动。

面对直逼而来的OBJECT，库温瑟情急之际只能往旁边一跳，顺势趴倒在地上双手抱头保护自己。超过五○公尺的巨大机体从他身边经过，看都没看他一眼。

“贺维亚？喂，你怎么了！振作一点！”

库温瑟之所以这样喊，是因为贺维亚一直趴着没有起身，手脚末梢开始发抖，令人毛骨悚然。多了六架OBJECT。强烈的精神打击令他几乎失去意识。

库温瑟抓着贺维亚的肩膀摇晃，自己的精神状况也紧绷到了极限。

搞不清楚发生什么事。

不知道是哪里没处理好，才招致如此严重的事态。

无法随心所欲呼吸，甚至有种脑袋里的思考回路正在逐一断线的错觉。

但是。

战力增为七架的二四准备了结这场战争，根本不让人有思考的余地。

首先对推进装置受损、动作迟钝的雪白震荡下手。

失去两架友军，孤立无援的贝比麦格农也接着遭到攻击。

个体的能力实在不足。

低稳定式电浆炮从各个角度发动时间差攻击，一炮一炮将公主殿下的装甲层层挖去。用不到六○秒，便使她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

（太、夸张、了……）

库温瑟甚至无法将话语化为声音从口中挤出。

己方的OBJECT转眼间遭到蚕食，根本连想办法援助的时间都没有。

刚才的破坏行为，和之前他对OBJECT的那种野蛮、压倒性的暴力的印象不同。完全是分工合作。事过之后，甚至有种巨大的结婚蛋糕经过精准的切割，化为小小的一人份端上桌来到自己面前的空虚感觉。

（这就是……二四的作战方式……也快得、太过分了。行动最佳化到了极限，完全感觉不出有人类的情感在内……）

将两架OBJECT化为雪原上的废铁之后，第二四机动修护大队七架一队的OBJECT将敌人留在战场上，扬长而去。

“怎么……了……？”

库温瑟茫然若失地喃喃自语。

“它们为什么没有给公主殿下最后一击？”

没错，二四的七架OBJECT将贝比麦格农的外壳彻底削除，却留下中央的动力炉以及驾驶舱没有攻击。只要它们有那个意思，随时都能炸掉核心部分，但却刻意放了公主殿下一马。

完全没有合理的解释。

然而库温瑟从意外的地方得到解答。

从手上的无线电。

6

声音透过机器传出，带着无线电特有的杂讯。

但是仍然足以传达粗犷的男性声音蕴藏的愉悦。

‘各位敬爱的“正统王国”友军弟兄。我是“正统王国军第24机动修护大队”的ELITE，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

在修护基地区的士官室里，芙萝蕾缇雅颦蹙着脸。

‘各位似乎对我们有些许误会，也为了消弭这样的意见，我在此宣言。我们不是“正统王国”的敌人。我们的行动，是为了让“正统王国”在这场世界规模的大战得到真正的胜利。’

走廊上的CS电视台少女记者一面吃着自己带来的千层面罐头，一面看向巡逻的士兵配戴在身上的无线电。

‘不需要我说各位也知道，战争的原动力在于“经济”。然而“正统王国”的经济目前处于停滞的状态。理由何在？在于“正统王国”的资讯流通速度不足。’

在OBJECT修护厂里，正在准备“紧急修理”的修护兵婆婆停下手上的工作。

‘“正统王国”有官方公认的语言，我们却同时使用各式各样的语言。这种习惯平白拖累我们的资讯流通速度。这些损失或许微小，但是日积月累下来，将在瞬息万变的世界经济当中蒙受致命的损失。我们“正统王国”若要继续这场战争，取得最后的胜利，就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己方的贝比麦格农、雪白震荡、活动雪橇都遭到破坏，敌人二四则是确定拥有七架OBJECT。

像是在强调自己的优势，普莱斯威尔以强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换句话说，就是要“根除”其他语言。’

仿佛断定已经没有人会反驳他。

仿佛在高声宣告自己的胜利，言下之意像是相信旗下多达七架的OBJECT，足以突破目前坚守大西洋、“正统王国”军第二波战力的五架OBJECT。

‘使用正确的语言从事正确的经济活动。如此一来能够提升资讯流通的速度，因应瞬息万变的世界经济情势。反过来说……这也表示不会说正确语言的人，没有资格参与经济活动。’

完全是统治阶级的发言。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只会确保自己的地位，不在乎为了达目的会对周遭的人造成多大的麻烦。只有这么想的人才会说出这种话。

‘因此我要行动。我要进行“重整”，让有资格成为“正统王国”人民的人得到应得的地位，让没有资格的人待在该待的地方。’

然而没有人能够阻挡他。

压倒性的兵力，七架OBJECT这个确切数字，让人面对任何暴虐无道的作为都不得不肯定。

‘“重整”将透过“正式语言”的使用能力进行，判断个人是否具有成为“正统王国”人民最低限度的资格。’

敌人接近。芙萝蕾缇雅听见管制官如此报告。

“全体撤退！敌人要攻击的是OBJECT的维修能力。敌人根本没把我们这些血肉之躯放在眼里！尽速离开建筑物、离开基地区！”

‘能够使用正确语言的人，我们就会接纳为人民。虽然没有语言能力但努力想学的人，我们会赋予“奴隶”的身分，成为有资格生存的“劳动力”。不过……既没有语言能力、又无心学习的人，没有必要浪费“正统王国”的资源加以保护。我们不打算容许这种寄生虫存在。’

多门低稳定式电浆炮攻击了修护基地区。

对方给了足够的准备时间才开炮。

没有杀意。

因为大家同是“正统王国”军。

（留时间让我们逃命，是为了主张自己的正当性吗！）

芙萝蕾缇雅咬牙切齿，望着化为火海的基地区。

‘我们已经“传送”必要的报告到“正统王国”的最高机关“君主议会”。统治人民的国王应尽速遵照报告的内容，由各地方的学校实施全民语言能力测验。如此一来，我们也不需要横越“大西洋”前往位于欧洲的“本国”直接进行谈判。’

七架巨大的机体从失去战斗能力、化为废墟的基地区旁边经过。载着二四步兵部队的卡车以及最低限度的维修车辆也已经会合，紧跟在后。看起来简直像是一场凯旋游行。

他们笑容满面。

有些人还拿步枪指着无力反抗的芙萝蕾缇雅等人，假装扣下扳机。

现在的那群人，已经不是“正统王国”军资料库记载的第二四机动修护大队。

无论是战力的规模，或是士兵的操守都不同。

基本上，一个大队拥有七架OBJECT就已经不是正常情况。

‘不过如果“君主议会”拒绝我们，我们也有自己的想法。’

敌人通过之后，仍然没有切断通讯。

‘为了让各位理解我们有多么认真，力量又多么强大，接下来我们将会进行一点小小的“军事演习”。’

军事演习。

听起来极为不祥的话语。

拥有多达七架OBJECT的这群叛徒，明确指出他们的矛头对准何方。

‘位于“阿拉斯加地方维多利亚岛东岸”的“移民居住都市”。住在那里的都是些累赘，脱离其他势力来到我们旗下，却又不愿配合我们的文化。首先我们将利用他们举行“演习”，让各位理解我们的愿景。“君主议会”应该根据这次行动的结果，决定对我们的回答。如果回答无法让我们满意，我们将在欧洲举行同样的“演习”。’

于是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说出他们的目标。

这不是战争。

对方根本没有能够抵抗的兵力。

他也非常明白这一点。

‘接下来我们要进行七架OBJECT的联合演习，以证实OBJECT的复数行动能力。另外我们的战力不只七架。“制造工厂”即将完成第二批。’

压倒性的战力。

他所表明的兵力，已经超过个人应当拥有的合理范围。

‘同时，我们也确立了高效的ELITE系统化量产方式。正确的语言能够提供正确的知识。这样的结果明白体现我们的思想。’

超乎寻常的示威活动。

最后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以此作为总结。

‘保留能够使用正确语言的人为民众，接纳没有语言能力但有心学习的人为“奴隶”，没有语言能力也无心学习的人赐死。这正是活络“正统王国”经济、成为战争胜利者的唯一途径。’

通讯结束。

现实当中即将发生大虐杀。

那些人原本就是从其他文化圈来到此地，大多数不具备使用“正统王国”正式语言的能力。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也不该造成任何问题。但是语言保护运动人士普莱斯威尔无法接受。或许就连音调稍有不对，那个“热爱正确语言”的男人都会毫不留情地将OBJECT的炮台指过去。

再加上他也是个血统主义者。他不可能承认来自他国的移民，他所谓的愿景只不过是片面要人民接受“部下或奴隶或死”的安排。

（来自“本国”的救援……）

芙萝蕾缇雅稍微想了一下，还是摇摇头。应该不会有后续的OBJECT过来。既然阿拉斯加地方的OBJECT全都无法行动，“本国”的大人物绝对会以自身的安全为最优先。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就连大西洋的防卫线都有不再确实的危险。无论“本国”拥有多少OBJECT，都会全部派去防卫大西洋。绝对不可能派到阿拉斯加这种地方。

（话虽如此，也不能坐视二四的暴行不顾。）

尽管状况非常窘迫，芙萝蕾缇雅还是抓起无线电，调整频率，联络分散四方的部下。

“库温瑟、贺维亚！OBJECT的受损状况如何？”

‘雪白震荡的ELITE似乎已经逃生了。公主殿下还在里面。装甲虽然破烂不堪，但是姑且还能动的样子。’

“收到，如果管制机器还能使用，我这边也会确认资料。修护兵！去瓦砾底下找出还能用的器材全部挖出来！”

听见芙萝蕾缇雅的指示，修护兵一阵慌乱。

‘咦……？请等一下，咦？’

“能载多少全部搬上车，直接到最前线进行‘紧急修理’！无论战力差距有多大，能够阻止二四的OBJECT的也只有同为OBJECT的贝比麦格农！我们得在那群疯子攻击都市以前，尽可能将贝比麦格农修理到能够运用的状态才行！”

‘不是，我明白长官的意思！请稍等一下……喂，到底怎么了？主任婆婆人在哪里？’

后半句似乎不是对芙萝蕾缇雅，而是对其他人说的。

她眉头一皱：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抱歉，我们找不到主任！’

芙萝蕾缇雅一脸苦涩，望向周遭的一片火海。

“她没逃出来吗……”

‘不、不是！刚才她还在的！我们还一起听西堤·史利克的通讯……就是刚才的宣战布告！可是才一下子没看到她就不见了……！’

（……等一下。）

芙萝蕾缇雅听着修护兵的报告，眼睛稍微眯了起来。

“婆婆原本不是‘正统王国’人对吧？我记得曾经听说她是来自‘资本企业’的日本列岛的移民。”

‘是、是的。那又怎么样？’

“她的女儿女婿呢？”

修护兵无法回答芙萝蕾缇雅的问题。

她又问了一次：

“我记得婆婆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女儿女婿和外孙女。她们住在哪里？‘正统王国’这么大，她们到底住在哪里？”

修护兵还是无法回答。

但是他似乎也意会到芙萝蕾缇雅在担心什么。

‘该不会……’

“移民居住都市。真是令人讨厌的关连性。”

芙萝蕾缇雅重重叹了一口气，举起一只手在头上乱抓：

“那个婆婆以为自己有什么办法对付多达七架的OBJECT？”

7

听见芙萝蕾缇雅在通讯中告诉他的事，库温瑟脸色变得苍白。

“所以婆婆跑去救助身在移民居住都市的女儿女婿了？”

‘是啊。真是的，好险没有“黑军服”跟我们一起行动。他们要是见到这种状况，肯定会当场射杀、毫不留情。’

芙萝蕾缇雅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相当错愕。她原本以为部队里的笨蛋只有两个。

‘我等一下会派修护部队的车去你们那边。你们先留在现场照顾伤患，并且做好接收器材物资的准备。意思就是要你们确认有没有敌兵留在那里，有障碍物阻碍通行的话就用炸弹炸掉。听到了没有？’

“你觉得来得及吗？”

‘很困难，但是二四不只OBJECT，还有步兵一起行动，算是不幸中的大幸。OBJECT要配合军用卡车和装甲车的速度。如果趁现在这段时间，只要修好公主殿下的推进装置，或许还追得上。所以要尽可能缩短时间上的浪费。你们好好准备，可别偷懒。’

通讯切断了。

话虽如此，库温瑟他们几乎没事可做。伤患已经治疗完毕，空旷的雪原上也不见任何可能成为障碍物的东西。实际上，他们接到的命令等于待在原地别动。

“喂、库温瑟！刚才的通讯我也听到了。你对爆乳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什么感想？”

“怎么想都行不通！现在能动的人只剩下我们，无论是要去拯救婆婆还是要保护移民居住都市，都得赶紧行动才行！”

“等一下。不好意思，我本来是想把接下来的话题带到‘既然芙萝蕾缇雅命令我们在这里待命，很遗憾，看来这次只好放弃了’的方向耶？啊、你干嘛、喂、住手、怎么了！”

“贺维亚，你听我说。”

看着这个在紧要关头变得懦弱的笨蛋，库温瑟抓住他的衣领说道：

“在我们像这样裹足不前的时间，二四仍然继续逼近移民居住都市。所谓和步兵部队一起行动，也不是绝对的规则。如果他们念头一转上让OBJECT全速前进，一眨眼就到得了那边……你以为我们还有时间思考吗？现在就必须立刻行动。会开车的人只有你了。”

“你白痴啊？干嘛受到气氛影响！听好了，你如果搞不懂我再亲口告诉你一次。七架耶。敌人的OBJECT有七架之多！靠我们两个人哪有办法对付它们？连一架都对付不了了！”

贺维亚挥开库温瑟抓住他胸口的手，左右摇头。刚才一直压抑着没发抖，现在全展露出来，表情也和害怕的小孩一样。

“我们参加战争的目的是什么！我是为了镀金之后回去继承‘贵族’家业，你是为了轻松当上OBJECT设计师不是吗？我可不是为了死在这种地方握起枪杆的！我们根本没必要做这些！我们之前已经够努力了！为什么只有我们每次都得闯进那种地狱！”

对于OBJECT抱着压倒性的恐惧心。

大前提绝对无法颠覆，状况就是这么不合理。

贺维亚的一言一行，以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极为自然。不如说如果有人得去面对那种怪物武器，却没有任何感觉才叫奇怪。

库温瑟也了解。

但是。

“冷静一点，贺维亚。”

“哪有可能！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现在在说什么？”

“贺维亚才该搞清楚，你觉得OBJECT真的有七架之多吗？”

听到库温瑟一吼，贺维亚总算不再说话。与其说他没有那么激动，不如说他是因为不明就里而陷入混乱。

“运用贝比麦格农需要多少人？一个大队，八○○个人。一架就需要八○○人。要运用七架之多的OBJECT，到底需要多少人员、设备、费用啊？驾驶员也一样，培育一个ELITE需要花费多大的工夫？他们怎么可能有办法持续耗费那么高的成本！”

“不然那是什么？”

“大洋洲军事国！”

库温瑟口中突然冒出一个无关的词汇。

然而并非如此。他接着说道：

“他们曾经用瓦斯槽当成‘不存在的OBJECT’！以外观唬弄敌人造成敌军混乱的作战，其实并不少见！”

“你骗我的吧……事实摆在眼前，那些机体射穿了公主殿下的装甲耶。”

“我没有说这次的也是瓦斯槽。”

库温瑟摇摇头说道：

“可是我不觉得那会是必须消耗庞大成本维持的最先进OBJECT。大概是廉价版。比○·五世代还要弱。更别说什么工匠技术，装甲一定又薄又脆弱，主炮以外的炮台会不会动都是问题。他们准备了这种‘花不了多少费用’的伪装机，目的就是要混淆公主殿下！”

“你又知道了！你说的话我也觉得有点道理。一下子跑出七架○BJECT，一般来说哪有可能。可是你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只不过是臆测罢了！万一那些都是最先进的OBJECT，我们能够存活的机率根本是〇%？要凭预测、推测赌上性命，这个风险也太大了！”

“那么我就证明给你看。”

“喂，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喂！”

库温瑟选择没有低稳定式电浆炮加热的地方前进，而且朝着海岸线走去。来自海上的六架OBJECT将海战用的浮筒丢在那里。身为未来的设计师，他对那种能够轻易装卸重复运用的装置也稍有兴趣，但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原则上是等腰三角形。底边三○公尺、腰长五○公尺。高度大约三公尺吧。装甲厚度大概……使用的材质……”

“库温瑟，你在调查什么？”

“装甲内装的应该是比重比空气还轻的瓦斯。以液化状态储存ABI22之类的瓦斯，必要时再将其汽化得到所需要的浮力。可是这样就奇怪了。”

“？”

“体积的问题。这个大小的浮筒，即使填充ABI22也没办法让二○万吨重的东西浮起来。再怎么样顶多只能支撑五万吨。知道我想说什么了吗？”

“这么说来……”

“只载得动五万吨的浮筒，怎么可能支撑二○万吨重的OBJECT？真正的OBJECT如果只装了这种没力的浮筒丢进海里，肯定再也浮不起来！他们的编队只是虚张声势！兵力根本不到七架这么多！”

库温瑟用手背轻敲浮筒说道：

“装甲的厚度不到四分之一！既然连这种地方都要省，更不可能由工匠之手进行高效防火反应剂处理！洋葱装甲的弹性也难以发挥！动力炉的输出有多少也值得怀疑！会和步兵部队一起行动，我看根本是要掩饰速度快不起来的事实吧？如果真的是这样，主炮之外的武器能不能正常发射都是问题！就算不动用OBJECT，说不定只用我们的武器都有机会在它们身上轰个洞！”

贺维亚沉默了半晌。

他大概是在脑中斟酌库温瑟所说的话吧。其中可能还包含一些丑陋的想法，像是该怎么做自己才能活下去、该选择什么对自己最有利等等。

贺维亚终于缓缓开口：

“……如果我们一次轰掉多达七架的OBJECT，将是相当大的功绩吧？”

“是啊。”

“为了早日继承‘贵族’家业，不用再闷在这种地方，大概得搞得那么轰轰烈烈才行吧。”

“如果之后还是得转战各个有OBJECT的战场，不如在这里一次做个了结，最后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比较高吧。”

库温瑟耸肩说道：

“而且西堤·史利克这个火种，如果置之不理很有可能会越过大西洋延烧到欧洲。虽然应该不致于让‘本国’垮台，但是脱离了干净的战争的范畴，这场纷争或许会引发小规模的经济危机。到时身受其害的不只‘平民’……你们家顶得住吗？你敢说你们家不会在你继承之前没落吗？”

“该死。”

贺维亚忿忿地说道：

“好啊。我就陪你去！但这是最后一次了！我这次就要建立足够的战功成为温切尔家的当家！就此结束一切！我已经受够战争了！我再也不想参加这种要用自己的性命下注的赌局！”

“我想要一部车。他们的移动路线应该可以用GPS地图掌握。”

“呐、库温瑟，那些伪装机把浮筒丢在这里，它们要怎么横越大西洋？”

“不是说过这一带有西堤·史利克的部队和兵工厂吗？大概是有另外一支负责加装浮筒的部队在维多利亚岛东海岸待命吧。”

库温瑟用手背轻敲留在海岸的浮筒侧面说道：

“我不打算让他们有使用那个东西的机会，也不打算让他们攻击移民居住都市。所以贺维亚，快帮我备车。我们得尽快追上靛蓝电浆才行。”

“混帐，司机在哪里啊？没钥匙是要怎么开车？该不会是刚才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爆炸把司机连同钥匙一起融化了吧？”

“没办法像电影里面一样，拿两条电线发动吗？”

“想那样搞也不是不行，只是一旦失败就完了。有钥匙的话还是乖乖使用钥匙比较好。”

如此说道的库温瑟与贺维亚准备回到山丘上的伤兵休息处。

就在这个时候。

砰！

一个枪声响起。

刚才库温瑟他们的所在之处，海战浮筒的装甲冒出火花。

（……还有二四的步兵留在这里吗？）

“库温瑟快趴下！”

然而在他们找到掩蔽物之前，第二发子弹已经准确命中他们脚边。这是很明显的警告。而且不是来自同一方向。光是趴下根本无法度过目前的状况。

库温瑟摆出半站半蹲的尴尬姿势，仍然不死心地环顾四周。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钥匙，但是距离他们稍远之处停着一辆四轮传动的越野车。

然而。

呼哗！

火焰与冲击波四散。越野车爆炸了。

尽管有一段距离，库温瑟依然忍不住用双手护住脸。他现在才察觉那是携带型反战车飞弹的杰作。

“布阵”已经结束。

要在这种状况扭转劣势，实在不太可能。

库温瑟与贺维亚慢慢举起双手。周围的地形乍看之下一片平坦，事实上却像海面一样具有波浪状的起伏。一群士兵从高处后方现身，一组五个人。

“（中距离狙击用的步枪配上携带型反战车飞弹。我们完蛋了库温瑟。只要稍微有一点可疑的动作马上就会升天。我看连打个喷嚏也得取得同意避免误会。）”

“（那身军服也太夸张了吧？不过重点是那些枪械的款式。）”

“（我知道。奇怪，为什么‘资本企业’军会在这种场面出现？）”

“好了，你们的悄悄话到此为止。”

“资本企业”的袭击者打断他们，声音莫名地开朗。

说话的人是名金发褐肤的女子，看起来大概比库温瑟大几岁。服装……很奇怪。质料和军服相同，但是设计比较接近所谓的女仆服。连猫耳都有。给人的感觉只有恶搞，不过这或许和有些驾驶员会在战机的机头画脸是一样的道理吧。

五名敌兵都是年龄相仿的女子。他们完全不理会库温瑟与贺维亚，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这点东西真的能当伴手礼吗？”

“应该可以吧。不行就麻烦了。”

“而且我们的口粮差不多快见底了，他们再不肯过来我们就完了。”

“是啊。总之要有人来救援才行，不然就没戏唱了。”

库温瑟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于是便举着双手开口：

“喂。现在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想干嘛？”

“我们是战场清洁服务队。”

金发褐肤的女子带着笑容回答：

“是一种PMC。知道PMC是什么吗？就是佣兵公司。至于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当然是因为有这种需求啰。这也算是服务业的悲哀吧。先跟你们说声抱歉，名片发完了……不过虽然说是PMC，规模也没大到能够负责OBJECT维修，算是辅助大公司的派遣人力吧。”

“原来是‘资本企业’的守财奴……”

贺维亚不屑地开口，但是褐肤女子一点也不介意：

“真是的。都怪你们‘正统王国’支配了阿拉斯加地方，真的把我们害惨了。我们原本想等‘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在战斗中彼此消耗，然后再趁乱请我们的OBJECT出击。结果你们三两下就打垮‘情报同盟’，掌握阿拉斯加的霸权。”

“……就是我们家公主殿下和快击手的呵呵呵交战的时候……？”

“嗯？原来‘正统王国’用的名称那么无趣？……不管了，反正之后‘资本企业’只能说是兵荒马乱。实行大规模的撤退作战，却因为一下联络出错一下又有什么状况，一片混乱害我们没能搭上运输机，就这样被遗忘在这里。你们懂吗？被遗忘在这里！到处都是敌人、气温在冰点下是家常便饭、连生活起居都有生命危险。开什么玩笑。既然这样我们一定要凭自己的力量回到‘本国’给大家看。不过……装甲车的燃料感觉好像很难撑到国境，让我们有点伤脑筋。美西也太远了吧——”

库温瑟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听说过有士兵因为撤退失败留在阿拉斯加地方。看来她们也是其中一批。

贺维亚谨慎地遣词用字对她们说道：

“……想要温暖的热汤和毛毯可以投降啊。短时间内可能会成为俘虏，但是只要跟政府做点交易，应该会送你们回‘资本企业’吧。”

“真的那么做，我们公司的信用就没了。我们可是依存款多寡决定人权顺序的‘资本企业’耶？广告·宣传都不能小看。”

“那么你们打算怎么做？”

“那个。’

褐肤女子边说边指向在远方待机的贝比麦格农。就算不知道详细状况如何，光是从远方观察也看得出它现在半毁、处于无法动弹的状态。

“你们可以假装是修护兵，骗ELITE紧急逃生吗？编个藉口，说什么动力炉受到严重损伤可能引发临界爆炸之类的。然后我们就可以抓住ELITE。”

“……喂。 ”

“我知道阿拉斯加地方现在是什么状况。那是‘正统王国’在这里的最后一架OBJECT。七架叛徒马上就会从大西洋离开。你觉得到时候情况会变成怎么样？阿拉斯加地方这里会变成空城。‘资本企业’军就会再次来到这里争夺霸权。站在我们的立场，当然是越早越好。那怕是早个一天、一个小时都好……毕竟我们的口粮快吃完了，也不是随时猎得到野鹿或驯鹿。”

糟糕——库温瑟心想。

她们是“资本企业”的人。不会理会“正统王国”有什么苦衷。

“……我确认一下，你说你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吧？”

“是啊。那个宣战布告那么光明正大，通讯还没有加密。不过跟我们没有关系。移民当中或许有来自‘资本企业’的人，不过他们是自愿改变国籍，不需要理会他们……再说，就算理会他们也赚不到钱。”

最后那句才是真心话吧。

她们的逻辑很有佣兵本色，只考虑到资金及利益，库温瑟闻言差点没抓狂。但是他还是勉强忍耐下来，只是说道：

“你们是佣兵对吧？”

“PMC。佣兵公司。有任何吩咐请填写官方网页的专用表格。我们的收费方式有点复杂，不过请放心，有程式会帮客户自动计算。”

“没时间了。我现在就要雇用你们。如此一来你们就是我们的同伴了。可以吧？”

褐肤女子像是在开他玩笑，库温瑟却一脸认真地回答。

“库温瑟！”

“贵族”贺维亚大吼想要打断他，但是库温瑟没有理会，只是正面盯着褐肤女子的眼睛。

然而女子却开口嘲笑他：

“哈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啊！我看你是不知道行情吧？小弟！凭你的零用钱怎么可能雇得起我们！”

女子边笑边抓住库温瑟的领口。

接着顺势将他一把拉到眼前，笑中带怒地说道：

“我们的第一考量是财力和经济，最讨厌有人瞧不起钱了。费用是客户对于我们的劳务最真心诚意的酬谢。如果你以为我们会因为事态紧急，或是为了慈善、正义胡乱降价，就是在侮辱我们。因为这等于是你认为我们的生命的价值会因为你的方便而变动。”

“我可没这么说。”

库温瑟一边回答，一边将手伸进军服裤子的口袋里。褐肤女子因为将他拉得太近反而没看见他的动作，但是周围的其他佣兵纷纷做出反应，一同举起枪口对准了他。不过库温瑟毫不介意，掏出口袋里的东西砸在褐肤女子脸上。那是个橡胶制的小盒子。

他立刻挨打。

褐肤女子俯视倒在雪地上的库温瑟，恶狠狠地说道：

“……看来你还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场。”

“你才是吧。”

库温瑟指着褐肤女子没有接下而掉落地上，盒扣因此松开的橡胶小盒笑着回答。

“我可是你们重要的客人喔？”

“等一下。这是什么？”

“你们这些‘资本企业’应该比我清楚吧？还是说你们一天到晚只管追逐现金和电子货币，对于宝石没有那么熟悉？”

见到褐肤女子盯着散落在雪地上的透明颗粒，库温瑟一脸不耐地说道：

“是钻石。来自堪察加半岛的军用采矿场。‘信心组织’为了赚取资金暗中开采的东西。”

“恰姆。”

褐肤女子呼叫一个名字，其中一名佣兵便拿出特殊的放大镜，捡起透明颗粒，放在手套上滚动，在镜片底下进行确认之后说道：

“看来是真的。没有杂质。盒子里满满都是十五克拉级的钻石。等级也不差。没有证书虽然得扣很多分，但是伪造一下应该能用行情价的八成卖掉。”

“这是订金。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在这里杀掉我们全部抢走，但是我在修护基地附近的石头下还藏了两个同样的橡胶盒。如果你们愿意帮我们，无论作战成败我都会把剩下的付给你们……佣兵的行情是多少？要赚这么多得花几年？应该说工作到死就赚得到？”

“……”

褐肤女子正在发抖。

那是一种明显带着喜悦，近似快感的颤抖。的确，协助敌国会失去身为佣兵的信用。但是如果接了一次工作能够赚到工作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金额的两倍、甚至三倍，就算工作量急遽减少也不成问题。在人权顺序会依存款多寡变动的“资本企业”里“快乐过活”，是多么有价值的事。

“你刚才说费用是客户对你们的劳务最真挚的付出，我也这么认为。所以我才下定决心支付这么多。怎么样？你们有没有意思接受我的委托？”

听到库温瑟说出决定性的话语，褐肤女子立刻当场跪下，双手合握、双眼发亮地回答：

“这种事情请您早说嘛，主人！”

8

“资本企业”军的小型PMC战场清洁服务队，驾驶的车辆是十轮装甲车。内部相当宽敞，但是车身过大，感觉行动不太敏捷。这种车型大概是以兵员运送能力为优先，牺牲以车载武器实行镇压的能力吧。

库温瑟走进车内，眉头稍微一皱：

“……有女生房间的味道。”

“来来来，里面请！地方不大，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们会一起全心招待贵客的！恰姆！还有茶叶吗？”

“只剩下泡过之后又回冲两次的。喝的只剩下融雪的水，茶点也只有吃剩的口粮。”

“没用的家伙。对了，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叫做薇蒂妮。阿普顿！从斥候侦查、炮击支援，到肩膀按摩、掏耳服务，只要您吩咐我都会照办！”

“这、这样啊。总之你们先往移民居住都市移动我就很高兴了。”

招架不住笑容满面的薇蒂妮，库温瑟回答得有点畏缩。薇蒂妮遵从指示告知驾驶员，装甲车于是向前行驶。这时贺维亚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从旁插嘴：

“喂、库温瑟，既然她都说可以了，能爽的话当然要尽量爽啊。对了，我想要躺膝盖掏耳！”

然而薇蒂妮却以面无表情的模样说道：

“臭小子少废话。乖乖给我窝到角落。”

“……这是什么差别待遇？”

“就是付钱的贵客和一分钱也没出的混蛋之间的差别啰☆肯让你上车你就该感恩了。”

“算了！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期待了！不过你给我记住，我可是那种你越是冷眼看待就会越兴奋的男人！”

闹别扭的贺维亚突然好像察觉什么：

“可是就算要跟PMC签约也可以省下钻石，使用‘HAND AXE’不就好了？不是说每公克的价格比白金还高吗？”

“那是在说制造时必须用到的触媒。做成炸药之后就没那么值钱了。”

库温瑟随口应了一下，开始思考别的事情。

第二四机动修护大队。七架OBJECT。

“您怎么了？”

“……只是事到如今，我才觉得战况非比寻常。既然用钻石钓你们上钩，我也没资格说什么，只是这应该会是一场消耗大量物资的激战。”

库温瑟叹口气，接着说道：

“七架当中有六架是比○·五世代还不如的伪装机，这个部分还算可想而知。不过就算是伪装机，它们一样有主炮。再加上真正的对手靛蓝电浆可是如假包换的第三世代。没什么好说的，那是真正的怪物兵器。”

“说到这个。”

贺维亚一面以胆怯的眼神看着薇蒂妮等人，一面对库温瑟说道：

“就算机体是廉价版的伪装机，操纵那些机体的ELITE又要怎么说？还是说驾驶员也不是ELITE，而是随便抓个士兵充数？”

“嗯嗯——？说到这个，操纵的大概是AI，不是ELITE。”

“你说什么？”

库温瑟眉头一皱，薇蒂妮对她的女性佣兵同僚说：

“蕾米修，为客人说明一下。用荧幕解释得简单易懂一点。”

“是的。”

绑着双马尾的女性佣兵坐到库温瑟身边，拿出携带型终端机给他看：

“这是六架机体从海岸线登陆时的行动。就是那些红色的箭头。看得出动作的特征吗？”

“也太直线了……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整队行动的关系。”

“这是领队的莉莉玛丽亚……你们好像称为靛蓝电浆？请看这个绿色的圆圈。一旦进入以领队为圆心，半径五公里之内的范围，那六架伪装机……”

“动作……变了？”

“换成动物式的流线型动作对吧？大概是平常交由战略AI控制，而领队可以随时手动操作进行修正吧……如果不是遭到奇袭，海上那架OBJECT也不会那么轻易被解决。”

“能够切换自动与手动。‘情报同盟’军和二四都来这招，现在是到处都在流行开发战略AI是吧？”

库温瑟看向贺维亚。

“如果伪装机真的使用战略AI，能不能像对付‘情报同盟’军的快击手当时一样，应用安琪莉娜清单阻止它们行动？”

“没有那个余裕。从各方面来说都是。”

贺维亚提出否定的意见：

“快击手当时是因为敌军ELITE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公主殿下身上，所以我们才有办法自由活动。可是现在没那么轻松。如果我们到处乱窜只会引来对方主炮相向。而且也没那么刚好会有足以影响战略AI学习功能的‘OBJECT残骸’掉在地上给我们使用。”

“活动雪橇沉没海底也就算了……雪白震荡呢？”

“数量差距也和之前的情况不一样啊。”

贺维亚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水黾的主炮有八门。其中真正用到的有三门。快击手一对残骸三，残骸较多。相对的……这次只有残骸一对伪装机六加靛蓝电浆一。即使完全活用雪白震荡的残骸，它们的AI也不会认为是威胁吧。反而会包围残骸痛殴一顿，确认它不会动就结束了。”

“好了好了。”

蕾米修完全不管库温瑟与贺维亚交谈的脉络，在一旁打圆场，阻断两人的负面思考。

然后将话题修正到自己原本想说的方向：

“重要的是，能够在AI与手动修正之间切换的有效范围是半径五公里。大概是使用红外线或电波进行远端操纵的区域吧。可是既然如此……”

“我懂了。只要进入那个范团里面，或许有机会反过来利用远端操纵……？”

“这位客人。弊PMC的设备一应俱全，武器、弹药、军粮、通讯器、电子干扰装置都有。”

薇蒂妮踢倒巨大的合成树脂箱，大量的军火从里面滚了出来。

她扬起嘴角微笑说道：

“需要任何东西请尽管吩咐。”

“就算对手大部分是伪装机，好歹也是包括第三世代在内的OBJECT七架编队喔。而且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的脑袋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即使举‘白旗’或是举双手投降也不会停止攻击。一旦出击就没办法中途撤退啰。”

“只要能赚钱我们什么事都做。而且您已经付出足够的金额了。”

9

隶属于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OBJECT修护主任，文美·樱花停好越野车，冲出车外。

文美就是修护兵婆婆。

她原本是“资本企业”的人。

以经济与资金为所有价值的基准点，这样的想法也深植在她的心中。对于人权顺序会因存款多寡而变动这件事，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原本学会的OBJECT维修技术，当时的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自豪，而是对这样的技术能够带来丰富的利益感到骄傲。

当她知道女儿女婿从事的活动时，最直接的感想是他们在做蠢事。对于粮食短缺地区进行农业支援，说起来的确是很赚人热泪，但是很难想像能够赚到更多东西。为了无法期待获得具体利益的行动，持续消耗具体的资金。这种事情在“资本企业”连尚未接受学校教育的幼儿都会说是“浪费”，知道要鄙弃这种行为。

女儿女婿因为活动遭“资本企业”放逐时，她所做的第一件事是用力揍了自己的女儿一拳，然后牵起两人的手。她还是无法舍弃她们。她内心思考，那份与经济与资金完全无关的不舍，或许正是女儿女婿想透过农业支援得到的收获的一部分。

在“资本企业”待不下去，只能逃亡到其他地区。在逃亡的过程中，她彻底见识到所谓全球势力，是有如巨人的强权。

并不只是“资本企业”存在巨大的阴暗面。

他们当成流亡终点的“正统王国”，阴影的大小同样别无二致。

在终点迎接他们的，绝非快乐的日子。

无论是前进还是后退，各有各的苦难。

但是。

越是遭到巨人践踏。

她的意念只会越坚强。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家人逃离这个巨大的阴影。

为达目的，无论要利用军方还是OBJECT都在所不惜。

“式部！家和！你们在不在！”

婆婆来到一栋住家大楼前面，一边大声呼喊家人的名字，一边走向大厅。这里的街景很有特色，这栋大楼也具有与众不同的特征。基本上是轻薄的组合屋，在高层建筑的结构方面却一点都不马虎。电梯、自动锁等设备都相当完善。墙壁和地板使用原本用在窗户的双层构造达到隔热的效果。这里的人并非因为资源不足采用组合屋，而是主动选择以组合屋建构都市。招牌、交通标志混用平假名、片假名、汉字等文字，以“正统王国”来说算是相当不寻常。没错，不寻常到足以让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恼怒。

婆婆喊了女儿女婿的名字，但是没有得到回应。没时间等待了。所以她爬楼梯上了三楼，前往她要找的房门。

一个年近三○岁的黑发女子正好打开大门。

婆婆的女儿式部以有点愣住的表情看着她走近。

“妈，有什么事吗？你不是还要很久才休假——”

“家和在吗？还有我的外孙女织姬！”

“你在说什么，怎么可能在呢？今天又没有放假。孩子的爸上班了，小孩子也要上小学。真是受不了你，当兵当到星期几都分不清楚了。”

“快点联络他们。”

婆婆以急迫的语气打断她。

“赶快！”

“怎么了、怎么了、咦？真是的，要过来玩可以事先联络我们吧，妈。”

婆婆硬是从门口挤进去，拿起放在入口附近的家用电话话筒，找到输入在记忆体里的号码拨了出去……

“不行。电话不通。”

她一时以为是二四切断电话线路，但是看来不是。外面开始骚动起来。OBJECT的体型超过五○公尺，从远处也看得见他们正在接近这里。

“电话忙线……”

“到底是怎么了？”

式部眨着眼睛询问：

“刚才电视突然切换成试播画面，现在连网路也出问题了，无论哪个网页都是‘无法连线’。真是的，这样中餐就没有食谱可看了。”

“那些是‘正统王国’本国为了防止恐慌封锁的吧。看来他们正在从大型线路开始一一关闭。这下子电话就算不是忙线也打不通了。”

“？”

“式部，你冷静听我说。”

“只有妈一个人在着急吧。”

“OBJECT马上就会来到这个都市。”

修护兵婆婆努力以和缓的语气说道：

“以靛蓝电浆为中心，一共七架。‘正统王国’军阻止不了他们！再不赶快离开这个都市，强可敌国的怪物武器会将这个都市化为一片火海！”

“咦、等一下。”

式部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

看来她在日本列岛养成的习惯还没有改掉。

“OBJECT会来是什么意思？我可没听说这里要举行游行。”

婆婆没理会她，只是拿出无线电调整军用线路的频道，默默放大音量。

‘赶快修理贝比麦格农！没有人觉得可以完全修好！至少要修到有一门主炮能动的程度。在我们修理时靛蓝电浆它们依然朝移民居住都市移动。要是修得太慢可就追不上了！’

式部依然挂着笑容。

即使如此，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发抖。

婆婆一脸严肃地问道：

“家和跟织姬在哪里？我们现在就去接他们离开这里。在那七架OBJECT来到这里之前！所以快去准备。给你十分钟！”

“等一下。这是怎样这是怎样这是怎样！”

“你以为我有时间回答你吗！”

“我得去通知邻居才行……不对，不只是这样！要告诉这栋大楼里的所有人，还有整个都市的人，叫大家赶快逃！”

说到这里，式部突然不再说话。

因为婆婆打了她一巴掌。

“没办法。反正一定来不及。就算他们相信我们说的话是真的，只会引发极度的恐慌和大塞车。到时候交通整个瘫痪，任何人都逃不出这里。”

“你是要我见死不救吗！”

“你要鄙视我也无妨。”

婆婆一点也不畏惧女儿的眼神，反而刻意迎向前去：

“但是我要保护我的家人。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如果不利于你们逃生，我就对整个都市见死不救，这就是我的决心。”

“这……”

“还是说你要放弃家和与织姬？知道发生什么事之后，附近的居民肯定会跟我们抢车子。到时候就没有人能去接他们两个，也没办法离开这里了！这样也无所谓吗？你想为了救其他不相干的人让自己的家人全部牺牲吗？”

“……”

“我可受不了。所以才脱离部队来到这里。你呢？你忍心看着家和、织姬烧焦吗？我很了解OBJECT，我来告诉你好了。OBJECT的炮击不留任何余地。死在它们的炮下根本没有尸体可以埋葬。”

式部一言不发地重重捶了一下墙壁。

用那声巨响让婆婆闭上嘴巴，她快步走进里面的房间。大概是想从衣橱里拖出行李箱。

没时间了。

都市里到处开始陷入恐慌。

他们必须在恐慌对交通产生重大影响之前行动，否则会被困在这座都市里。这样一来，七架OBJECT的炮击势必波及到他们。

等了五分钟左右，式部回到门口。

“准备好了。”

“走吧。”

“我现在的所作所为一定很下流吧。”

“你不用自责。这是我的罪过。追根究柢，是我们的部队应该要挡下那七架。”

他们没空等电梯，沿着楼梯冲到一楼，跳上军用越野车。婆婆猛然踩下油门，空转的轮子使得轮胎与地面磨擦了好几圈才冲出去。

“家和和织姬，哪边比较近？”

“真要说来是孩子的爸那边。可是差不了多少。两边都不到五公里。”

“那么先去接家和。告诉我他的公司怎么走。”

越野车一路向前疾驶，红灯没停，单行道也逆向行驶。但是没有任何人警告他们。大家都自顾不暇。恐慌现象已经开始。如果现在停红灯，可能会有人从车窗跳进来。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式部喃喃自语。

婆婆没有理她，只是猛踩油门。

家和在一家中等规模的男性服饰公司上班。公司为在双层构造的组合式大楼。

“要怎么叫他出来？”

“外线不通，内线应该没问题。他们公司的柜台呢？”

“一楼有柜台。这栋大楼所有承租公司的客人，都委由外面的招待公司处理……”

“那就快去。随便编个送便当给他之类的理由，骗柜台让你播打内线电话，然后叫家和到一楼。之后直接带他回来就行了。”

“妈呢？”

“两个人都离开这里，越野车会遭窃。你自己去。还是说你敢拿着这个玩意驱赶暴徒？”

婆婆边说边从越野车的排档杆附近拿出一样东西——“正统王国”军的冲锋枪。

式部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连忙点头下了越野车跑向一楼的柜台。

婆婆隔着透明的自动门，看着式部的行动。

过了一会儿，式部终于带着一名身穿西装的上班族回来。还是自己公司制作的衣服。看着那名外表有点懦弱的男子，婆婆轻轻啧了一声。

“花太多时间了。”

“妈，事情我大致上听说了。可是……”

“没时间争论了。”

婆婆如此说道，再次急踩油门驾车冲了出去。

“而且也没理由对织姬见死不救。”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上的混乱呈等比级数扩张。似乎有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笨蛋，在这种状况下竟然放火烧了房子。远方冒出黑烟。织姬的小学理论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依然让婆婆心头上的大石越来越沉重。在这个都市当中，已经不存在安全地带。

“妈，超速了！太快了、再慢一点！会撞到！”

“闭嘴，笨蛋！”

“哇啊啊、那个男人好像在对我们吼叫。你看那个、他手上指着我们的东西是手枪吧？”

婆婆完全不予理会，油门踩得更用力。时速表的指针顿时飙升。车外传来几声清亮的枪响，但是子弹连车身都没擦到。看来开枪的人没有胆量真正开枪杀人。

一行人抵达小学。

越野车从校门冲了进去，在教职员停车场急转调头，停了下来。学校似乎已经宣布停课，但是看来不打算让孩子回家。一张张小脸全部挤在窗边看着外面。每张脸上都写着不安。

从街上混乱的情况看来，老师们的判断是正确的。然而还是不够正确。这样无法保护孩子们躲过西堤·史利克率领的七架OBJECT。

“式部、家和，你们去把织姬带来。如果担心老师妨碍你们，要用这个也没关系。”

婆婆把冲锋枪塞给家和：

“但是别动枪机拉柄。膛室也要清空。这样就不会射出子弹了。”

“别这样。问题不是会不会射出子弹。”

“哼。那么就快去。动作再不快一点，那七架OBJECT就要来了。”

“好。可是……”

家和下了越野车，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知道。”

婆婆打断了他。

家和似乎无法直视其他小孩不安的眼神。事实上婆婆也一样。因为她正打算对他们见死不救，只为了让女儿女婿一家人能够确实逃脱。

“我知道！但是最佳的选择根本办不到！快去吧。至少要把织姬带来，越快越好！”

在婆婆的怒吼之下，家和连忙跑向校舍的门口。式部也跟着追了上去。

就在这个时候。

周遭响起一阵有如雷云从远方接近，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婆婆的表情为之扭曲。她听过这个声音。那是静电。是为了让巨大的OBJECT飘浮起来，以人工手段大量产生静电发出的声音。

应该不是贝比麦格农发出来的。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来不及了吗……？）

既然在这里都听得见声音，表示那七架OBJECT已经抵达都市外围了吧。随时都能开始炮击。语言保护运动人士即将展开大虐杀。一旦行动开始，连婆婆自己都逃不掉。大楼拦腰折断，高速公路坍塌，所有交通路线都会中断，越野车也不具任何意义。

修护兵婆婆不知不觉咬紧牙关。

就在这个时候。

‘嘿，婆婆！你还活着吗？骑士大人来了！’

无线电传来两个熟悉的少年兵的声音。

‘呐、库温瑟。我还是觉得这个任务太亏了！不管是谁怎么想，都会觉得对付七架OBJECT太夸张了！’

‘闭嘴贺维亚。难得有机会可以让我们大显身手。轰轰烈烈地搞定它们之后，这次的英雄又是我们了。’

‘你这家伙老是这样！真想叫你去教那些只会在“安全国”吃点心的“贵族”！’

‘贺维亚还不是一样，嘴巴老是碎碎念，但是每次都会跟着我。’

他们是怎么了？婆婆心想。

战况险恶到了极限。光是一架OBJECT就无法正面对付，现在一次来了七架之多，为什么他们还能选择与之对抗？这对于他成为OBJECT设计师的梦想分明一点帮助都没有。

‘婆婆。如果你死了我会很困扰的。’

库温瑟如此说道：

‘你身上还有一堆技术情报等着我用眼睛偷学。失去优秀的技术人员，对我的梦想也是一大阻碍。而且……’

“……”

‘我们的公主殿下在闹别扭。说什么不是婆婆帮她维修就没精神作战。贝比麦格农动不了我们就完蛋了。所以你不帮忙我们都会很伤脑筋。’

“你们……”

婆婆低声念念有词。

见到部队近乎毁灭，婆婆于是放弃大家。她即使违反军法也要保护家人。然而他们却不同。芙萝蕾缇雅所指挥的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还在运作。

绝不放弃。

为了拯救这个都市里的所有人。

‘我们现在要和第二四机动修护大队交战。作战目的是防卫移民居住都市！不只我们。贝比麦格农不久之后也会行动。所以在我们炸飞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那个浑蛋之前，你可千万别死啊。’

战斗即将开始。

最先进的七架OBJECT，对抗渺小士兵的战斗。

10

“哎呀，真是令人热血沸腾呢。”

在紧急刹车的装甲车里，褐肤佣兵薇蒂妮做作地擦拭眼角。

“客人的热忱实在让我感动万分。”

“你的客套话也是服务之一吧？不过实在让人有点火大。”

库温瑟一面从装甲车后方的舱门跳到雪原，一面这么说道。

“现在怎么办？”

“首先得先阻止他们前进才行，客人。我们来吸引OBJECT的注意，让它们将炮口转向我们这边。就算要交战，至少也该在都市外面进行。”

“喂喂喂你在说什么！”

贺维亚连忙插嘴：

“你傻了吗！吸引什么注意啊！你是想拿携带型反战车飞弹轰它们吗？这样只会让它们发现我们的所在位置，反击过来一炮把我们打成灰而已吧！”

“吵死了，白吃白喝的家伙。我可没说要老实地自己拿着飞弹射击。运用BIRD还有ANIMAL应该就有办法了。”

“那是什么？”

听到库温瑟发问，薇蒂妮眼睛亮了起来，开心地说道：

“是我们战场清洁服务队引以为傲的无人机！BIRD是飞机，ANIMAL是六轮车。基本上是用遥控电波操纵的侦察机，但是也能够挂载一枚火箭炮。客人可以想像成是移动式的迫击炮。不过发射的冲击有时候会造成机件损毁就是了。”

佣兵恰姆以及蕾米修从装甲车里面拖出两样小型机件，分别是翼长五○公分左右的飞机，和全长大约四○公分的扁平车辆。车上硬是加装状似雪橇的零件，不知道是不是原本的选配零件。

“总共有几架？”

“BIRD一架，ANIMAL一○架。运用时会设置伪装天线，避免敌人锁定遥控电波的发射位置。如此一来即使发动奇袭也不至于遭到反击。”

“那么我们赶快开始行动吧。”

库温瑟走向排在雪地上的无人机：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这些是‘资本企业’军规格的无人机，所以设定由我们来做。如果可以，能不能请客人设置伪装天线呢？只要在距离目前所在地半径五○○的范围以内随机设置就好了。”

薇蒂妮使了个眼色，蕾米修便拿了几个盒子过来。长宽各三○公分，厚约五公分，看起来像个手提箱。

“不需要打开盒子。设置时请将灰色的一面朝下。最后只要用拇指将把手附近的开关向上推就可以完成准备工作。频率已经设定好了，所以不需要更动。”

“贺维亚，上工了。”

“是是是。真想叫你也付宝石给我。”

“作战何时可以开始？再不快点靛蓝电浆就要攻击都市了。”

“设置天线五分钟。BIRD的第一波攻势抵达射程范围也需要五分钟。ANIMAL的第二波攻势是在雪地上前进，相当耗时。请当成是在对方发现我们之后，用来扰乱步兵部队的棋子。”

“至少也要一○分钟啊。”

库温瑟一边和贺维亚分配盒状的伪装天线一边说道：

“还挺严苛的。”

“是啊。可是也不能不做。”

“说得没错。走吧贺维亚，我去东边，你负责西南边。”

“该死，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在雪地里全力冲刺啊。”

随口斗了一下嘴，库温瑟与贺维亚各自朝负责的方向跑去。在他们行动时，七架○BJECT以及随之而来的步兵部队车辆依然在接近移民居住都市。已经没时间了。

库温瑟拿了三具伪装天线。设置得太近就没有意义。但是话虽如此，若是傻傻的以真正的天线为中心设置成圆形，敌人又可以立刻推知发讯地所在。重要的是分布要够随机，以免让敌人锁定真正的发讯地。

（可恶，这样来得及吗！）

厚重积雪远比想像中的还要拖累行动，消耗了库温瑟的体力。他打开盒子把手附近的开关，几乎是用扔的方式设置伪装天线。

（不行。照这样下去，在BIRD发射火箭炮之前，靛蓝电浆就会先开炮了！已经没有时间追求安全了！）

库温瑟一面跑向下一个设置伪装天线的地点，一面拿出无线电联络薇蒂妮：

“可以了，让BIRD升空吧！”

‘咦咦？太乱来了。敌人会追踪无人机的遥控电波。虽然可以让他们的矛头指向伪装天线，不过客人若是离得不够远，还是会遭到波及——’

“别管这么多了！再这样拖拖拉拉等到他们开始炮击就没戏唱了！快点！”

‘我不管啰！这种状况寿险公司八成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喔！’

‘喂——库温瑟！趁机问一下，你应该没忘记我也会陷入同样的危机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打开第二个伪装天线的开关抛出去，看向远方。在装甲车附近，蕾米修娇小的身影拿着状似十字弓的发射装置指向斜土方，扣下扳机。BIRD画出圆滑的曲线飞向空中，模型螺旋桨开始旋转，飞向大约十五公尺的高度，在低空稳住机身之后，便直接朝靛蓝电浆前进。

“速度最高有多快？”

‘时速一七○公里。加速到一定程度机体稳定之后立刻会抵达目的地。只是有点风险，就是遭受强烈的横风吹袭时可能会一下子失速。’

薇蒂妮继续说道：

‘两位请赶紧远离伪装天线！一旦火箭炮发射，OBJECT立刻会展开反击！’

一面听着通讯，库温瑟一面打开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伪装天线的开关，往旁边抛了出去。与其说是放在适当的位置，不如说是丢掉麻烦的重物比较贴切。

远方传来“咻砰！”一声，像是香槟瓶塞喷开的声音。

那是悬挂在BIRD下方的火箭炮发射爆裂物的声音。然而四○公厘的炮弹并未命中OBJECT的装甲。在接触之前，靛蓝电浆便发射一道小口径雷射。随着橘色的闪光亮起，空中发生爆炸。步兵部队的车辆随之紧急刹车，并未妨碍部队整体的行动。大概也没有值得一提的损害吧。

然后。

理所当然的，无论多么微小的威胁，只要遭受攻击，OBJECT就会有所反应。在先前的战斗里略有损伤的靛蓝电浆立刻调头。

大量的炮台小幅摆动。看来是在搜查周遭。库温瑟在它动作时依然持续奔跑。深厚的积雪绊住他的脚，动作几乎是连滚带爬，只想尽量远离伪装天线而挪动脚步。

这时靛蓝电浆开炮了。

隆——！！！

有如太鼓的雄壮声响，是巨大的炮弹突破音速时散发的冲击波。

“是轨道炮？”

会先听到声音，原因大概出在炮弹的轨道。炮击没有瞄准地面，而是像棒球长传似的，朝上方画出弧形的轨道，飞在库温瑟头上大约一○○公尺的地方。

轨道炮的炮弹突然停下动作，不再往前。

炮弹张开了降落伞。

薇蒂妮似乎是从远处用望远镜或是瞄准镜做确认，无线电传出她的声音：

‘确认炮弹！尺寸大约直径七○公分、全长一五○公分，是个状似汽油桶的圆筒形物体！侧面有无数的圆孔！’

“那是、什么……？”

库温瑟仍然在继续奔跑，这时耳中听见类似蒸气喷发的声音。是从那个挂在降落伞底下的大铁桶发出的。眼中的天空有如搅动糖水一般荡漾。

“气体……瓦斯……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瓦斯？”

库温瑟等人和二四的步兵部队交过手，知道特殊瓦斯的性质。那种气体比空气重。从上空喷洒，会随着重力和风向大范围扩散。

没错。

接着只要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范围内就会化为一片光与热的地狱。

六架伪装机发出“叽叽叽叽！”的机件转动声，将主炮转向这边。

‘库温瑟！他们很明显是瞄准你那边的伪装天线！看是要找个山丘还是找什么都好，总之找个遮蔽物躲在后面趴下来再说！’

（这样哪里躲得过从上空洒落的特殊瓦斯啊！）

特殊瓦斯的范围超过一○○公尺。要在如此深厚的雪地逃到范围之外，恐怕是件很困难的事。库温瑟从背包里拿出塑胶炸弹“HAND AXE”插上电子引信，用力朝头上丢去。

炸弹飞到最高点，库温瑟按下无线电的按钮。

碰！

随着爆炸声响起，冲击波也在头上散开。

足以吹散周遭气体的冲击波。

随后。

六架伪装机发射了主炮。低稳定式电浆炮穿过库温瑟头上五○公尺，特殊瓦斯的浓度最为适宜的地方。

闪光烧灼他的眼睛，巨响刺穿他的脑髓。

库温瑟有如从正上方被踩扁，整个人倒在雪地上。明明穿着寒带厚重大衣，肌肤还是感觉得到刺痛。这种痛感让他理解自己可能受到轻度的烧烫伤。原本应该还要有“热”的感觉，然而却没有出现。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视野模糊不清，简直像是眼球蒙了一层白膜。全身上下传来阵阵剧痛，让库温瑟在地上打滚扭动。地面变成一个巨大的水洼。周边的积雪全都消失无踪，化为温水。

但是这样还算好了。

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失败”。如果没有在敌人引爆前用炸弹吹散大部分的特殊瓦斯，地面可能早就变得有如玻璃，里面或许还包着一个碳化的库温瑟。

光是一次攻击就有这样的威力。

理所当然的，敌人不可能只发动这么一次攻势就收手。

‘库温瑟！快离开那里！刚才的“HAND AXE”让他们察觉你的位置了！’

贺维亚的吼叫声透过无线电传到库温瑟耳中。

他从那摊恶心的泥水里爬了起来，爬过一座略有起伏的低矮小丘，沿着坡面滚下去。

他的后脚刚离开。

有如放鞭炮一般，一连串响亮的爆炸声淹没整个战场。

不是来自OBJECT。

二四的步兵部队从跟随OBJECT时搭乘的军用卡车上跳下，一个接着一个扣下了步枪扳机。多达七、八○支枪管射出整片的五·五六公厘步枪子弹，从库温瑟作为屏障的小丘上挖起一把又一把的泥土。

OBJECT没有跟着发动第二波攻势，是因为敌人认为规模过大的攻击要瞄准小型的目标太麻烦呢……

还是因为……

（七架加起来总共超过七○○门炮台。只要同时开炮我们马上就完蛋了。这样看来……那些伪装机的动力炉果然不完备。能够发射主炮已经是极限，那些副炮全部都是装饰。）

步兵的持续射击，封锁库温瑟的行动。再这样下去，OBJECT一冲过来他就完蛋了。然而依目前弹如雨下的状况，他连想要抬头都办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

靛蓝电浆有了动作。

“该死！又是那个轨道炮！”

汽油桶般的炮弹在库温瑟眼前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飞来。步兵部队只不过是用来让他无法移动。表面说是联合作战，实际上的主从关系相当明显。从这点可以窥见驾驶靛蓝电浆的普莱斯威尔是个什么样的人。

然而轨道炮投射出来的大铁桶并未抵达库温瑟头上。

因为在抵达之前，地上射出一枚携带型反战车飞弹。飞弹在击中轨道炮的炮弹之前遭到雷射击落，但是爆炸的影响不容小觑。大铁桶突然改变角度，连降落伞都没张开，便朝步兵部队与库温瑟之间落下。

‘客人！还没付尾款之前可别死了，我们会很伤脑筋的！’

“谢了薇蒂妮。我开始有点尊敬你那老实过头的生存方式了。”

掉到地上的大铁桶应该也会散发特殊瓦斯，但是有效范围会比从上空喷洒来得小。而且库温瑟这边不是下风。

然而。

‘喂，库温瑟！靛蓝电浆的主炮有动静！’

“不会、吧……？”

他一发出疑问，低稳定式电浆炮随后发射。

主炮引发白色的爆炸。

库温瑟整个人往正后方飞出，在空中移动了好几公尺，完全没有落地。他感觉一阵剧痛窜过，仿佛有人在他体内扭绞他的内脏。闪光之强烈，让他觉得自己的眼球没有出事还比较神奇。

“……那个、混帐。”

库温瑟躺在地上开口：

“就算会波及自己的部下也毫不犹豫……！”

他根本无意确认小丘那头的状况如何。低稳定式电浆的爆炸威力无以比拟，产生的热能与冲击集中起来更足以贯穿OBJECT的装甲。当地遭到破坏的程度，想必已经不是“大惨剧”三个字可以形容。

‘那个家伙果然不太正常。二四的人为什么要跟着那个独裁者啊？’

‘大概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选择吧。即使投降也只会因叛国行为遭到问罪。无论行为是否正确，为了赢得战胜者的荣誉，他们不能让二四败北。’

‘要来了。这次是七架OBJECT！那个家伙打算碾碎同伴的尸体朝我们前进！’

听见贺维亚的声音，库温瑟以迟缓的动作爬动。不能待在原地。至少那七架OBJECT应该已经锁定他的位置了。

‘敌人让六架伪装机横列突击，真正的主力莉莉玛丽亚跟在他们后面！’

‘那个混帐，部下的命就能割舍得毫不犹豫，换成自己的命就那么谨慎！这下伪装机是战略AI在操控的说法越来越像真的了！’

根据库温瑟的预测，伪装机的动力炉输出功率不高，主炮以外的炮全部都只是装饰。他的想法应该不会错。但是用主炮攻击一名小步兵，恐怕也不太适合。

既然如此。

“糟了，他们打算一路冲过去把我碾碎吗……！”

‘对方是用静电让二○万吨重的机体浮起来的怪物武器。被它推倒庞大的电量会把你整个人弹飞！而且不是说推进装置有一部分还应用电浆吗！’

横列并排的配置本身，就是想将机体当成巨大的农业机械来整地吧。三○○公尺宽的耕耘机。现在才想往旁边跑，已经逃不掉了。

这时一枚火箭炮从地上飞来。

伪装机无法对这枚突然从近距离发射的爆裂物做出任何反应。火箭炮飞向距离库温瑟最近的伪装机，命中球型主体。看来主炮以外的炮果然没有作用。装甲的表面剥落几块薄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刺进地面。

遭受攻击的伪装机独自停止前进，特地转动沉重的主炮。随后火箭炮的发射地点染成一片白。它发射了低稳定式电浆炮。

“不会吧喂！”

‘那是无人机ANIMAL！请别担心！’

随后。

五架伪装机和靛蓝电浆从库温瑟身边冲过去。因为队伍开了一个大洞，库温瑟的身体幸免于难，没有因为大量的静电炸开。

“战略AI……终究不过是一群庞大而单纯的优先顺序判定程式。”

靛蓝电浆是由普莱斯威尔直接亲手操控，只要手动修正轨道应该可以杀掉库温瑟。

不知道他是在玩，还是顺便测试AI。

‘西南西方向二○公尺外有个洞窟！总之请先逃到那里再做打算！如果主炮以外的武器没有作用，战略AI或许会无法因应那样的状况！’

“OK，只希望它们不要一时幼稚拿不适合的炮轰我！”

这时，温瑟发现地上有碎裂的金属板。是从火箭炮击中的伪装机上剥落，装甲表面的碎片。表面约三○公分见方，厚度十二公分。虽然颇有重量，还不到双手搬不起来的地步。

（也太轻了吧……？别说是加入高效防火反应剂锻造的钢，密度可能还比普通的铁要小上许多……）

仔细一看，钢板的厚度只有五公分左右，剩下的部分是贴合钢板的其他素材，颜色是比钢板还要浅的灰色。断面也和金属板不同，比较接近石材的碎裂方式。

最基本的问题，如果是整块钢铁，凭库温瑟没经过锻炼的臂力根本搬不起来。而且火箭炮也炸不破这么厚的钢板。然而库温瑟现在确实拿着碎片。

其中必有蹊跷。

‘库温瑟快跑！伪装机开始重组阵型了！一定还会朝你那边过去！’

“收到。你们那边也不算安全！小心别让它们找到你们的所在地！”

在贺维亚的声音催促之下，库温瑟抱着碎片跑了起来。深厚的积雪、受到的伤害、还有装甲的碎片。每个因素都拖累他的移动速度。肘关节附近窜过一阵闷痛。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叫他扔掉这个破铜烂铁。

然而他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交互移动双脚。

远处传来雷云逼近的声音不停催促库温瑟的心，但是他的身体跟不上。理想与现实之间产生差距。想踩的位置和实际踩到的位置不符，差点让他因此跌倒。已经到达极限了。没办法再撑下去。把这个不知道帮不帮得上忙的装甲碎片当成宝抱着不放，结果小命不保就太划不来了。还是在这里丢掉算了。

正当他这么想时，总算抵达洞窟的入口。

也不管地面有多粗糙，库温瑟以俯冲的方式跳进洞窟。他沿着平缓的下坡一路往下滚，前进了大概二○公尺。

身上到处都擦破皮，但是他的全身上下原本就有轻度的烧烫伤，这点擦伤不算是一回事。

（可恶，靛蓝电浆和六架伪装机肯定会朝这边开炮！）

库温瑟从背上掏出“HAND AXE”插上引信，往自己刚才滚过的坡道一扔。没有时间犹豫了。他立刻按下无线电的开关。

爆炸在密闭空间里肆虐。

“嘎？”

库温瑟在洞窟内部到处翻滚，但是这样算是好的了。

塑胶炸弹炸出一道石墙。

一阵沉重的震动从墙后方传来。大概是靛蓝电浆对洞窟的入口附近开炮了吧。如果没有炸崩岩层阻断空间，热风应该会席卷洞窟内部，将库温瑟烧死才对。

（……感觉好像不是主炮。）

库温瑟一面感到背脊一凉，一面如此分析。

幸好敌人使用的是靛蓝电浆的对人炮台，而不是伪装机的主炮。当然他们不是好心，只是判断“主炮不容易确实杀死人”。但是假如刚才他们用主炮级的武器轰过来，肯定会连洞窟内部都烧成一片焦黑。

库温瑟试图用无线电联络，但是岩层隔绝了电波，接收不到任何讯号。只能先去找其他的出入口了。当然他也可以选择用炸药在崩塌的出入口处开个洞，但是在密闭的洞窟里，冲击波伤他自己的可能性也不低。

库温瑟章新抱好装甲的碎片，按下无线电的按钮，让液晶面板的背光亮起。

他缓缓挪动微弱的亮光，盯着洞窟深处。

战斗还在进行。

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去做。

11

这个洞窟似乎是藉由水的力量经年累月挖出来的。库温瑟的脚边有浅浅的水流，深度几乎与积水差不了多少，只要走在通道旁边就不会弄湿。

一开始库温瑟还感到非常不安，但是才走了两公里左右马上找到出入口。看来是汇流到某条河川了。

库温瑟走到河床上，手也差不多开始发痲了。他双手一松，装甲碎片往下掉，差点砸到自己的脚，吓得他连忙往后一跳。尽管以同样大小的铁块来说轻得很不自然，但是重量还是足以砸碎河床的石头。

“……”

这个装甲一定有问题。贴合钢板和不知名的灰色素材，这种双层构造和一般的OBJECT装甲显然不同。

然而话说回来，库温瑟也不过是个派遣留学生。他不知道该怎么检查这块装甲板，而且只能使用目前手边的器材，难度更加提高。

只有自己一个人办不到。

但是又不能放弃。

库温瑟稍微想了一下，重新调整无线电的频率。他要联络的不是贺维亚和薇蒂妮。

现在该通话的对象是……

“婆婆！听到请回答，我是库温瑟！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小鬼……？’

婆婆回答了。

这就表示靛蓝电浆和伪装机应该还没攻进移民居住都市内部。

“我有靛蓝电浆的新情报线索！可是要追查这条线索只靠我一个‘学生’负担太重了！我需要婆婆这种专业人士帮忙！”

‘笨蛋，别再说下去了！我已经脱离军队了。你把现场的情报告诉我，连你都会有罪！’

“那到时候要我跟你一起关禁闭还是关在哪里都可以！请你帮我的忙！能够保护那个都市的人只有我们了！”

保护都市。

听见这句话，婆婆一时语塞。于是库温瑟继续说下去：

“七架OBJECT的编队当中，有六架是伪装机。我拿到从伪装机剥落的装甲碎片。碎片是双层构造，一层是铁，一层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是某种灰色的素材。碎片异常地轻，不但比用工匠技术锻造的钢铁轻，就算拿普通的铁来比也轻上许多。大概是为了节省成本才这样搞。请你教我检查材质的方法！”

‘等一下，一件事一件事照顺序说清楚。伪装机？检查方法？’

“这可能会成为扭转局势的关键！快点教我！”

‘……’

修护兵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对库温瑟做出指示。首先，他确认库温瑟身上的装备，以便找出能够检查材质的用具。

‘好，你身上有携带型终端机和无线电吧。那就可以用电波式检查。你先在装甲板的碎片底下随便挖个洞。就像小孩子玩砂堆挖隧道那样。挖好以后把携带型终端机的无线网路开关打开，从旁边放到碎片下面。’

由于这里是河床，库温瑟将携带型终端机塞进碎片与石头之间。

“弄好了。”

‘接下来调整无线电的频率。调到和无线网路一样的频率。调好之后把无线电贴在碎片上方，随便发射电波持续十秒。’

远方传来类似地鸣的震动。在他做这些测验步骤时，贺维亚等人仍然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库温瑟一方面心急，一方面又得说服自己，采取正确的行动才是突破危机的最短途迳。

“结束了。再来呢？”

‘把携带型终端机拿出来，叫出系统画面确认电波的接收状况。这样就可以粗估含有率。’

“什么含有率？”

‘还不快点照办！一开始是你比较着急吧，小鬼！’

库温瑟连忙看向携带型终端机的荧幕，报出显示在上面的数字。

“是三四·二”

‘哼。如果使用高效防火反应剂，电波的穿透率不会这么高。那是省略工匠技术的劣质品。’

透过无线电，婆婆冷静地开始分析：

‘不过既然是双层构造，只有电波数据无法正确辨别。小鬼，你有办法把两种材质分开吗？’

“就算是伪装机，这好歹是OBJECT的装甲。”

‘那么我接下来要说的就是可信度比较低的“臆测”。’

婆婆慢慢吐了口气之后说道：

‘那种灰色的素材，我猜其实是陶瓷。先用陶瓷做出球型主体，然后从外面贴上一层薄钢板表现“OBJECT的风貌”。’

陶瓷兼具硬度以及相当的弹性。对方或许是想利用这种特性，来得到类似洋葱装甲那种“吸收·分散冲击的效果”吧。

然而——

‘如果这样就能重现OBJECT的装甲，我们就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了。伪装机不过是用核武就能破坏的低劣品。’（吐槽：用核武“就”能啊……）

“我分析过海战用的浮筒，推测出六架伪装机的重量应该都不到五万吨……根据装甲板碎片的重量来估计陶瓷的比重，伪装机的装甲厚度大概只有正常OBJECT的三分之一左右。而且用的还不是加了高效防火反应剂、以工匠技术打造的钢板。既然是用便宜的陶瓷随便建造，实际上的强度……”

‘中计了。’

婆婆低声说道：

‘我们被外表的震撼力骗了。如果能够保持冷静，一架一架处理，我们公主殿下的主炮应该可以一次贯穿好几架吧。强大的OBJECT一次出动七架……利用这项情报使我们失去冷静，对他们而言可以说是最大的战果。’

婆婆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小鬼？’

“咦？就是和正常的OBJECT相比，它们的装甲薄到不行吧？”

‘不只这样。’

这时通讯中突然混入“滋滋……”的杂讯。

感觉不像自然发生的电波干扰。杂讯急速增大。

‘问题在于对温度的……适应能力……它们的、主炮是……低稳定式电浆、炮。还……地理、环境……阿拉斯加、地方……位于……北极圈……他、们……自以为……聚集了……最强的、武器……但、是、弱点、一开始……就……存、在……机体内……部……也就……是……’

“婆婆？婆婆？喂……该死！”

无线电只有杂讯的沙沙声响越来越大，已经听不见对方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库温瑟将无线电从脸部附近挪开，同时自言自语地说道：

“开始觉得无人机的火箭炮很烦，所以动手干扰吗……靛蓝电浆要手动修正伪装机，应该也要用到电波才对啊！”

库温瑟从河床朝雪原的方向移动，一面接近战场，一面调整无线电。这次要联络的是贺维亚等人。他将输出功率调到最大然后开口：

“贺维亚、薇蒂妮！听到请回答！”

‘滋滋……呜喔喔我可以不要回答吗！我们现在在通讯……怪物武器也在用搜索麦克风还有追踪电波之类的方式……找我们！’

‘客人！太好了、原来您……平安无事！这样一来我们的尾款……也有保障了！’

虽然多少有点杂讯，他们似乎还在能够通讯的状态。婆婆人在移民居住都市，距离这边比较远，大概就是能否通讯的差异所在。

（对温度的适应能力。低稳定式电浆炮。位于北极圈的阿拉斯加地方。没有用高效抗火反应剂。没有洋葱装甲功能的陶瓷装甲板。伪装机出现的地方。一开始是走哪种路线发动奇袭……）

“薇蒂妮，无人机还有多少？”

‘BIRD……坠落。ANIMAL……能够确认的……有三架。但是OBJECT……发动干扰的范围……很大。遥控……电波……很容易受到……影响！’

“总之你设法发射火箭炮。地点我用携带型终端机传给你。告诉我你的信箱！”

‘哇啊，有机会拿到……VIP客户的……个人资料！今天……真幸运——！’

“对了，我当然会加密传送就是了。”

库温瑟在携带型终端机里输入薇蒂妮回报的信箱位址，将一张做了记号的地图传给她们。

‘这是……’

“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把它们一网打尽。这是对人感应器也不会有反应的小型无人机才办得到的作战。你能设法执行吗？”

‘附近刚好……有台半毁……的ANIMAL。敌方……似乎以为……那已经……坏了，趁现在应该……能够趁机瞄准。不过……我们得稍微……加强电波的功率……才能强行穿越……干扰区域，敌人锁定我们……所在地的风险……会变高就是了。’

“拜托了……顺便告诉你们，为了避免影响手动修正伪装机用的频率，靛蓝电浆的干扰电波应该有留后门。你们可以分析干扰电波找出后门。那个后门就是领队机和伪装机之间的联络线路。如果能好好利用这条线路，我们或许有机会可以妨碍敌人。”

‘沙沙沙————悉听尊便，客人☆……干活了，白吃白喝的！’

‘库温瑟，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你可要听我……抱怨。’

七架OBJECT在两公里之外的地方蠢动。无人机ANIMAL正好位在它们中央。贺维亚等人似乎是躲在距离阵型中心点西方一公里左右的地方。万一被它们发现立刻就会完蛋，但是现在行动肯定会奏效。二四用来操纵伪装机的AI没有那么强大。

‘也就是说，要逗弄它们、刺激它们、嘎嘎……刻意让它们在队伍中央……误发低稳定式电浆炮，将装甲比较薄的伪装机……一次全部炸掉。’

‘可是靛蓝电浆本身可是……第三世代。滋滋滋……就算只有它一架，还是具有足够的威胁性。’

“到时候自然有办法解决。所以你们目前先照我说的话去做。万一它们改变阵形，一切就泡汤了！”

库温瑟一面用携带型终端机的GPS地图确认战况，一面催促战友。

就在这个时候。

一架伪装机突然大幅转换方向。主炮指向的地方，正是贺维亚等人藏身的小丘。

（糟糕，遥控电波的输出功率太强被它读到了！）

然而伪装机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无线电发出“沙沙沙嘎嘎嘎嘎嘎嘎滋滋滋滋滋滋滋滋！”的剧烈杂讯，GPS地图也停止更新。

（他们找到干扰电波的后门，对靛蓝电浆与伪装机之间的连线进行妨碍吗？）

一个爆炸声响起。

不是OBJECT引起的。规模还要更小。大概是ANIMAL在六架伪装机中央发射火箭炮吧。火箭炮命中伪装机的装甲，并且爆炸了。

战略AI立即作出反应。

程式根据大量累积的优先顺序清单做出判断，开始对攻击自己的敌人展开反击。

没错。

用它唯一能用的武装，低稳定式电浆主炮。

现场出现纯白色的爆风。

大规模的爆炸，吞噬了六架伪装机。明明距离相当远，库温瑟仍然觉得像是直视燃烧的镁一样刺眼。不只是伪装机朝脚边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的威力所造成。先前遭到攻击的二四步兵队为了和OBJECT进行联合作战，配备填充特殊瓦斯的钢瓶以及储存槽。炮击命中这些配备，引发更大的爆炸。

但是。

‘该死。’

敌我的干扰都中断了。

贺维亚的声音变得清晰，脱口而出的却是绝望。

原因出在七架巨大的机体。

它们的表面多少有些融化，但是形体依然完好如初。

敌人仍然在行动。

‘不行。没效果！不只是靛蓝电浆！连六架伪装机都没有损坏！就算装甲再怎么薄，只凭我们几个血肉之躯的步兵还是没办法解决它们！’

“不。”

库温瑟对着无线电说道：

“我们成功让爆炸波及它们六架。这样就结束了。”

‘结束个头！装甲表面是有点融化，但是它们都还在动！喂……这位大姐，我们也该溜了吧。还管什么酬不酬劳，无所谓了。要是死了有酬劳也没意义！’

后半似乎是对薇蒂妮她们说的，但是那些佣兵好像没有回应他。唯利是图的PMC，唯一在乎的只有委托金。

“它们原本就有先天的弱点。”

库温瑟以缓慢的语调，对几乎陷入恐慌的贺维亚说道：

“装甲没有用高效防火反应剂，也没有洋葱装甲的功效，只是一整块便宜的陶瓷。也就是说，对于极度的冷热变化没有适应能力。”

‘所以呢，那又怎样！’

“它们的主炮是低稳定式电浆炮，会产生庞大的热能。这里是阿拉斯加地方，零度以下的气温是家常便饭。最后，伪装机一开始是从北极海的海底发动奇袭。整架机体经过冷却。而它们现在受到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爆炸余波影响，机体温度急遽飙升。如此一来……”

库温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说下去：

“陶瓷的材质会严重变质！一旦严重扭曲，之后就会自然崩溃！”

咯锵！！！

巨响有如金属关节脱自发出的声音。

六架伪装机仿佛掉到地上的玻璃艺品，一一出现裂痕，进而崩溃。破碎的方式与原本的接合方式完全无关。

库温瑟看向携带型终端机。

这时友军的声音传进他的耳中：

‘经常听说以锻造方式制作刀剑时，会利用火炉加热以及浸水冷却两种方式令金属的材质产生变质，可以让硬度变得更强。最有名的就是日本列岛的刀了吧。’

薇蒂妮佩服地说道：

‘可是如果不是技术高超的工匠，使用这种方式只会得到反效果。我也听说光是工坊的门开关一下就会产生致命的温度变化，使得金属变得比原本还要脆弱，导致作品失败。’

“如果原本就预设要在这种状况运用，一般来说应该在装甲板之间铺设电热线，让机体不至于过度降温才对……可是他们小气到连装甲板的厚度都要省，大概没有采取这种措施吧。”

‘不好意思，要在你们这么高兴时泼冷水。’

贺维亚从旁插嘴：

‘可是最主要的战力靛蓝电浆还活蹦乱跳的！不愧是一架价值五○亿美金的第三世代！看来不是用这点伎俩就能粉碎的对手！’

四周响起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叽叽叽叽！”声响。

在两公里以外的地方，稍有损伤的靛蓝电浆大举挪动主炮。尽管是伪装机，但是失去六架战力的影响还是很大。相信ELITE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应该相当愤怒。

像是要证明这样的愤怒，低稳定式电浆主炮指向渺小的士兵。

没错，就是对准库温瑟。

（我们都通讯这么久，他也应该追踪到电波发射地了。）

“贺维亚，还有薇蒂妮和其他几位。那个家伙已经没戏唱了。捂住耳朵趴着等待吧。你们也不想因为遭受无聊的爆炸波及而失明或重听吧。”

‘库温瑟！’

‘客人？’

无线电中传出战友扼腕的声音，但是库温瑟没有回应。无论如何，现在想跑也跑不掉了。

这时库温瑟听见雷云从远方接近的轰隆声。

声音从后方传来。

“等你好久了，公主殿下。”

库温瑟自言自语。

他在炸掉六架伪装机之后，便利用携带型终端机确认贝比麦格农的位置情报。

战况产生那么大的变化，公主殿下一定会有所行动。

库温瑟如此判断。

‘不行啊库温瑟……’

贺维亚以茫然的语气说道：

‘靛蓝电浆是如假包换的第三世代！公主殿下处于完全的状态、七门主炮全部用上，都还不知道有没有办法击破那个怪物！现在的公主殿下能用的主炮只有一门。而且唯一的一门是要坏不坏的，没办法发挥一○○%的威力！在这种状态，即使直接命中也没办法解决靛蓝电浆！’

而且。

如果没办法一击毙命，肯定会遭受反击而粉身碎骨。

但是库温瑟的表情依然不变。

“这样就行了。”

库温瑟一手拿着无线电，用另外一只手握住携带型终端机，像是拿着手枪指向正前方。也不知道有没有辅助瞄准的功能，他用终端机发出通讯用的红外线，照向靛蓝电浆。

就像在挥剑指示攻击对象。

“动手吧，公主殿下。给那个喜欢歧视别人的混帐王八蛋最后一击。”

随后。

两架OBJECT同时发射主炮。

没错。

都是低稳定式电浆炮。

完全不管六架伪装机就倒在靛蓝电浆旁边，储存在机体内部、供低稳定式电浆炮使用的特殊瓦斯充斥四周。

下场当然只有一个。

轰哗！！！

靛蓝电浆遭到纯白的闪光吞噬。

尽管是伪装机，它们也能够运用主炮。足以提供六门主炮发挥充分火力的许多特殊瓦斯，团

团包围靛蓝电浆。靛蓝电浆发射主炮，大量的特殊瓦斯便产生反应，随即爆炸。尽管没有调整方向性，无法发挥“炮”的作用，但论爆炸的规模却有天壤之别。即使没有经过刻意调整，不是所有的瓦斯都处于最适当的浓度，不过在自然扩散之下，还是有部分地方满足了确实引爆的条件。

如此一来装甲便承受不了。

一般而言，OBJECT都能挡下一、两发核武，然而现在表面却像麦芽糖一般溶解，变得柔软。这时公主殿下的低稳定式电浆炮贯穿机体，对能够产生庞大能量的动力炉造成致命性的损伤，引发连环爆炸。

“——！”

即使库温瑟身在远处，眼睛与耳朵还是出现异常。

然而他随即发现这样已经算是轻微了。

因为不知不觉之间，一堵巨大的高墙伫立在他的身前保护他。那是一架OBJECT。满身疮痍的贝比麦格农冲进库温瑟与靛蓝电浆之间，形成他的挡箭牌。

‘哈啰——还活着吗？’

“大概快挂了……”

‘要担心可不可以连同我们也一起担心！闪光和巨响到我们这边的距离，只有你那边的一半左右耶！’

贺维亚在无线电中如此哭喊，但是公主殿下似乎决定不理他。

‘西堤·史利克呢？’

“死了吧。那么大的爆炸。就算用逃生装置逃到外面，也只是在空中被炸死。”

‘那么我们也该完成最后的程序了。’

“是啊。”

库温瑟对着无线电说道：

“通知婆婆已经没事了。”

12

移民居住都市的混乱逐渐平息。

一开始是因为电视。原本的电视台已经停播，但是贝比麦格农以军用天线强制传送影像。传送的影像是七架怪物武器的残骸。还有晚一步过来会合的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士兵欣喜若狂相拥的画面。CS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协助转播。

一开始还有人怀疑是造假。

但是当大家知道在郊外用望远镜就能看见OBJECT的残骸时，蔓延整个都市的恐惧气氛一扫而空。激烈的负面情绪急速萎缩，之前的骚动仿佛是在做梦。

“嘿，婆婆。高级轿车来接你啰。还有专属司机呢。”

贺维亚将越野车停在移民居住都市的一角如此说道。库温瑟和婆婆四目对望，但是这名学生只是轻轻耸肩。

婆婆和女儿女婿、外孙女在一起。

她离开家人身边，一边走向越野车一边说道：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要接受什么处分？”

“听说暂时不会处分。”

库温瑟如实传达长官的话。

“芙萝蕾缇雅说当成因为发生紧急事态，部队暂时失去管制能力。不过她得写悔过书就是了。然后是她要我转告给你的话。‘失态就用成果来弥补。幸好你的技术好到不想因此舍弃你。’”

“……喔。”

婆婆只是应了一声。

她的心中大概藏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吧。

“外婆——”

这时一名少女叫住她。看来应该是婆婆的外孙女。

少女指着远处的某样东西问道：

“那是外婆制作的吗？’

她指的是在都市外部移动的贝比麦格农。大概是在这种距离也能用望远镜头看见这里的情况，可以看见公主殿下对指着她的少女轻轻挥动主炮打招呼。

修护兵婆婆沉默了半晌。

“……是啊。”

接着终于轻轻开口回答：

“那就是我制作的正义机器人，然后他们是我最引以为傲的伙伴。”

坐在越野车驾驶座轻援方向盘的贺维亚，开口询问副驾驶座的库温瑟。

“（你不吐槽吗？）”

“（这种时候就算了吧。）”

载着修护兵婆婆的越野车出发了。

离开移民居住都市。

开往公主殿下等着迎接他们的修护基地区。

第三卷 巨人之影 终章

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几乎失去所有车辆，暂时停留在阿拉斯加地方的军用机场。目前正在从雪白震荡、活动雪橇等“正统王国”军OBJECT的修护基地调度零件，等运输机载过来。

阿拉斯加地方的情势再度变得动荡不安。

因为支配这一带的“正统王国”军OBJECT全军覆没，对期待逆转的其他势力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话虽如此，也不需要太悲观。

原本在大西洋待命的OBJECT，有几架会直接调过来防卫阿拉斯加地方。因为包括靛蓝电浆以及伪装机在内，二四的庞大势力已经崩溃，他们没有理由不来这里。

所以。

库温瑟认为危机暂时解除，整个人完全放松，上半身靠在军用机场餐厅的桌子闲聊。

“咦？原来跑来采访我们的电视节目，是‘CS☆军事频道’啊？”

“怎么了？你喜欢那个明星啊？”

“呃、倒不是喜欢她。哇啊、糟了，这下真的糟了。她绝对会记恨的。她就算在‘没落’之后架子也超大的。”

“？”

贺维亚眉头一皱。

他不知道库温瑟在小时候和原本是“贵族”的千金大小姐有怎么样的过去。当然也不知道那个“贵族”家庭在他们家的粮仓躲过，以及之后又有什么发展。

“唉——真夸张真夸张。”

芙萝蕾缇雅随手揉揉自己的肩膀走过来：

“都到了这种时候，上面的人还在吵要怎么分配功劳。雪白震荡和活动雪橇还主张自己的牺牲对胜利大有贡献，想要得到优待。好啦，我知道他们得重建OBJECT想要点助力，但是可不可以不要害我？文件的量多到夸张。”

“真难得你没有一气之下揍那些大人物的脸。”

“库温瑟，你把我当成哪种人了？我可是温柔又爱好和平又维护正义又纯情可爱的女军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怎么会做出那种不淑女的行为呢？”

“……如果你真的是像你说的那种人，就不会在我们刚对付完靛蓝电浆累得像狗一样时，把我们抓去训话超过三个小时了。”

“贺维亚，你这么讨厌训话，是要我什么都不说直接关禁闭啰？北极圈的铁牢可是比日本最北端的网走监狱还难熬喔。”

想说的话都说完了，芙萝蕾缇雅拿出几张纸放在餐厅的桌子上。

“这是啥？悔过书风暴也吹到我们身上了？”

“不是。是那个CS电视台的军事节目拜托我们做问卷，说是录棚内谈话部分时要用的。话说能拍到那么刺激的画面，那些军事迷工作人员应该喜极而泣了吧？”

“那种‘正统王国’间的内部纷争哪能播出啊。”

库温瑟等人看起问卷的内容，结果连公主殿下都跑来他们这边。这次的战斗应该也让她消耗了相当多的体力。

她绕到库温瑟身后，越过他的肩膀看着问卷

“你在做什么？”

“写电视节目的问卷。”

库温瑟、贺维亚、公主殿下、芙萝蕾缇雅，四个人一题一题看过电视台准备的问卷。

其中有一题是这样——

‘第四题，近年来军人的年龄层降低的趋势越来越显著，请问您对于未成年青少年前往最前线的情况，在情感上是否曾经觉得排斥？’

这时四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没有察觉自己心中的黑暗，完全是在装傻。

“……没有啊？完全不会。”

“对了对了。”

回答完问卷上的所有问题之后，芙萝蕾缇雅在细长的烟管前端点火说道：

“库温瑟。你好像在维多利亚岛以金钱雇用‘资本企业’军的小型PMC吧？”

“喔呜？”

感觉训话又要开始，库温瑟的肩头抖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而且你还是拿从堪察加半岛的钻石矿场偷出来的宝石当成酬劳付给人家吧？”

“呀啊啊啊啊啊————？”

完全露馅了。

库温瑟觉悟到这下子得跪坐到早上，还会附赠军靴蹂躏之刑，整个脑袋变成一片空白。看来这次破坏OBJECT的功绩也会全部扣光，顶多又是正负零吧。不过在那种状况之下也只能借助那个“资本企业”军小型PMC的力量。如果没有薇蒂妮等人，移民居住都市应该已经化为一片火海了吧。库温瑟从来不会高估自己的力量。

“现在我要先进行确认，训话等一下再说。库温瑟，那家小型PMC叫什么？”

“战、战场清洁服务队。应该没错。”

“是喔。所以是你们用无线电波沟通时提到的那个没错。”

库温瑟现在才发现，看来似乎是从无线电泄漏的。不过芙萝蕾缇雅看起来不是真的在生气。她的表情是疑问多于愤怒。

没错。

疑问。

“库温瑟。”

“噫、有！”

“关于你在当地签约的小型PMC，名称的确是战场清洁服务队没错吧？不是俗称，而是正式名称对吧？”

“不，细节部分我不是很清楚，不过那些女性的确是这样自称。”

“你听好了。”

吞云吐雾的芙萝蕾缇雅表情忽然变得严肃：

“为了制作战后会议的资料，我联络过‘资本企业’。他们所有活动的基础都在于财力和经济。军队也是完全PMC制，从OBJECT维修到贴身保镳，大大小小的任何佣兵公司都登记在案。可是……里面没有一家小型PMC登记了战场清洁服务队这么逗趣的名称。”

“你说、什么？”

“不知道是‘资本企业’的窗口在撇清责任，或者战场清洁服务队本身是没有登记的地下公司。我只知道至少在‘资本企业’军的官方纪录，没有这家佣兵公司。原则上我是会叫谍报部调查，不过照这个情况看来最后应该查不到什么吧。”

看着库温瑟的脸，芙萝蕾缇雅像是看开了一般露出苦笑。

最后她说了一句话结束这个话题。

“看来你不知不觉间认识了麻烦的角色呢，库温瑟。”

十轮装甲车回到修护基地区。后方舱门开启，五名女佣兵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名金发褐肤的女子·薇蒂妮。

“哈啰——我们回来了——”

一名女军官特地出来迎接她们。原本应该没有必要这么做，大概是太闲了吧。也有可能是想要运动一下。运动之于她已经不只是兴趣，更逐渐转变为某种责任业务。

女军官以肢体语言指着装甲车。薇蒂妮发现她的意思，面向装甲车的侧面。

“糟糕。恰姆、蕾米修，把战场清洁服务队的公司章贴纸撕下来。”

“不要用假名叫我。”

“不好意思，我好像叫习惯了。要不要留下来当成代号？总之先把贴纸撕下来再说。还有‘资本企业’的贴纸也别忘了。”

“这次真是赚翻了。”

“就是啊。我真的没想到会跑出这么多钻石。如果每次出谍报任务都可以这样，那该有多开心啊。”

“在‘资本企业’好像都是这样。想去吗？”

“开什么玩笑。我是说有这种额外的奖金可以赚很开心，谁会自愿去过那种受到金钱摆布的生活啊。”

她们一面聊得起劲，一面撕除装甲车上的贴纸。不一会儿，“资本企业”的特征消失了。

这时女军官开口了：

“那些使用战略AI的伪装机呢？”

“灰飞烟灭了。”

假名薇蒂妮的女子立刻回答：

“我原本还担心会不会留下资料或积体电路，结果低稳定式电浆炸得那么夸张，应该无法还原了才对。因为那是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独自研究的成果，不是‘正统王国’军的正式开发计划，只要将成品破坏，就不会扩散到整体‘正统王国’军……对了，二四的开发部门呢？”

“已经派出另外一支部队去搜索、爆破。有关战略AI的研究成果全都没了。”

“他们也太奸诈了。”

薇蒂妮奸笑着说道：

“就算在‘正统王国’军内的地位岌岌可危，派间谍潜入我们‘情报同盟’军的专案，想要导入战略AI研究也太夸张了。”

“他们似乎是想编入复数伪装机建立连携战术，败因出在ELITE量产的进度不顺遂吧。”

“以‘茱丽叶’为代表的战略AI是‘情报同盟’军的专利。高层不希望其他势力进行相关开发吧。”

薇蒂妮拿出装着钻石的橡胶盒子，一面确认内容物一面耸肩说道：

“真是太肮脏了。”

“如同‘正统王国’有像他们那种阴影，‘情报同盟’也有我们这种阴影。”

如此表示的女军官丝毫不介意。

“要创造所谓的理想国，并没有那么容易。”

“哎呀，真不像手握兵力守护理想的指挥官会说的话呢，莲蒂·法罗利特中校。”

听她呼叫自己的名字，女军官露出浅浅的微笑。

薇蒂妮环顾四周说道：

“我们的偶像，ELITE大人在哪里？误会也差不多冰释了吧？”

“……是啊，真是不容易。我们身为操作情报的专家，反而因为情报受到打击，看来那个‘正统王国’的学生是个很爱讽刺的人，竟然想得到这种作战。我也对他产生兴趣了。”

这时响起一个踩在金属上的脚步声。

是从相当高的位置传来。

她们转过头去，看见第三世代OBJECT格林033。虽然一度在阿拉斯加毁于一旦，不过她们紧急抢了一个正在建造的专案，重新组装武器，做出一架相同的机体。即将成为ELITE的士兵和修护部队想必相当恨她们，但是高层的正式决定无法推翻。根据她们自己的分析，与其说是她们的部队有这样的价值，不如说是战略AI“茱丽叶”的影响力太大。

格林033周围搭建起维修钢架，一名年约一○岁的少女站在上面。

视线当中遗留有些许怒意的她，透过无线电对薇蒂妮她们说道：

‘对吧？我就说那位“少爷”很有吸引力吧？呵呵呵。’

“是啊，既慷慨脑筋又动得快。我都快要爱上那位客人了～”

第三卷 巨人之影 后记

系列作来到第三集。

我是镰池和马。

……原则上是第三集没错，但是其实在我预设的架构里，第一集算是新手包，用来说明基本的设定资料、角色动向、世界观内部的价值观等等，之后的集数都算是扩充包。作品内的时间轴目前还有连续性没错，但是只要在第一集得到作品的基本资料，无论从哪一集开始看都能够看得懂……这算是我想要的效果吧。至于成功与否，希望交给各位读者来判断。

这次的后记我想各个章节分开写。

基本上是独立的短篇形式，但是我试图加入一些比较不规则的结构进去，像是在某一章埋了伏笔，却是收在另外一章之类的。

关于第一章——

之前描写的都是OBJECT这个怪物武器有多强大，所以这一章我想要写写看能够描述操纵OBJECT的ELITE有多么强大的故事。这也是主角库温瑟第一次进入OBJECT内部。

我也很想让公主殿下和呵呵呵大吵一架，所以整体的步调算是相当轻快。

呵呵呵在设定上，一般对她的认知是“明知道是虚拟偶像，还是对她投注感情”。

至于“情报同盟’开发的战略AI，我是看着防毒软体等程式，觉得错误的侦测·判断应该会很可怕，各位觉得呢？

关于第二章——

是关于之前没有登场的间谍的故事。

战斗完全交给OBJECT，步兵逐渐派不上用场之后，像这种负责谍报·暗中破坏的人员应该会增加吧？我是这么认为。

剧情结构上是以整体来说最简单易懂的“阴谋”作为表现主体。只是如果从头到尾都在讲阴谋，又会偏离原本的主题，也就是“对抗OBJECT”，所以纯粹只是点缀的程度。

关于OBJECT，因为我一直想弄一架“像在恶搞一般能够轻快跳跃的机体”，就写在这里了。

在这一章以诙谐的方式让主角取得钻石，到了下一章会是重要道具。

关于第三章——

又是个恶搞般的敌人。和七架OBJECT展开决战。

关键在于面对“乍看之下无从对抗的对手”时该如何瓦解。

普莱斯威尔·西堤·史利克的战术，和《采用战争》的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正好相反，又比大洋洲军事国更具攻击性、性能更高。

虽然故事中没有明确写出他们节省多少成本，但是如果他们在战争中获得胜利，OBJECT的运用方式或许会大大改观吧。

如果有读者觉得“战场清洁服务队的登场有点突兀”那么这些读者算是相当敏锐的。她们的真面目和目的将在终章揭晓。一般来说“这个世界的士兵不会想对抗OBJECT”她们却莫名好战，其实是有原因的……

《采用战争》的重点放在和敌人对话，但在这一集又恢复为轻轻带过。因为我觉得对这个系列的主题来说，这样的对话并非绝对必要。

感谢插画家凰良老师以及责任编辑三木先生，由于这部作品的类型真的很麻烦，所以文字当中没有出现的小东西都得一一顾虑。十分感谢以上两位这次同样给我大力协助。

接着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后记的开头我也提过自己身为作者的企图，然而这种实验性的写法至少也得写到第三集才算是完整的尝试。真的非常感谢各位。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写到这边告一个段落，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的某种动力。

……感觉“情报同盟”好像越来越多有趣的角色了。

镰池和马

第三卷 巨人之影 插图

第四卷 电子数学财宝 序章

台版 转自 夜@轻之国度

每几年一次，或是每几十年一次。

有件事情宛如都市传说般，每隔一段时间便一再被提起。你知道是什么吗？

没错。

在不久的将来，资源将会枯竭……就是这件事。

但实际上，目前根本未曾发生过这种情况。应该说，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人类将会灭亡。

不过会是大家乖乖分配资源，直到存量完全用完所有人一起饿死，还是为了争夺所剩无几的资源而彼此厮杀、在资源见底之前人类就先灭亡，便不得而知了。

那么，这是为什么呢？

资源将会用尽，这件事情本身是老生常谈了。而且应该也还算颇有说服力。我们的地球现在依然缓缓制造着资源，但资源的消耗量明显高过制造量。“总有一天”、“一定”会用尽，理论上这应该是无法避免的，但不知为何资源就是不会见底。

战争完全不见止息，一直在运用大得那么离谱的OBJECT。由此可知资源有多么丰富，我们固定消耗的资源又有多少。资源就是不会用尽。明明，地球这颗行星的容积是这么有限。

我再问一次。

为什么？

是那一再被提起的“煞有其事的话题”没有任何根据吗？还是现有的资源即将枯竭时，就这么刚好又被我们找到新的资源采掘场吗？

说到这里。

你觉得呢？

第四卷 电子数学财宝 第一章 一片湛蓝的大海何在》罗雅提地方非正规战

1

闷热的空气。

有如拿水桶从头上倒水般的豪雨。

周围长满了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南国林木，巨大的叶片发出宛如打击乐器连打般浩大的巨响。

不胡扯、不夸张，贺维亚·温切尔认真地想确认自己的脖子有没有出什么毛病。持续落在他头上的雨水就是这么重。

“混帐……走到哪里都是泥土臭味。说好的珊瑚海咧。”

时间是即将换日之际。

黑暗之中没有任何人工照明，笼罩在头上的厚实乌云，更将月光和星光都排除在外。

贺维亚蹲在一棵粗壮的椰子树底下；在他身旁，一名和他做相同打扮，名叫库温瑟·柏波特吉的少年也低身躲着。库温瑟手上没有步枪，倒是背着一个塞满炸药的背包。

“……不是说公主殿下轰掉‘信心组织’的第一世代之后就可以开香槟庆祝了吗？为什么我们要在这种地方做雨中精神修行啊？一

“你没听见无线电的追加通讯喔……”

贺维亚语带厌烦地说：

“罗雅提地方这里是和大洋洲近在咫尺的群岛。而大洋洲的独裁政权在多国籍部队的攻击之下瓦解，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复兴。到这边为止你应该都知道吧。”

“轰掉那个独裁者的就是我们嘛。”

没错的话，好像还说到大洋洲原本就是资源生产国，只要备齐挖掘、精炼的设备，之后就可以自行赚取资金。

虽然还不多，但大洋洲产的煤炭、钢铁、白金等等，也渐渐运销到“正统王国”来了。这同时也表示，大洋洲不再只是受保护的地区，而是逐渐爬到相当的地位，能够进行平等的交易、商业谈判了。

“然后，罗雅提地方这里，是进攻大洋洲时作为OBJECT的中继补给据点的地方。因此，大洋洲生产的资源，至今仍然会先集中到罗雅提地方来，再装载到其他船只上，运往世界各地。”

“这和我们被搁在这里活受罪有何关联？”

“……困境得到缓解之后，就会有图谋不轨的笨蛋出现。比方说，有些家伙会趁货物在换船装载的时候攻击，或是劫持运输船，抢夺高价的资源。”

“……有何关联……”

“媒体方面纷纷称呼那些家伙为鬣狗。总之呢，在这个OBJECT全盛的‘干净战争时代’被那些家伙用那么落伍的方式打野食，咱们的高层面子挂不住了，才会对我们的部队下达这种命令吧。”

“所以说有何关联啊？鬣狗集团干我们屁事啊！这是抢案不是战争吧。既然是案件应该叫制服警官来才对吧！”

“就说是命令嘛。再说那些有洁癖的警官哪会到环境这么不稳定的地方来啊。”

“……除了我们以外也还有很多OBJECT啊。这里离大洋洲很近不是吗？多国籍部队又还没解散，OBJECT都还在啊……海上清道夫不是有‘资本企业’的‘深度光学’在做吗？就是那架啊，雷射技术的结晶啊、最新型的第三世代啊……”

“为什么想到敌军的武器会这样傻笑啊？你这个家伙……”

“总之这不是我们的工作吧！怎么说咧，该说是没有一点知识分子气息吗，应该说，我们比较适合出些更俐落的任务才对吧——！”

‘我也很想早点上床睡觉啊。’

这时，指挥官芙萝蕾缇雅发出了通讯。

‘但，这就是“无所不能的万事通”多功能型第一世代的可悲之处了。将对人战和对车辆战也纳入战术考量的贝比麦格农，得到了比其他的特化型第三世代“更为胜任”的评价……总之，咱们早点解决岛上的白金小偷就能早点睡觉。你们趴下去保护眼睛吧。要开始啰。’

“……真的要趴喔。这比夏天的巧克力还要黏糊糊的吧。”

“感觉泥巴敷太多会让肌肤健康到透亮过头……”

或许是因为并非处于与敌兵相向的紧迫状况吧，两人的反应稍微慢了一点。

这害他们自己遭了殃。

“啾喀！”

闪光随即吹散了一切黑暗，OBJECT的炮击燃烧了大地。

隶属于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第一世代，“贝比麦格农”。

以延伸自后方的七支悬臂式主炮为中心，在主体上总计配备有超过百门巨炮的超大型武器。

刚才发射的不是主炮，而是装设在球型主体周围的各种大小炮台。

雷射炮、速射光束炮、线圈炮、轨道炮、低稳定式电浆炮。

这些炮有如光之阵雨般落在战场上，然而库温瑟和贺维亚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欣赏这仿佛演唱会现场的情景。

“好痛！该死，光线刺进眼睛了！”

“在那边打滚痛觉也不会消失啦！快点开工了贺维亚！”

无谓地揉着双眼，库温瑟他们开始前进。

目前，“贝比麦格农”正在炮轰距离两人约五公里远的前方某处。那里是位于海边的碉堡，是鬣狗集团用来藏匿装甲车以及高速巡逻艇的地方。

风雨交加之中，拇指大小的石块落在库温瑟脚边。

是快干水泥制成的，机库兼碉堡的一部分。

（……火力还是一样，强大到让人不想与之为敌啊！）

虽然害怕到不想靠近，但他们也有他们的工作要做。

“库温瑟，那个器材呢？”

“给我十分钟就能设置在七个地方了。”

“动作快喔。再不快点那些被华丽的闹钟惊醒的鬣狗就要逃到这边来了。”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

库温瑟拿出来的，是一种称为“指标”的器材。整体来说是个直径五公分、高二十公分左右的圆筒型物体，零件多半都是强化塑胶制品。

他确认过无线电和“指标”的频率之后，将那些圆筒型的器材用铁丝绑在附近的林木上。

设置了几个“指标”之后，两人开始听见钝重的“碰、碰”声。

是椰子树之类的景物在“贝比麦格农”的炮击之下化为碎块落地的声音。

“（……库温瑟，趴下来！招待来宾的时间到了！）”

“（……怎么比预定时间还快？我才设置了一半而已耶！）”

“（……常有的状况啦，总之先趴下来再说！）”

周围的草地传出“沙沙沙”的摇动声，却不是豪雨造成的。

（是鬣狗集团吗？）

库温瑟躲在林木后面环顾四周。

就他听到的部分，今天的工作，应该是埋伏在这里，等待因“贝比麦格农”的炮击而惊慌逃窜的鬣狗集团到来，确实解决他们才对……

但状况不太对劲。

光是步兵的步行，草地摇动的范围应该不会这么大；再说，“贝比麦格农”攻击的地方距离这里超过五公里。他们不可能这么快来到这里。

这就表示——

“……你看，贺维亚。”

“干嘛，不要抬头啦。你想被我从后面一枪爆头啊。”

“……你看那个发出喀啦喀啦声从那边开过来的东西，应该是战车吧？”

贺维亚忍不住踢了椰子树干一脚，然后捂着脚尖蹲了下来。

“（……混·帐·爆·乳~~~~~~~~~~~~~~~~~~~~~~~~~~~~~~~~~~~~~~~~~~~~~~~~~~~~~~~~~~~~~~~~~~~~~~~~~~~ ”

“转个念头，想说天下没有钱多事少的工作就好啦。这样就可以死心了。”

“俸禄却是不分阶级都一样啊！”

“贺维亚，反战车飞弹呢？”

“如果能一发中的是无所谓啦，要不然胡乱锁定目标可是会被感应器察觉到的喔。而且这里是森林，说不定飞弹在命中战车之前会先撞到树。”

库温瑟啧了一声。

当然，普通的步枪射不穿战车的装甲。即使想用库温瑟持有的炸药，也必须将炸药送到“爆炸可及”的地方去。

不用说，在靠近到徒手投掷能够抵达的距离之前，他们可能已经先被战车发现，遭到轻机关枪扫射了。

“怎么办啊贺维亚。”

“真想拿着啤酒和他们一起干杯算了。彼此厮杀根本是大错特错。世界和平才是最棒的。”

“……会提倡和平主义的，通常都是战败的那一方。”

“果然听不进去啊。”

贺维亚在因豪雨而彻底湿透的头发上乱抓了一阵，然后叹了口气。

“那就只好干个彻底了。库温瑟，那个器材呢？”

“你是说指标？”

“没错。”

贺维亚指着库温瑟绑在椰子树上的器材说：

“用来传送瞄准情报给OBJECT的红外线陷阱。感应器的反应和OBJECT的锁定情报直接连结，能够准确射穿落入陷阱的目标，百发百中。文宣上不是这么说的吗？咱们赶紧张开肉眼看不见的雷射网．请公主殿下轰得敌人粉身碎骨吧。”

2

时间来到换日之后，扫荡鬣狗集团的作战已一经结束了。

“……看来‘贝比麦格农’的炮击总算结束了。”

“我想要眼药水。我的眼睛怪怪的。呐，库温瑟，你觉得修护基地里会不会有角膜雷射手术的简介啊？”

似乎有几辆装甲车从炮轰地点冲了出来，但那些车辆多半都遭“贝比麦格农”的雷射烧毁，剩下的也都被机动修护人队派去包围据点的步兵及机甲部队排除掉了。

两人利用“指标”轰掉的战车也是其中之一。

“己方的炮击比战车可怕多了……差点死在炸飞过来的装甲板碎片之下。”

“爆破反应装甲实在太杀了。炸开之后根本就只是地雷而已嘛。”

在这个时代，保有OBJECT的一方，其士兵既是步兵，同时又不只是步兵。

士兵们能够送出有关瞄准的辅助资讯，藉此间接利用超大型武器的火力，以压倒性的速度镇压战场。

即使不过是狐假虎威，只要能够充分地运用老虎的尖牙利爪，到头来能够获胜的还是狐狸这一方。

……反过来说，这也表示，在现代即使是步兵、战车之间的战斗，OBJECT也会介入其中，而如果没有那种超大型武器的话部队便无法完全发挥战力。

两人背靠着因豪雨而淋湿的粗壮树干，耳中听见来自芙萝曹缇雅的通讯。

‘作战辛苦了。这次造成的损害足够让鬣狗集团难以继续活动或是重振旗鼓了。你们在周围搜查过一趟之后，就直接回来吧。’

“（……反正回去也是事后报告和武器维修的时间啦，库温瑟。连我们这些小喽啰用不到的装甲车、战斗机那些的都得维修。）”

‘嗯？想打发时间的话可以去搜索鬣狗集团的据点喔，贺维亚。要不要和谍报部一起去试试看啊？’

“不要啦！谁要去调查被OBJECT蹂躏过的敌方据点啊！那架怪物制造出来的尸体连尊严都不会剩可是出了名的！”

‘我可从来没见过哪具尸体有那种东西做装饰。难道你还希望有生奶油和草莓弄得漂漂亮亮的吗？总之，不想去就给我回来。你们在外面闲晃，负责监督的我也没办法休息。’

“（……我看最后那句才是真心话吧。）”

‘快点回来。’

芙萝蕾缇雅肯定是听见那句嘀咕了吧，她打断他们的对话这么说：

‘……原本，我们在公主殿下解决掉“信心组织”的第一世代时就可以开始放假了。我想趁早把部队带到大洋洲的珊瑚海和白沙滩去啊……那些臭老头，叫我们加班就算了，收假日竟然没有延后。也就是说你们在外面摸鱼的时候，休假时间依然在一秒一秒减少。所以你们给我赶快回来，越快越好！’

通讯遭到片面切断，但是库温瑟和贺维亚脸上都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的表情。

因为通讯中透露的资讯更为有益。

“听见了吗贺维亚。”

“她说接下来是整个部队休假的时间对吧。’

“还说什么大洋洲的珊瑚海和白沙滩是吧。”

“听说南半球的十二月正值盛夏是泳装季对吧。”

“……”

“……”

库温瑟和贺维亚互看了一眼。

“也就是说、这个就是俗称的泳装回吗？贺维亚！”

“是公主殿下清纯的泳装和爆乳游走在禁播标准边缘的泳装大合作啊！库温瑟！”

“没错吧。是这样没错吧！就算是我们也该有假休啊。应该说我们最近实在是工作过度！人类对抗OBJECT是怎样啊？就算是职业摔角的殊死战挑对手的时候也会多用点脑袋啦！”

“偶尔来段只是在教室里瞎扯淡的故事应该也不为过吧！”

万岁——！万岁——！正当两个傻瓜如此大喊，高举双手欢欣鼓舞的时候。

“喀嚓喀嚓喀嚓！”

四面八方传来金属质感的声音。

声音是因一群带有杀意的人将步枪枪口指向他们而起。

库温瑟与贺维亚的“万岁——”才喊到一半，高举的手还没打直，动作就僵在那边。

这群当地武装集团之中一个貌似领袖的男子也不管他们的动作，对他们说：

“你们有空就陪陪我们吧。”

3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

现代所谓的干净战争，意味着这些拥有众多OBJECT的全球势力之间所发生的小冲突。以具备压倒性火力的OBJECT对抗OBJECT是唯一重要的事项，其他兵科全部都只是用来让部队能够顺利运用OBJECT。

信奉完全君主政治为圭臬的“正统王国”。

以情报的质和量决定善恶的“情报同盟”。

经济活动甚至凌驾于人命的“资本企业”。

透过宗教信仰来控制社会的“信心组织”。

因联合国瓦解而诞生的这些新“集合组织”彼此对立，而且丝毫不见结束的气息。至于是不知道该如何结束，还有人不希望对立结束就不得而知了。

好了。

因为在攻打大洋洲军事国时被拿来当根据地所以很容易造成误会，但鬣狗集团的活动地罗雅提群岛并不属于任何一个拥有众多OBJECT的全球势力。

不属于任何势力，处于半无政府状态的地区……也就是所谓的“空白地带”。

话说回来，正是因为并没有明确染上任何势力的颜色，才能够让平常龃龉不合的多国部队成员们当作“根据地”来使用。

这也表示——

即使在攻打大洋洲军事国时提供协助、即使目前是重建中的大洋洲输出资源时所利用的中继地点，根本上，生活在罗雅碍地方的人们，并不是库温瑟他们“正统王国”的同胞。

也因为这样。

库温瑟及贺维亚在双手被绑在背后、头上套着麻布袋的状态之下，被带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头上的布袋被拿下来之后，两人环视周围，还是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噗哈？该死，这原本是拿来当沙包用的袋子吧！隙缝都被泥巴堵住了害我完全无法呼吸！”

“我们连套女生丝袜的兴趣都没有耶，竟敢拿布袋套在我们头上，算你们有种！”

两人激动地大吼大叫，但抵在胸膛上的步枪枪口让他们冷静了下来。

“……为什么偏偏要选在放支薪假的时候监禁我们啦，这些该死的家伙。”

“……至少他们和鬣狗集团是完全不同的组织已经算我们幸运啦。如果他们是鬣狗集团的幸存分子，早就把恨意发泄在我们身上了。”

天已经亮了。

清晨、日出后没多久的、充满湿气的沁凉空气笼罩着附近。

不过外面依然下着雨，雨水敲着屋顶，从头上传来打击乐器般的声响。

库温瑟他们待在一间木造房舍内，不过有别于西欧式的原木屋，是用圆木和大片的树叶搭建而成。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被押到房舍中央席地而坐，一群肤色黝黑的男人在他们身边围成一圈，直挺挺地站着，各个都拿着旧式的步枪，准备得相当周到。

“……好歹找些穿椰子叶比基尼的大姊姊来包围我们嘛——”

“……少作那种美梦啦贺维亚。而且，如果穿那种泳装的话，坚硬的叶片边缘应该会伤到敏感部位吧？”

“差不多可以让我开始讲正题了吧。”

突然窜出一个低语声。

从枪械、无线电、到难吃的口粮，所有装备全部都被没收的两个傻瓜，在两人的正对面，一名男子大剌剌地坐了下来，大概是他们的领袖吧。

又或许是，他们之中会说“正统王国”人听得懂的语言的只有他一个而已。

“招待两位四肢健全地来到这里，算是我们的诚意。”

“想谈赎金的话就免了。”

贺维亚说得不留余地。

“真是不巧，我们家是重视血统及名誉的‘贵族’世家。你们一要求赎金，‘家’就会舍弃我。等于是叫我自己拚一拚死了就算了啦。所以咱们还是省下这些不必要的麻烦吧。”

“而我们家只是‘平民’喔。我想顶多只出得起月薪三千欧元能负担的金额吧。”

“我们很清楚你们的底细。包括你们这种爱逞口舌之快的特征。”

领袖依然维持着一贯的态度，流畅无碍地说：

“库温瑟·柏波特吉、贺维亚·温切尔……你们两个都是‘正统王国’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士兵，以血肉之躯毁掉好几架强大的OBJECT，战绩彪炳。”

“……”

“……”

听到这里，库温瑟他们大概可以猜到对方想说什么了，重重叹了口气。

“我话说在前头，报纸和八卦网站上写的有八成都是假的。”

“如果那些全都是真的，就表示我们可以用拳头揍扁第三世代了。”

领袖还是一样不予理会，继续说：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语气坚定。

“驻留在罗雅提地方这里的‘资本企业’军第三世代……也就是你们部队口中的‘深度光学’，我要你们把它炸成粉碎。”

库温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关于这架据称是在附近的“深度光学”，库温瑟一直很希望有机会可以从远方观察……但，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喂喂喂。”

贺维亚打断了对方。

“你们从哪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我是不知道，不过我们只是两个活生生的人类啊！你以为把我们随便丢到那种怪物武器前面，我们就能轻轻松松制造出奇迹吗？你该不会把我们当成是什么用特殊合金打造的人造人了吧？”

“……”

“再说，不要以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既然对手是OBJECT，这就是战争！要我们凭一己之见让‘正统王国’和‘资本企业’打起来，绝对不可能！”

领袖弹了一下手指。

包围两人的人墙之一，将步枪的枪口抵在贺维亚的脸颊上。

“敌人的敌人是？”

“素、素捧油！偶们愿意帮忙！嘿、嘿嘿嘿。”

眼见表情变成世界第一丑的陪笑男贺维亚已经派不上用场了，库温瑟决定不再看他。

领袖说：

“‘深度光学’是海上战斗特化型的第三世代，目前正在进行维修，如果结束了就会展开战斗行动，争夺大洋洲周边的权益。也就是说，你们也有理由趁现在打倒它。”

“……那你们的理由呢？”

库温瑟如此问道：

“如果只是因为持有OBJECT的势力大摇大摆地占据这里，那支援‘贝比麦格农’的我们还不是一样。为什么首当其冲的会是‘深度光学’？”

“‘空白地带’也有‘空白地带’的苦衷。”

领袖这么说：

“你们相不相信无所谓，但我们没打算、也没理由攻击‘正统王国’和‘贝比麦格农’。因此，我们才会拜托两位帮忙……从形式并非‘命令’这一点，应该可以感受到我们的善意吧？”

（拜托……啊。）

被十几个持步枪的男子包围，如果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毫不怀疑地相信这番话，要不是非常老实，就是人格上有致命的缺陷。

“你的意思是，你们打算、而且有理由攻击‘深度光学’啰？”

“……用口头说明是很简单。”

领袖一度将视线稍稍从库温瑟身上移开﹒然后说：

“不过，还是让你们实际看到现况比较容易明白吧。”

4

外面依旧是风雨交加。

走出木造房舍后，可以看出这里是在森林的一角开拓出来的土地，附近还聚集了几间外观相似的房舍。

四周围了刺铁丝网，还有木造的了望台，一看就知道这里不是什么太正当的设施。

走过泥泞的红土，库温瑟与贺维亚被带到别的房舍。两人从入口往里面看了一眼，便瞬间真心感到后悔。

在伫立不前的两人背后，领袖说：

“……这算是‘深度光学’的行动，所造成的副产物吧。”

在完全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挤满了一张又一张的小床。

呻吟声。

称不上清洁的绷带。

这股怪味，应该是因为没有消毒药水，而用了野生的药草来代替吧。

“防卫修护基地及基础设施周边、排除武装势力；‘资本企业’凭着这些名目，在罗雅提地方内部也展开了作战行动。他们在群岛周围的海域移动，对岛上展开炮击。”

“……”

“听说，那其实只是为了表现出适度的紧张感，以便从赞助公司获取追加国防预算所做的表面工夫。他们和你们不同，并不是在排除明确的‘敌人’。只是为了达到应该完成的工作量，对着没有任何目标的地方发射雷射。”

领袖淡淡地说：

“他们对这里的全境发射雷射……而且还是号称比核武方便又更强大的OBJECT所发射的。为了攻击不存在的敌人，他们造成了多严重的间接伤害，我想应该不用多加说明了吧。如同我刚才说的……亲眼目睹比较容易明白。”

睡在一张张小床上的，是和领袖一样肤色黝黑的小孩子们。

最小的十岁上下，最大的大概十五岁吧。他们还有其他共同的特征。

并不是单指都包着绷带。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有所残缺。

和四肢健全的库温瑟他们不同，明显少了些什么。

“……我希望能够请你们阻止这种事情再发生。”

领袖这么说。

或许是无法亲手解决问题让他感到歉疚吧，他的声音隐约有些消沉。

“能不能请你们帮我们破坏‘资本企业’军的第三世代，‘深度光学’呢？”

5

库温瑟及贺维亚两人走出木造房舍。

豪雨未见平息。

踩在几乎要让军靴鞋底沉入其中的泥泞红土，贺维亚一面觉得恶心，一面呼了口气。

“……现在应该逃得掉吧？”

“了望台上有个监视员拿着狙击枪喔？就算我们能顺利躲过监视好了，这里距离修护基地有多远啊。要是他们开越野车搜山的话，三两下就会被追上了。”

“也是啦。我只是说说而已。既然这样就只好等爆乳了。这里的人马规模上不算什么。只要有十名带着最新装备的步兵和一架支援用的攻击直升机，应该就能轻松镇压他们了吧。”

“……那支武装势力会给我们这么多时间吗？而且也不知道芙萝蕾缇雅有没有发出最优先搜索我们的指示。”

“这样的话该怎么办？”

面对贺维亚的问题，库温瑟沉默了半晌。

然后，他说：

“‘资本企业’的第三世代……叫‘深度光学’是吧？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

“听爆乳抱怨过一些吧。这次休假结束之后的下一次作战大概就会对上它。表面上它是为了大洋洲的重建提供协助，但差不多开始空出‘余力’了。也就是说，在大洋洲这个资源国周边，已经开始有零星冲突发生了。”

贺维亚如此回答：

“虽然还只是非正式行动，但谍报部也已经开始对‘深度光学’采取侦察活动了。当然，现在还不能大肆声张说对方是‘下一个要对付的对手’，要是被发现了可会被惩处。”

“既然如此……进行不应该被发现的‘侦察活动’，本身算是个不坏的意见对吧。”

“库温瑟，你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贺维亚语带厌烦地这么说。

然而，在这装模作样的表面底下，却隐约显露出害怕的情绪。

“是OBJECT耶。那些家伙是叫我们去对付那种怪物喔？而且说话的时候还拿步枪抵着我们的后脑杓！我可不想为了帮那种家伙的忙而死！我们只是平凡的人类啊！并不是把双手向前伸就能发射不明光线的超级英雄！不需要为此绞尽脑汁。我不知道那架‘深度光学’具体来说是何种怪物，但对付它肯定和下地狱没两样，不会错的。既然如此，不如把我们的力量用来设法对付这个武装集团的要塞还比较容易活下去！”

“……”

“再说，连我们能不能靠近OBJECT都还是未知数！我们没有正规后援。武装势力拥有的情报说不定已经旧到派不上用场了。武器和装备也没那么丰富！也没有专业的指挥官和电子模拟部门盯着各种数据来建构作战计划！甚至没有‘正统王国’的庇护，根本别想仰仗干净战争的原则。举双手投降照样会挨枪，被逮到了更无法适用任何有关俘虏的条约。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我也知道现在的状况不算完善。”

库温瑟拨开惹得他心烦的浏海。

“……不过，贺维亚也看见‘那个’了吧。”

“这不成理由。”

贺维亚摇摇头。

“这里的确是发生过悲剧。可是，这并不构成我们冒生命危险行动的理由！我可不是为了当正义使者才加入军队，而是为了以‘贵族’的身分建立功勋。你也不过是来战场上学习OBJECT设计的‘学生’啊！既然如此，应该把你的力量用在别的地方才对吧？”（吐槽：这两句话已经成了空手拆机前的定语了么……）

“贺维亚。”

库温瑟轻轻吐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应该早就开始盘算如何独自逃跑而不会说这些了吧？”

“我……”

库温瑟环顾四周，确认了望台上的士兵正在看着他们，同时说：

“无论如何，依现在的状况，我们无法回到修护基地区去。而‘深度光学’是我们迟早该对付的对象。既然如此，现在行动也不坏啊……所幸，我方似乎已经有进行非正式侦查行动的前例了。”

“……以个人来说还算有点道理啦，这个我懂。”

但贺维亚似乎还无法下定决心。

“不过以组织来说，这不太妙吧。以军队行动来说的话。”

“反正我是‘学生’又不是‘军人’。”

“啧……竟然准备这种只有你自己能用的退路。我先告诉你，不要以为那么方便的藉口可以一直用下去啊。”

“贺维亚意下如何？”

即使库温瑟这么问了，贺维亚还是闷了半晌，没有回答。

他在口中嘟哝了一阵，烦恼苦思之后，吼着说：

“好啦。去你的，我陪你干就是了！不过我可不会自己一个人往地狱里冲啊！”

吼到这里，他带着紊乱的呼吸，语调一沉，继续说：

“……反正也只有这条路可走。这也是为了那些失去手脚的小鬼……一开始，我就是为了镀一层金好继承‘贵族’家业才加入军队的。虽然这是在绕远路，不过有几桩这种美谈，或许在说服‘家’里那些人的时候也比较方便。”

库温瑟默默在心里叫了声好。

下定决心之后，剩下的就一如往常，找死神领通往地狱的单程车票便是。

“那么库温瑟，咱们先从问那些家伙有没有什么能用的武器着手吧。我们原本就是结束一般业务甚至还加了班之后才被抓的。光是叫他们把装备还来的话怎么想弹药都不够。”

“说的也是。只是——”

库温瑟打断了他。

语气之中，蕴含着以傻瓜来说相当罕见、近似杀意的情绪。

“有件事，我得向他们确认一下。”

6

库温瑟他们提出要求之后，领袖便带着他们来到某间木造房舍。

里头放着好几个金属制的货柜。

“装备和枪炮可以直接拿‘资本企业’的东西来用。”

“？”

“‘深度光学’的修护部队，是利用运输机透过空路接受补给。也就是空投绑了降落伞的货柜。不过，并不是所有货柜都能准确落在预定地。有些被强风大幅吹偏了的货柜，我们这种第三者也捡得到。话虽如此，有些太高科技的东西也不适合我们用倒是。”

“原来如此。”

“‘资本企业’的装备嘛……该死，是贯穿力不怎样的五点五六毫米啊。算了。顺便借用他们的军服吧。虽然大概很难骗到底，但总比直接穿着‘正统王国’的军服要来得不容易中枪吧。”

“……如果有性质类似‘HAND AXE’的炸药就好了。”

两人一面碎碎念，还是打开了货柜门，从里面拿出所需的装备。

动作中，那群肤色黝黑的男子当然还是举枪对着库温瑟他们。

但是有死角。

比如说，开着的货柜门后面。

他们甚至可以在门后设置黏土状的炸药，并且调整好，让铁门的碎片在被炸破之后飞向那群男子。

（三秒后。）

“暗号打得太明显了吧。”

领袖说完，周围的男子们连忙确实举好步枪。

他眯起眼睛，对库温瑟他们问道：

“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在这种状况下，引爆了之后会遭殃的也是你们喔。顺便再告诉你，炸弹这样设置的话在爆炸后碎片和压力都完全不会影响到人在货柜里面的我们。”

“我问你们是什么意思。”

领袖冷静地重复了问题。

他很清楚，即使库温瑟他们杀光在场的所有人，设施周围依然有一大群警戒中的士兵。如果他们听见爆炸声赶过来，库温瑟他们肯定还是走投无路。

而库温瑟的打算，也不是凭蛮力逃离这里。

“因为我觉得不搞出这种闹剧来，你大概不会回答我的问题。我要的不是令人作呕的场面话，而是拨开亮丽外层的真实回答。”

“……你想问什么？”

领袖隔了一会儿才问。

或许是他有某种不祥的预感吧。

但库温瑟不予理会，开口说：

“因为‘深度光学’无意义的袭击，害得那些小孩子失去了手脚。你是这么说的对吧。”

“有什么问题吗？”

“哪有可能啊。”

这是贺维亚说的，语气坚定。

“OBJECT的炮击毫不留情，就连旧式的第一世代也一样。如果是被流弹击中，尸体甚至不会留下完整的形状。根本不可能在几十个小孩子身上制造出‘比尸体还要能够让我们感到伤痛’程度的伤势。”

“……不知道你们是拦截到无线电的内容，还是有什么其他方法。总之你们在相当早的阶段便掌握到‘正统王国’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要到罗雅提地方这里来。”

库温瑟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浅短。

看来，他或许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

“你们是明知如此，才刻意制造的。制造出那些会让我和贺维亚忍不住想帮你们的‘材料’。那些伤口……如果不是OBJECT造成的，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情沉重。

尽管如此，还是要说：

“是你亲手砍下那些孩子的手脚……就是这么回事吧？”

“……”

领袖沉默了半晌。

最后，他也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

“没错。”

“为什么？”

库温瑟询问。

原本呢喃般的轻声，立刻变成了大吼：

“你就这么想把我们抓去对付‘深度光学’吗！我们两个不过是‘学生’和‘步兵’！编个赚人热泪的故事，把‘深度光学’拱成坏蛋！做这种事有什么价值啊！”

“你们知道什么！”

领袖的语气也变得粗鲁，像是要用话语反压回去似的。

“我们之所以编出那个简单易懂的故事，是因为有理由让我们不得不这么做！必须亲手拿刀砍伤自己的小孩、砍伤继承我们的下一个世代，我们的心情说了你们也不会懂！”

“有什么理由……！”

“实际情况！不只是那个样子而已！”

这句话，让现场的气氛瞬间停滞。

领袖带着紊乱的呼吸，继续说：

“如你所说，如果真的被OBJECT的流弹给打中，连肉眼能够辨识的尸体都不会留下。事实上……你们根本不知道吧。根本看不见吧。你们根本不了解，‘深度光学’实际上是如何蹂躏这个国家的。”

“因为看不见，才用看得见的方式呈现。”

贺维亚以低吟似的声音说：

“将实际情况简化到容易理解的程度，我们才能够讨论这件事情。你以为这样说就能将你们的行为正当化吗……？”

“话说在前头，我们没有强迫任何人。你们看到的悲剧，都是孩子们的自愿参与所编纂出来的。”

或许是自知理亏吧，领袖说话的速度稍微加快了。

“但是，实际发生的悲剧比你们看见的还要严重几十、几百倍。悲剧现在依然在罗雅提地方这里进行着……虽然不该这么说，但如果你们因为那种程度的伤口而感到愤怒的话，对于他们处于‘肉眼无法看见程度’的蹂躏，更应该感到震怒才对。”

“好吧。”

库温瑟低声说：

“无论如何，我们碰上‘深度光学’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当然根据结果好坏我们可能会获得表扬也可能遭受惩处，不过这就先不管了。只是，别以为这件事会有圆满的结局。”

“……”

“无论有任何理由，你们做得实在太过分了。总有一天我会跟你们算这笔帐，你们最好记着这件事。”

7

于是，库温瑟与贺维亚走出团在刺铁丝网内的红土地，来到睽违已久的外界。

以“资本企业”军的制服和枪械全副武装的两人，走在茂密的丛林里。连日以来的风雨，让林木之间的空地几乎变成了一条条小河，两人便尽可能走在这样的小河上，以免留下痕迹。

“既拿不到钱，又没有美女相伴。竟然要我在这种条件下抱着这种逊炮步枪对付第三世代喔。”

“大概是先在这里把福气存下来之后会有更多好康的吧。像是进入泳装回之后。”

两人碎碎念了几句，然后稍微压低了语调。

“……你觉得呢？”

“他们大概不会让我们落跑吧。有人隔着一定的距离在观察我们。我是有办法追踪到几个‘视线的来源’，但无法保证掌握到的就是全部。这里是他们的地盘，当然是他们比较会躲。”

“……要监视我们是无所谓，不把位置告诉我们的话，我们只能全部当作‘可疑分子’来处理了。”

这次没有芙萝蕾缇雅盯着库温瑟，所以他也拿了一把后座力比较小的九毫米口径冲锋枪，用枪背带挂在身上。

“没差吧？”

说话的是不同于库温瑟、已经相当习惯擦枪油味道的贺维亚。

“弄错就算啦……说真的，我一开始就没有意愿保护那些家伙。就算误杀了他们大概也只会觉得少了件麻烦事吧。”

尽管有程度上的不同，库温瑟他们毕竟是外人，本质上和“深度光学”或许没什么不同。

话虽如此，以库温瑟与贺维亚的状况来说，根本从一开始就只会对这群人有不好的印象就是了……

“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啊？”

“大概十五公里。但是雨势这么大、脚下的红土又这么泥泞。一般的车辆根本动弹不得，马力太大的话引擎声又会被发现……如果有电动车就好了。”

“照这样看来，敌人大概也不太想动吧。即使文件上规定了巡逻路线，最外围的人会不会乖乖遵守又是另外一回事。”

“咱们就祈祷他们都在岗哨的原木屋看3D色情片吧。反正拿的钱都一样，为了防范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敌兵，真的不怕山崩跑出来巡逻的家伙只会早死啦。”

如果是芙萝蕾缇雅或是其他的指挥官听见这番话或许会很头痛吧，但OBJECT全盛的“干净战场”实际情况就是这样。

“总之，我们的目的不是修护基地，而是‘深度光学’。别在这里摸鱼了，赶快走吧。在第一个步骤就拖了这么久……”

“贺维亚。”

这时，库温瑟轻声开口，视线落在脚边。

贺维亚一脸奇怪。

“干嘛。担心自己的脚印留在泥地里啊？别那么神经质啦，大雨冲个十分钟就不见了。”

“不是啦……那边好像露出一个四方型的东西耶。”

“啊？”

贺维亚仔细凝视库温瑟的视线前方，看见红土的泥泞中，确实冒出一个看似塑胶的东西。是个约莫笔电变压器大小的箱型物体，不算太大。

“……糟糕，不会是对人地雷吧？而且还是非金属制的阴险类型，用磁力系的地雷探测器也侦测不到，照样会炸伤人。”

“那些家伙没提到这个吧！有地雷的话不会先说喔！”

当然，地雷这种东西没藏好就没意义。然而埋地雷的一方如果不知道自己设在哪里，就会炸断自己的脚。

因此，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都会在树上做些“记号”之类的，来区分安全区域和危险区域，但……

“雨势这么大，地雷大概是从原本做了‘记号’的范围流到外面来了吧。”

“连埋地雷的和想躲地雷的都不知道哪里有地雷就对了？我们得在这种地方走十五公里？”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无须挂齿的日常’吧。当然，也包含了脚被炸断的事情在内。”

贺维亚语带厌烦。

“话说回来，时下的战争不都是用OBJECT去对付OBJECT吗。竟然埋这种用来炸人腿的地雷。干净的战争到哪去啦。”

说着，贺维伸手打开突击步枪的感应器。

库温瑟皱起眉头说：

“……你不是说地雷探测器没用吗？”

“用磁力系以外的就行啦。”

“感应器的电池耗尽之时就是我们的忌日啊……”

就这样，贺维亚开始带头，两人继续朝森林深处前进。

正如他们所预料，“资本企业”军的士兵在巡逻工作上看来并不认真。步兵的足迹姑且不论，

车辆的胎痕并不会消失得那么快。但是，两人几乎没看见类似的痕迹。

“到处都是烂泥，根本看不出来哪里会塌陷。”

“又有地雷又怕会山崩，危险这么多，当然会不想巡逻。任谁都只想把攸关生死的麻烦推给OBJECT和其驾驶员ELITE吧。 ”

贺维亚看着只储存了最低限度资讯的“资本企业”制携带型终端机说：

“……我们应该差不多越过最外围的岗哨负责的防线了吧？”

地形开始变得不同，与其说是森林，不如说是山地更为贴切。

地面有了倾斜，让雨水在脚边流动的水势更为湍急。

库温瑟侹防水军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袋子，说：

“混帐，‘资本企业’的口粮真好吃。有汉堡排的味道。”

“别这样啦，为此感动的话回去之后会更难过……喔？”

说到这里，库温瑟与贺维亚停下动作，缓缓蹲了下来。

约莫三百公尺外的前方。

在茂密的林木与豪雨的声势下不太容易发现，但确实有几个人影躲在一棵大树下，动也不动。

光是两人看得到的，就有三个人。

所有人身上的穿着和枪械都一模一样，看来应该都是同一势力的人吧。

只有女性这点或许也是所属部队的关系。

尽管觉得距离这么远应该不会被听到，但库温瑟还是压低了音量对贺维亚说：

“（……她们好像没发现我们耶，是‘资本企业’吗？）”

“（……不对。你看她们的枪。是‘信心组织’的人。而且拿的是短距离狙击枪，这就表示……）”

“（……短距离还狙击？）”

“（……像是在市区有强盗抓了人质之类的时候可以用来射杀歹徒。顾虑到要避免流弹对周遭造成伤害，贯穿力也刻意调弱。）”

“（……子弹会留在体内，表示是设计来在目标身上造成最严重的伤口用的啰。）”

远方的人影轻轻摇了摇头。

库温瑟与贺维亚并没有随便乱动。无论动作再小都会造成周围的草木晃动，而且幅度意外的大。虽然原本就有风雨侵袭造成的晃动，但不自然的晃动依然会相当显眼。

“（……可是，怎么会顾虑到在市区发生枪战啊？这表示她们来自‘安全国’？）”

“（……表示她们不是军人体系，是警察体系的特殊部队。大概是叫做什么华尔琪丽雅的那个吧。在属于‘信心组织’的各地方巡回，专门收拾违反宗教规约的家伙，是全球性的天罚集团。装备那么有特色，更何况队员又全都是女的。）”

“（……华尔琪丽雅啊。她们好像会在制服外面穿吊袜带，还有那叫无罩杯胸罩是吧？外穿那种遮不住胸部、本末倒置的内衣，是不是也有什么思想上的理由啊。）”

“（……大概是高层自己喜欢吧？可恶，好美的臀部啊。待在‘信心组织’真是太可惜了。）”

“（……我劝你还是少说这种话为妙吧。说到华尔琪丽雅，定位就像是‘信心组织’的风纪委员不是吗？我不觉得她们会接受这种玩笑。）”

“（……那也是看宗派而定喔。听说祀奉丰穣神、地母神的民族之中有些地方的人很会积极乱搞耶。像是信奉希腊系神祉狄奥尼索斯的好像就很猛。）”

“（……话说回来，警察体系啊。）”

统计结果显示，比起将战争交给OBJECT去打的军人体系，警察体系人员在市区实际射杀的人数要来得多。当然，近距离战斗很有可能也是在“安全国”工作的警察体系人员比较强。

“（……警察体系的家伙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啊。）”

“（……看来应该不是因为和‘资本企业’搭上线。如果是的话，就不会那样偷偷摸摸的了。）”

“（……他们原本就和想利用宗教敛财的‘资本企业’，还有以科学分析古老传说在网路上疯狂发表结果的‘情报同盟’处得并不好嘛。）”

三名华尔琪丽雅当中，一名看似队长的女子手臂上缠着看似布条的东西。说不定，她们已经和“资本企业”方交战过几次了。又或许，她们另有其他“敌人”也说不定。

库温瑟冷静地观察，说：

“（……话虽如此，她们也不是我们‘正统王国’的同伴。被她们发现就会演变成枪战。）”

“（……在这里解决掉她们的确是比较省事啦。）”

光是看得到的人数就已经比他们占优势了，而且可能还躲着其他人。更何况，胡乱开枪的话枪声很可能会引来守着“深度光学”的“资本企业”士兵。

贺维亚缓缓举起步枪。

“（……不过要是她们没发现我们当然是最好的。）”

人影之一以肢体动作对同伴下达指示。

眼见应该是她部下的女子们小心翼翼地移动避免发出声音，离开了原本用来当遮蔽物的矮树丛。

“（……慢一点、慢一点，没错，快点离开。该死，被树干挡到了从这里无法瞄准。）”

刚才下达指示的人影也跟在部下后面开始移动。

她们前进的方向和库温瑟他们不一样。不知道是目标并非“深度光学”，还是只是想绕到别的路线前进。

“（……好像走掉了。）”

正当库温瑟想擦掉顺着下巴滴落的雨水时，人影之一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

“（……等等贺维亚！）”

贺维亚勾在扳机上的食指不禁一震，而库温瑟则是出声阻止他的动作。 ＇

人影静止了半晌，终于消失到林木之间去了。

“（……总算是相安无事。）”

“（……话说回来，那几个华尔琪丽雅在这种地方干嘛啊？）”

贺维亚会有这个疑问很正常，但跟着她们去也无济于事。

光是“深度光学”，他们就已经应付不过来了。

8

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人继续往森林里面走，地面更为倾斜了。大雨落到地面形成了水流，成为轻缓的抗力阻挡他们前进。

“湛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到哪去啦咧。”

“咱们在包围鬣狗集团的时候你已经说过这句话啰。”

“部队的其他人都在度假，只有我们弄得一身泥在这里工作，一想到这里我就更生气。”

两人一来一往地斗嘴时，贺维亚胸口中心亮起一个红色的光点。

是辅助狙击枪瞄准的雷射光。

他稍稍举起双手，红光便消失了。

“来自监视者的警告是吧……竟然给我来这套。”

“会不会还用了搜索麦克风在收我们的音啊？”

库温瑟轻轻骂了声白痴，不过只放在心里。在这种大雨之中，除了正面以外，从侧面也可以用肉眼看见雷射光。或许武装势力是因为居于优势而大胆了起来吧，但这种作为等于是白白给人反击的机会。

“刚才在躲华尔琪丽雅的时候他们也搞这种警告的话肯定完蛋。”

“只好相信他们没有笨到连这种事情都看不出来啰。”

尽管那无知的枪口令人分心，但现在还是以前往“资本企业”的修护基地区为重。

爬上一处与其说是山崖不如说是山丘的高处，贺维亚察觉到一件事。

“糟糕。”

“怎么了。”

“山崖下面。有一大堆‘资本企业’的人在那里。”

库温瑟躲到树干后面，然后也确认了一下。

两人位于几公尺高的山崖之上，而“资本企业”的士兵们就在崖下。底下有一条土黄色的混浊河流，岸边停着一辆电动式的装甲车。有两、三个士兵聚集在装甲车周围。

“感觉……好像正在递送弹药还是电池之类的吧。最新机种总是会有电力问题。真是的，那群人里面该不会有3C迷吧。”

“你觉得怎样？”

“虽然他们还没发现我们，但是状况不太妙。尤其是那辆装甲车，最好是可以设法解决掉。你看车顶那堆感应器有多少。感觉在递送结束之后，他们就会开着那辆东西一面扫描森林里的每个角落一面巡逻啊。”

“看来只好动手了。”

库温瑟轻声说：

“可是，随便开枪的话会引来其他士兵吧。如果想炸掉装甲车的话那更不用说了。天晓得爆炸声会传到多远的地方。”

“这种时候做得自然一点就对了，库温瑟同学。”

贺维亚指着脚边泥泞的土地说：

“自然一点。”

9

隶属于华尔琪丽雅的女子，莎拉莎·格林西福特，静静在森林里移动。雨水渗进了紧紧绑在她手臂上的布条，让她右臂的伤口不住抽痛，但她仍然面不改色。不过，她保持着警戒。些许的血腥味不至于招来敌兵，却会吸引肉食性动物。她担心肉食性动物的动向可能会引来敌兵的注意。

忽然，她停下脚步。

因为她听见声势浩大的山壁崩塌声。接着，窃听“资本企业”无线电往来的器材中，也传出在附近传送的联络事项。

“……西南方发生了山崩。似乎有‘资本企业’的装甲车和几名步兵遭到波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莎拉莎如此回应她的部下瑞秋。

她们的目标不是“资本企业”，而是逃到这里来的一名叫做欧得尼克的老人。然而，因为她们的搜索行动并未一一取得许可，被“资本企业”发现了就会演变成枪战。从这个角度来说，那群人因山崩而遭殃让敌人的注意力转向那边的话，这当然是再好也不过了……

但是，莎拉莎﹒格林西福特并不会轻易接受这等幸运。

她从中接收到不太对劲的感觉，进而警戒。

原因来自于她的嗅觉。

她们位于山崩地点的下风处。

“……有火药的味道。”

莎拉莎轻声说：

“而且不是装填在枪械子弹里的火药。是引爆塑胶炸弹之类的爆裂物时散发出来的味道。”

莎拉莎思考了一会儿，以动作下达指示。

她要去查明原因。

她们是“信心组织”的特殊部队，被派遣到世界上的各个角落，收拾打破宗教规约者……也就是“神敌”。如果刚才的骚动是因逃到这里来的目标有所行动而起，她们就必须立刻追上去。那个违背神的“旨意”、将扭曲的财富散布到这个世界上的老人，无论如何都必须予以惩罚。

另外，假如是目标以外的人所做的动作，可能妨碍她们追踪目标的不定因子也是先加以排除比较好。

“资本企业”的部队应该会立刻聚集到发生山崩的地点吧。

华尔琪丽雅绕过那个地点，前往爆炸发生的地方。过了三十分钟左右，她们抵达了目的地。

“资本企业”的士兵们在山崖下方打算救助同伴，而华尔琪丽雅则是在崩塌的山崖上。

莎拉莎蹲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土地。

（……表面湿软，但里面很硬。土质也很均匀。这样会发生山崩是不太对劲。）

周围没有类似足迹的痕迹，就算有，在这种风雨之中马上就被冲掉了。

莎拉莎·格林西福特昨舌，正打算以现场为中心搜索十公尺范围内的痕迹时，便找到一样令她不快的东西。

那个东西卡在树枝上，正好位于莎拉莎的视线高度，是“资本企业”军的急救包。而且为了避免风雨吹袭，设置的人还很好心的用吃完的口粮塑胶袋套着。

“……”

莎拉莎看向自己的右臂。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何方神圣，但有人目击到己方的活动。而且有别于因山崩而惊慌失措的“资本企业”，是另一组人马。

莎拉莎仔细观察，查清有无陷阱，确认那真的只是单纯的急救包之后，她的愤怒终于到达了顶点。

这个急救包，是一种比给小孩子糖果更为居高临下的行为。

“竟敢愚弄我！”

莎拉莎挥开急救包，继续往森林内部调查。

然而才前进了五公尺左右，她又发现一个令她不快的东西了。

是用钢索设下的陷阱。

原理相当简单，是勾到脚就会启动的类型。钢索绑着一根弯曲的树枝，上面设置了尖锐的木桩，会以猛烈的速度袭击猎物。

只是，钢索的末端还装了电子引信。

所谓的引信，是能够引发极小规模的爆炸，藉此触发其他炸药的装置。

应用一下，也能够藉此从远方切断钢索。

“该、死……”

她惊叫，但惊叫并不能阻止引信。

确定是敌人则杀之。

看来这个敌人并没有博爱到对拒绝好意的人继续发挥慈悲心。

10

库温瑟与贺维亚正在透过枪械的瞄准镜观察对方的举动。

“糟了，她还活着！超级有活力的！呜哇——原来女人真的生气的时候脸孔会有那么大的变化啊！”

“……她果然不接受啊。算了，反正距离拉得这么开，应该不会被她们追上吧。”

用来引发山崩的第一次爆炸本身，就已经是两人在拉开相当的距离之后才执行的。尽管“信心组织”的华尔琪丽雅面目狰狞地搜索着库温瑟他们，但他们根本就不在会那么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话虽如此。

“怎么办……有种难以言喻的寒意。总觉得为了保险起见好像再逃远一点比较好。”

“女人的恨意好恐怖。不过相对的，也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就是了。”

因此，或许是在对付“信心组织”的缘故吧，两人难得在有真凭实据的情报以外的力量推动之下继续进行作战行动。

又走了一会儿，翻过一个矮山头之后，两人看见了目的地。

从武装势力的据点出发到这里，已经过了半天以上。

“那就是‘资本企业’军‘深度光学’的修护基地啊。”

他们的基地不同于“正统王国”的车队，是真的开垦森林，实际建造了好几栋建筑物。建材类似组合屋，看来多半都是轻而薄的金属。

“……真有他们的。光是砍掉附近的树就够麻烦的了吧。而且植物的繁殖力那么旺盛，放着不管的话过不了多久基地里就会杂草丛生了吧。”

“基地里到处都有焦痕，大概是用了除草用的喷火枪吧？”

但是，唯有一处建筑物，是极端巨大而厚实的钢筋水泥结构。

那大概就是OBJECT修护厂了吧。

贺维亚俯瞰着基地，用视线约略扫过，同时说：

“不是说它是海上战斗特化型的第三世代吗，把基地区建在这种森林里是哪招？”

“听说它是用气垫装置移动，或许在岛上因豪雨大淹水的时候有办法移动吧。这个部分就真的只能靠实际观察来收集情报了。”

“……无论如何，真想趁它的状况还不完备的时候处理掉它。”

贺维亚流着并非归因于风雨的黏腻汗水说：

“即使动不了，OBJECT依然是OBJECT。被它察觉到会直接被无数的大小炮火给宰掉。”

“所以我们才会像这样偷偷摸摸跑到这里来啊……不过事情看起来好像很麻烦。”

听着库温瑟这么说，贺维亚透过步枪的瞄准镜观察修护机地周边，说：

“……感觉想潜入里面没那么简单啊。基地附近果然和‘外围’不同。高层在附近看着，被抓到旷职的风险也比较大嘛。想正面解决层层阻碍闯进去又不被其他人发现大概办不到吧。”

“如果办得到的话，比我们还要熟悉地形的武装集团应该早就自己潜入了吧。”

既然没有成功的例子，就表示这果然办不到吧。

“我看了一下，警卫的负责区域似乎是以臂章的颜色来做区分。基地周边和基地里面的臂章不一样。即使同样是‘资本企业’，颜色不对也会立刻被当作可疑分子吧。”

当然，那不会只是普通的布条。

应该用了磁条或是晶片，封存着电子式的资讯吧。

“说不定，连基地内部的各个部门也有分颜色咧。如果是这样的话，顺利潜入之后可能也不好混哪。”

果然并不是穿着“资本企业”的军服就能混到里面去这么简单。应该说，这个基地可是守着一架价值高达五十亿美元的OBJECT。而且这里也不是干净的战场，而是有武装集团的地方。两人原本就不觉得能够轻松看见“漏洞”。

“既然如此。”

“就先从‘看不见的漏洞’开始找起吧。”

说完，他们拿出了一样东西，是指向性的搜索麦克风。

11

日落后，在依然下着雨的丛林里，库温瑟与贺维亚完全动也不动。

他们拿着状似手枪的特殊麦克风指着修护基地。

戴着耳机的贺维亚正打算将麦克风的前端指向士官室，但库温瑟说：

“那边行不通啦，贺维亚。”

“啊？可是要打探修护基地的情报，应该是从将校下手最快吧？”

“知道情报价值的人，对于防范窃听的准备也很周全。像是把墙壁中间抽成真空阻止声音传导，或是在窗户上装马达使其震动之类的。”

“那要怎么办？”

“直接下手行不通的话，就从周边进攻吧。找那些在附近走动巡逻的士兵。”

“收他们的音，应该也收集不到多管用的情报吧？”

“如果只有几个人的话啰。不过，如果从几十个、几百个人身上收集到情报的话就另当别论了。整合大量细微的情报，就能摸索出修护基地的全貌了。”

就这样，两人从远处持续窃听，听到认为有用的情报便一一做笔记。雨势这么大没办法用纸笔，携带型终端机的背光可能被看见还是只能避免。所以库温瑟他们是拿油性笔直接在防水军服的内面做笔记。

“……再不快点的话‘深度光学’的维修就要结束了。”

“混帐，‘资本企业’的口粮真的很好吃。”

他们嚼着舌根，在过了一夜、太阳从厚实的乌云上经过、夜幕再次低垂之后，依然只顾着收集零碎的情报。

“修护厂是用快干水泥和压缩陶瓷盖的啊……OBJECT的炮击姑且不谈，一般战车的炮弹就算轰个四、五发也轰不穿吧。”

“‘资本企业’的口粮赞……”

“……哪时转型成美食角色了啊你这家伙？应该说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吃啊？也分给我吧！”

将近两天。

在这阵大雨中，库温瑟与贺维亚只有轮流靠着树干稍事休息，其他时间都用来瑟缩着身体接收微小的人声。

最后，库温瑟在黎明之际这么说：

“利用暗影代码吧。”

12

另一方面，有一群人正在监视库温瑟与贺维亚的这些行动。

是拜托两人打倒“深度光学”的武装势力派出来的狙击手。用小刀将破布割得更细，用各种喷漆喷了好几层，自制成伪装衣披在身上作为掩饰的他们，终于对等了这么久依然一动也不动的库温瑟他们忍无可忍了。

他们到底在干嘛？

监视着两人的都这么想。来到修护基地区附近是很好，但两人却没有继续前进的迹象。

利用山崩埋掉“资本企业”的装甲车时，武装势力的人还有点佩服，觉得两人挺有一套的，但之后就没有什么显著的成果，让他们越来越焦躁。他们开始怀疑，两人该不会是看见修护基地区便开始害怕起来了吧。

关于库温瑟与贺维亚的活跃，武装势力只是透过新闻网站之类的方式知道了一些片断，对于过程完全没有了解。上了战场就不会留下任何敌人。一旦出马就可以在当天之内解决任何事情。他们对两人只有这种万事通似的印象。

只看过精华版的结果、偏颇到了极点的知识及判断能力，简直和那些未曾理解运动选手经过多少努力就只会埋怨“自己没有那种才能”的家伙同样水准。

但是，问题在于，武装势力真的配有狙击枪，并且处于随时能够射杀人的环境。

怎么办？

要再观察一下，还是有所行动。

武装势力的狙击手这么想。要判定库温瑟他们是懦弱的叛徒很简单，但在修护基地区附近开枪，很可能让监视者自己也暴露在危险之中。而且，收拾掉库温瑟他们，并不会让“深度光学”消失，还会让“自愿”营造出这种状况的孩子们的努力白费。

（……先警告一下好了。）

利用雷射瞄准器的光点进行警告不会有枪响，危险较低。但是，他之前已经用过这招了。用太多次的话心理压力也会减弱。

该怎么办呢？

监视者思考着。紧张一点一点压迫着他的心智。

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吧，他没发现。

另外有个人影﹒正一声不响地从他的正后方逼近。

13

库温瑟与贺维亚正在整理突围所需的情报。

没错。

两人找到头绪了。

“他们的上级将校除了一般的物资交易之外，还透过其他管道订购了名为暗影代码的货物。也是啦，他们会有这种烦恼并不奇怪。”

“暗影代码不会走正常管道。搬运的不是补给兵，通行时也不需要提出许可证或作纪录……因为这么做会留下麻烦的资料嘛。”

“‘秘密搬运者’的存在，在修护基地里也已经是不成文的默契了。”

库温瑟一一确认着条件：

“……这就表示，在基地的警卫会分区以臂章的颜色做识别的情况下，唯有‘秘密搬运者’能够不受阻拦。”

既然如此，想潜入修护基地需要什么道具自然就很明显了。

正当库温瑟与贺维亚准备进行接下来的行动时。

“沙。”

正后方传来了践踏草皮的声音。

“！”

但是距离异常的近。

库温瑟与贺维亚连忙想要转头，但袭击者一记猛力的冲撞已经击中库温瑟的侧腹了。

“库温……！”

叫到一半，贺维亚正打算将步枪的枪回转过去，但动作却停了下来。

因为他察觉到，有两把短距离狙击枪，分别从不同地方、不同方向，指着他。

“你们不是‘资本企业’的人……装备确实是很像一回事，但正规兵应该没有理由特地躲在远处窃听自军的修护基地才对。”

压在库温瑟身上的袭击者这么说。

虽然低沉，但，是女性的声音。

贺维亚见状，不禁单手掩着脸，说：

“（……换我啦库温瑟！为什么老是只有你尝得到那种甜头……！）”

“（……小刀的刀锋贴在喉头上的时候你还有办法说这种话吗大师！）”

“听你们的腔调……是‘正统王国’的人吧。”

袭击者稍微放轻了压在库温瑟身上的力道，但小刀的刀锋依然抵在他脖子上。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亏我还留了急救包给你，看来你并没有接收到我叫你少管闲事的讯息啊。”

“闭嘴啦小鬼。那种爱耍帅的言行就叫做乳臭未干。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那你呢？‘信心组织’的华尔琪丽雅，有什么理由饶我们一命？”

库温瑟这么问，意思是说，在接近到这个距离之前，她们早就能确实射杀他们了。

即使拿武器指着他们，既然她们无谓地接近到这边来，就表示杀意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强烈。就算是不想发出枪声而使用刀具好了，那也应该已经割开库温瑟的喉咙了才对。

“算是聊表谢意。”

想说的说完了，那个华尔琪丽雅这次总算是完全从库温瑟身上退开了。

“不过最后那个陷阱很痛。”

“可以切入正题了吧？”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们是打算袭击‘资本企业’的修护基地吧？”

那个华尔琪丽雅浅浅一笑。

但那笑容绝非出自友好。

“我们正在搜索逃到这附近来的‘神敌’。但是那些家伙会造成我们搜索上的麻烦。如果你们能够扰乱他们的话，我们想加以利用。把你们行动的时机告诉我们。”

“……拜托我们‘正统王国’的人做这种事可以吗？”

“你们总比‘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好吧。‘正统王国’有许多地方承袭了宗教性的做法，像是戴冠仪式之类的。更何况……你们既不是违犯宗教规约的‘神敌’，也不是妨碍我们搜索的‘神敌’协助者。至少以目前来说。”

“（……糟糕，幸好她骑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没对她开黄腔。）”

库温瑟暗自松了口气，但还有别的事情令他挂心。

为了防止库温瑟与贺维亚逃跑并监视他们的行动，当地的武装势力派人跟着他们。在这种情况下随便和“全球势力的部队”接触的话，会有被当作准备逃跑遭受远距离狙击的危险。

库温瑟因此开始环顾四周，那个华尔琪丽雅见状，便这么说：

“那边已经没问题了。”

“？”

“碍事的家伙我们排除掉了。能够利用的我们就利用，但不能利用，而且又很有可能对今后的行动造成害处的因素，实在没必要留着。”

硬物碰撞的咪啦声响起。

那个华尔琪丽雅拿出了好几个瞄准镜，每个的镜片都碎了，侧面还沾着红褐色的液体。

“还是应该拿手指、耳朵之类的来当证据比较好懂呢？”

“……”

虽然早知如此……库温瑟再次为眼前的女人感到恶寒。

无论怎么想，无论事情怎发展，这些家伙都是敌人。

不会变成朋友。（吐槽：可以变成后宫）

再次确认了这件事之后，他也因她们能够一声不响地确实将完全溶入丛林之中监视者们毫无遗漏地除掉，而为她们的手腕到惊讶不已。

他甚至觉得，之前应该设置更具杀伤力的陷阱才对。

“（……库温瑟，喂，库温瑟！）”

“（……怎样啦贺维亚。）”

“（……既然没有武装势力的监视，就表示我们自由了，现在可以偷偷逃走啦？就不需要逞强去攻击‘资本企业’的OBJECT了！）”

确实，说得有理。

武装势力知道监视者被干掉了，应该也会有所行动才对。最糟糕的是，如果对方认为是库温瑟他们背叛，会有因为这样的误会而编组部队追击的危险性。

只是……

如果现在放着“深度光学”不管，罗雅提地方今后依然会反覆发生“扩大至肉眼看不见程度”的惨案。

那支武装势力或许又会拿小孩子当后盾找别人做战斗交涉，如果没用的话说不定还会采取更卑劣的手段。

更何况，

“（……我们应该也还不是完全自由吧？）’

“（……为什么啊。）”

“（……‘信心组织’的华尔琪丽雅怎么可能毫无理由就冒着风险来找我们啊？她们一定也有她们的理由，想要利用我们吧。当然，如果拒绝了……）”

“（……混帐。）”

贺维亚呻吟似地低声咒骂了一声。

那个华尔琪丽雅当然听见了，只是当作没这回事。

“具体说来，你们有什么计划？”

只凭有没有用处便毫不留情地杀害武装势力的她，不动声色地这么说：

“你们会怎样我不管，总之骚动越大、持续越久对我们来说越有利。需要什么可以说。”

“这个嘛……”

库温瑟刻意调整过呼吸的节奏，然后说：

“我想要瓶子。品名待会告诉你，空瓶也可以。他们应该当成垃圾丢在哪里才对。还有，就是……”

库温瑟最后说的，不仅让华尔琪丽雅吓了一跳，连贺维亚也是一脸讶异。

那个华尔琪丽雅略带怀疑地问：

“……就这点小事？”

“谁叫我们的器材不足，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

“我知道了。”

接受了库温瑟的要求之后，她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

“但是，假使你们成了‘资本企业’的俘虏，也不准提到我们。要是说溜了嘴，我们会彻底清查你们的底细，潜入‘安全国’杀光你们一家大小。”

“不用威胁我们啦。说真的，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不是华尔琪丽雅。就像我现在穿着这身军服一样。”

“这样就对了。”

那个华尔琪丽雅露出像是亵渎了神明般阴险的笑容。

“随你们爱怎么干都行。你们的行动能帮上忙的话，我们就会利用。”

14

库温瑟与贺维亚的作战，并没有拟定得多么缜密。

他们朝着一个小闸门，尽量低调，但却是从正面接近。

‘等一下。站住。对，就是你们。’

实际上他们并未抵达闸门，而是在距离超过一百公尺外的地方就被扩音器的声音挡了下来。闸门附近巨大的探照灯打在他们身上，一辆配有机枪的越野车开了过来。

两名步兵从怠速中的越野车上下来。

他们都穿着和库温瑟他们一样的“资本企业”军服，拿着和贺维亚一样的突击步枪。

库温瑟一只手挡着探照灯刺眼的灯光，说：

“……喂，干嘛啦。照得我头好痛。”

“是部队的人吗……？”

步兵频频打量着库温瑟他们的装扮。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现在还不是大夜班巡逻组归队的时间。还有，你们的臂章呢？所有人的右臂上都要有这种臂章才对。”

“……因为我们在做不能戴臂章的工作才没戴啦。”

“什么？”

听贺维亚低声这么说，步兵皱起眉头。

于是，他把嘴巴贴到步兵耳边，以耳语的方式说：

“别查我们的臂章了啦，这样对你我都好。你应该也听说过吧，上级将校的暗影代码。”

“是那个啊……”

步兵换上一副苦瓜脸，然后将视线从库温瑟与贺维亚身上移开。

他正在看的，是库温瑟他们运送过来的东西。

一台手推车。

步兵藉着LED手电筒的光窥视布蓬里的东西。见他这么做，库温瑟便从他的背后轻声接着说：

“……别照太久喔。这基本上也算是茶的一种。即使没开瓶，光线也可能导致成分损坏。”

“这样啊，说的也是。不过，混帐……”

步兵放声咒骂，关掉了手电筒。

“咱们的高层，竟然还在订这些减肥饮料喔……！”

“会用暗影代码这种夸张的名称，也是为了不让人发现里面是什么啊……是啦，我们这些小喽啰流汗干这种体力活，高层却是吃吃喝喝到必须担心脂肪吸收问题，这虽然让人不爽，但世间就是这样。”

“我们的四驱车陷在泥地里了。平常应该是要叫救援的，但因为在搬这种东西又不方便联络。也因为这样才会弄得一身泥泞，还得加班到这么晚。我们本来是午班的说。真想赶快搬完钻到床上去。”

步兵昨舌。

大概是觉得让骚动扩大不好吧，他以肢体下达指示，关掉了来自闸门附近的强烈灯光。

“好啦。可以过了。大夜班基本上神经都绷得很紧，进去里面之后动作低调一点啊。”

“收到。”

“那些官没收到这些东西，会倒大楣的可不只你们。”

钢筋和有刺铁丝制成的拒马从闸门前往旁边挪开，钢铁制的闸门也应声而开。库温瑟与贺维亚在众人环视之下，推着手推车大大方方入侵了修护基地。

“（……再来呢？）”

“（……如果有办法直接冲到OBJECT修护厂去的话，我就流亡到‘资本企业’去当好莱坞明星。先到兵营去摸两个臂章来用啦。得先做好万全的准备，到修护厂去才不会被人怀疑。）”

“（……知道要找什么颜色的臂章吧？）”

“（……如果是美女的屁屁也就算了，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花了几十个小时监视那些乏味的肌肉大叔啊。连他们用的牙膏是什么颜色我都记得。）”

库温瑟他们耳语了一番，走过了好几个区域。

偶尔会有强烈的灯光从了望台照向基地内部，让库温瑟他们吓出一身冷汗，但光线一照到他们的手推车，探照灯的圆形便会连忙离开，看起来颇为滑稽。在这个基地里，这果然是不成文的默契。

他们刻意将手推车推到兵营后方、了望台看不见的位置，却没有人出声责骂。两人朝整排窗户中的一扇伸出手，缓缓打开。

当然，这里平常应该是上锁的，也有感应器才对。

“……这也和我们调查的一样。只要闸门那里接到暗影代码的消息，其中一扇窗户就会悄悄打开。”

为了保险起见，库温瑟他们从手推车上拿了一瓶减肥饮料充当护身符，便潜入兵营。

这些其实只是在华尔琪丽雅弄来的空瓶里，装进透明而充满杂菌的生水而已，但即使有人会怀疑，也不会有人想要检查里面的东西。

减肥饮料可以说是自卑的结晶。如果被上级将校当成是闲杂人等在乱看的话，天晓得他们会怎么挟怨报复。

“……如果真的送到将校手中的话，说不定可以让他们食物中毒，藉以打乱指挥系统。”

“即使是高层，光靠安插别人其实也可以解决大部分的问题喔。还是要直接对‘深度光学’下手才行。”

说着说着，两人在兵营里选定一个房间，闯了进去。

当然，他们也是查看名牌找出事先决定好的目标。

锁定人物的职位、该名人物目前正在出警备任务房间里没人，都是透过搜索麦克风收集情报得到的资讯。

库温瑟与贺维亚赶紧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寻找他们要的臂章。

“发下来的臂章不是一人一个！包括备用的在内应该有三个才对！只要找到我们要的颜色就搞定了！”

“颜色呢？”

“蓝色或绿色！蓝色是警备人员绿色是技术人员！”

从库温瑟他们的打扮来看，挑蓝色的假扮警备人员应该比较合适吧。住这间房间的人，原本也是负责警备的。

“湿透的军服是不是也换成新的比较好啊。”

“我们又不是上级将校。士兵悠闲地撑伞逛大街反而奇怪吧。找臂章啦，臂章比较重要！可恶，蓝色和绿色果然不会随便丢在这里吗？”

就在这个时候。

库温瑟与贺维亚听见了硬底皮鞋发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糟了。糟糕啦库温瑟。）”

贺维亚压低了音调说：

“（……臂章没找到。虽然带着减肥饮料，可是绕到这种地方来绝对会被怀疑！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走投无路啊！不管怎么走都会碰壁！）”

脚步声没有停歇。

明显是朝这个房间走过来。

情急之下，库温瑟说：

“（……贺维亚，减肥饮料的瓶子给我。）”

“（……你说什么？）”

“（……反正也没地方可以躲！那就只好照之前的方法做了。总之给我吧！）”

库温瑟单手接住贺维亚丢给他的瓶子，然后和自己原本带着的那一瓶一起用一件全新的军服夹克卷了起来。

卷到一半，有人没敲门就开了门。

是个中年男子，身上穿着看起来相当高贵……或者说并非实战用的军服，以讶异的眼神看着两人。他的体格相当壮硕，看起来就是个喜欢在地图上画箭头的那种军人。说得直接一点，就是在第一线的人会讨厌的类型。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们的房间吧？”

“我、我们在做掩护。因为种种因素。”

中年男子看着库温瑟正在包裹的东西，受不了地啧了一声。

“东西送到了就快点呈上去。要是东西在基地却被上面的怪罪，那多无辜……还有，就算是暗影代码要用的，你们用来包东西的那件用完记得要还回来啊。”

库温瑟与贺维亚经过中年男子身边，准备迅速走出房间。

这时却被叫住了。

“等等。”

“……有什么事吗？”

“既然有那么多瓶，在这里开个一瓶应该也无妨吧？我也是一天到晚只吃口粮，也该来注重一下养生了。”

库温瑟一惊，肩头抖了一下，

瓶子里面装的是充满杂菌的生水。

“等……”

“等？”

“等我们胖到需要开这个再说吧。”

“真敢说啊你……”

“那、那么、我们先行告退了。”

中年男子微微露出苦笑，以赶狗的手势叫库温瑟他们离开。

总算是顺利离开了房间，让贺维亚重重喘了口气。

“……姑且是得救了，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好问题。”

“就算有减肥饮料当通行证，也没办法让我们闲晃太久。而且，应该有我们需要臂章的那个房间又有那个大叔坐镇了。没有绿色或蓝色的臂章，我们连想要接近‘深度光学’的修护厂都没办法。这样就算我们潜入基地里也没有任何意义啊。”

其他房间或许也有他们需要的臂章，但他们没有其他房间的情报。要一一调查超过一○○间的房间太耗费时间，而且会被怀疑。更何况，如果不小心打开房门发现里面有非值班正在休息的士兵，几乎无法避免战斗。

在这种状况下去找别的地方，两人八成会小命不保。

“那么……只要能用完全不需要碰到‘深度光学’的方式来破坏它就好啦。”

“啊？”

“贺维亚，我们重新确认一下这两天用搜索麦克风收集到的情报吧。看‘深度光学’在这个修护厂是要做怎样的维修。”

说着，库温瑟为了先离开兵营，返回保全设施遭到解除的窗户去。

“知道这个的话，或许还有方法可想。”

15

“‘深度光学’是采用雷射炮为主炮的第三世代。”

从兵营的窗户脱逃到外面，两人躲到手推车后面，然后贺维亚便这么说：

“但是，那门主炮相当麻烦。为了将八支激发装置的雷射汇聚在一起用于受激发射而使用了所谓的液态棱镜，但如果液体内的光线折射率稍有偏差，雷射光反而会吞噬掉主炮本身。”

“所以维修就是为了这个？”

“正确说来，应该是自动调整液态棱镜的溶液浓度的电子控制程式要做重组吧？好像是软体方面会定期发生问题。他们的方针似乎是勤于管理储存装置丛集，来避免问题发生。”

“……”

“喂，我先告诉你，即使妨碍这项维修工作也没办法把‘深度光学’炸成粉碎喔。”

贺维亚再三叮嘱。

“刚才我也说了，这是软体方面的维修。如果是在处理IPlevelMHD动力炉的话，趁这时从旁作梗，即使是我们这种步兵，或许也有机会炸掉‘深度光学’吧，但这次他们只是在弄主炮的程式而已。这些材料还不足以轰掉它。”

当然，即使主炮没办法用，OBJECT还有其他大小将近一○○门的炮台。每一门炮台的破坏力，别说是血肉之躯的人类了，就连对战车和战舰都足以造成致命性的伤害。

“你是在想之前那架‘水黾’吗？”

贺维亚这么说：

“那个时候咱们是在OBJECT的零件里偷放炸弹，在零件组装到‘水黾’内部之后才引爆的。可是，这次也没办法用这招。他们原本就只是在做软体维修，不会更换各种零件，而且别说是‘深度光学’了，就连放置备用零件的区域我们也无法靠近。”

“……放置备用零件的区域在哪？”

“几乎就在这栋兵营的对角线上。但是送减肥饮料到那里去根本说不通。那里的管理臂章是红色，不过对现在的我们而言什么颜色都一样。没有的东西就是生不出来。”

要进“深度光学”的修护厂需要蓝色或绿色的臂章。

要进摆放OBJECT备用零件的仓库需要红色臂章。

保全措施不容许任何例外，即使有减肥饮料也无法通过，反而可能遭到怀疑。

“……备用零件以外的仓库呢？”

“黄色以上。这种程度的地方或许还有办法溜进去，但是又能怎样？溜进一般的仓库，里面也没有OBJECT的零件啊。无论动什么手脚，都影响不到‘深度光学’。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吧。”

“不见得喔。”

库温瑟兀自冒出这句话。

“……重点是，不跟‘深度光学’战斗就对了。”

“？”

“先别管这个了，现在有个更重要的问题。我想和贺维亚对照一下彼此收集到的情报。”

“你要干嘛啊库温瑟。”

贺维亚一问，库温瑟便以慎重的语气如此回答：

“我想确认一下这个‘修护基地’的人是否遵守时下干净战场的规则。”

16

“资本企业”军的指挥官，洛克贝·丁斯盖特中校啧了一声。

洛克贝做过安排，一旦暗影代码运到闸门处，就会透过特定士兵的传话，也送到他这里来。但是，距离上次暗影代码进货根本还过没多久时间。他已经因此起了疑心，而且再怎么等，东西都没送到。于是他出去随便巡了一下，发现手推车被丢在兵营后面。

洛克贝拿起一支留在车上的瓶子，脸凑了上去，便判断出这是假货。连尝一下、闻一下都不用。他将瓶子砸在脚边的地面上，打开无线电的开关。

耀眼的探照灯不是照在修护基地外面，而是内侧。

背部紧贴着仓库墙壁的贺维亚，全身上下喷出明显不同于豪雨的水滴。

“该死，被他们发现了！他们把每个角落都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预料中事啦。原本该送到的减肥饮料再怎么等都没送到。而我们这两个原本该送货的士兵又忽然消失，任谁都会怀疑。这时再有人确认瓶子里的东西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啦。”

“所以不惜启人疑窦也要来这种仓库有什么意义？”

贺维亚狐疑地看向仓库。

“这种位于基地角落的仓库的确是没人会接近。说是需要黄色臂章但实质上根本可以任意进出。可是我刚才也说过，这个仓库里没放有关‘深度光学’的零件！无论对什么东西动手脚也不会被搬到OBJECT那边去啊！”

“我的目标不是‘深度光学’。”

“啥？”

“我的方法不用直接破坏那架第三世代，也可以让他们的维修工作化为泡影。”

有奸细混进来了。

洛克贝·丁斯盖特首先确认的，当然是“深度光学”……他们的正式名称叫做“夏贝蒂”的第三世代修护厂。他在令人烦闷的雨中奔波，同时透过无线电和内部的士兵们连络。

‘不，这边没有异常！门禁管制纪录看不出来有不正常的人物进出，“夏贝蒂”的数据当中也没有奇怪的地方。’

（想用一般的方式进入这铜墙铁壁般的修护厂根本就不可能，但……）

照这么说的话这个修护基地也一样。但奸细却已经混进基地内部了。

……实际上，之所以会让奸细混进来，洛克贝本人也要负一部分的责任，但他不会顾虑那么小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

‘呜哇！’

“怎么了？”

‘“夏贝蒂”的资料重组速度突然减缓了。奇怪，我们用了相当大型的电脑，而且只用来跑这个工作程序啊！’

“我的目标不是‘深度光学’本身。而且最根本的，即使用掉所有的炸药也不见得真能破坏掉。所以为了妨碍维修工作，我要以辅助资料重组的大型电脑为目标。”

库温瑟这么说：

“只要知道‘深度光学’和大型电脑是以怎样的方式连接，其实就有很多方法可用。如果是和修护厂分开的话只要挖出埋在地底的缆线就行了，如果是用无线讯号就能加以干扰。”

“可是，他们应该也会尽量避免给外敌可乘之机吧？既然有个铜墙铁壁般的设施，把必要的东西全部塞进里面应该比较安全才对。”

“处理速度减缓的理由是什么？硬体问题？还是有网路攻击的可能性？”

‘用于资料重组的硬体并未连接网路！也没有插入外部媒体！恐怕是硬体方面的故障！’

糟糕。洛克贝心想。

目前正在进行主炮电子控制程式的资料重组，这个工作程序无法取消。一旦取消了，又得花上好几天重新进行作业前的设定，要是被其他势力察觉到他们出了问题，很有可能会派出OBJECT来攻击他们。

‘要继续作业吗？’

“当然。”

‘可能性有热失控、透过强力电磁波进行的外部干扰、内部缆线断落、单纯的突发机件故障等等。’

“……感觉电磁波攻击最像‘奸细会做的事’，但不可能。如果是电磁波攻击，应该也会对我们的无线电通讯造成强烈的杂讯才对。”

‘为了避免重组中的资料本身产生损坏，可以将处理系统分散成好几个来因应。虽然不及目前所使用的大型电脑，但我知道几个堪用的硬体。’

“不取消目前正在进行工作程序继续进行的话办得到吗？”

‘可以，但是很考验技术就是了。’

“那就……”

后面的“开始吧”正要说出口，洛克贝忽然感觉到一股恶寒。

“……你准备要用的后备系统主机，放在修护厂里面吗？”

‘不、不是。’

无线电另一头的人听起来似乎有点畏缩。

‘因为那些硬体目前没有在用……应该收在别的仓库里才对。’

（来这招啊……！）

“听好了，少尉。撤销采用后备系统的作法。继续用现在的系统进行资料重组工作。”

‘但、但是……’

“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准打开修护厂的门！就连我到那边去也一样！奸细想要的就是这个。他们的目的是在引发问题之后，让我们运送入员或物资进入修护厂！”

‘！’

“到时候会进去的人员可能是带了炸弹的特务，物资也可能是里面藏了炸药的电脑！所以绝对别开门！只要不开门，奸细就无法对‘深度光学’做任何事情！听懂了吗少尉？”

‘遵命，中校！’

听着部下的声音，洛克贝在雨中停下脚步，兀自偷笑。

真要说起来，他是很想进修护厂坐镇，但既然事已至今，吃闭门羹还比较能够顾及部队整体的安全。

修护基地区占地广大，但范围依然有限。

奸细没办法一直躲下去。

巩固了修护厂的防备之后，搜遍基地内每一个角落一定找得到。

这样就将军了。

“可是啊，有那么容易进到修护厂里面吗？”

贺维亚表示怀疑。〡

“他们应该也知道那里最重要。发生问题时想必会先固守修护厂的出入口才对。想趁乱潜入、或是把塞了炸药的东西送进内部……这种事情办得到吗？”

“没错，想直接送入或东西进去是很困难。”

库温瑟一面在仓库里东翻西找，一面说：

“不过，既然这样的话……找个可以穿过修护厂铜墙铁壁的东西来用就行了。”

“啊？你想作个电磁波兵器出来喔？”

“用不到那么夸张的东西啦。”

说完，库温瑟从仓库里出来了。

他手上拿着一样东西。

“……除草用的、瓦斯喷火枪？”

“防爆用的快干水泥啦、压缩陶瓷的方块之类的，可以挡开火焰……可是热度会累积在墙壁上，直接传进里面。”

库温瑟拿着连接了好几个储槽和管子的机器轻轻挥了挥。

“所以我才想知道大型电脑的位置。如果是在铜墙铁壁的修护厂里面……为了避免妨碍工作进行，应该会设置在墙边吧？”

于是两人开始进攻。

库温瑟他们来到修护厂后面。

只顾着固守出入口的洛克贝他们应该没发现这件事吧。如果是OBJECT的炮击也就算了，凭修护厂的墙壁强度，即使是工兵使用军用炸药，以能够随身携带的量并无法破坏。既然“炸出一个洞”这个选项可以排除在外了，会将注意力集中在现有的出入口上可以说是极为自然的事情。

“要怎么找出大型电脑的位置啊？”

“你看墙上的管子。那应该是冷却装置的蒸气吧。”

库温瑟这么说：

“刚才我也说过，墙壁会传热。这点，冷气也一样。简单的说，最需要冷却的东西会在最冷的地方。知道这一点之后只要用手摸摸看就行了。摸到最冷的地方用喷火枪烧下去就行了。”

库温瑟举着管状的喷射口，喷射口中喷着蓝白色的火焰。

火焰喷向厚实的水泥墙，首先响起的是表面水分蒸发的声音。之后水泥的表面开始逐渐变白……接着更慢慢变成有如烧热的石头般的橘色。

洛克贝他们第一个提到的，大型电脑的资料重组速度减缓的理由就是这个。

答案是热失控。

只是，两人从一开始就一直在用除草用喷火枪加热墙壁。

接下来的异状，库温瑟他们无法直接得知。

目击者当然是在墙壁另外一边的，那些在为“深度光学”进行维修的修护兵。

“怎么会有黑烟……？”

“该死，电脑的机壳融掉了！”

“不要啊，别靠近！呜哇！”

其中一名修护兵连忙朝大型电脑走近，却像是被雷劈到一般地痉挛，接着一阵仿佛破开空气般巨响传遍整个修护厂。

漏电。

察觉到这个事实之后，修护兵们紧盯着的荧幕随即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没错。

就是显示他们的OBJECT正在进行资料重组作业的荧幕。

想当然，一旦结果出来后，反推回去就能找到原因。

洛克贝·丁斯盖特中校带着大群士兵赶到修护厂的后面。

“不准动！”

直到他放声怒吼的那个瞬间，奸细都还拿着除草用的喷火枪朝修护厂的水泥墙喷火。

奸细这才关掉喷火枪，随手一丢，然后说：

“……瞧你们慌张成这个样子，可见资料重组作业已经泡汤了。你们心里一定很忐忑不安吧，不知道OBJECT那边的丛集损坏得有多严重喔？”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我才想问你呢。’

另外一名奸细这么说：

“如果这里真的是安全又干净的战场，目前陷入绝境的是你们呢。”

“现在是OBJECT的时代。战争的形式是由OBJECT对抗OBJECT来决定输赢，所以士兵不需要白白丧命。”

奸细幸灾乐祸地说：

“但是，一旦打破了这种规则就会进入总体战。管他是步兵还是战车都一样。双方投入手上所有的战力彼此厮杀。好啦，如果真的变成这样的话，最后会伤脑筋的是哪一边呢？你们最引以为傲的‘深度光学’或许可以用主炮以外的武装破坏大部分的军武吧……但，就只有同级的OBJECT不同。核武也无法破坏的装甲，还是必须用到OBJECT主炮级的火力才行。”

“……”

他搞懂这两个奸细想说什么了。

言下之意，这两个家伙是某支全球势力部队的人。

（……从军力分布状况来看，应该是之前扫荡鬣狗集团的“正统王国”那边的部队吧。）

“你们的意思，是要我收手？”

“如果你希望彼此厮杀的话当然不在此限，不过你可别忘了，以立场来说是我们这边比较强喔。毕竟，我们有OBJECT可用，而你们没有。无论是多么不合理的条件，你们不接受就会全部被杀光，这是很显而易见的事吧？”

“不然我就呼唤咱们家可爱的公主殿下来好了。哎呀，就算你趁现在杀了我们，OBJECT也看得到影像喔。你想对付暴怒的怪物武器吗？”

“成也一枪、败也一枪）”

奸细之一单手比成手枪，以食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说：

“选择权在你们手上。想杀我们就杀吧。但是演变成全面对决之后，你们可没办法用‘白旗’啰。”

如果双方OBJECT的状态皆属万全，这种奸细说的话大可弃之不理。

但是现在不同。

从洛克贝一开始是先警告他们“不准动”这点就能明显看出来。

胜负在OBJECT被摧毁时便已分晓。

虽然嘴上不说，但他们其实也在找一个停损点。

（……所幸，“夏贝蒂”并非完全遭到摧毁。只要重新完成资料重组，就能再次上战场。既然如此，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将损失降到最低才对。）

尽管咬牙切齿到几乎要咬碎臼齿了，洛克贝还是忍下怒气，说：

“好吧。我接受你们的‘提议’。”

“但是！”

提出异议的，是担任他副官的少尉。在“夏贝蒂”的资料重组遭到强制中断时，少尉便打开修护厂的门和洛克贝会合了。

“要说这里是安全又干净的战场的话，先不守规则的是那些奸细啊！凭什么要我们接受他们的要求！”

“少尉。”

“开枪吧！不，我来开枪！再说，如果情报没错的话，目前推测出来的敌人是‘正统王国’的第一世代。那么，即使‘夏贝蒂’的状态并非万全胜算也不是零！我们应该坚决……！”

洛克贝轻轻啧了一声。

然后，他从腰间的枪套里拔出手枪，毫不犹豫地赏了少尉的眉间一发子弹。

没听见惨叫。

死亡随着枪声迅速降临，四下笼罩在寂静之中，几乎让人忘了风雨的存在。

“……该做的不是胜算并非零便奋勇杀敌，而是胜算并非一○○便迅速后退啊，少尉。”

话中之所以带着忿恨之色，当然是因为少尉一个人的行动可能造成部队所有人的生命危险。

因此他迅速地做了处置，但他个人的情绪并不会就这样平息。

之所以会演变成他不得不处理的情况，是奸细害的。

“这次我可以忍气吞声。”

洛克贝说，声音冰冷到令人心生畏惧。

“但是……不会有下次了。你们两个的所作所为，已经足以构成我们部队和第三世代‘夏贝蒂’正面袭击你们两个的理由了。离开这里之后，你们就到自己认为安全的地方去避难，缩在角落好好想想这代表什么吧。好好体认无处可躲的事实吧。”

17

就这样，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个人成功对“深度光学”造成了相当程度的打击。

暂时无法使用主炮的“深度光学”拚命掩饰着这件事，前往大洋洲地方的多国部队“资本企业”区块，准备接受正式的修理，武装集团也窃听无线电，确认了这个消息。

也就是说两人成功将它从罗雅提地方赶了出去。

“太厉害了！尽管听过传闻，但没想到你们真的能够打跑那么厉害的OBJECT！”

武装集团的领袖亲自迎接库温瑟他们，表情显得以两人为荣。

“如此一来罗雅提地方就不会再遭到‘深度光学’蹂躏了。你们之前看见的悲剧、还有无法看见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了！”

他的话语之中没有一丝虚假，只是有件事情他没有说。

他的手放在身后，手上握着一把大型手枪。

任务已完的英雄就该功成身退。

如果他们要求相当的地位和报酬会很麻烦，而且最根本的，他们对于武装集团的性质知道得太多了。

“今天要喝个痛快！虽然我们也很痛苦，但只要‘深度光学’离开了，收入的基础也会逐渐复原！这也算是提前庆祝我们的未来，希望两位别客气！”

“……在庆祝之前，我有话要说。”

库温瑟语气沉稳地说。

他的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让领袖有些紧张。放在身后握着手枪的手，也不自然地在握把上多施了点力。

不过，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并不强烈。

而且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之前，就被另外一种更为猛烈的感觉给洗掉了。

他感觉到林木后方射出许多视线。

领袖连忙看向了望台，看守者的头部已然中弹，上半身倒在扶手上。

随后，包围要塞的刺铁丝网发生多起爆炸，大批士兵冲了进来。

是“正统王国”的步兵。

“我说过吧，别以为这件事会有圆满的结局。”

行动迅速的士兵们一一射杀位于要塞各处的武装势力成员，或迫使他们投降。有几个想活用地利之便从“正统王国”步兵的死角开枪，但每当有这种情况发生，狙击手的子弹和来自远方的迫击炮便会排除这样的风险。

然而领袖还是想要反击。

但，他立刻变得无法动弹。

理由很单纯。

“正统王国”的士兵们手上的突击步枪。步枪前端装了某种感应器，但以纯粹的瞄准辅助器来说却大得不太对劲。

没错。

那是与OBJECT连结，用来正确地对步枪瞄准的地方进行炮击的“指标”。

武装集团的领袖无从得知，但库温瑟在向那个华尔琪丽雅要减肥饮料的瓶子时，还做了这样的要求。

……你们有长距离无线电的话，帮我联络“正统王国”的修护基地区，连同我的识别号码一起把这个讯息传过去。马上就会结束了，一○个小时后到RN地点来接我们。

于是，接他们的人来了。

对于库温瑟还有贺维亚而言是守护的象征，能够从绑架他们的歹徒手中救出他们。

对于武装集团还有其领袖而言是死神，将会清算他们之前犯下的罪行。

……当然也无法完全否定重视军纪的芙萝蕾缇雅也很想送库温瑟他们上西天的可能性，但尽管如此，两人冒的风险应该还是低于武装集团还有其领袖才对。

想当然，驾驶“贝比麦格农”的ELITE公主殿下，以及决定其运用方针的芙萝蕾缇雅，没有理由对武装集团网开一面或是手下留情。

问题不是他们对库温瑟还有贺维亚怎么样。打从一开始，他们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就不容许类似鬣狗集团的武装集团存在，也已经表明过会以武力彻底镇压类似集团的活动了。

“无论理由如何，即使那样的编纂是他们自愿的，你们都是为了自己的目的，而砍下了那些小孩子们的手脚。”

最后，间接提供火力的OBJECT在战场上留下的痕迹逐渐扩张。

应该是静电推进器发出来的吧。那低沉而响亮、有如雷声自远方传来的声音，听在武装集团还有其领袖耳中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他放在身后的手原本握着的大型手枪，就这样掉进了稀泥里。

原本应该也可以自暴自弃地凭着冲动对库温瑟他们开枪才对，却松了手。

就是这么令人畏惧。

那强大的火力，有如食物链的优势一般，能够从最根本的地方震慑人类的心魂。

面对过OBJECT无数次的库温瑟完全能够明白，领袖的心头现在承受着多么沉重的压力，却还是摇摇头说：

“总有一天我会跟你们算这笔帐，你们最好记着……这我之前也说过了对吧？”

18

事情结束用不了多久。

只有库温瑟与贺维亚透过无线电指出的木造房舍，“贝比麦格农”将其毫发无伤地保留了下来。就是收容那些小孩的地方。但是除此之外的一切全都灰飞烟灭，毫无例外。

它甚至没有直接在战场上露脸。

只是参考步兵们传过来的瞄准辅助情报，对各个地点发出雷射而已。

人、物、建筑。

所有东西都化为黑炭而粉碎、化为火焰而消失。望着这一切，库温瑟感觉到人类为支撑自我所需的力量逐渐萎靡不振，不能自已。

或许，库温瑟他们之前的行动，对于“贝比麦格农”而言，也不过像是老鼠与猫之间的战斗般微不足道的事件吧。

一手包办所谓的战争，甚至能够左右历史的OBJECT，如果能够尽情使唤那种怪物武器的话，那支武装势力打从一开始就不需要拜托库温瑟他们，也不需要对自己的孩子们刀刃相向了吧。

能够推动历史。

能够改变潮流。

拥有这样东西的人和没有的人之间，天差地远。

“他说，他们是自愿的对吧。”

库温瑟轻声说：

“那些孩子宁可这么做也想相信自己的世界，而我们却破坏了他们的世界，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恨我们。”

“谁知道啊。能够决定的又不是我们。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自由。”

贺维亚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显得有些不干脆。

他吐了口气，然后说：

“……呐，库温瑟。”

“怎样。”

“如果啊。如果，总有一天，我真的继承了温切尔家，到时候我用手上绰绰有余的金钱……”

“我也一样，如果能当上OBJECT设计师的话……虽然我是很想这么说，可是这样不太对吧。”

“？”

“……现在就可以着手了。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

剧烈的风雨停了。

一个原本在木造房舍中发抖的小孩拄着拐杖走到屋外，看见有东西在发光。

在泥泞之中闪着亮光的东西。

区区两枚硬币当中蕴藏着怎样的心意，不知他是否有一天能够了解。

第四卷 电子数学财宝 第二章 白色沙滩上的圣诞节》大洋洲地方休假驻留战（？）

1

大洋洲地方。

在这里强硬行使高压政治的独裁政权垮台之后，由多国部队主导的国家重建开始加速。

驻留在这里的“正统王国”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是由超过一○○辆的大型车辆编制而成的特殊车队，而在其周围形成的“街景”也不例外。

“……被他们这样搞实在让我很为难。”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这么说，拿在手上的细长烟管飘着带有甜香的白烟。

在陪她聊天的，是主导“贝比麦格农”修护工作的婆婆。

“话虽如此，钱潮在哪商人就会聚集到哪，这可是世间最基本的道理啊。”

“我们是为了避免发生不测的事故时波及民间人才特地远离都会区的，结果他们却在我们周围搭帐棚停露营车的弄了个市场出来，根本没办法应付。要是有人想趁乱对修护基地发射炮弹的话，在潜伏和接近时搞不好还会被拿来利用。”

“不过就算把车队移动到别的地方去，他们也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跟过来吧。而且为了移动，他们大概用了‘可以轻松组装’的店铺吧。反正，只要我们肯花钱，民众也会开心。和OBJECT技术相关的机密体制，也不会被误以为是保密到家的阴谋论。当成是在做这样的广告就没问题了。”

芙萝蕾缇雅和婆婆在修护基地内的沙地上插了阳伞铺了地垫，悠闲地坐在上面。

然而在这种度假风光的三公尺之外，却是汗水与泪水交织而成的地狱图。

“库温瑟，生水过滤装置是十五箱一组喔。在终端机上勾选收件之后，全部搬到仓库里去。”

“……呼、唏……”

“库温瑟，那箱是香槟。想用拖车没关系但是你敢晃到我就宰了你。冰箱的门要记得关。”

“……吁、呼……”

“库——温——瑟——那是我的日本刀、那是我的甲胄。还有那个是我的整套女儿节娃娃、那是我的振袖和服。给我小心搬……难得有这么个多国部队嘛，就是得趁市场一片混沌的时候挖些其他势力的宝物来才行。”

这时，库温瑟·柏波特吉身子一软，在沙地中间应声倒下。

“……我、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啦。我已经享受了整整三天的肉体劳动生活了……这样哪叫支薪假啊。好不容易和大家会合了，说好的泳装回到哪去了……”

“啊？不顾战争条约擅自对‘资本企业’的第三世代动手的库温瑟同学说了什么？对于拚命向高层强调‘深度光学’受到的打击有多严重，写了一份又一份的悔过书，面对那些老头带有性骚扰的笑话也得陪笑应付好不容易让你们免除军法审判的我，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呜呀——！我会一辈子跟着您任您差遣的长官大人！”

库温瑟抬起沾满沙粒的脸惨叫。

“……抗议归抗议，做得倒是挺乐的嘛。”

婆婆低声说道，但没有人听见。

库温瑟拍了拍身上的沙粒询问：

“对、对了，贺维亚呢……？”

“清扫厕所、浴室管线、洗衣槽、车队的引擎室，建构修护基地的一百多辆车全都交给他负责了，怎样？”

“不、不会吧？净是些黏黏腻腻的东西……！”

对于落入另一种地狱的贺维亚，库温瑟也只能默默为他祈祷，而且库温瑟也有他自己的地狱要对付。

芙萝蕾缇雅则是完全不加理会，又说：

“你手边的工作结束之后，我想想喔。我昨天买的桐木衣柜快要送到修护基地来了。民间的货运业者不能进来基地内部，所以等大门那边做完安全检查之后，你要负责搬到我房间去。”

“我想要强化服！”

“再来……对喔，还有那件事。很重要喔。”

“会死。我会死翘翘啦！我知道了，这次的最终头目是爆乳对吧！”

“什么嘛。原来你真的那么累啊。”

芙萝蕾缇雅缓缓吐着烟说：

“公主殿下说想去大堡礁做海水浴，所以必须编制一支护卫部队，但……看来你还是比较喜欢充满机油和废气味的车队啰。”

“请让我去爽一下吧！”

2

另一方面，贺维亚也终于从地狱之中暂时解脱，在修护基地区外忙里偷闲◇

“……一群混帐。就因为我成了爆乳的玩具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结果各个都趁我不注意把一堆难搞的事情塞给我。”

贺维亚在露营车改造成的咖啡店接过一杯冰咖啡。虽然这实在不像“贵族”该喝的东西，但是在直射的阳光和沙地反射的光热双面包夹的环境之中，实在是让人无心点热饮来喝。

或许走到哪里都一样吧，在修护基地区周围形成的“街景”，和“安全国”的标准都市景致，还有大洋洲这里的都会区都完全不同。

完全没有钢筋水泥建成的建筑物。

每栋建筑都能够在三十分钟内组合．拆解完成。因为OBJECT与其修护基地区会依军事上的状况随时散开．移动，为了不让摇钱树跑掉，“街景”的人也想到这么因应。

贺维亚啜饮着没加冰块的冰咖啡，这时，他听见一个尖细的少女声音。

‘网路上的各位——！欢迎欣赏今天的大洋洲演唱会·Class A——！呵呵呵呵呵！’

仔细一看，放在店铺里的立体投影机正在播放几天前举办的“情报同盟”偶像演唱会。听说在活动后一周内可以在网路上免费观看，但播这个吸引客人没问题吗？

（也罢，反正就说因为开店的大叔在看应该不会怎样吧。）

画面不是透过荧幕显示，而是直接出现在空间之中的立体影像。如果是库温瑟那种人应该会亢奋地说明详细的原理吧，不过贺维亚并不知道。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从数个方向发射光波，透过振幅数的增减来显示立体影像……还是怎样的。

要看见立体影像只能从正面看，如果从旁边看的话只会直接看见“右眼画面和左眼画面的叠影”，看了会头晕。

“这可是用绕射波来制造画面偏差的最新机种喔。”

大概是很闲吧，老板找贺维亚搭话。不过开口第一句不是聊大唱流行歌的偶像歌手而是炫耀投影机，实在有点难接话。

想炫耀机械麻烦找“学生”聊，贺维亚心里这么想，迅速转移了话题。

“大叔喜欢这种偶像歌手啊？”

“和其他ELITE相比的话啰。比起什么救国英雄啦、百万名手啦，‘情报同盟’的偶像歌手ELITE还算比较容易亲近的。”

在立体影像中跳着舞的，是身材修长、留着法国卷发型的G罩杯少女。贺维亚看了过去，觉得那怎么看都是为了乳摇才想出来的舞步吧。

这时，老板偷偷补了一句：

“……而且胸部又大。”

“果然是因为这个嘛！也是啦，如果我们家公主殿下也可以给这种福利的话就好了。”

贺维亚这么说着，只见跳着舞的G罩杯少女身上的特殊服装，描绘在其表面上的文字与图样在他眼前随时变化。

正常的衣服绝对不可发生这种现象。

浮现在空中的五线谱随着歌曲起舞，缠绕在G罩杯偶像歌手妖艳的身体上。

“Class A的确华丽。”

老板这么说：

“扩增实境的A。虽然现实中偶像歌手大概是穿着全蓝或全绿的紧身衣在跳舞吧，不过光是像这样只看影像的话画面确实是很漂亮。如果是完全虚构的Class V的话就会觉得有点矫枉过正。”

“我比较喜欢真实派的R就是了。Class A的小裤裤走光根本是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嘛。”

“瞧你盯着大腿一直看，还敢说这种话。”

“抱歉，我是胸派的。”

贺维亚一脸正经地这么说。

……但，既然能够任意调整服装上的文字与图案，就表示也能够直接对偶像的体型动手脚，不过他们似乎没有想像到这个可能性。

说完，贺维亚再次喝起便宜的冰咖啡，视线终究还是被立体影像的胸口吸引过去。

“哎呀。贺维亚先生。这不是贺维亚先生吗。”

“噗？”

贺维亚之所以差点喷出嘴里的冰咖啡，是因为他见过那个呼喊他的少女。她是范德堡家的千金，也是贺维亚“目前不得不地下化”的未婚妻。照理来说，她不但应该待在“正统王国”的“本国”，还应该和大洋房的深闺绑在一起才对。

看着那个身穿礼服、全身珠宝，和既杂乱、气氛又灰暗的市场一点都沾不上边的少女，贺维亚不住打颤。

“你、你这家伙……为什么……？”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大洋洲的军事政权垮台，多国部队的进攻作战也结束了。换句话说，这里是‘安全国’。军人以外的人来到这里也不成问题。”

“（……军事国的问题解决了之后，现在是多国部队内部为了划分势力设法争权夺利而多有争端，其实情势比之前还要紧张啊。）”

“你说了什么吗？”

贺维亚摇摇头。

“话说回来……你那些护卫呢？你总不可能独自前来这种地方旅行吧。”

“那些人一下说不合家世一下说有损品格的烦都烦死了，所以我把他们甩掉了。”

“你来帮我找麻烦的喔！这下我总不能聊个两句就自己回去做部队的工作了啊……”

“哎呀，可是，要不是我把他们甩开了，现在要怎么悠间地和你聊天呢？我的罗密欧贺维亚先生？”

“我的茱丽叶小姐啊，要是你的护卫跟着你的踪迹追到这里来的话，很有可能会不由分说地对我开枪耶。”

“哎呀，好不容易能和未婚妻见面，你好像不是很感动呢。”

少女微微皱起眉头。

“虽然应该不至于……该不会是有狐狸精趁我不在的时候引诱你吧？”

“根本没有那种机会啦！每次都是那个呆呆站在我旁边的家伙占尽所有好康！”

“照这样说来，就是至少会有好康的摆在你眼前啰？”

“……”

贺维亚的两个眼球像水上芭蕾比赛似地同步游移。

范德堡家千金露出一个甜笑，说：

“贺维亚先生。我的心胸没那么狭隘。再怎么说你也是‘贵族’男子。情妇是多多益善。这也是身分地位的象征嘛。但是——”

少女在此确实中断了语句，接着语气一下子变得冰冷。

“……如果有哪么一瞬间，即使只有一瞬间，你‘让别人优先于我的话’……到时候会怎样你应该知道吧？”

“我、我、我当然知道啊会那样对吧一定的啊就是那样嘛那样。”

“具体说来，我会用‘塔’里那些收藏品喔☆”

“那不就是你们家的远房亲戚那个暴君用过的鞭子啊木马之类的吗！用什么绝对不能忘记过去那个害‘家系’因此灭亡的教训当名目保存下来的那些！”

不同于爆乳长官的压迫感，令贺维亚止不住背上的寒意。

他的未婚妻是个可爱的女孩，只可惜“傲”娇和“病”娇的数值有点突出。

3

公主殿下和海水浴。

公主殿下和清纯泳装。

从芙萝蕾缇雅命令他加入驾驶员ELITE的护卫部队那一刻起，推动库温瑟这个人的原动力便进入了奇怪的模式。在汽油引擎里加了火箭燃料下去跑大概就像这样。有如熬了三天夜之后睡意指针却转了整整一圈所以一点也不想睡，反而让人担心，而库温瑟的状况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大概是因为运气高涨至顶点的他在无意识之中想将那副光景的每一秒钟每个瞬间都烙印在眼底吧。

“……库温瑟也要来当护卫啊？”

“就是这样啊泳装妹！”

“？”

“走吧出发啦走吧走吧出发啦到海边去然后泳装妹你应该知道大家对你有什么期待吧！”

库温瑟使劲推着公主殿下的肩膀，让她坐上军用四轮传动车的后座。

尽管修护基地距离海岸不远，但再怎么说也是要跑到守备范围之外。车队呈俗称“军刀型”的阵形移动，护卫以公主殿下的四轮传动车为中心，在前后各配置了两辆装甲车，并且在两侧也各派一辆掩护。

由于这里是沙漠，不同于都会区，可以不需要担心路宽，才能够使用这种阵形，不过如果是反战车飞弹之类的突发性袭击也就算了，万一出现的是OBJECT那种怪物绝对抵挡不了。

“那叫大堡礁是吧？世界最大的珊瑚礁。”

“……去哪里都无所谓，总之我想在浴缸以外的地方游泳……”

公主殿下一面这么说，一面用手指捏起贴在身体上的特殊驾驶装。内部空调应该也相当完善才对，不过看来这样还是无法完全消除感觉上的不适。

途中并未遭到袭击，车队抵达了沙滩。

眼前是一整片细致的白沙，和沙漠里土黄色的沙截然不同。海水像是溶了蓝与绿的色彩，光是望着海面便已堪称绝景，如果潜进海中更会看见色彩缤纷的热带鱼构筑出另外一种天堂般的景致。

而库温瑟完全忽略了这一切。

“来吧泳装公主！现在正是您充分展现威容的时候！依照基本面进攻的话就是清纯型的连身泳装，但如果要展现意外性的话就是华丽的比基尼或是世界上只有一件的客制化性感泳装了！好了公主殿下您的答案是什么？Give me answer！”

虽然名义上是护卫，但库温瑟在装备和做过的锻炼上明显和其他的“正职”护卫不同。现在可以说是上天赐给他的奖励时间，他唯一想做的只有欣赏纤瘦少女的泳装扮相，连1％的精力都不想分到其他的事情上，即使现在有OBJECT攻过来，他肯定也会气定神闲地假装没看到。

另一方面，公主殿下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这种心态。

“？”

“哎——呀——！可是这里并不是设备完善的海水浴场！当然也还没盖汽车旅馆之类的地方所以无法安全更衣啊！这下要进入躲在四轮传动车后面羞赧换装的更衣领域了吗！什么嘛——真是的——只有泳装都已经够养眼的了，结果好康在换成泳装之前就开始了喔？感谢您的招待！”

库温瑟的亢奋指数之所以会毫无止境地高涨，原因还是和公主殿下平常的穿着有关吧。

那种紧密贴合肌肤的特殊驾驶装当然也颇有看头……但，无奈的是防备过于严密，几乎完全没有机会能够直接看见她柔嫩的肌肤。而且这又是军服，所以理所当然的，公主殿下一年到头都是这身打扮。连内裤走光的内字都看不见，超健全的铁壁守备。“差不多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吧，少年”，对于会如此自问自答的库温瑟来说，在这种时候来了一个可以中泳装大奖的机会，即使脑袋的状况变得有点莫名其妙，也不过只能算是用一句莫可奈何就可以打发掉的小问题。

“来吧泳装公主！该回答了，是时候给答案了！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现在的我就算是大一点的OK绷也能够接受。来吧泳装公主你的答案是什么？请给我你的答案！”

“什么泳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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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个瞬间，不仅库温瑟，连在附近认真进行警卫活动的护卫部队也各个都偷偷僵住了。

再这样发展下去就糟了。

库温瑟立刻想到这一点﹒便拚命想要在这个转折点维持正途。

“公、公主……？不可以用问题回答问题喔。”

“我没有带泳装那种东西来。”

听见这摆明装傻的答案，库温瑟“铮！！！”地瞪大了双眼。

这下就算来硬的也要把结果带到露出肌肤的方向上。

“那就是全裸了！这样啊——这就是公主殿下的答案啊——就连我也没有想到……”

“我要直接下去游啊？ELITE的特殊驾驶装能够因应各种环境，所以穿着驾驶装下去游也不成问题……”

“不行啊！！！”

大概是受到之前在芙萝蕾缇雅士官室看到的相声影片影响吧，库温瑟以奇怪的腔调大叫：

“这该怎么说……反正不行啦！你的特殊驾驶服确实是很棒！是很棒没错……但现在的场面不该是那样！现在需要的是意外性！就像这时如果突然冒出一架OBJECT大家会真的大动肝火一样，这种时候也绝对不应该出现特殊驾驶服这个选项啊！”

“？”

“歪头歪得那么可爱一样不行啦——！对了，现在准备也还不嫌迟！回到修护基地周边的市场要可爱的泳装性感的泳装更性感的泳装应该都找得到才对！走吧公主殿下。不然要从羞赧地挑选泳装阶段开始我也完全不成问题……！”

然而在库温瑟抓起公主殿下的手准备冲回去的时候，周围的护卫部队举起好几把枪指得他僵在原地。

看来似乎得严守时程和活动范围的样子。

“……可是在这种场面下就算来套学校泳装也不会遭天谴吧。”

而护卫部队也赞同他的意见。

4

“喔。几位小姐是‘信心组织’的人吧？如果有什么不可以吃的要先说啊。”

在一间现在的大洋洲随处可见的商店，老板这么说。

以防水布帐篷搭成遮阳屋顶的简单店铺里，有大铁板、几张椅子，还有老板准备好放在冰桶里的海鲜。

相对的，他的“客人”想陪笑脸却完全失败，露出的是个浅浅的笑容是那个华尔琪丽雅，莎拉莎·格林西福特。

“不，我们的教义当中没有那种限制。”

“章鱼、乌贼之类的我们也都大吃特吃。”

“山猪什么的也都吃惯了。”

她的部下，瑞秋和玛丽亚也很随兴地说。而且玛丽亚还是看着“情报同盟”的偶像歌手ELITE的立体影片随口回应。

老板笑着说：

“那就不需要顾虑啦。难得来一趟南半球，挑点不一样的东西吃才会变成美好回忆。”

“费用也会以‘信心组织’的方式支付，可以吗？”

“这个嘛，‘信心组织’是重视贵金属更胜于纸币对吧？因为现金的汇率是固定的，为了对应浮动汇率，在和‘外部’交易的时候使用的是白金、钻石之类的东西。这样的话我就得花点工夫到附近去找鉴定师来，不过总是有办法啦。”

“不，我们要用‘信心组织’的纸币。”

她这么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好意思，因为我们不相信白金。”

两句话之间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下，但老板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变化。

“也是，贵金属容易因为被胡乱挑毛病鉴定不出好价钱嘛。有值得信赖的全球势力的现钱当然是最好的。”

老板在三人面前处理的小型鱼有着她们未曾见过的色泽，处理完之后就往热腾腾的铁板上一搁。也不知道是要用来做什么，老板没把内脏丢掉，而是和重口味的调味料一起放进小碗里，动手和在一起。

铁板料理是一种表演。

老板用足以称作娱乐秀的抢眼手法一一煎熟了热带鱼，同时带着些许的苦笑说：

“如果有牛肉的话菜色可以更富有变化，只可惜价格太贵了。”

“经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听说过大洋洲的自然均衡还不太稳定是吧。”

瑞秋注视着在铁板上跃动的食材，同时这么说：

“独裁政权推动了过度的绿地化，而抵抗他们的‘部族’方面则是追求原本的沙漠……他们到处对环境做了好几次变更，所以搞到连土质都需要经过多国部队慎重调整还怎样的。放牧不加节制的话会破坏绿地和沙漠的均衡，所以也受到相当严格的限制。”

“所以这里国土虽大，却得仰赖进口。不过，最近白金的挖掘好像开始上轨道了。而且还有消息指出会从‘情报同盟’大量引进圆顶型的畜产设施和货柜型的饲料工厂呢。如果真能引进的话，即使是沙漠也没关系。培育外来饲料或许会遭到‘部族’嫌弃，但在货柜这种受到隔绝的环境之中栽培应该不成问题吧。成功的话，再加上太阳能发电，就可以在沙漠建立起大型的无菌牧场了。到时候就能一口气解决粮食问题。”

开怀地说到这边，老板才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补了一句：

“糟糕。你们‘信心组织’的人，应该对这种以人工方式制造粮食的技术有不小的反感吧？像是基因改造作物之类的。”

毕竟，即使承认进化论和大爆炸学说，仍然坚持“那些科学上的偶然，依然是由不同于人类的超自然存在做为触发所引起的”，是“信心组织”一向的论调。

他们对于人类干涉大自然，或是以人工方式重现的作为相当神经质也是事实。

然而莎拉莎倒是出乎意料地摇摇头，说：

“有关粮食的八九项目已经在‘中央’的宗教会议上做出结论，所以问题已经消失了。而且，‘信心组织’也没有周遭的人想得那么死板。”

“是这样的吗。”

老板双手依然在铁板上忙，表情似乎不太认同。

莎拉莎又说了：

“打个比方。假设有人制造出自然界当中绝对不存在的物质好了。你觉得‘信心组织’就会找这种人的碴吗？”

“……是啊。你们不是会说什么他们违反了神的旨意、将杂质带进了神所创造的世界之类的吗？”

“我们还没有神经过敏到只因为有人制造了塑胶就拿矛指着他啦。”

莎拉莎轻轻一笑。

“这个部分我们会让步。即使用氧原子和氢原子制造出水，原本的物质也是取自‘神首先创造出来的’世界中。也就是说制造出来的水只是从‘神所创造出来的’阶段衍生而成，并不是将杂质带进了‘神所创造的’世界。这点也适用在塑胶和奈米碳管上。”

“是喔。”

“可以的话，我们也不喜欢与人争执。在能让步的范围内尽可能让步、尽量回避争执。”

说到这里，莎拉莎忽然收敛起表情，在口中自言自语。

“（……但是像‘那个老人’那样，踏进了无论怎么辩解都无法让步的领域的话，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暗杀掉这种人。）”

“？”

因为声音很小，老板似乎没听见。

对话中断了，但是老板的注意力还集中在莎拉莎身上，于是她趁机切换了话题问道。

“船怎么样？”

光是这么问，听起来应该很莫名其妙才对。

然而老板却毫不迟疑，立刻回答：

“不行，那个行不通。在那之前连违法捕鱼也没有人会管，但现在船只都很低调……不过，有那么大一队客人来到我们这里，我个人是没有意见啦。”

“……空路呢？”

“你不是想出海捕鱼，是要运送入或是物品吗？不过这也很困难。这里可是大洋洲啊，客人。有很多势力的OBJECT在此警戒。如果开一架来路不明的直升机任意在天上飞，会被对空雷射打下来的。即使能对‘某个势力’疏通关节，对于‘除此之外的其他势力’还是起不了作用，这也是个问题。”

前菜是薄片煎鱼，淋上了血味很重的酱汁。莎拉莎拿叉子戳着鱼片，又问：

“你说在那之前，是发生过什么事吗？”

“‘正统王国’啊。”

老板一面拿菜刀切着从冰桶里拿出来的海参一面回答：

“好像叫‘贝比麦格农’吧。自从它驻留在海滩附近之后，监视网的布局便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听说连接邻近诸岛和大洋洲的路线现在都中断了。只是，就像我刚才说的，军人就是一大队客人。原则上大家应该都很欢迎他们吧。”

“……既然如此，就无法从罗雅提地方运送货物过来啰。”

“就是这样。真是的，OBJECT最可怕的就是布阵迅速这一点了。昨天之前还是安全地带，明天搞不好就会变成最前线了。”

“……”

莎拉莎望着眼前舞动的金属炒铲，微微眯起眼睛。

结果，在那座岛上没能追到。

既然如此，她的目标现在……

5

过了凄惨的一天。

库温瑟与贺维亚在将近黄昏的时段，于修护基地区附近会合。

“……你那边怎样？”

“……啊你咧？”

光听这段对话，就知道他们错失了某种良机。

库温瑟叹了口气，说：

“……不知道哪个环节有什么出错了。状况设定上明明就很完美，到底是、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出错了……”

“……我更惨，送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回到她的护卫身边，然后就被她的护卫拿着手枪追了三个小时……”

就在两人已经精疲力尽时，携带型终端机传来了收到电子邮件的震动。

“我不想看……！这肯定是芙萝蕾缇雅又要开始恶整我们的讯号！”

“库温瑟，我的手枪借你，往我腿上开一枪好吗？”

两人甚至不惜负伤也想摸鱼，但实际在荧幕上显示出邮件内文之后，里面写的内容却是这样：

‘我想办个圣诞派对好好放松一下，但是不能让民间的酒保进入修护基地内部。因此，除了最低限度的值班人员以外，所有人到基地外的YI地点集合。今晚要大喝特喝。’

“……”

“……”

库温瑟与贺维亚默不作声，看着彼此的脸。

然后，两人安静、却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还有机会……！”

“喂喂喂！这可是公主殿下和爆乳齐聚一堂的圣诞节啊。而且澳洲的十二月是夏天！这下肯定不会是正常的圣诞装扮！露出肌肤、迷你裙、大腿、荡漾的胸部——！”

YI地点离这里很近。

无论怎么想，都不会因为大塞车或其他诸多意外而赶不上。

虽然错过了泳装机会，却还有这次圣诞装扮机会。

库温瑟与贺维亚这两个傻瓜为了尽快赶到有机会中大奖的天堂而开始行动。

在他们面前，有一辆大红色的公车和一辆蓝色的计程车。

库温瑟说：

“我选红色的公车！”

“那好，机会难得，我选蓝色的计程车！”

……于是两人的命运就此分歧。

6

库温瑟抵达YI地点，也就是派对会场之后，稍微环顾了一下四周。

会场并不是在某个店铺当中。

“街景”的主流原本就是帐篷和露营车，并没有可以让人好好坐下来放松身心的店。

市场的一角成了一个开放的广场，放了许多餐桌和菜肴。能够自由移动本来就是“街景”店铺的强项。大概是为了最大的顾客着想，才空出这块地方的吧。

（……贺维亚好像还没到。）

和库温瑟穿着相同军服的士兵们已经各自开始对菜肴和酒饮动手了，但他始终找不到贺维亚。

“喔。这不是婆婆吗。”

“干嘛。这种时候应该找更年轻的人聊天才对吧。”

“婆婆不需要在修护厂待命，因应紧急出动啊？”

“连公主殿下都有自由行动时间了，我留守也几乎没有意义吧。这里是多国籍部队。警备的部分，现在这个时段有其他OBJECT在负责。不过……你不也一样，现在应该是观察OBJECT的绝佳机会，不是吗？”

“没有人在旁边维修的话能学到的东西也不多啊。要不然就是得在正面对决的时候。如果只能看些表面的东西，不如去浏览军事杂志的网站算了。”

“无聊的家伙。想法毫无趣味可言。你就是那种去海外旅游没有人会请你带纪念品的类型吧。”

“如果是大洋洲的纪念品，我想要白金。而且最近的产量好像很不错。”

“……你还是一样喜欢说这种‘富商’式的梦话啊。而且话题也过时了。白金可以保值的时代快要结束啦。因为工业用白金的量产方式已经研究得很有进展了。”

“咦，白金有用在工业上喔？”

“OBJECT也有用到啊。好好学习吧，‘学生’。”

说着说着，手上已经拿着鸡尾酒杯的芙萝蕾缇雅，从库温瑟他们的背后靠了过来。

“你们两个怎么还没拿东西吃啊。那种淡薄无味的口粮以外的餐点，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看得到喔。吃得到的时候就要赶快吃。”

“既然如此应该改良口粮才叫做治本……噗噗！”

库温瑟之所以一转头就当场愣住是有理由的。

因为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穿着迷你裙圣诞装。而且上半身穿的还只有面积极少的比基尼式上衣。乳沟和肚脐都呈现一种完全开放的感觉。

从公主殿下的泳装佯攻以来欲望一直无法宣泄的库温瑟，看见她裸露的肌肤时，差点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在这种时候给我出气功啊——！”

“你想说什么我听不懂，不过一直穿军服也很烦嘛……老实说，那并不是适合在沙漠里穿的服装。”

“真是的，太阳下山之后会急速变冷喔。都这么大的人了如果还因为肚子着凉而感冒就太不像话了。”

婆婆说得有点受不了的样子，但却隐约显露出像是在看好戏的表情。

芙萝蕾缇雅以略显疑惑的语调说：

“对了，贺维亚那个家伙呢？还没来啊？”

“啊，这个嘛……”

正当库温瑟想回答时，无线电响起一个小小的电子声。

（到底是谁啊？修护基地的人吗？）

库温瑟稍微远离两人，打开了无线电的开关。

‘是我啦是我是我！贺维亚啦！’

“你上哪去啦？我已经到派对会场啰。所以说选红色的公车才……”

‘被卷入事件之中正在爽啦混帐咧！今晚的英雄是我！所以有件事我想拜托你！’

“别想指望我会去帮你的忙！我已经决定不会离开派对会场一步了！因为有个胸前伟大的圣诞女孩正站在我眼前！”

‘很好这样就行了！’

“？”

‘我怎么想都无法避免在街上大战一场。可是现在并非作战时期，所以街上的治安是交给警察体系的部队在负责……讲得白一点，这件事被爆乳听到了我们的立场会很危险！’

“说什么我们啊这次和我又没关系！”

‘加上之前罗雅提地方那件事的话，这已经是第三张黄牌了！’

“不对吧，黄牌可以累积这么多张吗？”

‘所以我想说的是再吃黄牌就爆啦！总之我这边的问题我自己会解决！你帮我争取时间下去就对了！’

“……嗯？你会拿出干劲还真是稀奇啊。但问题在于你的干劲不见得会发挥正向作用就是了……”

这时，大概是他的无线电通讯讲得太久让她起了疑心吧，那个似乎会让人作春梦的圣诞女孩微微皱起眉头。

“……库温瑟，你在跟谁联络啊？再说，大部分的人都已经在现场了吧。”

“咦？这、这个嘛……”

‘总之找事情让爆乳分心就对了！绝对不能让她怀疑我怎么不在那里！不然事情真的会很大条。这件事如果不在这里解决掉的话会遭受波及的可是大洋洲的一般民众啊！’

（……喂喂，竟然会让贺维亚那种人不来派对会场、那么热心工作，应该是什么前所未闻的大事吧？不管。这次就算是OBJECT跑出来我也真的会当作没看到喔。）

麻烦的事情来了。

从最根本的地方说来，他想正面和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这个人对决也不会有胜算。

“喂，库温瑟，长官在问你话啊。你跟谁讲无线电讲了那么、咳！”

大概是吃到了风飞沙吧，芙萝蕾缇雅捂住喉咙。

（好机会！）

库温瑟如此认定，便找了附近一个手上拿着托盘的民间服务生接过一个装了透明液体的杯子。

“你还好吧芙萝蕾缇雅，来，喝水。”

“嗯。麻烦你了，库温……哗噗呜！”

迷你裙比基尼圣诞女孩将杯子里的东西一饮而尽之后，口中发出平常绝对听不见的声音。

理由很单纯。

“库温、你！这是、伏特加、而且还是什么都没掺的吧……”

“抱歉，芙萝蕾缇雅！我好像拿错杯子了！这杯是乌龙茶！”

“你这个家伙真是……呜恶哗？这、这次是麦芽威士忌……！”

“糟糕！芙萝蕾缇雅，我不会再弄错了！这次真的是矿泉水！”

说着，库温瑟递给她一个装满了龙舌兰的杯子。

（醉吧醉吧！赶快给我醉到挂！以不同于平常的步调接连灌了那么多杯高酒精度数的饮料，就算她的酒量再好……！）

“……嗝。”

经过几杯攻防之后，芙萝蕾缇雅低下头来，不发一语。穿了比基尼的胸口滑落了几滴汗珠，肌肤也多了好几分红润。整个人像是从头到脚都失去平衡，光是站着便不住左右摇晃。

作战姑且算是成功了？库温瑟正觉得攻击奏效时，却又想到。

（对喔？这个人真的喝醉了会变成怎样啊？）

忽然浮现在脑中的疑问，逐渐侵蚀少年的心。

（好像很危险耶？这样应该非常危险吧？芙萝蕾缇雅没喝酒都已经那么暴君了，再喝到烂醉解除了限制器之后会变得多夸张啊？）

“……库——温——瑟……”

听她用低沉的嗓音拖长了每个字叫着自己的名字，只让他觉得害怕。

库温瑟全身喷出令他感到不舒服的汗，不知不觉间变得伫立不动。

“咿、有！请问有什么吩咐长官大人！”

芙萝蕾缇雅暂时之间没说什么。

接着人一飘。

原本就已经算是在“接近”的范围之内了，芙萝蕾缇雅却又无声无息地，以飘忽不定的步伐，接近了库温瑟。

该不会是要揪住我的领口吧，他真心这么觉得。

然后。

在极近距离下。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再次开了口。

“呜呜。为什么库温瑟老是要这样欺负人家啦。”

“？？？”

库温瑟的思绪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停摆了。

这种角色不应该由魔鬼长官芙萝蕾缇雅负责。应该由总是抱着布娃娃的怯懦型青梅竹马担纲才对。

然而，他随即察觉到。

“这、这个人……是喝醉就爱哭的那种类型喔？”

“库温瑟生气了？你生气了对不对？对不起我这个指挥官太没出息了。对不起搞到最后老是要靠库温瑟帮我。我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如果我更能干一点，就能充分发挥公主殿下的性能……”

“等等等等等！你这是不能让别人看见的模式吧！你看，照理来说应该会有人半开玩笑地开始拿手机拍照了，大家却在自我约束！”

“……库温瑟生气了？”

“呀啊啊！不要整个人靠到我身上啊！不要两只手搭到我的脖子上！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的打扮有多夸张啊！”

“……生气了……”

“没生气！我没生气啦！该死，在众目睽睽之下也只有这个选择了……！如果只有我们两个的话应该可以随便胡扯趁机做更多事情才对！”

“真的没生气——？”

“没！确定！不会改了！”

“……”

芙萝蕾缇雅非常使劲地将爆乳贴在库温瑟身上，脸孔也靠到只要他嘟起嘴来就亲得到的距离，但她却就此默不作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库温瑟承受着极为沉重的精神压力，而这时芙萝蕾缇雅似乎是在脑中整理出什么结论了，忽然这么说：

“……库温瑟，你……好像我哥哥喔。”

“居然冒出妹属性来了？”

7

另一方面。

贺维亚·温切尔在日暮时分的“街景”中奔波着。

事情的经过如下。

在蓝色的计程车停下来等工地用的简易号志变成绿灯时，一名中年男子从旁撞破车窗闯了进来。

“这是怎样啦？够了喔！故事哪有这样发展的啦！搞屁啊！”

想到他可能是强盗，贺维亚不禁从腰际的枪套里拔出大型手枪，但脸上留着血的男子是这么说的。

“你是‘正统王国’的士兵对吧！”

“啊？”

“我有事情想通报。有要事！我无意之间得知有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即将发生。你们赶快设法解决！”

“等等等等等。我不要！维持大洋洲的治安是警察体系的特殊部队在负责，不是军队体系的工作。不关我的事！更何况我现在要去拜见爆乳圣诞女孩！没时间管这种没有好处的事情……！”

“有危险的可是你们‘正统王国’啊！”

“真的假的啊不过还是不关我的……”

“还有，正在追我的那些家伙应该差不多快追到这里来了。”

“这种事不会先说喔！”

就在贺维亚慌忙将中年男子拖出计程车，逃到人群之中后，好几把冲锋枪喷着火光将蓝色的计程车打成了蜂窝。司机在中年男子闯进车内时就已经迅速逃跑了所以不需要担心，但是这样好像让人有点无法接受也是事实。

中年男子一边跑一边说：

“叫我罗伊斯吧。我是‘情报同盟’那边的记者。”

“超不想自我介绍的……！这下根本就是保证会越陷越深嘛！而且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竟然只报名字？”

“我只想赶快把事情交给别人回去过原本的生活啊。”

“你敢全部推给我一个人的话我就不管战争条约朝你的背后开枪！”

追兵似乎是开车在追罗伊斯。虽然速度较快，但是在充斥着人与物品而杂乱的“街景”里面行动不太灵活。对方大概也差不多察觉到这个缺点而下车了吧，不过两人已经拉开足够的距离了。

认为姑且已经甩开敌人的两人，开始交换情报。

“你一个‘情报同盟’的记者大哥来这里干嘛？”

“有工作上的理由和私人的理由。”

说着，罗伊斯轻轻摸了摸用吊带挂在脖子上的行动电话。

“……我女儿被派遣到这里来了。我想亲眼看看，这里是怎样的地方。”

“啊？你说派遣，难道她和军方有关？”

虽然贺维亚一脸讶异，但冷静想想，他自己也是因为“贵族”世家的缘故而投身于战场之中的未成年人士。在低年龄化进展显著的现代，这也不算什么稀奇的事。

罗伊斯之所以会无意识问把玩行动电话，大概是因为在待机画面或是什么地方放了女儿的照片吧。

“她那时都还没上国中呢，都是因为‘适性’稍微好了一点。”

那名自称记者的男子这么说：

“明明还只是个想当‘正统王国’公主的孩子呢……那高傲的语气和笑声大概也是因此而起吧，结果身边的大人们觉得好玩，开始帮她做起宣传。现在她在舞台上总是一直那样高声大笑。在部队里的时候怎样我就不知道了。”

“这和现在有人在追你有关系吗？”

“不，主要是因为工作那边的理由。”

“内容呢？”

“我原本的目的，是以民间层级进行调查，确认我们‘情报同盟’军的活动是否适切。话虽如此，我能做的也只有窃听无线电罢了。”

听到这里，贺维亚露出一副苦瓜脸。

“……所以，你捞到了副产物是吧？”

“对方不是全球势力。是所谓的反体制团体。OBJECT是那么完美的火力，他们却打算与之对抗，这让我产生了兴趣，而错就错在这里。我分析无线电的内容，从远方观察他们的据点之一，结果被发现了。之后就如你所见。”

“反OBJECT团体啊。”

贺维亚语带厌烦地这么说。

他知道世界上存在着拥有这种思想的潜在分子，也无法否认大洋洲军事国垮台的过程让这种人变得更多。而库温瑟与贺维亚的存在……应该说，两人建立的破坏OBJECT功绩，无论他们是否期望，都为反OBJECT的一方注入了活力，这也是事实。

“所以说，那些‘随便哪架都好总之我想破坏OBJECT’的家伙，锁定我们‘正统王国’当成目标啦？”

“如果我窃听到的消息无误的话。”

“……怎么做？”

贺维亚问。

“用说的是很简单，但目标可是OBJECT耶。即使跑去攻击安然停放在修护厂内的机体，也没那么容易破坏。毕竟，就连大型氢弹在最大杀伤范团内直接命中也无法完全贯穿它的装甲。你说要用什么方法才能破坏那种怪物武器啊。”

“方法是有。”

罗伊斯打断了他。

“否则，我也不会做到这种地步……他们也不会要我的命了。”

8

一如往常穿着特殊驾驶装的公主殿下，人在离派对会场不远的一处临时游乐中心里。店铺只是用帐篷架出代用的屋顶，然后在底下摆了游戏机台而已。

原本她只是想在派对开始之前消磨一下时间，玩个几十分钟罢了。

但是，碰巧她玩的游戏是以OBJECT为主题的对战型动作游戏，在各国的OBJECT中“贝比麦格农”的参数又不知为何被设定得低到（足以让她擅自认为）不合理的程度，再加上坐在面对式对战台对面的不知名人士又表现得让她不爽，公主殿下便一直坐在机台前面不动了。

有面对式机台的阻挡，看不见对方的长相。

这点对方应该也一样。

但是——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果然没有敌人能够能够赢过这架‘格林033’！原始机型的性能、还有民众的观感更是截然不同！”

“……既然是‘情报同盟’做的电动在参数上动过手脚也很正常……！应该说必须做这种加成才能与其他机体对垒反而可耻吧！”

“哎呀哎呀。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什么人，可是支持‘正统王国’土包子ELITE的人果然也是土包子呢！呵呵呵！”

“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什么人，但是会赞扬‘情报同盟’ELITE的人果然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以彼此的电玩机台作为防卫线，“正统王国”及“情报同盟”的防卫部队各自潜伏在各个角落，在这种随时有可能拔枪的状况下，奇妙的是想的却又是同一件事。

……随便怎样都好，赶快比出结果来让我们从工作中解脱吧。

而隶属于“情报同盟”的莲蒂·法罗利特中校，一手拿着摄影机，趁己方的ELITE奋力打着电动时拍着她的背影。

银发褐肤的女子完全舍弃了她平常令人畏惧的策士脸孔。

“……喔喔，现在的胜率是五○胜五三败，差不多是她注意力开始不集中的时候吧，嗯，看来是电动打腻了想走，不行，怎么可以像小鸭宝宝一样扭着那可爱的屁屁呢，会跌倒，会跌倒，会跌倒，啊……”

而莲蒂中校的女兵部下，从旁边，一面小心翼翼地避免自己进入摄影范围内（因为她知道万一发生这种事情会有惨绝人寰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一面做出确实的建议。

“中校……我知道您像母亲一样疼惜她，但即使是指挥官，擅自摄影也会被骂的。对于军方来说ELITE大人本身就是个‘具有价值的情报’啊。”

“你在说什么啊？驾驶员ELITE的精神照护也包含在我们的任务内容之中。因为人心是看不见的所以只能从平常不经意的小动作当中收集情报。”

莲蒂口若悬河一气呵成地辩解完，又说：

“……对了，你为什么打扮成女仆啊？”

“我现在是‘资本企业’的佣兵。在办麻烦的事情时我可不想背着原本的招牌。”

金发褐肤自称“佣兵”的女子，头上还戴着猫耳。

但是专注于摄影的莲蒂连瞧也没瞧“佣兵”一眼。

一直到她正在拍摄的人已经远离，隐没到遮蔽物后方之后，她总算是停下了摄影机的录影。

“哎呀？您要上哪去啊？”

“去不需要女仆和佣兵上场的地方。”

莲蒂·法罗利特噘起嘴，却还是秉持“情报同盟”的作风，凭着事先收集到的资料行动。

“……那些‘正统王国’的家伙老是耍得那个孩子团团转，让我有点生气。”

9

三名男子手上拿着五点多毫米口径的冲锋枪，来到“街景”的一隅。为的是要收拾掉逃跑的贺维亚与罗伊斯。

“街景”基本上是由帐篷和露营车集结而成的，强度足以在枪战中作为掩护的东西很少。

然而，在这样的“街景”当中还是有几个例外。

比方说，垃圾堆。

“街景”外停了好几辆钢铁打造的采矿用砂石车，作为收费垃圾场，这一带的垃圾都集中到这里来，之后才会运到都会区的正规焚化炉去做处理。

虽说是砂石车，采矿用的车型几乎和三层楼的建筑物一样高。光是轮胎的直径就比人类的身高还要长，要坐上驾驶座还得爬上来回曲折的楼梯，足见尺寸之庞大。既然停了好几辆这么大的车子，要说这里是一处钢铁楼城也不为过。

短促的枪声在如此的景致中连续响起。

清洁人员慌忙逃窜，但男子们丝毫不以为意。

“（……奇克、尼库沙。考虑到撤退，我们只有五分钟。尽快干掉他们！）”

“（……但是对方的武器是步枪，射程长多了！）”

“（……我会不断开枪来阻止他们的行动。你们两个绕到砂石车后面去打爆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

从砂石车后方传来的枪声产生了变化，变得比之前的还要高，音质听起来也比较廉价。

（从步枪换成备用的手枪了？）

他们如此判断，随即使转守为攻，一口气冲向前去。

“（……没子弹了！趁现在进攻我们就能单方面……）”

“碰！”

随着一声强而有力的枪响，尼库沙的头部散成了碎片。

“什……？”

惊讶的奇克腹部胸部接连中弹，顺势往后倒下。

刚才那不是手枪的枪声。

而是先前子弹已经用尽的，步枪的巨大枪声。

（该死，是为了诱使我们疏忽，才在步枪还有子弹的情况下暂时故意改用手枪的吗？）

最后一个人连忙后退，但已经太迟了。

失去了人数优势，冲锋枪的射程和威力又都不及突击步枪。

为了避免情势意外地逆转，贺维亚·温切尔无声无息地逼近敌人。

“……和你说的一样。”

贺维亚在武装集团的男子随身携带的东西里搜出携带型终端机操作了一番，同时对罗伊斯这么说：

“他们准备的是化学燃烧弹头。是混合轻油及各种燃料，还有化学药品之类的东西，能够在三到五公里平方的范围内制造‘水无法扑灭的火焰’的炸弹。”

“简单的说就是很大的汽油弹嘛。我在影音分享网站上看过。”

“他们要用的似乎是土制弹头，但装载弹头的巡弋飞弹还有移动式发射器好像是大洋洲制的。之前的军事政权除了○·五世代以外原本就还有战车和战斗机在全国服役，会有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飞天火蜥蜴Ⅲ……？”

“命名得像便利商店的奶油义大利面一样粗糙对吧？正常啦，武器的命名一向都是简单到笨蛋也看得懂的程度。目的就是要简单易懂以激发战意。”

贺维亚露出坏心眼的笑容这么说：

“最大射程差不多是一五○○公里吧。导引方式采用的应该是地形轮廓比对式。”

只是，“这样要如何破坏OBJECT？”这个疑问并未消失。

在大型氢弹的最大杀伤范围内遭到轰炸，OBJECT的装甲也不会完全被破坏。更何况，化学燃烧弹头原本是对人杀伤武器，实在是很难想像可以用来破坏OBJECT。

但，罗伊斯如此解决了这个疑问。

“……我想，他们的目标可能不是OBJECT本身。”

“什么？”

“简单的说，只要制造出无法运用OBJECT的状况就可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需要直接攻击有厚实装甲保护的OBJECT，找更为柔弱的人类当目标也能够达成目的。”

“……目标是ELITE吗？”

以可能性来说并非零，但贺维亚仍然保持怀疑的态度。

在外面抛头露面的时候ELITE有被盯上的危险，这种事情谁都知道。她们配备有特别的护卫部队，除了能够因应一般的枪击、爆裂物以外，还有内部完全密闭的装甲车跟着，即使敌人使用化学、生物武器也能抵挡。

即使装载了化学燃烧弹头的巡弋飞弹飞到ELITE头上，只要在发现飞弹接近的时候进到装甲车里，高热和烟雾便几乎无法伤到ELITE。

“不对。”

然而，罗伊斯却这么回答：

“他们的目标是修护兵。不见得要是担任重要职位或是拥有重要情报的人。化学燃烧弹头一枚能够散布数公里平方的火焰对吧。只要修护兵集中在一个地方，就能烧死大部分的目标。一下子少了几百个修护兵，OBJECT就动不了了……即使操纵者还在，即使指挥者还在，底下没有能够供他们使唤的人就无法运用OBJECT。”

“不是破坏OBJECT，而是破坏周边的环境来阻止它的行动吗。”

说完，贺维亚却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想法跟我们在罗雅提地方破坏大型电脑的时候一样啊。）

尽管有某种不好的感觉，贺维亚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的确，ELITE和指挥官这种重要人士也就算了，一般的修护兵不可能各自有护卫保护。真的想一举击溃的话，或许是个很好的目标。”

稍微想了一下，贺维亚改变了话题。

“既然他们准备的是移动式的发射器和巡弋飞弹，看来是想在空中引爆吧。”

“应该吧。燃烧弹头必须在空中引爆才能充分发挥效用……这是我在军事网站上看到的啦。”

“飞天火蜥蜴Ⅲ啊。”

贺维亚呻吟似地低语。

“考虑到飞弹的射程和都会区．修护基地的分布，看来最有可能的目标还真的是我们的修护基地区，还有在基地周边展开的‘街景’……哼，看来你们‘情报同盟’并不会直接遭到攻击啊。”

“那又怎样。我会做的事还是一样。”

“为什么你要保护‘正统王国’的军事设施？”

“在工作和私人两方面都有我的理由。”

罗伊斯擦着脸上的汗，说：

“首先，身为新闻工作者，明知道大洋洲的人民面临如此的危机，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公开消息会使危机扩大的话，暂时协助封锁消息才是报导的礼节，但这次的情形并非如此。既然现在才公开消息对于避难也没有帮助的话，我认为，应该透过别的方式活用我得到的资讯，藉以回避这次的危机才对。”

“那私人理由呢？”

“我不是说我女儿被派遣到大洋洲来了吗？维持干净的战争，就等于是保证我女儿的人身安全可以得到保障。因为恐怖攻击而失去这种保证的话我也很伤脑筋。”

“原来如此。”贺维亚轻声说。

这番话，至少比拿完美无缺的场面话来搪塞值得信用。

“……总之，我们要设法查出发射器的设置地点座标。”

贺维亚低声说：

“知道地点的话可以在发射前进行攻坚，即使让他们发射了也能够设法迎击。”

“无论如何，都没多少时间了。”

罗伊斯这边也像是在确认般地说：

“根据从无线电得到的零星资讯，他们也差不多要开始‘攻击’了。来追我们的人不多，也是因为成员都去准备最重要的行动了吧。”

10

在游乐中心意外地浪费了不少时间的公主殿下，走在许多帐篷排列而成的“街景”之中。太阳已经下山，她正在前往“正统王国”派对会场的路上。

即使是现在这种时候，她的周围依然布署着多名“正统王国”的护卫，甚至还有防爆装甲车随侍在侧，但她依然继续以徒步的方式移动。

“街景”这里的帐篷排列得杂乱无章，人潮的移动也无迹可寻，即使有装甲车可搭也只能慢慢开。用走的反而应该还前进得比较快。

公主殿下回想起刚才在游乐中心的交锋。

结果，最后还是不知道和她在那个大型机台对战的对手长什么样子。

（……真是够了，反正八成是“情报同盟”来的观光客之类的吧，那种把ELITE当成偶像的势力，他们的情报控管简直和恶心的洗脑没两样。）

不过“正统王国”也不惶多让，照样把ELITE当成救国英雄还拿“拥有可以回朔数百年的传奇血统，”这种可疑到不行的设定来大肆宣传藉以激发民众的支持，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异常的环境这种东西，越是浸淫在其中的人越难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大概就像自己家里的味道一样吧。

这时，原本一面这么想一面走在“街景”里的公主殿下，忽然停下脚步。

护卫们虽然在心里想“你还想干嘛啊？”，但基本上行动的主导权是在护卫对象手上。

公主殿下看向陈列着搞笑道具的店铺。

或许是因为季节的关系吧，店里摆着许多圣诞树、花圈、红色的长靴等等圣诞节的相关商品。商品之中，也包括圣诞老人的服装。

（……）

白天在做海水浴的时候，库温瑟不知为何一直对公主殿下相当失望。

即使到现在公主殿下依然不知道少年想要的是什么，但似乎是对她在休假中依然穿得和工作时一样不太满意。

是想叫她搞清楚时间地点场合吗？

“圣诞老人……圣诞老人吗。”

公主殿下喃喃自语，走进帐篷搭成的店铺里。晒得黝黑的老板之所以异常亲切，大概是因为，公主殿下穿的是ELITE的特殊驾驶装=也就是国家的代表=无论怎么想肯定都很有钱，如此预测的缘故吧。

他的预测并没有错，只是对金钱没有兴趣的公主殿下也不知道自己的户头里到底有多少钱。

护卫们也在心里偷偷想“喔？我们的公主殿下也开始想吸引异性了吗？”，开始对公主殿下的行动产生兴趣，但这时……

“可以请你随便帮我挑一套圣诞老人装吗？”

对于这个要求，老板拿出来的却是标准到不行的圣诞老人装，大红色的宽松上衣和同色的长裤，连白色的假胡子都有。

尽管护卫们在心中用力想着“稍微做点变化吧！”，但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孩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吸收到日本风的萌观念呢。

然而——

看到位于帐棚店铺角落的绕射式3D荧幕之后，公主殿下的眼神一变。

荧幕上播放的，是几天前举行的“情报同盟”偶像歌手ELITE的演唱会影片。

‘耶——！虽然还有点早，但今天性感迷你裙圣诞女孩要送给大家一夜好梦当作礼物喔——！呵呵呵！’

不知道那些是实际影像那些是视觉特效的影片，光彩夺目、变化万千。影片中，金发法国卷的G罩杯身穿疑似以ELITE的特殊驾驶服改造而成的红白相间圣诞装，不停扭腰摆臀。

过了一会儿。

终于，变得比平常还要面无表情的公主殿下，指着画面对老板说：

“我要比那个更抢眼的。”

于是，公主殿下化身为南半球热带风格的迷你裙圣诞女孩，来到了“正统王国”的派对会场。

（……我实在是看不出打扮成这样的必要性在哪里。）

公主殿下看着自己的衣服，心想。

（不过，如果这样能让库温瑟高兴的话就算了。可是，这样真的会让他高兴吗？）

看来派对已经开始了，“正统王国”的士兵们各自分成好几群，一面大口喝酒、大快朵颐，一面谈笑。当他们的视线对到公主殿下，接着便是转为凝视。那些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至于他们接收到的到底是正面的印象还是负面的印象，公主殿下连这点也无法判断。

（不知道库温瑟在哪里？）

公主殿下左顾右盼四处寻找，终于在会场的一隅发现了她要找的人。

但——

“不对啦！真正的兄妹？那些人只会在嘴上对我体贴，结果还不是不敢对‘家’里的作法多说什么！所以只有库温瑟！只有库温瑟最像我的哥哥啦！”

看见醉醺醺的芙萝蕾缇雅，和整个人被醉醺醺的爆乳长官固定住的库温瑟，公主殿下整个人僵住。

不仅如此……

莲蒂·法罗利特闯进了派对会场。

看见带着多名“情报同盟”军士兵前来的敌军将校，“正统王国”的派对气氛当然烟消云散了。尽管情势紧张、一触即发，然而另一方面，双方在名义上是处于合作关系的“多国部队”，派对会场也不是位于“正统王国”的基地内部。

没有正当的理由赶跑他们。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对方才会肆无忌惮地踏进这里。

“情报同盟”的指挥官来了。

“正统王国”的指挥官会如何行动？这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芙萝蕾缇雅身上。

“我不会让给你啦——！库温瑟是我的、我一个人的、哥哥——！”

“先回想一下自己的定位好吗。小动物型的角色已经够了。”

但就像这样，爆乳迷你裙比基尼圣诞女孩和面无表情迷你裙圣诞女孩似乎在争夺一名少年。

看着无人奈何得了的“正统王国”少校，莲蒂·法罗利特僵住了半晌。

不仅如此。

“闪开闪开！”

“不得了啦喂。这种女人与女人的战斗最适合拿来下注了！”

“……老实说她们两个美归美，就是军阶、职位让我们高攀不起啊。”

部分想趁机赚点零用钱的“正统王国”士兵一下子赶到骚动的中心点纷纷围在四周，莲蒂因此失去了前往该处的途径。

（我用了尽可能受人瞩目的方式，宁可承担风险也要如此接触这些家伙，他们却完全不看我……！）

对于在情报的真假及发散·收敛的程序中寻求价值的“情报同盟”而言，这是非常不乐于见到的发展。

而且芙萝蕾缇雅正在（实际以双手）纠缠的人，正是“情报同盟”的ELITE暗中注意的“那个”少年工兵，这让莲蒂瞬间用光了情绪的容许量。

“你、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有个不太清楚是谁的人给了我好夸张的封号！如果要印名片我一定会写进去！”

这时，芙萝蕾缇雅大概是察觉到库温瑟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说：

“你谁啊……我不会把库温瑟让给你喔！他是我哥哥！”

“我才不需要那种人咧！”

莲蒂的遣词用字勉强维持着对外用的礼貌，但却放大了声量叫道：

“你们这里有个家伙耍了我们的ELITE，所以我才想说要来假装挖角他稍微搅和一下你们的人际关系应该会很好玩的，没想到他是这种危险人物……我会报告这件事的。今晚要和那个孩子开家庭会议……唔、咳咳！”

叫得太久，莲蒂有点呛到，原本打算随便拿杯饮料来喝，但附近没有民间服务生在。

这时，芙萝蕾缇雅抓起装满了透明液体的杯子。

“来，喝水。真是的，不会自己去拿来喝喔……啧啧……”

“嗯？那杯是……？”

被芙萝蕾缇雅抱住的少年工兵似乎注意到什么，但已经是在莲蒂将那杯东西一饮而尽之后了。

然后——

“啊哗！咳咳……！这、这不是水、是伏特加……？”

“干嘛——！你想说哥哥倒的水不能喝吗——？”

“可恶，竟然对‘情报同盟’的将校做这种事。你知不知道情报的真假等于善恶……”

这时面无表情迷你裙圣诞女孩又递了一杯东西给她。

“别气别气。喝这杯清清口吧。”

“这样啊，说的也是。你应该稍微比较可以信任噗呸啊！这、这、这杯也是、是烧酒……？嗝。”

抗议声突然中断了。

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正当库温瑟这么想。

“我说你啊！”

“呜哇？”

“你到底觉得那个孩子怎样？什么‘情报同盟’、什么‘正统王国’，被这种框架拆散，那个孩子超可怜的！这是超级悲剧啊你懂不懂？”

见莲蒂·法罗利特踏着沉重的步伐大步逼近，芙萝蕾缇雅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危机感。

她用比之前还要强的力道把库温瑟抱得更紧，说：

“我不会把哥哥交给你的！”

“我又不是在跟你说话——！我是在跟这个花心大萝卜说你懂不懂啊？”

“库温瑟不准看她！你只可以看我！”

“让开啦酒鬼！我要好好骂骂这个花心大萝卜！”

嘴上虽然叫着库温瑟，但实际上这两个醉鬼只看得到对方而已。公主殿下默不作声、面无表情，令人毛骨悚然的气魄越来越浓烈，但两人丝毫不管。

会被卷入风波之中。

库温瑟强烈地接收到这样的预感，打算设法解决目前的事态。尽管看起来不太高兴，公主殿下却偷偷移动到危险范围之外；库温瑟心想她果然不是现存日本式萌属性的范畴能够囊括的角色，但还是得先设法度过眼前的危机再说：

“等、等等、你们两个、有话好好……”

“想打架啊你——！”

“来啊来啊要打就来打啊——！”

与其说是干架的前哨战更像是在打招呼，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与莲蒂·法罗利特两个人开始在超近距离之下互瞪。

这时。

“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的士兵们目击到怪异的现象。

以常识无法说明的现象。

来到战场学习OBJECT设计的少年，头部消失了。

更加正确地说来。

是被扭打在一起的两人的爆乳夹住，完全埋没在里面了。

11

在这样的状况下贺维亚他们也只能凭自己的判断行动，然而也没什么理由独占手上的情报。

他们一面继续移动，一面联络警察体系的特殊部队，并且向休假中的“贝比麦格农”以外的“正统王国”OBJECT及其机动修护大队申请使用对空雷射的准备。老实说这样应该会比透过芙萝蕾缇雅联络还要顺利。

然后——

这次无线电通讯，让情况产生了重大的变化。

‘“高速杀手”准备完成。对空雷射随时可以用了。即使巡弋飞弹朝都会区发射，也能够以九七％以上的准确度拦截。’

“等等、等一下！”

‘透过来自卫星的情报，我们掌握到移动式发射器设置在距离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驻留地点西北方二○公里的位置。只要知道起点和终点就能算出飞行路线。想穿越拦截网几乎不可能。’

“重点是这笔情报真的正确吗？他们的巡弋飞弹不是锁定我们队上那些分散在‘街景’里的修护兵，而是在东南方三○公里处移动中的，高层的车队？”

‘他们除了一般的无线电以外，似乎还透过民间的卫星以行动电话联络。但是，我们也有那边专用的窃听机器。情报是这样来的。不会错。’

“那……”

贺维亚谨慎地问：

“OBJECT的对空雷射的第一防卫线，是设定在巡弋飞弹飞行距离的一半左右，这也‘没错’吗？”

“一半……那不就是会在‘街景’的正上方被打下来吗？”

一般民众罗伊斯大叫，而问了问题的贺维亚，则是差不多猜到敌人的“目的”了。

正在准备“高速杀手”的指挥官如此回答：

‘敌人锁定的车队里有中将和准将两位长官。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把化学燃烧弹头给打下来才行。’

“……”

‘化学燃烧弹头要产生有效的爆炸，必须在最适当的高度混和多种材料，使其混入空气之中再引爆。即使用对空雷射打下来，发生波及半径数公里范围的巨大爆炸的可能性也不高。’

“尽管如此，爆炸的可能性也不是零。”

‘就算是这样。’

指挥官立刻回答：

‘ELITE和指挥官附近，应该都有能够抵挡生物，化学武器的密闭型装甲车随侍在侧。只要能够保护最低限度的要员就行了。当然，OBJECT应该也不至于被那种程度的攻击破坏。为了防止混乱发生，接下来你们将受到封口令的规范。不准进行多余的通讯……’

贺维亚啧了一声，关掉了无线电。

罗伊斯气得大叫．几乎要伸手揪住贺维亚。

“这是什么意思？那些家伙想对这整个街区见死不救吗。再说，如果密闭式的装甲车能够抵挡热浪和火焰的话，即使直接命中敌人锁定的车队也没问题吧……！”

“跟我说也没用啊。而且那个家伙大概也被那些‘高官’钉过了吧……而且，搞不好这才是那些打算发射化学燃烧弹头的家伙想要的结果。”

“？”

“使用卫星行动电话，是为了故意让军方窃听。而他们也如敌人预期的上了钩，将第一防卫线设定在飞行距离的一半之处……也就是如你所料，正好能够将我们部队的修护兵们作成烤乳猪的区域。”

“不会吧……可是、他们……”

“老老实实地发射巡弋飞弹，在充斥着OBJECT的大洋洲这里，根本飞不到目标那里。既然如此，干脆一开始便以会被打下来为前提来拟订计划就行了。”

“但是，那个可恨的指挥官不是这么说的吗！用对空雷射打下巡弋飞弹的话，会发生预想中的大爆炸的机率并不高。”

“如果前提是会被打下来的话，关于这点他们应该也准备好对策了吧。”

贺维亚拿着从他射杀的武装集团身上搜出的终端机轻轻挥了挥。

“这是弹头的构造图，仔细一看这也不太对。多种药品各自分开来包装，即使真的飞到目标处，这样也不会爆炸。”

“……难道，他们是故意这样做，被打下来之后，药品才会在空中混合……？”

“依照这样的设计，应该是‘被打下来才是对的’吧。之所以是用高压封存的方式，也是为了在炸开时可以扩散开来。如果就这样交给OBJECT的对空雷射处理，这个街区会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他们知道敌人的移动式发射器所在地。

贺维亚擅自借用了插着钥匙停在路边的“正统王国”军越野车。

罗伊斯大喊：

“你想怎么做？”

“那还用说吗。事到如今只能靠我们自己动手了！罗伊斯，你想帮忙的话就把那些大铁桶搬上来。那几桶汽油！”

罗伊斯姑且先听从了贺维亚的指示，但脑袋里还是有个疑问。

他坐上副驾驶座之后，越野车便朝“街景”外面一口气加速前进。

“我知道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但是现在才去破坏移动式发射器，你真的以为办得到吗？光是那三个追兵都快应付不来了，更何况是应该正集中在发射器那边的敌人主力！”

“闭嘴！没时间了！”

越野车卷起一道烟尘，离开“街景”，冲到干燥的荒野中。

移动式发射器距离这里还有二十公里远。

武装集团的火力很可能集中在发射器的周围，而且他们没有理由拖延。理所当然的会想要尽快发射巡弋飞弹。

“该死，有火光……！”

罗伊斯大叫。

地平线的尽头闪现耀眼的光芒，接着更有一个类似信号弹的光点飞进了夜空。但是以距离的缩尺来说并不相符。亮度也远大于信号弹。

“升空了！那就是装载化学燃烧弹头的巡弋飞弹！”

“啧，来得及吗！”

贺维亚紧急刹车使得轮胎打滑，越野车以S型的轨迹蛇行，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接着，他直接冲到沙地上。

“你不是要攻击武装集团破坏发射器吗？”

“我一开始就不觉得那样做来得及啦！”

听贺维亚这么一吼，罗伊斯愣了一下。

这个家伙，该不会只是想在爆炸之前救自己一条小命而已吧……正当罗伊斯甚至开始这样想时，贺维亚跑到越野车后面去，说：

“重点是妨碍飞弹的锁定，这样就不会对‘街景’和我们队上的修护兵们造成牺牲了！让飞弹飞往完全无关的方向，他们那这个考虑到对空雷射的计划应该也无用武之地！”

“你是想干扰那枚飞弹……？”

“飞天火蜥蜴Ⅲ的导引方式是地形轮廓比对式。如字面所示，是测量地形的高低轮廓，判断自己是否朝正确的方向前进、加以微调的方式。只要有三到五张从发射地点到目标地点的‘资料’，就能得到相当正确的准确度。”

“你所谓的‘资料’，是指卫星空照图？”

“以基本规格来说的话啰。就算是一般的飞行空照图应该也无所谓吧。采用这种方式的话，因为无法及时更新‘资料’，所以只能在发射之前完成调查，在发射之前也无法移动发射器的位置。”

顿了一下，贺维亚又补充。

“当然了，只要输入了做为判断基准的‘资料’，发射后就不需要传送、接收任何数据，所以和必须随时和卫星交换情报的GPS不同，不需要担心会受到干扰。”

“那该怎么办？你要如何对付以超音速飞行的巡弋飞弹？总不是要拿步枪对空射击把它打下来吧！”

“还有更华丽的方式可以搞定啦。”

贺维亚双手抓着一样东西，是装载在越野车上、装满汽油的大铁桶。

他打开盖子，推倒那有双手环抱般粗的铁制容器，将汽油洒在荒野之中。

“注意风向喔。气化的汽油会随风飘散。”

“……这样能干嘛？巡弋飞弹已经飞过来了啊！再过不到几十秒钟就会经过我们头上了！”

“我刚才也说过，飞天火蜥蜴Ⅲ采用的是地形轮廓比对式的导引方式，会定期比对储存在晶片里的‘资料’和实际的地形轮廓，在飞往目标的过程中对路线进行微调。”

贺维亚将大铁桶全部倒光之后，将清空的容器随便弃置在一旁。

“既然如此，让它‘无法比对’两种数据就行了。”

说完﹒他回到越野车的驾驶座上，拔出点烟器。

贺维亚瞄了那火红炽热的平面一眼。

“比方说，像是这么做！”

他将点烟器丢出去之后，荒野随即产生广范围的巨大爆炸。

爆炸瞬间制造出庞大的光与热，还有冲击波。

接着，像是在追随爆炸一般，浓密的黑烟朝夜空窜升。黑烟的范围和爆炸的规模成正比，同样相当广大。

白色的光点以惊人的气势从两人头上掠过。

“……怎么搞的，那边不是‘街景’的方向啊。”

“因为闪光和黑烟让飞弹无法扫描地形轮廓。”

贺维亚一手遮着脸避免橘红色的光芒伤害眼睛，同时这么说：

“无法微调方向的话飞弹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剩下的就交给‘高速杀手’吧。对空雷射将化学燃烧弹头击落在无人的沙漠里并不会造成任何问题。”

他原地往后一坐，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说：

“……别小看我，只要没有那种怪物兵器，我也是很能干的。”

12

于是，拯救了大洋洲的民众和机动修护大队的同袍们之后，贺维亚·温切尔上兵，总算来到了圣诞派对的会场。

“到了……我终于抵达乌托邦了！谢啦我自己！贺维亚大爷超强！开始吃吧喝吧拜见爆乳圣诞女孩吧。顺利的话今晚还可以利用一些放浪形骸之下的意外制造各种回忆啊——！”

但是——

应该摆着一堆佳肴的大餐桌上，只剩下空空如也的大盘子。盘子上仅剩一些红色的酱汁，而且服务生都已经在收拾了。

吃的和喝的都没了。

贺维亚不愿承认这代表何种事实，不禁摇头。

“……难道、已经、结束……不行不行还不能放弃！还有更重要的！圣诞节在乖孩子睡着之后才会正式开始！一定有。我度过了那么大的危机。一定会有某种奖赏在等着我————！”

贺维亚瞪大了眼睛找遍了派对会场，看到的还是只有派对结束后正在收拾善后的服务生。原本应该在这里大肆喧腾的士兵们全都已经离开，爆乳圣诞女孩更是梦中之梦，甚至连女服务生都没有。

贺维亚瞬间没了表情。

随后，他以几乎要流出血泪的扭曲表情大叫﹒

“……沙漠啊……！这里只有干枯殆尽的沙漠啊……！”

就在这个时候。

贺维亚看见，库温瑟·柏波特吉拖着不输给他的虚浮步伐，朝他走了过来。但，贺维亚看着他的好搭档的脸，反应却是警戒。

“难不成，你也经历了什么生死斗……？不可能！这回的主角是我贺维亚大爷啦！最累的是我！所以最应该得到奖赏的也是我！就算是你也别想跟我抢混帐！”

但库温瑟似乎没有力气理他。

他没能走到贺维亚身边，整个人瘫倒在夯实的沙地般坚硬的地面上。贺维亚觉得奇怪，走到他身边去，结果他嘴巴不住开合，好不容易挤出一个字。

“奶……”

“什么啊库温瑟？奶？奶、什么东西？”

“……奶奶、村……”

说完，库温瑟浑身无力，逐渐化为枯白；而贺维亚则是对这样的他发出叹息之声。

“那是什么死前留言啊？太耐人寻味了吧！是怎样啊、喂、库温瑟、库温瑟————————————————————————————————————————————————————！”

第四卷 电子数学财宝 第三章 染成鲜红的海中宝藏》索罗门地方防卫战

1

“信心组织”的罗伊伯兹·欧得尼克枢机主教。

“……这就是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白痴啊。”

芙萝蕾缇雅一面因宿醉引起的头痛而分神，一面看着显示在笔记型电脑荧幕上的人像照片这么说。

她并不是在没有其他人的士官室里自言自语，笔记型电脑也开启了语音交谈的应用程式。

交谈的对象不是军方人士，而是在“本国”经手外交关系的政治人物亲信……“表面上是这么回事”。也就是说，这次的问题已经麻烦到需要这种人介入的程度了。

语音交谈的对象以老气的声音说：

‘原本，在肯定所有宗教的“信心组织”当中，最吃亏的就是十字教体系的势力。毕竟，一旦“旧时代的宗教复兴”，他们原本实质统治的土地和人口就会相对遭到瓜分，担心势力弱化的声音自然也会跟着出现。’

正确说来，这是“恢复为原有的体制”，而不是“剥夺他们的力量”，但过了两千多年的时间，他们已经没有这种概念了。

芙萝蕾缇雅叼着细长的烟管，说：

“……因此，一名害怕‘弱化’的枢机主教大人便率领军队大闹天下，挑起和希腊体系势力的内战，反而被打得溃不成军是吧。”

‘用说的就是这么简单，但实际上却有超过五○○○人因此而死亡。因为这是一场脱离了干净战争范畴的战斗。甚至，还有很多“安全国”的老百姓被那个家伙的“失言”煽动，凭着一股冲动赶赴战场。’

“而欧得尼克对此的声明竟是‘我只是表示我的意见而已。听见这些话的人要作何解释是自己的责任’啊。简直鬼扯。”

具有权威的人，话语具备着相对的扩张性及责任。

不懂这一点的白痴在战争时期中接连说些未经思虑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其实很明显。

欧得尼克因一时的灵感脱口而出的一连串失言，将军方、民众都要得团团转，制造出大量的死者。而每次被追究责任时，为了搪塞，他又会扯出一堆新的失言，可以说是一台音量会呈等比成长的有害扩音器。

如果没有权限的话他其实和看棒球转播时批评选手的大叔没两样，但一个具备的力量足以推动国家的人这么做，情况就不同了。

‘根据十字教体系势力的“说法”，这次的事件全都是罗伊伯兹·欧得尼克枢机主教的独断及脱序言行所造成的，看来是想藉此躲过来自“信心组织中央”的追究。十字教体系势力已经将他除名，也认可“中央”提议的，派出华尔琪丽雅的做法。’

“所以，无路可走的老人又开始胡乱叫嚣了。”

‘大概是无论如何都想躲过华尔琪丽雅的刺客吧。从他在罗雅提地方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这样。”

“话虽如此……说什么，‘正统王国’的国王与骑士的仪式使用的是十字教体系的方式，因此‘正统王国’尽是十字教体系势力的朋友……真的会有人听信这种梦话吗？”

‘如果真有白痴照单全收的话当然是应该赶快送到医院去，但是有很多人想利用这种状况也是事实。就是那些想制造引发小规模争端的契机，藉此让OBJECT发生冲突的家伙。’

普当然，就算是干净的战争，OBJECT对抗OBJECT的战斗还是得花钱。

收支能够保持平衡才叫战争，如果办不到的话﹒干净的状况很可能会瓦解。

老气的声音说：

‘站在我们的立场，也不希望被那个枢机主教的胡言乱语要得团团转却得不到任何好处。即使无法避免和“信心组织”发生冲突，也应该利用在更有意义的目的上才对。’

“那么。”

‘尽快让那个扰人的噪音产生装置安静下来。给你们三天。只要是能够透过DNA鉴定身分的状态，无论损伤多严重都无所谓。’

2

“结果，之前的圣诞假期，也是照着‘高层’那些人的作战在走啊。”

库温瑟与贺维亚在“贝比麦格农”的修护厂聊着这种话题。

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的公主殿下也在一旁听着他们聊天。

“引发问题的欧得尼克枢机主教，曾经和罗雅提地方的鬣狗集团接触过。从之前我们解决掉的那队人马的藏身处搜出了几笔相关资料，所以这点很肯定。”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我印象中的枢机主教都很洁癖耶，这种人会和在重建中的大洋洲从旁做些强盗所为的人接触吗？”

“他想干嘛就没人知道了。再说，那个爱惊扰人的欧得尼克最终是为了什么目的而一路逃亡，也一样无法掌握……如果说只是想留住一条小命才四处逃窜也很有可能。”

贺维亚意兴阑珊地说：

“不过，搞不好他是想用鬣狗集团来对抗‘信心组织’的华尔琪丽雅也说不定。那些死神可怕归可怕，终究是血肉之躯，和OBJECT不同。利用鬣狗集团是为了躲过华尔琪丽雅的可能性并不是零。”

事实上在华尔琪丽雅和鬣狗集团发生冲突之前，库温瑟他们“正统王国”军便着手排除鬣狗集团了。

既然欧得尼克没有在那时变成黑炭，可见这位枢机主教在袭击之前便察觉到征兆先逃走了。

“……华尔琪丽雅之前也在罗雅提地方活动，看来终究还是让他逃掉了啊。”

“大概是这样吧。离开了岛上的欧得尼克，应该会想逃往因重建而一团混乱的大洋洲吧。大洋洲有多国部队交错往来，和其他地区不同，是不利于‘单一组织’行动的地方……他大概是想先在大洋洲销声匿迹，然后再逃往其他属意的地方吧。”

库温瑟背靠着大型器材说道：

“可是，在那之前，我们的部队已经占据了大洋洲的东北端……也就是欧得尼克预计要登陆的地点。这样一来不要说销声匿迹，在登陆之前就会从正面被轰爆了。欧得尼克不久前才接触过的鬣狗部队被我们杀得片甲不留，他应该也相当警戒吧。于是目标在慌乱之余，和咱们的高层预料的一样，只能沿着海路北上了啊。”

这位罗伊伯兹·欧得尼克，目前包了一艘民间船只，逃往比大洋洲和罗雅提还要北边的索罗门地方海域。

“……之所以不用飞机大概是害怕对空雷射吧，但无论如何最后的结果都一样。OBJECT可以在海上用时速五○○公里以上的速度冲刺。即使他包的船是高速的水翼船，还是逃不掉。”

这时，公主殿下插话了。

“对了，库温瑟。”

“干嘛。”

公主殿下指着修护厂的一角问道，表情变也没变。

“……为什么贺维亚要一边说话一边在墙上写满密密麻麻的诅咒词句啊？”

“不，这我也不是……”

“别想说你不是很清楚！”

贺维亚瞪着库温瑟大叫，几乎要冲过去揪住他。

“我听说了！当我为了拯救大洋洲和部队脱离危机而艰苦奋斗的时候，你这个家伙在搞什么啊？又自己一个人碰上那种令人羡慕的遭遇！爆乳迷你裙比基尼圣诞女孩是怎样啊混帐咧！”

然而库温瑟回想起那天的事情，目光微微出了神。

“……从某方面来说，那也是一种地狱啊。”

“这是什么没有面包不会吃蛋糕的理论啊你这家伙！有刺客——！护驾护驾——！”

贺维亚照着套路喊了一遍之后，大概是因为总算发现这样并没有抹灭他最根本的空虚感吧，心情反而低落了三倍。

而不知为何，公主殿下似乎也有点小不愉快，但这两个傻瓜当然没有发现。

“……老实说，我还以为这次的英雄是我咧。我完全就是最发光发热的一个啊。想想，用来杀修护兵的巡弋飞弹，这手法不是跟我们在罗雅提地方搞坏大型电脑让他们无法运用OBJECT的做法很像吗。所以这件事在背地里绝对和‘资本企业’的‘深度光学’那些人有关，我还觉得一部伟大的故事正要就此展开咧！但是冷静想想实在是太奇怪了！因为没有半个美少女出现啊！只有那个叫什么罗伊斯的中年大叔！喂你对这种选角失误有什么看法？”

这时，无线电发出了电子声。

不是库温瑟与贺维亚用的无线电。

是公主殿下的紧急出动用无线电，相当小巧且昂贵。

“什么事？”

‘情况有变。原本我们预计是要沿着索罗门地方海域北上追击欧得尼克那个扰人的家伙，但“资本企业”的OBJECT出现，挡住了我们的前进路线。’

库温瑟与贺维亚互看了一眼。

‘是“客户安全公司”的第三世代，“深度光学”……我原本就觉得不久之后可能会和他们打起来，但选在这种时机太奇怪了。搞不好，他们和罗伊伯兹·欧得尼克之间有所联系也有可能。’

“计划有什么变更？”

‘原本打算请公主殿下追击我们的目标欧得尼克，但是现在要改成和“深度光学”正面对决了。我会另外组织一支队伍去对付欧得尼克……不过这个部分等到战前简报会议再说。’

库温瑟心里有个疑问，所以顺便问了一下：

“果然，芙萝蕾缇雅也认为‘深度光学’来妨碍我们是有除了单纯的私人恩怨以外的目的吗？”

他一问，无线电另外一边突然传来“乒乒乓！”的奇妙声响。

听起来像是坐在位子上想往后退，结果一个没弄好向后翻倒了似的。

‘……库、库温瑟……你在那边啊？’

“芙萝蕾缇雅？你到底是怎……”

‘够了！别再说了！’

不知为何，芙萝曹缇雅像是要后发制人似地大叫：

‘忘了昨天的事情吧！老实说，我完全没有记忆根本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但是根据周遭人士的反应就能推测出肯定相当严重！所以别再说任何一个字了！’

又喜又羞的脸红对话。贺维亚听了终于冲破了忍耐的极限，握拳揍向库温瑟。

3

库温瑟利用战前简报会议开始前的短暂时间，翻阅科学杂志。

修护兵婆婆看了，语带厌烦地说：

“你有时间看那种东西的话，不如从实际的OBJECT上面学习。”

“因为我最近有点定性不足。”

“？”

见婆婆一脸讶异，库温瑟便翻了几页科学杂志给她看。

“上面在介绍‘资本企业’的液体棱镜技术。这种技术在‘正统王国’还没有实际运用在武器上面对吧。听说开发成功的话雷射光系列的武器能够大幅提升威力。”

“研究本身在‘正统王国’也相当有进展啊。在雷射式轨道电梯之类的设备上已经很常见了。用来将多个激发装置发射出来的雷射汇聚到同一个方向。”

“咦？技术本身我们也有喔？”

“在不需要像OBJECT一样进行高速战斗的领域是有。”

婆婆意兴阑珊地说

“所谓的液体棱镜，就是装满特殊溶液的透明容器。容器内侧贴满了电极，透过界面电化学的方法加以控制，使溶液的浓度产生人为的差异，利用这种浓淡差异造成光线折射。”

“是喔。这和高速战斗有什么关系？”

“急速回旋时产生强大的惯性力，会搅动液体棱镜的溶液。好不容易以人工方式使容器内的浓度产生偏差，这样一来又会变成均匀的状态了。所以会进行高速战斗、会因炮击的冲击而晃动容器的OBJECT很难搭载这种技术。”

其他问题像是雷射光通过时产生的高温也会搅拌溶液，婆婆只有简单带过。

“‘资本企业’的科技最重要的不是液体棱镜技术本身，而是让液体棱镜免受外在影响的技术，比如说抗冲击、抗高温等等。”

比方说雷射震动侦测啦急速冷却啦卡匣式系统等等，这些婆婆也只是稍微提了一下。

“……话虽如此，搭载了液体棱镜的OBJECT，即使完全应用了这些技术，战斗套路还是相当有限。应该会避免像咱们的公主殿下那种高速战斗吧。也就是说，派得上用场的情况很有限。至少在我们这个部队是没有用的技术。”

“……事情想要面面俱到还真难啊。”

“没有任何风险的话早就普及到全世界啦。应该说，会刊在科学杂志上就表示这些资讯不过是‘全面公开也无所谓的程度’罢了。与其看那种杂志，不如去参观修护厂还比较有意义吧？”

“谁叫我生性喜欢找捷径。”

库温瑟一面感叹，一面站了起来。

到头来，今天还是只能脚踏实地用功学习了。

4

战前简报会议开始了。

芙萝蕾缇雅操作投影机打出索罗门地方的海图，然后又追加了几个箭头，同时开了口：

“这次最重要的目的，是打倒正在北上索罗门地方海域的罗伊伯兹·欧得尼克。作战中所有的行动都要回归到这个目的上，大家别忘了。”

说到这里，大洋洲东北角和欧得尼克的船之间的线上，插进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在这样的状况下，现在最麻烦的，就是‘资本企业’军的‘深度光学’。它的布阵阻挡了我们的行动，不先设法处置，我们就无法对逃走中的欧得尼克给予致命的一击。因此，我们的主力‘贝比麦格农’只能用来对付‘深度光学’了。”

贺维亚问：

“我们是要待命到公主殿下把‘深度光学’变成海里的碎屑？还是趁公主殿下拖住敌人的时候绕一大圈追击欧得尼克之类的？”

“我是很想这么做，但是没时间了。”

芙萝蕾缇雅又在欧得尼克的船只西方，追加了一个记号。

“一艘所属不明的潜水艇正在上浮。到底是‘深度光学’的部队，或者是欧得尼克的势力还有残存分子，这点并不清楚……可是一旦欧得尼克的船和这艘潜水艇会合了，事情恐怕会变得更麻烦。”

“叫我们在那之前解决掉他啊……可是，要怎么做？”

听见库温瑟的声音，芙萝蕾缇雅的肩膀微微一紧，但还是靠自制力克服了。

“正如我刚才所说，公主殿下要和‘深度光学’开战。’

芙萝蕾缇雅沿着最短路线的箭头，又画了另外一道箭头。

“……但是，海绝非平面。我要你们组成一支分遣队，从海中深处潜水前进，沿着最短路线直线前进。以现状来说，大概只有这个办法能逮到欧得尼克了。另外……”

说着，芙萝蕾缇雅在欧得尼克的位置再往北的海域画了一个大圆圈。

“作战区域的北方不远处，有我们‘正统王国’出资的海洋贵金属采集工厂。简单说来，就是用细致的滤网筛出溶解在海水里的金属之后加以浓缩的设施。‘高层’很担心这次的战斗会让我们失去贵重的钨矿来源。各位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5

装上海战用浮筒的“贝比麦格农”，从大洋洲地方东北角沿着珊瑚海北上。

前往欧得尼克逃亡的目的地索罗门地方的路线上，有“资本企业”的“深度光学”等在前方，挡住了去路。

如假包换的战争、你死我活的拚斗……然而如同过去的多次战争一般，驾驶着OBJECT的她们，彼此一句话都没有说。她们甚至连敌机里的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样的战斗，说得好听一点叫干净，说得难听一点叫空虚。

双方隔着约莫一○公里的距离对峙。

‘虽然谍报部之前就对“深度光学”做过非正式的侦察活动，但是收集到的情报并不充分。别跟得太紧。随时都要以回避为优先。’

“收到。”

公主殿下才刚说完。

“深度光学”便有了动作。

一○公里圈。

以OBJECT之间的战斗来说算是勉强可及，对方在这样的距离之下发射了颜色纯白、来势凌厉的雷射炮。

“……？”

公主殿下靠瞄准用镜头之类细微的动作，看出对方即将开火，勉强采取了回避行动。

闪光过后，爆炸声随即响起。

是因为雷射烧灼空气中的灰尘与水分产生了庞大的热能，使得空气爆炸性地膨胀所引起。

“深度光学”的球型主体正下方有八只脚向外扩展，是一架形状特殊的OBJECT。八只脚全部都具备了气垫装置的功能，即使海面波涛汹涌也能够正确保持水平。

至于主炮，“深度光学”的右侧上方装了一门巨大的雷射炮。而且球型主体上还设置了八支粗径的圆筒，以主炮的底座为中心，如时钟的数字盘般排列。大概具备某种功能，能够汇聚那八支圆筒产生的能量吧。

在战前简报会议上看到的影片里，可以看到后方还有某种巨大的组件，而且有两个，大概是冷却装置之类的吧。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的透镜有如麦田圈般不自然地排列在球体前方，给人一种阴森的印象。

‘别退缩。对手的主炮是雷射炮！距离会造成威力衰退但速度依然不变。不靠近的话会陷入不利的是我们！’

“我知道……！”

好不容易躲过第一炮，公主殿下操纵“贝比麦格农”，顺势向前冲了出去。

同时主炮悬臂也动了。

“贝比麦格农”能够配合状况改变主炮的发射方式。公主殿下旋转了仿佛左轮手枪般的炮管后方部分。选择的果然是和“深度光学”一样的雷射炮。

她毫不犹豫地开火。

“深度光学”也即刻做出反应。

但是回避速度很慢。只有“贝比麦格农”的一半左右。那样应该躲不过才对，但……

‘什么……？’

“……”

在众目睽睽之下，公主殿下发射的雷射炮的轨道突然扭曲了。雷射远离“深度光学”，飞向空无一物的天空。

“……雷射造成的热度，改变了空气中的折射率……！”

‘糟糕。对方连这个都用超级电脑在计算吗……？’

公主旋转炮管的后方部分，接着选择了线圈炮。

线圈炮是直接发射金属制的炮弹，空气中的热度等状况造成的影响很轻微。

七门主炮同时开火。

“深度光学”的回避速度依然不快，光如果只是照这个轨道走的话会有半架机身被挖开。

然而——

“滋啪叽——！！！”

一阵全白的闪光迸射而出，发出剧烈的声响。

“又来了？炮弹在快要打中‘深度光学’的时候转了弯？”

‘是用主炮以外的小型雷射炮集中炮火吧，在炮弹侧面造成伤痕对空气阻力形成不良影响，扭曲了炮弹的轨道！’

说起来，算是一种雷射格档器吧。

这也是聚集了几十门以光速发射的武器才能够办得到的花招。

公主殿下接连又发射了好几发线圈炮，但雷射格档器依然精准。尽管距离上限制在一~三公里的范围内，相当惊险，但看来要以金属制的炮弹对它造成伤害似乎很困难。

对方也发射了声势凌厉的雷射炮。

在双方展开超重量级炮击战的同时，公主殿下持续冷静地分析。

就在这个时候。

雷射格档器弹开了一颗线圈炮的巨大炮弹，落在距离“深度光学”不远的海中。

（无法连炮弹弹开的方向也正确控制吗……？）

随着爆炸般飞溅的水花，“深度光学”几乎要翻了过去；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奇怪的现象。

它以明显异于原本重心的不自然动作恢复了平衡，简直就像不倒翁一样。

‘从球型主体浮起来的那一侧确认到高功率的雷射。原理是令空气爆炸式地膨胀，藉由那股力道硬是抑制住机体的倾斜吧。倾斜到七~八○度大概都还能够照常站起来。’

照这样看来，“深度光学”似乎是重视稳定性的机体。

停在一个地方，发射准确而强力的雷射炮。即使牺牲速度也要降低主炮发生机能失常的机率，可以推测出设计理念是放弃“机体的动作”而靠“雷射的速度”在战场上保持速度方面的优势。

（……库温瑟等人看见了，大概又会很兴奋吧。）

“既然如此，‘深度光学’本身的瞬间爆发力应该不怎样。”

‘最高速度或许不差，但可能无法猛烈地加速。雷射的相关零组件很纤细。它可能得要顾虑自己的动作或是伴随产生的惯性力会破坏器材。’

也就是说——

“贴近之后连续攻击就能压制它！”

公主殿下大喊之后，一口气推进“贝比麦格农”。

主炮无论选用雷射炮或是线圈炮都会遭到敌方干扰，但是“贝比麦格农”还有另外一张王牌。

低稳定式电浆炮。

“深度光学”发射的主炮，能够从发射前的动作看出时机加以回避。再来只要在自己被干掉之前接连发射七门主炮持续猛攻，就能击沉“深度光学”了。

公主殿下原本是这么想的。

（那是什么……？）

但这时候产生了一个疑问。

公主殿下是透过对方开火前感应器、镜头、炮管等部分的细微动作判断发射时机采取回避动作。尤其是对付像这次的对手“深度光学”所使用的雷射炮，等到确认对方开火之后根本无法回避。如果想回避可得推翻相对论才行。

然而，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公主殿下觉得不太对劲。

她能够确实躲过主炮的雷射。也能够藉由镜头和感应器细微的动作来做出判断。

尽管如此。

位于“深度光学”机体前方的、那些排列有如麦田圈一般的透镜，却完全没有动。

如果不是单纯的故障或虚张声势，就是它还留有某种王牌。

“啾！”

就在这个时候，“深度光学”前方的透镜同时有了些微的动作。

（要来了……！）

公主殿下集中全副精神。

她认为，那是“某种能够极度提升命中精准度的系统”。因此，她分散了攻击方面的注意力，而偏重于回避动作。

但，她的预测是错的。

无声无息地。

突然间，“深度光学”变多了。

（什么……？）

总共一○架。

看着突然出现、呈横向排列的大量“深度光学”，公主殿下的思考瞬间停滞。

（不对，不是“深度光学”变多了。）

“它用了3D立体影像？”

如果只是普通的伪装影像便不成问题。“贝比麦格农”使用了好几种锁定方式，可以透过红外线、紫外线感应器来判断真假。

但是。

（……锁定的游标对那十架全部都有反应……？我懂了，对方同时也用了“红外线”和“紫外线”来蒙骗我的电脑！）

公主殿下刚这么想，眼前的影像大幅晃动。

“深度光学”果然只有一架。

它已经移动到别的地方，原本的位置上的是“深度光学”的虚像，手法真是相当阴险。

精细的3D影像，加上能够扰乱其他感应器的光学干扰。公主殿下是根据荧幕上的资讯来判断外面的状况，对她而言这和奇妙的幻术具有同等的效果。

而且——

（糟糕，慢了一步……？）

无论是骗术还是什么，失去判断依据总是吃大亏。

公主殿下不顾强烈的惯性力对自己会有多难受，连忙朝旁边紧急回避，但“深度光学”发射的、威力相当于八门主炮的聚光雷射炮，将“贝比麦格农”的其中一支主炮悬臂像拉糖花般给毁掉了。

6

‘可恶，他们应用了使用绕射波的3D影像技术是吧！原理本身和市售的立体投影机所使用的一样，但是没想到竟然能配合OBJECT的镜头调整显示那种裸视3D影像……对方应该是配合OBJBCT的镜头数量制作绕射波的影像资料，所以关掉部分镜头的运作或许能够得到“不自然的影像”……但是对方应该也会从镜头细微的动作来确认是否在运作，立刻重新制作对应的影像！’

光是听军用无线电里错纵的讯息，就能感受到事态有多严重。

‘连“红外线”和“紫外线”的锁定功能也都中招了！’

‘用电波锁定！别光靠光学资讯！参考雷达来确认真假！’

‘雷达也很奇怪……！多了很多光点！’

‘该死，光和电波广义上都是电磁波，所以全部都能够应对是吗？对方每次发射主炮，爆发性地膨胀的空气就会形成障壁，用搜索麦克风和声纳的话也会被挡下来……！’

一艘小型船只停在作战区域南方的海域，贺维亚在船上听见这些通讯，不禁朝奋战中的“贝比麦格农”的方向看了过去……感受到一阵眩晕。

贺维亚扶着扶手，说：

“呜恶、可恶……那种东西看起来真的会像逼真的3D影像吗？从我们这边看过去只像是机体上多了某种克苏鲁风格的极光似的。”

“那应该和利用绕射波刻意将右眼用和左眼用的影像硬是重叠在一起制造‘偏差’是一样的方式吧。从公主殿下所在的正面以外的地方看过去‘偏差’也无法有效产生作用……再说，那本来就不是给肉眼看的，而是针对OBJECT的大量镜头制造‘偏差’，所以我们人类看了也只会产生混乱罢了。”

“混帐，这样不如看我在大洋洲看到的‘情报同盟’偶像歌手ELITE影片还好多了。”

“难得有那么大的装置，真想用来看脱衣舞。”

但是库温瑟和贺维亚也没空废话了。

从平常的军服换成了黑色潜水装的“分遣队”，一个接着一个从小型船只上跳进海中。

他们要从这里钻过两架OBJECT的激战区下方，追赶正在逃往前方的欧得尼克。

‘……混帐。如果用太大台的潜水艇接近会被“深度光学”发现这个我懂，但是欧得尼克搭的船离这里有二○公里以上吧。这种距离根本不该叫活人克服吧？’

‘再说，一群浑身汗臭的男人再怎么游画面也不会多好看。’

库温瑟他们背着氧气筒，脚上穿着树脂制的蛙鞋。不过，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光靠这些装备前往欧得尼克身边。他们抓着水中推进器作为动力。简单来说，就是一块装了巨大马达的浮板。

在电气动力的支援下，包含库温瑟与贺维亚在内为数约一○名左右的分遣队正在海中前进。

蔚蓝澄澈的海水，珊瑚之间还可以看见热带鱼。如果是在平时，这样的景象出现在眼前应该颇令人感动，但现在他们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尽管有电气动力的辅助，长时间在海中前进依然让他们觉得对于时间的感受越来越模糊。

无法直接看见目标，就连前进的方向都必须有指南针辅助才搞得清楚。

然而他们所处的环境并非闲适的摇篮。众人可以感受到死亡的风险随时都紧紧贴在自己的背上。如果这样的沉默持续太久的话很有可能会造成精神失常。

就在这个时候。

众人的头上不时有巨大的影子掠过，遮蔽太阳光。

用不着说，那些当然是巨大的OBJECT造成的。“深度光学”用的是以气垫装置为中心的推进系统，也没有底盘重锚，因此对海中的干涉程度相当轻微。尽管如此，尖锐刺人的震动依然遍布库温瑟等人的全身。是它们在海上的炮击造成的余波，使整个海域的水体产生轻微的震动。

此外——

‘该死！公主殿下的海战用浮筒有底盘重锚对吧？海水完全都被乱搅一通了！’

‘前进前进！万一失去平衡，下场只会像卷进排水口的橡胶人偶一样！’

在这己方的杀伤力比敌人还高的情况之下，库温瑟等人仍然拚命追赶他们的目标欧得尼克。

“深度光学”无法侦测到海中的人类，或许是因为它是特化为反OBJECT武器的第三世代吧。

‘拜托。流弹千万别掉到这附近来啊。到时候这一带的海水突然沸腾的话我们可逃不掉。’

‘水体的轻微震动，会不会弄坏氧气筒的气阀或是水中推进器的马达啊？’

就在这个时候。

在众人头上的海面高速移动的“深度光学”发射了主炮。

雷射光本身从侧面是无法用肉眼观察到的。但是雷射会烧灼空气中的灰尘和水分，说来依然不算是适合直视的东西。

因此，库温瑟他们以游泳竞赛般的姿势，面朝下，看着海底向前游，但——

“滋——哗——！！！”

这样依然抵挡不了纯白的闪光刺进他们的眼睛。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贯穿眼球、直达头盖骨内侧的剧痛，让库温瑟发出无意义的狂吼。

分不清上下。

有没有直接看到根本无关。光是间接射进眼中的光线，就能令血肉之躯丧失五感。

‘库温瑟……别放开水中推进器！顺着感觉前进！’

贺维亚的声音传进他耳中。

库温瑟重新抓好水中推进器，几乎是整个人扒在上面，这才让几近麻痹的脑袋重新认知到重力。

‘该死，毕竟直线距离不到一○○公尺嘛。面对装满雷射武器的怪物，这点间距果然不够。’

‘眼睛没事的话就帮忙搬其他同伴吧。好像有些运气不好的笨蛋正好抬头直视到了。有氧气筒所以是不会马上溺死，但是没人协助应该不太行吧。’

在贺维亚的催促之下，库温瑟抓住一名快要沉到海底的女子的手臂。大概是因为剧痛使然，她似乎发出某种惨叫，但库温瑟已经关掉了她的个人频道。听了也无济于事。

在众人遭遇如此惨状的现在，“贝比麦格农”与“深度光学”依然在海面上持续战斗。

‘我可不想再遭受这种没意义的余波践踏了。光学武器的负面影响只要拉开距离就能得到相当程度的缓冲。咱们还是快点离开战斗区域比较好。’

库温瑟等人组成的分遣队战战兢兢地潜水前进，总算是穿越了激战区。

不过穿过之后他们暂时还是没有探头离开海中。OBJECT的众多感应器不容小觑。至少也要将距离拉开到它“只能专注在公主殿下身上无暇处理喽啰”的程度才行。

‘贺维亚你看，那应该是欧得尼克的船吧！’

‘啧，潜水艇也靠得很近了！’

两人认为距离拉得够开了之后，开始朝海面上升。

他们拿开蛙镜，将氧气筒的管子从嘴里吐了出来，正好见到已经浮到海面的潜水艇里有人打开舱门，探出头来。一名年老的白人从看起来很昂贵的包租船上跳了下去，但是没有站稳，差点被海浪卷走，却还是设法想爬上潜水艇的机身。

“终于打到最后一洞了！”

“真想来个一杆进洞直接结束掉。”

但是距离还很远。

大概有一五○○公尺左右。

“混帐，距离还太远用步枪打不中！”

“贺维亚，反战车飞弹呢？”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一杆进洞或许没办法但是比标准杆少三杆可能做得到。”

“不是比标准杆少三杆比较难吗？”

“但是一杆进洞比较容易让人感动嘛。”

两人插科打诨的同时，贺维亚拿出一个包了塑胶袋并且用大力胶带密封的筒状物，拆开外面的包材。这种类型的武器基本上不太怕水，但修正用的电脑和供火药废气用的排气孔如果进水了还是会受到影响。所以采取一些防水措施绝对不会吃亏。

贺维亚在直立踩水的状态下扛起飞弹发射器，任——

“可恶，海浪害我没办法瞄准！库温瑟，帮个忙，撑住我的腰！”

“不要啦！为什么我要在这么蔚蓝的海里和男人抱在一起啊！”

“你以为我喜欢这样啊！让那个爱惊扰人的枢机主教爬上潜水艇钻进舱门里的话别说比标准杆少三杆了，根本就是柏忌啦！到时候又会变成爆乳的训话时间了！不想这样的话就跟我合作！”

……被美女用军靴踩可能还好一点。库温瑟相当认真地这么觉得，但这也算是必要的牺牲。从正后方抱住他可能会有正面被飞弹的喷射烟烫到的危险，所以他从侧面靠了过去，撑住贺维亚的身体。

“准备好了没！你要撑好别让我翻过去喔！”

“赶快发射啦……不行，之后无论如何都要邀公主殿下来一趟海水浴洗掉这个回忆才行。”

“啪咻！！！”

带着压缩空气为了寻求逸散之处而乱窜所造成的巨响，爆裂物朝潜水艇飞了过去。

潜水艇原本的设计就是能够承受庞大的水压，并不会因为这种程度的攻击而沉没。

但为了接应欧得尼克而打开舱门却是个错误的决定。

船员看见有东西飞过来，连忙想关上舱门，但飞弹已经先刺进舱门正下方的船体上了。尽管爆炸声与冲击波迸射而出，金属制的舱门仍然承受住攻击，并未损坏。只是被爆炸的威力推挤而急遽关上的舱门，似乎完全没考虑到探出上半身的船员会变成怎样。

透过瞄准镜看见人体“被吃掉”的那一幕，贺维亚的表情略显扭曲。不过他的心地并没有善良到会因此而后悔。

“Lucky！一发命中！天才美形富豪贵族贺维亚少爷果然伟大！看来好像成功把欧得尼克那个家伙从潜水艇上剥下来啦。他掉进海里了。”

“潜水艇跑掉了。”

“大概是认为再介入也得不到好处了吧……该死，那个臭老头！运气也太好了吧，居然还能动！干嘛找我天才美形富豪贵族贺维亚少爷的麻烦啊！”

“比标准杆少三杆也不行啊……好歹让我们平标准杆吧。”

欧得尼克挥手向潜水艇求救，但黑色的船影似乎不打算回应他。

示意了好一阵子，那位枢机主教终究还是放弃了，拚命划动手脚朝别的方向前进。

“他在干嘛，自暴自弃啦？”

“不对，不是说作战区域北边不远的地方，有个‘正统王国’出资的海洋贵金属采集工厂吗？什么用很多滤网筛出溶在海水中的钨元素、加以浓缩的那个。”

“糟糕……这下糟了！这等于是进沙坑啊！那个设施被卷入战斗当中爆乳绝对会大发雷霆！”

“贺维亚，你不能用飞弹直接干掉那个老家伙吗？”

“在这种状况下我要怎么填弹啊。”

贺维亚重新戴上蛙镜和氧气管，抓着水中推进器。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看来还是只能靠过去请他吃子弹了。”

“至少OBJECT不会往这边过来还算好了吧？虽然要把球打出沙坑好像很难，但至少能比标准杆少两杆。”

7

芙萝蕾缇雅在士官室里咬牙切齿。

高层对于讨伐罗伊伯兹·欧得尼克似乎是看待成和镇压鬣狗集团类似的任务，但实际上两者的本质完全不同。虽然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但是从他拢络了“资本企业”的“深度光学”那一刻起，这次的问题就从一般事件变成战争了。

不仅如此，“深度光学”还配备了能够阻碍己方回避行动的特殊障眼武器。

大量的分身。

利用绕射波制造出来的立体影像，还有扰乱各种锁定用感应器的光学干扰。

公主殿下的荧幕上出现了惊人的异常，和她共享情报的芙萝蕾缇雅等人也很清楚。

芙萝蕾缇雅联络了电子模拟部门，立刻开始思考对应手段。

“掌握到对方的障眼武器有什么特征了吗？”

‘目前只知道那可以任意发出七○种光波，而且能够随时改变波长！将多种波长的光波集中在空间内的一点，就能在利用一般的光波和绕射波使对方看见逼真的立体影像的同时，一举干扰使用红外线到紫外线等光学机器得到的锁定情报以及雷达等等的电波情报！’

模拟部门的通讯官继续说：

‘发射角度、距离皆不明！但是只要拉开距离，扩散的光波就会彼此干扰，因此应该只有在方圆几公里内有效才对！’

通讯官几乎是以尖叫的方式回答问题。

‘另外，一般的立体影像是由右眼和左眼的两种影像组合而成，而敌人的则是配合“贝比麦格农”的镜头数量来调整绕射波。只要刻意关闭众多镜头的一部分，“正确的影像”会产生紊乱，就能藉此判别真假，但……’

“对方也能够因应，透过镜头细微的动作立即判断哪个镜头是开着的，重新制作影像不是吗？”

‘而且判断间隔正在逐渐缩短！再这样下去对方将能够连续变更立体影像的参数，到时候可能无论如何调整镜头的功能也无法察觉任何一丝不自然之处！’

目前，公主殿下并没有完全上当。当然也是因为原本只有一架的OBJECT变成一○架这么多这种状况根本不可能就是了……总之公主殿下看穿了影像的真假，持续着战斗行动。

然而——

“只要混入了一％的虚假，就会连剩下的九九％也无法信任。”

‘目前的虚假影像还很容易判别，但是在习惯了这种影像之后，万一混进了“几乎无法分辨与实物之间有何差别”的虚假影像，公主殿下被对方趁虚而入的风险就会变得更大！’

而显示虚像的时间也一直慢慢地在变长。

是否能够看穿虚像也很重要，但在那之前，对方一直使用虚像也是个问题。

“……目前是在明知道各种感应器有障碍的前提下事先采取行动，勉强应对着攻击，但是等到连这样都来不及的时候就会被正面射穿……”

障眼武器在方圆数公里的范围内才能够发挥最大的功效。那么，只要退到这个范围之外进行炮击，就能够脱离眼前的威胁。

但是——

（……不行。在一○公里圈外最近的距离发射的第一炮，轻轻松松就被扭曲了。现在的五公里圈对公主殿下来说也是最容易解决对手的距离，更何况“深度光学”也不可能放过目前的优势。想逃的话它一定会设法紧紧咬住。）

‘用步兵的摄影机或卫星和OBJECT连线，提供“其他视角”如何？’

“那样会有些微的延迟和杂讯，跟不上那种高速战斗的速度！”

无计可施。

既不是攻击用的炮台，也不是防御用的装甲。是种更加不同的东西，让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个时候。

“……？”

芙萝蕾缇雅皱眉。

现在正是“深度光学”应该拉近距离发动连续攻击的时候才对，它却停留在原地开始转为零星的炮击。显然放掉了大好机会。不仅如此，它更积极地开始后退，拉开了和公主殿下之间的距离。

这应该不是无意义的行为。

（怎么了。在这种时候故意放弃主导权往后退，有什么好处……）

“深度光学”的后方。

北方。

在战斗区域的那一头，是……

8

尽管有“正统王国”出资，索罗门地方本身在大洋洲军事国独裁政权造成的混乱之中，长久以来都被当成是“空白地带”。也就是说没有专门防卫这里的OBJECT。就连海洋贵金属采集工厂也是，只有在政情不稳定的时候会有OBJECT被派遣到这里来，并没有专职的防卫部队配置在这个设施。

罗伊伯兹·欧得尼克，游到了这样的设施。

工厂本身很像养殖用的设施。设施整个漂在海上，有八成以上都划分成一○公尺见方的正方形“框架”。强化塑胶制的框架上绑了好几个大铁桶增加浮力。而框架的内侧吊了几百条床单般的滤网垂在海中，用这种方式筛取溶解在海水中的钨元素。

“噗啊……恶哈……！咳咳！”

欧得尼克抵达的地点﹒是设施最外侧的“框架”。

工厂的一名男性作业员靠了过去，瞬间烦恼了一下该救助这个老人还是该立刻通报，但欧得尼克拿出手枪抵着他，他就连尖叫都没办法了。

“……有直升机吗？”

老人说，眼球充满血丝。

“快艇也好什么都好。总之有没有交通工具？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才行。周围都是‘空白地带’。没错，只要先混到里面去消除我的踪迹……”

这时，尖锐的枪声打断了欧得尼克的思绪。

附近的一个框架上的大铁桶开了一个洞。

在距离老人五百公尺外的海上，库温瑟忍不住大叫：

“贺维亚，你枪法很烂耶！”

“有海浪在摇又只能踩水，下盘这么不稳是要怎么瞄准啦？你这混帐！”

两人的目标似乎决定要射杀可能妨碍他行动的作业员。

库温瑟从背上的背包里拿出塑胶炸弹“HAND AXE”，同时大声疾呼。

“快跳！”

作业员听到便反射性地扑向“框架”内侧，而欧得尼克却不以为意，朝海面开枪。

于是，库温瑟便将插了电子引信的“HAN∪AXE]丢了过去。

正如贺维亚所说，在直立踩水的状态下，下盘相当不稳。库温瑟是想使尽力气抛掷出去，但实际上炸弹只飞了五○公尺不到。

尽管如此库温瑟还是按下了无线电的开关。

“砰！”的一声，爆炸声大作，让照理来说不会被爆炸波及的欧得尼克趴了下来。

这记攻击的目的原本就是心理效果，而非杀伤力。

欧得尼克看起来不像会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人。无法掌握爆炸的危险范围的他，由于冲击波对他的皮肤及耳朵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痛楚，因此连忙选择了躲避。

他瞪着两人，一面（明知道在这个距离下打不中还是）拿着手枪零星朝两人开枪，一面跳过一个又一个的“框架”。大概是因为以现状来说没有东西可以掩护，所以认为在正式展开枪战之前必须先做好准备吧。

工厂有八成是“框架”，但剩下两成就不同了。

“上岸的时候最危险了。即使只是小手枪，瞄准毫无防备的地方一样可以让我们完蛋。”

“我们有氧气筒和水中推进器耶。潜深一点，以海水为盾吧。”

库温瑟他们在海中悄悄前进。四方型“框架”的内侧，挂着宽一公尺，长数十公尺的薄布，纵横排列。挂满了“框架”的容积，简直会让人误以为是一根四角柱。尽管多少会随波浪摇动，却还是直挺挺地几乎维持着垂直，想必是因为下方挂着重锤吧。

‘（……好壮观啊。这些像铝箔纸一样闪闪发亮的，全部都是钨吗？感觉一张滤网就可以打造出一间中型汽车工厂的所有作业机械了。）’

‘（……哼。贺维亚大帅哥的侧脸真是连自己看了都觉得耀眼不已。）’

‘（……呿。多到我都想拿一点回去当纪念品了。）’

另一方面，欧得尼克跑过“框架”外侧的通道，踏进了钢铁搭建而成的设施。严格说来，这个设施也建造在一个当作海上机场使用的巨大浮筒上。

（……硬碰硬我八成没有胜算。）

前枢机主教老实地这么想。

毕竟对手是职业军人，而且有全球势力的全面支援。使用的装备和手上的弹药数量都差上一大截。一个浑身湿透的老人光靠一把手枪怎么能与之抗衡。

潜水艇也抛弃了他。

追根究柢，拚命想找出一条逃出生天之路，这个行为本身就已经和象征神圣及正义的“枢机主教”这个头衔搭不在一起了。

（……我一直都是正确的。总是在正确的一方。）

如此正确的人，却和面不改色地攻击民间运输队及货物集散设施的鬣狗集团携手合作。

（放任希腊势力扩大下去，十字教的领土·资金·人员·文化，这些东西都会逐渐被夺走。我是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才挺身而出的啊。）

为了躲避华尔琪丽雅而四处大唱“正统王国”是同伴的言论，还和“资本企业”私通，在南海引发了真正的战争。

（我的行为应该是“信心组织”的历史上光辉灿烂的一页！众人应该赞美我，应该对我怀抱敬畏之心才对！这是理所当然的。若非如此才奇怪！没错，太奇怪了，太不合理了！一切的一切都是！）

而现在。

欧得尼克被己方的潜水艇抛弃、拿枪抵着在工厂工作的一般民众、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在海上的死胡同里四处奔波。

但是，老人尽己所能不去面对如此悲惨的现实。

他的希望，尚未完全崩溃。

他手上还有王牌。只要有这张王牌在，“资本企业”的0BJECT就是他的同伴。

欧得尼克伸手操作可能是用来管制直升机或什么交通工具用的大型无线电，调整为“资本企业”军的频率。

当然，“无法使用加密技术的”的民间用无线电装置所发出的电波，在海中前进的库温瑟他们也能够轻易窃听。

是个曾经听过的声音。

嗓音略显老态，却是个严守纪律的坚定声音。

是两人在罗雅提地方碰上的那个指挥官。

‘欧得尼克枢机主教。你用的器材太危险了。为了和你通讯，我们也必须关闭加密的步骤。我们不是借了联络用的无线电给你吗？’

‘如果那能够正常使用的话，我也不会刻意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法了！’

库温瑟他们已经抵达工厂的正下方。接着他们开始寻找一个能够安全探出身子的登陆地点。

‘叫OBJECT过来这里，越快越好！不是说好来自“正统王国”的追兵全部由你们负责的吗！那些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啊。而且……’

‘枢机主教目前所在的工厂至今也还没遭到破坏，是吧？作战行动并不是全部都能够像纸上谈兵那么顺利。我们目前也正在依序解决该做的工作。’

库温瑟与贺维亚，在海中互看了一眼。

刚才的对话，听起来就像是他们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要在战斗中波及这个工厂，藉以破坏采矿设施。

“听好了。”

不顾自己浑身湿透、没有余力想像触电的危险，罗伊伯兹·欧得尼克以几近歇斯底里的声音对着无线电的麦克风用力呐喊。

“如果我死在这里，你们就拿不到想要的东西了。别忘记这一点！”

‘你也是啊，空有方法却无法生产。请记住，我们双方的条件没有优劣之分。’

决定了登陆地点之后，贺维亚从步枪上取下瞄准镜当成潜望镜伸出海面确认四周，观察海上是否有人在监视。

库温瑟听了无线电的内容，忽然这么说：

‘……是白金。’

‘什么意思？’

‘欧得尼克一开始接触的鬣狗集团，会抢夺大洋洲产出的白金。而这次则是想要摧毁采集钨元素的工厂。既然如此，想得到的可能性就是……’

库温瑟稍微顿了一下，又说：

‘有个计划，是将碳原子和钨原子以人工方式结合，制造铂原子。名称叫做“电子数学财宝”。是一种将电子数量不足的不稳定原子与其他原子结合，藉此使其趋于稳定的技术……因为婆婆说有量产工业用白金的研究，所以我在军方资料库当中搜寻了许多资料。’

简单的说，就是组合完全不同种类的两种原子，合成出原本价格极为高昂之白金的技术。

‘钨虽然也是一种稀有金属，但价格不像白金那么高。’

‘他们是想利用那种合成技术大肆制造白金，同时妨碍其他产地企图哄抬价格。之所以想连钨矿采集场也一起毁掉，大概是想事先排除有类似想法的竞争者吧。’

在控制设施对外通讯的欧得尼克也在咬牙切齿。他不断让臼齿咯略作响，却仍旧拚命想抓住最后这条纤细的救命索。

纯粹透过金钱维系的关系。

老人也知道这有怎样的风险。

然而要和“资本企业”军交易，没有比这个更有效的王牌了。

“只要能够确保白金的生产体制，我就可以再次登上台面。一架OBJECT虽然要价超过五○亿美金，但简单的说就是凑到那么多资金就能够发动战争了。一定要从希腊势力手中，抢回我的领土。”

‘为了重新掌权不惜做到如此地步啊。枢机主教所说的制造技术是否抵触所谓神的“旨意”，在宗教会议上不是还没有定论吗？说这可能会有将杂质带进“神所创造的世界”的危险性。’

世界是否由神所创造，这点是大部分的宗教是否成立的一个相当重要的关键，通常都会认为各种物质必须依靠神的力量才得以出现。

人类制造出不存在于自然界中的物质是否得宜。

此举是否等同于将杂质带到神所创造的世界之中。

虽然有人提出这些疑虑，但是制造聚乙烯化合物或其他塑胶产物这种程度的东西，“信心组织”的“中央”也不会因此找麻烦。

即使是用氧原子和氢原子制造出水来，这也只是组合了“神所创造的世界的一部分”而得到的结果。所以这只是“神所创造的世界的延伸”，“中央”的想法也是这并未违反神的旨意。

‘……但是，“电子数学财宝”无法套用这个答案。并非组合原子和原子制造出分子，“电子数学财宝”是利用两个原子的电子数，组合原子和原子制造出原子，已经超脱了单纯的叠加。’

问题不只这样。

制造出来的不是完全的新物质而是已经存在的白金，这一点也是重要的因素。

‘严格的说来明明是钨和碳两种原子结合而成的物质，却扮演着和一个铂原子完全相同的角色。任何人都无法分辨的异物。这也就表示人在“神所创造的世界”的一部分埋进了人工物质，而且“神所创造的世界”还毫不怀疑地接纳了这种人工物质。这或许会比制造有害的新物质还要容易引来宗教层面的反弹啊。’

这和纯粹只是以人工方式重现自然环境，用碳原子加工而成的人造钻石不同。

原子的质与量都不同，却能够同以铂原子之姿存在于世。

单单制造出白金这种东西并非亵渎。

真正的亵渎，是能够制造出白金这件事，将由原子、分子组合而成的这整个世界在系统上有多么脆弱完全揭露了出来。

然而欧得尼克不假思索地回答。

其中与其说是具有坚固的信念，毋宁说是只看对自己有利部分的一种瞬间爆发力。

“这是为了再次聚集被那些野蛮人夺走的土地、财产、人民。没道理遭到责罚。”

‘即使有了足够的金钱，想制造OBJECT还有许多障碍得克服呢。’

“最坏的打算是即使得不到OBJECT也无所谓。你知道‘信心组织’的汇率是固定的吧？但为了因应浮动汇率的世界市场，在交易上会以钻石及白金优先于现金。”

‘经济分析师都说这是种多余的做法。’

“……希腊的主要浮动汇率是跟着白金在跑。只要白金暴跌，就会对他们的文化圈造成严重的混乱。贪心一点的话我是很想趁机以OBJECT攻打他们，但成功不必在我。”（吐槽：希腊表示咱的经济危机一直到远未来都没解决么……）

罗伊伯兹·欧得尼克狡猾地笑。

“他们扩张势力的方式那么强硬，到处结了不少仇。一旦白金的混乱削弱了他们的气势，其他势力就会一口气消灭他们了。”

在这个老人的死角，库温瑟他们正逐渐从海中接近设施。

两人选定登陆地点，双手抓住了巨大浮筒的边缘，但这时响起了一个尖锐的枪声。

浮筒的侧面飞掉了一小片。

两人连忙放开双手，再次躲到海中。

‘是怎样啊，混帐！刚才那不是欧得尼克开的枪！方向不对！’

透过摇晃的海面，无法确认远方的状况。但是把脸探出水面，又可能会遭到狙击。

子弹划开海水，带着有如长枪柄一般的大量气泡，穿过库温瑟他们身边不远处。

‘对方好像也还没掌握到我们的位置啊。’

库温瑟他们决定先离开现场，一面游泳，一面思考着目前的状况。

‘是欧得尼克的同伙来了吗？’

‘该不会是“资本企业”负责地上警备的家伙被派到这里来了吧。’

贺维亚上浮到海面附近，将步枪的瞄准镜伸到海水以外的地方。

他以此作为潜望镜，确认四周的状况。

‘……惨了。该死。好像不是“资本企业”的士兵。’

‘怎么回事？’

‘是华尔琪丽雅。有“信心组织”的精锐部队贴在工厂的“框架”上！’

库温瑟凑到贺维亚身边，贺维亚便将步枪上拆下来的瞄准镜递给了他。

他用自己的眼睛确认。

确实是有一群女子穿着他曾经看过的军服。华尔琪丽雅们并未完全爬到“框架”上、在上面奔跑。她们将双手手肘撑在“框架”固定身体，架着短距离狙击枪。

‘看来她们也知道上面没有掩蔽物会有风险啊。’

库温瑟将瞄准镜还给贺维亚，同时说。

‘可是为什么华尔琪丽雅会到这种地方来？因为同属“信心组织”，所以她们是和欧得尼克一国的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会比碰上“资本企业”的士兵还要麻烦啊……’

贺维亚说到一半，又传出连续好几声枪响。

两人不禁身体一缩，但子弹似乎没有朝他们飞过来。

‘怎么了……？是在攻击其他的队友吗？’

‘不。不对……她们是在朝欧得尼克逃进去的那个巨大浮筒开枪！’

‘为什么？’

‘大概是在执行她们原本的业务吧。华尔琪丽雅是世界性的天罚集团，专门处死违反宗教规约的“神敌”。所以她们是代表“信心组织”来杀欧得尼克的！’

贺维亚一面检查装回步枪上的瞄准镜，一面说。

‘但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天真的想法依然行不通。我们和华尔琪丽雅要的都是他的首级。再这样下去冲突是无法避免的！’

原本应该要杀同一个目标的双方，若是彼此争执只是给罗伊伯兹·欧得尼克机会而已。如果胡乱拖延时间，又有可能等到“资本企业”的士兵来护卫欧得尼克也说不定。

‘……’

库温瑟想了一会儿。

‘贺维亚，你的步枪借我一下。’

‘干嘛。你这个没受过狙击训练的家伙在这种状况下能成得了什么事啊！你以为对方拿的是短距离狙击枪在这种距离下就打不中啊？凭她们的技术足以要我们的命！’

‘不是啦。’

库温瑟摇摇头，说：

‘有个比子弹还要有效的方法。’

他说出所谓的“方法”之后，贺维亚果然面露难色。

‘不可能啦。我刚才也说过吧，敌人的敌人并不是朋友！她们的目标和我们是同一个。所以……’

‘交给我吧。’

明知道会全部泡汤，库温瑟还是在海中打开了野外求生工具组。

‘凡事都要讲求方法。反正把你的步枪借我就对了啦，贺维亚。’

9

贴在钨矿采集工厂上，带着少数部下，华尔琪丽雅的莎拉莎·格林西福特轻轻啧了一声。

（……没想到会在这种局面下撞见“正统王国”。）

罗伊伯兹·欧得尼克的失言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但这次牵扯到“正统王国”的事态，大概是有躲避华尔琪丽雅的意图吧……她是这么想的。

刻意扰乱盘面即将被将军的一连串发展，让“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互相冲突，自己再趁隙顺利逃到安全地区去。

直接与OBJECT为敌的选择照理来说是自杀行为，但若是能够借用“资本企业”的力量排除敌人，也不失为勉强可以利用的方法。

（就是那令人厌恶的想法到达了违反宗教规约的程度，我们才会被派遣到这里来……但用这种原因对“正统王国”说不通。看来是免不了一战了。）

“玛丽亚、瑞秋。”

莎拉莎用无线电指示部下。

“以短期战解决。准备五○毫米口径的迫击炮。我会实行刻意‘偏离目标’的狙击。一旦知道我们使用的是短距离狙击枪，对方就会因为距离而大意。到时候趁他们探头时赏他们一发大的。”

‘了解。如果是“单手用”的，三两下就能准备好了。’

‘再不快点把事情办完逃跑的话，我们还必须考虑到最糟糕的情况，也就是可能会被OBJECT追杀了。’

确认玛一丽亚和瑞秋潜入水面之后，莎拉莎再次以瞄准镜窥伺。

这时，她看见海面上竖起一个奇怪的东西。

是“正统王国”的制式突击步枪。

如果是只有枪管冒出水面还能够理解，但不知为何，却是用来抵在肩上的枪托部分露了出来。而且，上面还绑了某种类似白布的东西。她当然无从得知，那是野外求生工具组当中的止血布。可以像绷带一样用来包扎、吊挂骨折的手臂、或是固定扭伤的脚踝。

（那算是白旗吗……？）

莎拉莎皱起眉头，不知道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伸出海面的步枪，这才发现，他们用油性的签字笔在白布上写了东西。

是一串数字。

她稍微想了一下，拿出无线电。

“……这是要干嘛。利用电波的发射位置修正我们的位置情报吗？”

‘幸好是好奇心旺盛的类型。’

她调整好频率后，无线电传出一个声音，明显不属于部队里的人，应该说根本就是男性。

大概是“正统王国”的人吧。

‘我们想要的都是罗伊伯兹·欧得尼克的命。但是，目标的首级只有一个。因此我们必须被迫展开不必要又麻烦的枪战，结果可能会让欧得尼克抓到机会……到这边为止可以当成是我们共通的见解吧？’

“看来你们不笨嘛。”

莎拉莎浅笑。

“但是，你们该不会那么天真地以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吧。无论发生任何事，华尔琪丽雅一定会除掉违反宗教规约的‘神敌’。我们不打算把他的首级让给你们。虽然被他设计令人不太高兴，但是我们之间的枪战是免不了。”

‘首级可以给你们。’

然而，“正统王国]的士兵却立刻这么回答。

‘我们只要能做DNA鉴定就行了。所以射杀欧得尼克之后，我们会给你们时间。砍下他的首级之后，剩下的部分请你们留下来。之后我们会去回收。’

“……”

莎拉莎想了一会儿。

“我会把你刚才说的当成官方发言喔。如果因此导致我们的损失，我会正式将你们和你们的部队登录为‘神敌’。无论你们是不是故意的。即使只是流弹，只要有一颗子弹打中我或是我的部下，‘信心组织’就会追杀你们直到永远。”

‘可以。’

“正统王国”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了解和华尔琪丽雅这个组织许下“承诺”代表了什么意思。

‘我们接到的命令只有确认欧得尼克死亡而已，和你们不同，是谁杀的并不重要。再说，在这种干净的时代还要在敌人的摆布之下拿枪火拚，我可不干。尸体的数量当然是越少越好。’

10

“信心组织”的华尔琪丽雅拿短距离狙击枪对着巨大的浮筒不断开枪。之所以故意不用全自动模式射击，并不是为了提高命中的准度，而是为了制造“随时都在开枪”的状态，藉此降低子弹的消耗速度。

从她们并不在意命中准度也能得知，华尔琪丽雅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从远处打中目标的要害。

而是为了支援准备从海面登上巨大浮筒的库温瑟他们。

为了在危险的登陆行动中不让欧得尼克开枪打他们，才会制造这种状况让他不敢从掩蔽物当中探头出来。

“该死！她们的射击也太猛了吧！那真的是在掩护我们吗。该不会是想趁乱连我们也一起杀掉吧？”

“因为是短距离用的，无法正确瞄准，这点最可怕了。”

库温瑟与贺维亚登上了巨大浮筒上的工厂设施，压低身子，前往大型控制设施。库温瑟拿出黏土状的炸弹，贴到钢铁制的门板中央，插上电子引信。

这吗，欧得尼克察觉其他们的动作。

他举起手枪，朝门口接连开了好几枪。

两人连忙朝地面倒了下来。

“该死！快点离开啊库温瑟！把那扇碍事的门轰掉！”

“最好是直接被炸死！”

库温瑟趴在地上，按下无线电的开关。

炸弹爆炸之后，钢铁制的门板整块朝室内飞了进去。门板似乎没有直接砸中欧得尼克，但是冲击波好像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只见他重重撞上了大型的通讯装置。

贺维亚拿步枪从没了门板的出入口开枪，让室内的几样器材喷出火花。但是欧得尼克挪动虚弱的身体，冲向设施深处的楼梯。

“真是只打不死的蟑螂！”

贺维亚一面大叫，一面跟着欧得尼克冲上楼梯。

“砰砰砰！”

一连串的枪声大作。

不是贺维亚的步枪发出来的。是欧得尼克的手枪。

贺维亚到了二楼，靠在通道转角的墙上。欧得尼克不时就会开枪，所以不能随便把头探出去。而且他冒着危险稍微观察了一下通道深处，对方好像还将摆在通道墙边的橱柜全都推倒，建起简单的拒马。

“麻烦死了，混帐。”

贺维亚将无线电的麦克风凑到嘴边。

“库温瑟。喂，库温瑟！你身上的电子引信给我一根！现在立刻丢给我！’

‘为什么？炸药呢？’

“别问那么多了快从楼梯丢给我！”

贺维亚这么一叫，一支原子笔般的引信便从楼下乖乖飞了上来。低身捡起掉在地板上的引信之后，贺维亚拿出携带型反战车飞弹的备用弹体，将电子引信的前端插进侧面的接头。

这样一来，就能用无线讯号引爆弹体了。

“去死吧臭老头！”

尽管因欧得尼克发出的枪声而有些退缩，贺维亚还是将手臂伸出通道的转角将飞弹丢了过去。

他立刻靠回墙上，用拇指操作着无线电的面板。

接下来只要引爆飞弹就没事了。

即使对手活了下来，挡在他和欧得尼克之间的拒马也会全部消失。再来只要一口气将因冲击而行动迟钝的敌人解决掉就行了。

正当贺维亚这么想的时候。

“等等、等一下！”

无意问，老人的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

贺维亚并没有轻易将头探出通道的转角。要是额头中间中了一枪那还得了。

“我给你们‘资本企业’OBJECT的情报！”

然而欧得尼克却这么说：

“……你们不是华尔琪丽雅对吧？既然如此就是‘正统王国’啰？应该会想要正在对付的‘资本企业’OBJECT情报吧？”

“原来如此啊失言老头。但是我们的第一目标不是‘深度光学’而是你的脑袋。你就是这样，废话太多了。再说只要你不在了，‘正统王国’和‘资本企业’也都没必要打啦。”

“这次是这样没错。但是总有一天，你们会在某个战场对上。趁现在摸透那架第三世代的构造对你们也比较好吧？”

（……啧，他很清楚我们的底牌嘛。难道他把我们当作“交易对象”，事先做过秘密侦查，掌握到什么情报了吗？）

“还有，这些在OBJECT开发上应该也是有用的情报。用在安全汇聚复数雷射光的液态棱镜、用在吸收冲击上的雷射震动侦测。这这些说不定是光靠‘正统王国’自己的科技无法得到的技术喔。”

的确，OBJECT的相关技术情报和庞大的金钱直接相关。如果是想当设计师的库温瑟之类的人应该会垂涎三尺吧。

在贺维亚不发一语的期间内，欧得尼克依然喋喋不休。

“你们这次就收手吧。我会就此潜伏。我也不希望和‘正统王国’对立。只要能消灭希腊其他我都无所谓。这对于和整个‘信心组织’对立的你们而言在利害关系上应该也是一致的吧？”

“……是喔。”

对方不但表示会交出OBJECT的技术情报，还会摧毁敌对“信心组织”的一大势力。

斟酌过这些之后，贺维亚做出了抉择。

“那你受死吧。”

“可恶？”

在贺维亚即将毫不犹豫地按下无线电的按钮时，欧得尼克转过身，尽可能想离贺维亚丢过来的反战车飞弹越远越好。他不是用跑的，而是以类似扑垒的方式以俯身的姿势扑向地板。

“磅！”

巨响震天作响，粉尘漫天飞舞。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啧，还叫得出来啊！”

炸药的种类和距离当然也有关，但有报告指出，站立状态和俯卧状态相比，在同样的爆炸之下杀伤率可以差到超过七○％。

欧得尼克想拖着疼痛的身体行动，但身体却不听使唤。那个老人只能躺在地板上重复着急促的呼吸，带着扭曲的表情说：

“白、痴。你不知道什么叫做交易吗……？t

“是啦，让‘信心组织’因内乱而弱化确实是好事一桩。”

贺维亚谨慎地从通道的转角后面走了出来，步枪的枪口稳稳对着他。

“但你说要消灭希腊势力，就是不分战场与‘安全国’啰。那我怎么可能协助你这种混帐啊。”

“……？”

另一方面。

库温瑟人在控制设施的一楼……停留在放着大型通讯设备的房间里。

（……欧得尼克那个家伙，我可以理解他不想死的心情，可是他到底是把逃跑终点定在哪里啊？）

他打算找找看有没有平面图之类的东西，看看设施的楼顶有没有直升机停机坪什么的。

操作面板上，放着一台携带型终端机。塑胶制的外壳虽然有裂痕，但荧幕还亮着。

（是欧得尼克的吗……？）

库温瑟抓起携带型终端机。

（或许会有关于他们的情报。把敌人的规模和利害关系之类的搞清楚，应该会有助于拟定今后的策略！）

虽然找到了外部连结和许多密码，但无线网路功能已经损坏，无法取得存放在外部伺服器中的大量资讯。但是，携带型终端机里还留有几个暂存档。库温瑟操作携带型终端机，设法读取这些暂存档。

‘白金价值的浮动。’

‘钨的利用法。’

‘电子数学财宝。’

尽管找到了这些不齐全的索引，但是点了连结却没有东西。库温瑟啧了一声，继续载入其他资料。

‘大洋洲。’

‘圆顶型的人工牧场=“情报同盟”制。’

‘粮食问题。’

‘自给率与进口率。’

“这是、什么……？”

库温瑟皱起眉头。

他找到了几笔有关大洋洲农业问题的资料。但是，“资本企业”和欧得尼克之间的关系应该是以利用钨元素的人工白金制造法“电子数学财宝”为主轴。照理来说和农业及粮食问题应该无关才对。

（不对……）

‘大洋洲的自然环境平衡不稳定。’

‘无法进行利用放牧的传统酪农业。’

‘来自“资本企业”的食用肉品进口率七○％。’

‘“情报同盟”提供的人工牧场造成的影响。’

库温瑟咽了一口口水。

“……大洋洲国内的绿地与沙漠平衡不稳定，禁止放牧，因此食用肉品方面几乎都仰赖来自‘资本企业’的进口。可是，大洋洲利用境内产出的白金取得资金，准备藉此向‘情报同盟’购买圆顶型的人工牧场设施。这么一来……”

让大洋洲取得人工牧场，有个势力会很伤脑筋。

他们想将设置这种大规模酪农设施的费用变成废纸。

为此必须打压白金价格。

“资本企业”为了己方的利害，藉由使用钨元素的“电子数学财宝”，意图使白金的价值暴跌。

但是——

“情报同盟”制的人工牧场，是大洋洲为了改善不稳定的粮食问题而引进的。

如果遭到剥夺的话。

‘气旋等因素造成的不良影响。’

‘运输路线遭到封锁时有何隐忧。’

‘严重的粮食不足。’

‘预估饥荒受害者=超过五○万人。’

‘可在死亡容许上限七五万人以内解决。’

“该死，那些混帐……！！！”

正当库温瑟差点忍不住捏爆携带型终端机时。

遭到枪击而半毁的大型通讯装置中，传出残破的声音。

‘对了对了。’

对方会说这些，大概是以为欧得尼克还在这里吧。

‘枢机主教。我想确认一件事情，关于您所说的人工白金制造法，“电子数学财宝”……老实说，我们并不需要这种技术。’

“……”

‘站在我们的立场，重要的是，只要大洋洲产的白金价格暴跌就够了。而即使没有实际的威胁，只要让市场感受到“未来可能会暴跌”，便足以引发混乱。’

库温瑟渐渐听懂对方想说什么了。

无线电当中的声音对脸色苍白的他宣告。

‘所以，我们不需要枢机主教告诉我们正确的制造法。只要能隐隐约约透露出我们和枢机主教有合作关系就行了……反过来说。要是你在这里被“正统王国”或是“信心组织”逮住或杀害，害别人认为我们“资本企业”并没有掌握到“电子数学财宝”的技术情报，才是个大麻烦。’

“贺维亚！”

库温瑟将嘴巴贴上自己的小型无线电。

“快点离开那里！‘资本企业’的目的是、那些家伙、是想直接把无路可逃的欧得尼克他给……！”

‘那么，不如干脆让你在这里化为黑炭，未来才能维持对我们有用的“可能性”，你不这么觉得吗？’

没有时间等贺维亚的回应了。

库温瑟全力从设施内朝外跳了出去，直接扑进海中。海水涌进口中，但现在没空管这些了。他将右手前臂压在双眼上。

随即——

“啪叽！！！”

像是焊接光增强数十倍般的光芒闪现。

即使用手臂护住双眼也没用，闪光依然刺进了双眼。库温瑟并无法冷静地判断，那是强大的雷射光烧断建材所产生的。

不胡扯，不夸张，他的视野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消失了。

暴力般的闪光，证明了那是来自那架超大型武器的攻击。

第三世代。

深度光学。

（呜呜……？）

“喀哈！咳咳！”

视野恢复了却留有残像，像是有布幕盖在眼球前方似的。

差点陷入恐慌的库温瑟，情急之下不是找近在嘴边的氧气管，而是向海面寻求新鲜空气。

他探头出了水面，看见了明显的不同。

颜色淡薄的浮筒，被磨得像银色的镜子一样光亮。

但并非如此。

（……控制设施的钢铁结构体、有部分、蒸发了……？）

受热化为雾状的金属被喷到巨大浮筒上后又遇冷凝固，才会在浮筒表面形成有如经过电镀般的光辉。

（太夸张、了吧……）

OBJECT的炮果然非同小可。

即使知道自己成功躲过了，恐惧感还是会在事后从手脚末梢逐渐窜向身体中心。实在令人无法完全放心。库温瑟自己也感觉到，明知道现在必须活用全副脑力拟出策略求生存，但思绪却因情绪而变得支离破碎。

这时，半个楼层被烧断、注定要倒下的二楼部分整掉进海面。

库温瑟被突然产生的海流冲得团团转，但幸好有氧气筒让他免于溺死。

他探头出海面，正好贺维亚也在他附近同样探出头来。

大概是在雷射发射之前，及时从窗户跳了出来吧。

“会死！混帐，会死啦！脑子一热都感觉不到痛了！我的手脚全都还在吧！”

几近恐慌状态的贺维亚大叫。

同时库温瑟也听见无线电里传出一个女性的声音。

是“信心组织”的华尔琪丽雅。

‘喂，刚才的攻击我们也看到了！罗伊伯兹·欧得尼克怎么了？’

回答的是差一点就能追到他的贺维亚。

“谁知道啊混帐！那个臭老头，一下说什么液态棱镜一下又说什么雷射震动侦测的吊人胃口，结果三两下就和二楼一起被轰掉了！照那个样子看来搞不好连喂鱼的份都不剩了！”

‘啧……！”

最后是个昨舌声。

随后无线通讯便切断了。无论库温瑟怎么发出信号，对方都没有回应。

“逃走了是吧……”

“我也想逃啊！爆乳都说不能伤到工厂了还搞成这样！这是第几张黄牌？红牌有没有办法累积啊？”

库温瑟不予理会，自言自语地统整自己的意见。

“……华尔琪丽雅的目的原本就只有欧得尼克。没必要陪‘资本企业’还有‘深度光学’瞎搅和。”

但库温瑟与贺维亚不同。

“深度光学”正在和“贝比麦格农”战斗。如果公主殿下打输了，机动修护大队或许能幸免于难，但库温瑟和贺维亚应该会被迫到天涯海角吧。

毕竟——

罗雅提地方的事件，已经足以构成“深度光学”对他们两个集中炮火的理由了。

为了使钨元素价格高涨而破坏工厂还可以“顺便”解决他们，在这样的状态下任何时候会有主炮飞过来都不奇怪。

“……到头来，想活命还是得像往常一样，到地狱里去走一遭啊。”

“开什么玩笑啊，最后果然还是要对付OBJECT喔……！咱们距离天堂会不会太近了一点啊？”

两人一面咒骂，一面再次戴起蛙镜和氧气筒的咬嘴，潜入水中。

目标是“资本企业”的第三世代。

必须粉碎“深度光学”，他们才能够活着离开这里。

11

库温瑟他们抓着水中推进器在海中前进，途中，“深度光学”依然持续展开炮击。此举当然是为了破坏钨元素采集工厂。

‘糟糕！爆乳的尖叫不绝于耳啊！带不走欧得尼克的尸体工厂又遭到攻击，我们的赔率大概正在直线窜升吧？’

‘如果选择只有挂在海里喂鱼或被美女践踏的话我还是会选后者啦！所以咱们还是先想办法活下去吧贺维亚！’

原本不擅长高速移动而采取“以巨大的雷射确实毙命”战术的“深度光学”，一面应付着公主殿下驾驶的“贝比麦格农”，一面抽空攻击工厂。

在两架OBJECT之前的战斗中，占优势的是哪边相当明显。

尽管没有遭到主炮直接击中，但“贝比麦格农”不断以毫厘之差回避攻击，因此持续受到余波的影响，一点一点累积了损伤。而损伤的程度，已经到达让“深度光学”能够在战斗中分神的地步了。

然而——

‘……奇怪。他们一直在攻击控制设施的巨大浮筒，对“框架”那边却一炮也没开。’

‘大概是觉得打到设施无法运作就行了吧。还可以顺便回收滤网抢走钨元素。很像“资本企业”的作风啊。’

无论如何，民间作业员、还有引导他们前往海上船只的分遣队其他成员没有被当作标靶，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话虽如此，现在也由不得他们太悠哉了。

‘反正，在这种状况下如果公主殿下被干掉了我们还是死路一条。部队上的其他人也就算了，我和贺维亚有“被他们杀掉的理由”嘛。’

理由当然是指罗雅提地方的那场战斗。

贺维亚语带厌烦地说：

‘我们非动手不可，这个我懂，但是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怪物？’

‘它是海上战斗特化型，推进装置是气垫式。武装以雷射为主……既然如此，有几个“起点”可想。’

库温瑟全身放松，透过控制程式调整潜水服内的氧气所维持的浮力在水中漂浮。

‘利用空气让机体飘浮的气垫式推进装置，会因为机体的浮力和海面的状况大大影响平衡。’

‘是啊，因为要在够大的平面之间制造空气夹层才会比较稳定。’

‘打乱这一点它就会失去平衡。’

库温瑟说：

‘幸好，这里是海面，不是坚硬的地面。有办法可想。想办法把“深度光学”脚边的海水全部弄开，它就会翻覆、沉没……几年前不是发生过，海战特化型的第三世代因为奇形巨浪沉到海里去的事件吗。’

‘这太难了吧……’

贺维亚面有难色。

‘奇形巨浪是突发性的巨浪，而且是足以淹没油轮的巨浪。不知道详细的发生条件所以无法预测。巨浪对船只来说的确是和死神没两样……但无法掌握“详细发生条件”的东西，我们要如何重现？’

‘这只是打个比方啦……再说，“深度光学”能够靠机体侧面的雷射照射装置引发空气爆炸，像不倒翁一样恢复平衡不是吗。’

‘……其他“起点”呢？’

‘那门高功率雷射炮。就是在罗雅提地方间接帮到我们的那门主炮。会将合计八门的能量汇聚在一个地方再发射出去。如果能量控制稍有差池，应该会自己爆炸吧？’

‘你想贴到那门主炮上啊？’

贺维亚在海中耸肩。

‘虽然说它在OBJECT当中算是比较慢的了，还是有超过时速二○○公里啊。想抓住那种东西，我们的两条手臂会先不见啦。’

‘设法从远方干扰呢？’

‘想拿反战车飞弹从主炮的炮口打进去是不可能的啦。’

‘用程式干扰。’

‘办得到的话电子模拟部门的那些家伙早就挂满勋章啦。’

库温瑟沉默了一会儿。

贺维亚的意见基本上多半都比较消极，但是他的优点就是（为了让自己获救）可以冷静地观察状况。库温瑟的意见多半都比较积极，但相对的，为求胜算容易忽略风险也是他的缺点。

库温瑟相当感谢战友的这种特征。个性上的特征，就是因为有自觉还改不掉才叫特征。

思绪暂时踩了刹车之后，库温瑟又说：

‘……那么，就只有靠最后一个了。’

‘啊？’

‘不过我想先确认一下，欧得尼克在死前不久提过液态棱镜还有雷射震动侦测这些名词对吧。’

‘是啊。那些是什么啊。液态棱镜是用来汇聚八道雷射的，雷射震动侦测是某种防御用的装置吗？’

‘……是吗。’

库温瑟想了一下，说：

‘这样的话或许有胜算。得想办法贴到那架机体上才行。’

‘贴上去要干嘛啊？’

贺维亚瞪大了眼睛。

‘就算让你爬到OBJECT的球形主体上好了，也没办法打开驾驶舱的舱门对里面的驾驶员ELITE怎样。我们手上的逊炮步枪和炸药，也伤不了主炮！OBJECT那种怪物就是被设计成这个样子啦！’

‘……专用雷射系武装的“深度光学”，单看装甲的厚度大概无法维持实战等级的防御水平。雷射光原本就是很细腻的东西，而它还汇聚了多达八道。纤细度也会跟着累加。就像扑克牌金字塔越推越高一样。’

‘那又怎样？’

‘拿来利用啊。’

库温瑟在水中拿出了携带型终端机。

‘有关“深度光学”的情报我们在罗雅提地方偷袭修护基地的时候不是窃听到一大堆吗。那时候得到的资料当中有些现在派得上用场。为了利用那些资料，首先必须贴到“深度光学”上面才行。’

说着，库温瑟对贺维亚伸出一只手。

‘短刀借我，贺维亚。用我的野外求生工具组里面的小调理刀没办法。要用你那种大到过头的战斗用短刀才行。’

‘你拿这种刀具想做啥？’

‘弄些代替绳索的东西来啊……采集钨元素用的滤网，长度有几十公尺，捻成绳索状的话强度也不成问题。’

‘真的假的啊……你真的想用绳索勾住那架以时速二○○公里以上的速度在海上四处奔驰的DBJECT爬上去吗？肯定只会落得比划水的失败场面还要凄惨的下场啦！就算真的给你贴到上面去好了，“深度光学”光是一个大回旋就可以把你甩下去了！我不会说完全做不到，但这个状况实在不适合玩攀岩！’

‘我可没说要攀岩。’

库温瑟确认完情报后收起携带型终端机，拿出无线电。

‘咱们搭电梯省点力吧。’

12

高速行动的“贝比麦格农”，与低速却依然偏身躲过各种炮击，并且以障眼武器赚取时间差的“深度光学”，目前仍对彼此展开猛烈的炮击。

这时，“贝比麦格农”的动作有了变化。

原本七支主炮悬臂全都选择了低稳定式电浆炮，但其中一支像左轮手枪一样旋转，变更为线圈炮。

混在众多低稳定式电浆炮之中，线圈炮发射出巨大的金属炮弹。

线圈炮瞄准的不是“深度光学”本身。反正到头来也只是被雷射格挡器弹开而已。

因此，公主殿下瞄准的是“深度光学”脚边的海面。海面产生出一个数十公尺规模的坑洞，大量的水花将空中染成白色，与其说是浪花，还比较接近爆炸。

尽管有气垫装置的气压提供浮力，“深度光学”的架势仍会大幅受到海面状况左右。

接连射出的金属炮弹，害得“深度光学”差点翻倒。

但是它撑住了。

机体侧面发射出大量的雷射，让球型主体翘起来的那一侧的空气爆炸性地膨胀，藉此从上方压住机体。利用这股力道，硬是让倾斜了几乎有八十度的机体站了起来。

“深度光学”那边不知道怎么看待这波攻击。

藉由破坏平衡，让对手的回避速度更加迟缓。

想剧烈摇晃整架OBJECT，对精密机器的结晶“深度光学”内部造成不良影响。

对方应该也想了很多可能吧。

但没有一个是对的。

公主殿下透过无线电得到的指示是——

13

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个人站在“深度光学”的球型主体上，近乎顶点的地方。他们将滤网弯成U字形，挂在比较小的炮管上，藉以当作绳索来支撑身体。

“可恶！表面湿湿的会滑啦！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即使下面是海水也很危险啊！”

“海水多到会滑反而该觉得幸运啦！如果还留有雷射的辐射热，我们现在搞不好已经变成人肉火炬了！”

两人并不是傻傻地沿着球型主体爬上来的。

他们并没有那么多时间，而且如果真的想要谨慎地爬上来，一旦被磁力系的感应器感应到也会立刻被甩下来。

他们抄捷径的方法非常单纯。

“话说回来，真亏你会想到在‘深度光学’失去平衡的瞬间将滤网缠在顶点附近的炮台上这招啊。你还是一样喜欢出些拿人命做担保的点子嘛！”

“多亏我这招才能利用‘深度光学’起身的动作，一口气爬到这里来啊。”

被公主殿下的攻击摇晃，“深度光学”倾斜了将近八○度……几乎要横躺在海面上了。海面到球型主体的距离只有二○公尺多一点。只要在滤网上挂个重锤就丢得到。

“重要的是赶到主炮那边去！之前‘深度光学’遭受到剧烈的摇晃之后会彻底维持回避和扰乱，几分钟之内不会使用主炮。可是在自动扫描结束之后就会立刻恢复战斗。要是它用了主炮，待在这里的我们会被辐射热烤焦！”

“具体说来要干嘛？主炮上面一样盖着厚实的装甲啊。我们的步枪和炸药连伤都伤不了它！”

贺维亚一面大叫，一面追着库温瑟。

库温瑟贴在机体右侧上方，主炮底座的部分。他从背上的背包里拿出塑胶炸弹“HAND AXE”，然后撕成小块贴在底座的侧面。贴完之后，又拿着电子引信一根一根插上去。

贺维亚扶着额头说：

“如果这样就能炸穿OBJECT的装甲大家那么辛苦做啥啊！”

“贺维亚也来帮忙！”

库温瑟当作没听到，吼了回去，并且把一包炸药抛给贺维亚。

“没时间了！还要二○个！照我这样设置！”

“王八蛋。最好是这样可以搞出什么名堂来啦！”

尽管嘴上在咒骂，贺维亚还是来到库温瑟身边。

库温瑟一边进行手边的工作一边说：

“炸药撕小块一点。别弄太大块。不然就没意义了。”

“啊？不是尽量弄大一点比较能对装甲造成损伤吗？”

“我的目的不是要破坏表面。”

一阵“叽嗤叽嗤叽嗤叽嗤”的金属磨合声响呾。

“深度光学”的主炮，再度开始微调准星。

“时间到了库温瑟！再不逃会被辐射热解决掉！”

“还有七个！”

“你会被烤成黑炭啦！”

“三个……两个……好了收工！”

库温瑟一起身，便毫不犹豫地朝球型主体的侧面部分……也就是通往大海的陡峭坡面冲了出去。

贺维亚大吃一惊。

“喂、不是吧？没有更安全的逃生方式吗？”

“动作快！等到主炮发射的话你会被烤得比小媳妇亲手做的料理还要惨不忍睹喔！”

看见库温瑟率先跳了下去，快要哭出来的贺维亚也跟了上去。

球型主体的坡度渐渐变得陡峭，最后让他的脚绊了一下。在失去平衡之际，他勉强用自己的脚踏出最后一步，投奔大海的怀抱。

高度超过三○公尺。

几秒钟的飘浮，对胃部造成了难受的沉重压力。

随后撞上海面时，贺维亚感受到比全力冲刺撞破三夹板还要强烈的冲击。

他险些在海里昏倒，但一阵几乎要刺瞎他双眼的纯白闪光，硬是将他的意识拉了回来。

是“深度光学”的主炮。

“喀哗！咳咳！”

‘贺维亚，你背上不是有氧气筒吗！慌什么啊你快用啊！’

库温瑟透过无线电这么说，但贺维亚无法反应。于是，近在他身边的库温瑟伸出手，将氧气筒的咬嘴拿到他嘴边。（吐槽：不用嘴么……）

贺维亚总算找回氧气与平静，双手掐住库温瑟的脖子。

‘死吧！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陪你胡搞瞎搞啦！’

‘住手啦干嘛纠缠男人啊你还在慌乱喔贺维亚！我有正事要办！再这样放着“深度光学”不管的话公主殿下会被干掉！’

‘……摆了那堆小块的炸药是能怎样喔？’

双手总算放开了库温瑟的脖子，贺维臦这么问。

库温瑟一面拿出无线电，一面说：

‘我不是说了吗，咱们在罗雅提地方收集了那么多OBJECT的情报。“深度光学”是雷射技术的结晶，拥有惊人的火力，但同时内部也堆满了精密机器。不但得留心外来的冲击，就连高速移动时产生的惯性力也得注意。’

‘那又怎样？’

‘光是把装甲弄得厚实，大概没办法保护那些精密机器吧。’

随着库温瑟拇指的动作，爆炸声接连响起，连水中都听得见。

他们的通讯和正在发生的爆炸，坐在“贝比麦格农”里的公主殿下也都很清楚。

她所掌握到的数值，或许比设置炸药的那两个傻瓜还正确。

那种程度的爆炸，无法伤害OBJECT的装甲。

应该说，大概连一般的战车都炸不掉吧。

（……那是想干嘛？如果那样就结束了的话我可就惨了。配合他们行动已经让我更为不利了！）

‘所以他们还装上以电子方式吸收冲击的机件。装甲中间有一大段中空，透过雷射震动侦测的方式来感应外层的冲击。感应到冲击的时候，内层装甲的避震器就会震动，藉以抵销传导至装甲内的冲击。中间无数的柱体部分也会传导冲击，但还是用雷射比较快。他们藉此截断超过容许量的冲击，保护那些精密机器。’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装甲不是只有厚厚的一层那么简单就对了。既然如此，应该用更强的爆炸才能造成损伤吧。’

‘不见得。’

持续引发着没有意义的爆炸，库温瑟很快地否定。

公主殿下小幅左右移动着“贝比麦格农”，皱着眉。

她仍然猜不到他想干嘛。

‘雷射震动侦测是用来感应来自外面的震动，但为了提高精确度，一般都不希望机件做出多余的动作。也就是说，如果对一点小小的震动都有所反应的话会造成风险，在发生真正必须处理的巨大冲击时反应可能会慢半拍。所以为了提升精准度，会刻意忽略轻到不至于对精密机器造成不良影响的冲击。’

为了防止雷射经过时产生的高温搅乱溶液而发生故障，他们大概也采取了某些对策，像是急速冷却或是将液态棱镜本身做成卡匣式的等等。但是，如果从这些“设想”之外的地方传来震动的话……？

‘……我用炸药故意制造能够通过的冲击。连续产生这些冲击，就能一点一点，在不到一○○分之一毫米的范围内造成精密机器的偏移。’

‘那种工匠技术似的偏移可以改变什么啊。’

‘就是可以。汇聚主炮的光学能量的液态棱镜……透过界面电化学的方法刻意使容器内的溶液浓度产生不均藉以折弯光线。持续对液态棱镜施加震动，故意营造出来差异的浓度平衡又会再次回到均匀的状态。也就是说——’

细小的冲击，

造成了影响。

影响导致的效果如下。

随后——

笼罩在纯白的闪光之中，“深度光学”的主炮消失了。

当时〡—

在“深度光学”的主炮内部，八道二氧化碳雷射的能量，正要汇聚到攻击的根本，也就是巨大的主炮内部。

所谓的雷射，是以外部光源照射处于激发态的电子所产生的。光源越强，产生的雷射威力也就越强。

换句话说，“深度光学”是投注了一般主炮八门份的光学能量，实现了大量受激发射的雷射武器。

用来集中八门份能量的，并不是一般的镜子。

他们用了一种称为液态棱镜的装置，透过界面电化学的方式控制特殊的溶液刻意使透明容器内的浓度产生偏差，让光线可以像受热融化的糖丝般弯曲。

液态棱镜是藉由浓度的变化随意弯曲光线，理所当然的，透明容器内的浓度如果没有“不均处”的话就无法正常运作。

如果对溶液浓度有偏差的透明容器，持续施加一定程度的冲击会怎样？

答案很简单。

容器里的东西会受到摇晃，原本有“不均处”的溶液会再度变得均匀。

而没有那些“不均处”，光线也不会折射。

会在原本应该转弯的地方直线前进。

……最后就烧穿了“深度光学”主炮的内壁。

爆炸产生的光芒，穿透紧闭的眼皮刺进库温瑟他们的眼球。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不禁发出尖叫，但同时也感到安心。自己的作战已经顺利结束了。“深度光学”的主炮爆炸了，主炮的能量应该也对整架OBJECT造成严重的损伤才对。即使OBJECT本身没有遭到破坏，失去主炮的“深度光学”也不是公主殿下的对手。

但是——

‘怎么、搞的……？’

狐疑的贺维亚。

这时，“深度光学”倾斜得相当严重。被主炮爆炸产生的能量推到快要翻覆了。主炮不只从内侧破裂还完全溶解，而且主炮原本的位置附近的球型装甲也翻了开来。

想来应该无法继续战斗了才对。

不仅如此，受到如此重创说不定连想用雷射站起来都办不到。

事实上，“深度光学”也没有采取恢复平衡的行动。

而是顺势往前滚。

没错。

简直像是在切换模式似的。

‘什、么……？”

它的轮廓变了。位于球体后方的那两个大型组件打了开来，有如弯曲的翅膀般大幅伸展。让机体飘浮在水面上的不是之前的气垫装置，而是纯粹靠雷射的力量。雷射在海面及机体下方之间漫射，使空气爆炸性地膨胀。原本作为“脚部”功能使用的部分的前端展开，露出作为雷射武器使用的透镜部分。

贺维亚茫然若失地大叫：

‘竟然、变形了……！耍我们啊，难不成里面的动力炉和驾驶舱的构造是像地球仪一样吗？’

‘该死。’

原本还以为总算分出胜负了。

还以为这样就可以回到修护基地区去，享受剩下的假期了。

但是——

‘……我们让“深度光学”认真起来了是吧，混帐！’

终于到了折返点。

“资本企业”的第三世代……“深度光学”的反击即将开始。

14

库温瑟与贺维亚之所以能够对抗超大型武器OBJECT，最主要是因为敌人不把两人当成战力而忽视了他们。

假如对手从一开始就专为杀害两人采取行动，将他们当成最优先击破目标以准星中心对准他们的话，血肉之躯的步兵根本毫无胜算。

即使想逃跑也躲不过，找掩护也无法发挥任何效果。

而且——

尽管靠变形逃过一劫，但“深度光学”那边实在不太可能放过炸掉它原本主炮的库温瑟他们。

‘该死，过来了……那个怪物要来啦库温瑟！’

贺维亚大叫，但这样并不会产生任何变化。

新主炮指向了库温瑟他们。没有任何犹豫、不讲任何情面，雷射炮发出橘色的闪光攻向两人。

但在那之前，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及时介入。

‘库温瑟！’

‘也担心我一下啦王八蛋！’

贺维亚不禁哭喊，但事态还要更严重。

“深度光学”的印象变得截然不同。

“轰哗！！！”

随着这样的巨响，“深度光学”大幅左右滑动，接连对“贝比麦格农”发射雷射炮。速度的水平完全不同。之前的“深度光学”速度只有时速二○○公里上下，现在却发挥出四·五倍以上的速度玩弄着“贝比麦格农”。玩弄着足以和现役第三世代互别苗头的“贝比麦格农”。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深度光学”背后展开的那对C字形的翅膀。它用那个让雷射漫射，刻意让空气爆炸，藉此得到瞬间爆发力。那种加速度简直不是火箭加速器可以比拟的！’

‘不是说雷射是精密机器要避免剧烈运动吗？’

‘大概是不惜自毁主要系统也要突破这个局面吧！这次的雷射恐怕是以YAG为主体的固体雷射。那是世界上最先开发出来的光学武器，也就是说结构也很单纯。’

‘既然是固体雷射，就表示现在的炮威力虽高但是持续时间不足对吧？’

‘证据就是，公主殿下的装甲中了好几炮都还撑得住，可见雷射的热度不足。之前在烧灼空气中的灰尘及水分时发出的是纯白的闪光，但现在光也变成橘色了。’

库温瑟冷静地分析。

‘为了有效使用短暂的持续时间，大概是用近乎机关炮的感觉在连射吧。如果连续照射在同一个地方，装甲或许会瞬间被削掉一块，但反过来说只要以小幅度的动作改变雷射打中的地方就可以撑一阵子。’

‘话虽如此，公主殿下还是确实在逐渐消耗没错啊！没了挡箭牌之后我们就会直接被射穿啦！’

库温瑟思考了一下，然后拿出塑胶炸弹。

‘公主殿下。面对现在的“深度光学”你能争取到多少时间？’

‘应该可以撑到说不出争取得到时间这种装模作样的话吧。’

‘一○分钟就够了。’

听见她还有余裕开玩笑，库温瑟稍微感到安心。

‘我会利用这段时间设法对付它。’

15

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是监控“贝比麦格农”及整个战场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

“什、么？”

也难怪她会冒出这句话。

突然间，集中了工厂“框架”的一角发生了爆炸。而且不是平面扩张，而是纵向的。好几个“框架”被炸得粉碎，几十公尺高的大水柱垂直向上喷。

“那里有什么会爆炸的东西吗？”

‘没、没有！工厂的绝大部分都是从海水当中筛取钨元素的滤网。在回收带状滤网的时候会用燃气轮机来卷，不过那是额外的机械，所以平常应该没装在上面才对。应该没有任何会爆炸的东西……’

在她听取电子模拟部门报告的同时，又发生了第二次、第二次的爆炸。

“来自海中的爆炸……”

‘虽然说是“正统王国”出资的工厂，基本上那还是“空白地带”的民间设施。也没听说附近的海域有铺设水雷。考虑到敌方的UUV、鱼型机器人的可能性，我们这边正在用卫星搜查！’

听着这样的意见，芙萝蕾缇雅却有种不祥的预感，便操作笔记型电脑，打开了几个视窗。

（“正统王国”军正式采用武装的试射报告清单……）

她叫出来的，是各种炸药的测试表。

在各种环境、形状、条件下引爆炸药，确认过爆炸气体、碎片、热能等因素的扩散方式而做出的纪录资料。

（塑胶炸弹“HAND AXE”……在海中使用时，爆炸气体的逸散方式……）

设定好详细的搜寻条件，芙萝蕾缇雅眼前便显示出艰涩的数值以及简单易懂的爆炸气体扩散方式图。输入炸药的量及水深等参数，还可以即时改变图像。

看见图像，芙萝蕾缇雅不禁一阵晕眩。

因为这和刚才看见的水柱几乎一样。

“那两个小鬼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在炸该防卫的工厂！”

16

拉开安全距离后引爆了塑胶炸弹的库温瑟，对在他身旁的海面上举着步枪的贺维亚说：

“水柱的高度呢？”

“第一次是三七·一，第二次是三○·五！感觉应该勉强碰得到吧？你那边呢？”

“流散的状况很不错。再来就看公主殿下的了。”

“……呐，库温瑟，从刚才开始我的无线电里就充满了爆乳的尖叫声耶。你觉得这种时候该如何回答才好？”

“你还开着她的频道喔？我早就设拒接了说。”

“我有时候真的会对你的胆识感到畏惧……”

说着，库温瑟他们开始进行下一个阶段的行动。

在两人瞎扯的时候，“深度光学”依然搜寻着库温瑟他们的位置试图实行炮击，而“贝比麦格农”则是当两人的挡箭牌持续承受着攻击。

公主殿下发挥她（经过人工磨炼得有如）天才般的感觉，不断努力以其他面承受着短期照射的雷射，但球型主体的表面整体都已经开始发出橘色的光芒了。

没时间了。

‘贺维亚潜下去松开让滤网保持垂直的重锤！我负责用短刀割断滤网！’

‘啧，不会害我得潜水夫症吧！’

一张一张被割断的布质滤网，就这样荡漾在海面附近。由于两人用大型的短刀一口气割了几十张，布条转眼间便扩散到周围的整个海域。

库温瑟以无线电联络公主殿下。

‘我正在散布沾满钨元素的滤网。别从那上面过啊！’

‘用滤网要怎么轰掉“深度光学”？’

‘那还用说吗……用滤网闪闪发亮的表面，让雷射漫射啊。’

然而，“深度光学”也配备了各种感应器。

它应该也察觉到有大量的滤网漂在海面附近才对。

“嘎啾！！！”

随着尖锐的声响，“深度光学”以幅度小且高速的动作移动，回避着滤网。没错，利用那以雷射使空气爆炸的推进装置。

公主殿下呻吟似地说：

‘不行，对方也察觉到了！没办法干扰让“深度光学”飘浮的雷射！’

‘不是那边。’

库温瑟一面说，一面摸着无线电的开关。

没错。

是为了对电子引信发出讯号，引爆装在布质滤网上的塑胶炸弹“HAND AXE”。

‘我的目标是它用来急转弯的巨大翅膀！’

在他大喊的同一时间，多枚塑胶炸弹也同时爆炸。爆炸后水不是朝全方位扩散，而是朝正上方扬起巨大的水柱。

水柱中还夹杂着一块一块的滤网碎布。

那些碎布也飞进展开在“深度光学”球型主体后方的C字形翅膀中间。那个部分有强力的雷射不断进行反射，让空气爆炸性地膨胀。

飞进翅膀中间的钨元素介入了雷射中间、扰乱了反射，急遽地打乱了“深度光学”急转弯的角度。而且它误以为滤网是水雷，为了小心不要踩到滤网，正在以连续的小幅转弯动作回避那些滤网。

急转弯到一半，它严重失去了平衡。

机体大大倾斜。

之前还可以发射雷射使空气爆炸藉以重新站起，但变形之后无法使用这个功能。

既然如此，降临在它身上的结果只有一个。

沉没。

既无法站起来，也无法进行一八○度的变形。

“深度光学”有如失败的滑水选手一般扬起壮观的水花，却还是想要设法站稳脚步。

但，最后一击却在此时来临。

第一世代。

“正统王国”的“贝比麦格农”所发射的，低稳定式电浆炮。

于是它爆炸了。

随着纯白的闪光，冲击在海上向外传递。

不知道是因为“深度光学”在海上滑了一大跤，还是因为之后产生的巨大爆炸。战地周边产生了惊人的波浪。而且不只是海的表面如此。潜在海中的库温瑟与贺维亚，也像是杯子里的冰块遭到搅动般团团转。

‘咳！喀哈咳呼！’

明明有氧气筒，呼吸应该很稳定才对，但急速丧失了上下的感觉，让两人混乱到几乎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结束了、吗？’

‘尚未确认“资本企业”发出“白旗”的讯号……看来它还想挣扎呢。’

‘丢一艘救命挺下去给它吧。与其用说的不如把事实摆在它眼前，让它知道没有我们在此伸出援手的话它就会深陷于水压及缺氧的恐惧之中，这样它就会改变想法了。’

库温瑟随口说着，朝充满光明的海上游去。

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人留在阴暗的海底。

第四卷 电子数学财宝 终章

浑身湿透的库温瑟与贺维亚，被“正统王国”的快艇接了起来。

两人针对这次的事件互相交换情报之后，贺维亚皱起眉头。

“……可是啊，运用‘深度光学’的那个‘资本企业’部队，目的是要介入大洋洲的粮食问题对吧？”

“因为大洋洲的绿地和沙漠之间的平衡不稳定，被禁止放牧。食用肉品几乎都是从‘资本企业’进口。所以他们不希望‘情报同盟’制的人工牧场来搅局，打断他们的资金来源。”

然而实际上这样存在着风险，如果发生气旋等自然灾害，导致农场产生大规模损害，且空路及海路因而中断的话，根据模拟试算，最高将导致超过五○万人死于饥荒。

“这个问题解决了吗？”

贺维亚似乎是对此存疑。

“的确，我们是把‘深度光学’炸成粉碎了。可是，‘势力’本身并不会因此而消失。只要那个部队和背景因素没有改变，他们应该会继续介入粮食问题吧？”

“这的确是个难题。”

库温瑟老实承认。

“不过，如果这是‘资本企业’整体的计划，应该会多派几架OBJECT前来增援吧，你不觉得吗？大洋洲就在作为战场的海域附近，有大量的OBJECT以多国部队为名义驻留在那里，其中当然也有‘资本企业’的机体。可是，实际来到这里的只有‘深度光学’而已。”

“所以？”

“只要打倒‘深度光学’与其所属部队，这次介入大洋洲粮食问题的行动就会全部结束。”

“要怎么做？你该不会是想说，我们两个现在就凭自己的力量去袭击‘资本企业’的修护基地区吧？”

“……你觉得办得到吗？”

“从两种意义上来说很困难。”

贺维亚简单地指出。

“首先，尽管失去了OBJECT，对手依然是一个大队。聚集的士兵规模有一○○○名。即使我们是超级英雄，凭两个人想解决他们还是太鲁莽了。”

他又补充：

“而且，还得考虑到所属才行。我们是拥有OBJECT的赢家，‘资本企业’是OBJECT遭到破坏的输家。在这种状况下我们还继续发动攻击的话，国际社会将认为是‘无情的追打，残忍的虐杀’。可以想见我们会与支持干净战争的大多数人为敌。”

“可是，任何事情都有例外。”

“？”

“比方说有个特殊部队的存在目的，就是无论情况多么麻烦，也绝对要暗杀目标。而且还是警察体系而非军人体系。幸好，我们见过这种部队的人。也知道联络方式。‘资本企业’与罗伊伯兹·欧得尼克勾搭，贪利图权。对那个部队而言，这种人足以当作目标了吧？”

“‘信心组织’的……华尔琪丽雅？她们会帮我们吗？会不会反过来说我们违反规约而攻击我们啊？”

“我们不是和当地的渔夫谈好交易了吗？运气够好的话就会有欧得尼克的DNA从鱼肚子里冒出来啦。”

“……渔夫很不甘愿就是了。”

“要接喔。”

库温瑟一边调整小型无线电的频率一边自言自语。

虽然之前在那个海域曾经被拒接，但对方应该知道这个频率才对。

“呐，库温瑟。你觉得‘信心组织’会这么简单有所行动吗？”

“一旦‘资本企业’介入大洋洲的粮食问题，发生超乎预期的气旋时预估会有五○万人以上饿肚子……如果说其中也包括大洋洲特有宗教部族的人，他们也无法断然拒绝吧。”

就这样。

在库温瑟与贺维亚耍完帅之后，他们重新整理了一下情报，结果发现了一些小问题。

两人无法带回他们的目标，罗伊伯兹·欧得尼克的尸体，让“正统王国”出资的海洋贵金属采集工厂受害，为了击沉“深度光学”拿“贝比麦格农”当挡箭牌使其受到严重的损伤。

而且又无法保证欧得尼克的肉片真的会从鱼肚子里冒出来。

“……惨、惨了。这次没有半个要素能够抵销负分！爆乳的训话里大概连一毫米的绿洲都找不到！”

“这就表示事情没那么简单，每次都可以做到正负相抵。但是……这也表示总有一天能够以正分收场。我绝对不会放弃。”

在前往名为“芙萝蕾缇雅士官室”的刑场路上，库温瑟与贺维亚这么说着。

“话说回来，白金、钨、‘电子数学财宝’、肉牛、人工牧场……各个全都是资源资源资源资源的。听得我都快烦死了。”

“说归说，我们也是‘人力资源’啊。”

贺维亚笑着说：

“听说在少子高龄化日益严重的‘岛国’，小孩已经被当成是高度成长资源了。和葡萄酒、艺术品一样，放得越久越能增值。趁早送进公司直属的名校实施英才教育，‘尽可能培育成有用的人才’以对母公司有所贡献。敌对企业则是反过来绑架或杀害‘将来可能站在顶端的人才’，对‘未来的公司’造成伤害。”

“用这种单位做切割有何乐趣可言啊。”

“端看需求啰。”

贺维亚说：

“用木炭烧锅子烹煮的时代早已结束。但当净水器开始使用活性碳时，炭又变回‘尖端科技’了。资源这种切割单位没有绝对性。传言一直说石油会用光但是到今天仍尚未枯竭也是因为这个道理……最根本的，‘使用方式’每天都在变化，所以绝对蕴藏量和相对价值也随时都在变化。”

“粮食，还有吃那些粮食的人也是？”

“能用的东西全都可以算是资源。这个贪心的世界就是这样……不久之后，说不定士兵性命的价值也会有所变动。因为‘使用方式’的改变。”

他们来到芙萝蕾缇雅的士官室门前。

郑重地敲了敲，打开门，库温瑟与贺维亚准备好迎接地狱训话时间。

对于这样的两人，我们敬爱的长官大人开头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随便怎样都好，别让名为自己的资源失去价值啊。再继续暴跌下去我可没办法继续包庇你们。”

第四卷 电子数学财宝 后记

顺利的话这应该会是第四集吧。因为我同时在写好几个故事，实在不太能够掌握哪个会先出……（吐槽：你自己也知道啊）

我是鎌池和马。

泳装回！不对，这次是圣诞节前后的故事。

主题是资源。换个角度看，第一章也可以当成是从“库温瑟与贺维亚这对人力资源遭抢夺”开始的故事。

针对粮食、稀有金属等等，我设计了几个适合这部作品世界的获取方法。关于使用“电子数学财宝”的人工白金制造法其实确实有类似的技术存在，有兴趣的人可以找来看看。

OBJECT方面，由于之前出现的都是以高速战斗为基础的机体，所以我这次准备的第三世代配置了不进行高速移动时所需要的各种功能。这次的“深度光学”，速度比第一集出现的“三核心”还要慢……但最后会发生颠覆一切的事情就是了。

雷射武器光论速度当然是无话可说，应该说要赢过雷射的话必须超越光速才行，因此必须追加各种弱点，否则会强到无法在虚构故事里活跃，我觉得这是个瓶颈。

和电磁炮一样，雷射未来可能不仅止于“梦幻技术”，而是“可能配备的一般武器之一”，因此身为一个作家，或许应该要准备几个对付雷射的备案才行。

感谢插画家风良老师以及责任编辑三木先生……这次应该仍旧是个背景和小东西都很麻烦的故事吧。十分感谢两位这次同样给我大力协助。

接着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能够写出没有OBJECT出现、或者整章都是泳装的故事，全都是因为有各位的支持。真的非常感谢各位。

那么，这次的篇幅就到此结束。

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些许的动力。

女主角对作品而言或许也是资源之一？

鎌池和马

第四卷 电子数学财宝 插图

第五卷 死之祭典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AJ

录入：zbszsr

修图：伊织

我是能歌善战的战地记者摩妮卡！

不同以往，我们这次对干净的战争没兴趣喔。虽然OBJECT还是有登场，相信它们一定能将开幕典礼游行点缀得更加华丽吧。

是的，目前是世界瞩目的四年一度体育盛会，科技奥运夏季大会期间！

我现在来到这座位于大西洋的超巨大人工浮岛，就是比赛的会场——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平时在战场上你争我夺的四大势力如今齐众一堂，营造出充满运动家精神的独特气氛！

……平时也如此和睦相处不是很好吗？

嗯嗯？是、是。接下来我们将访问进入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观众。首先我想访问的对象是这位身处于战争时期，而且还是在平日，仍然一派悠闲前来观赏比赛的上流阶层！对，就是您！可以请您接受访问吗！

运动界一大盛事——科技奥运本届也顺利如期举行，请问您最期待的是哪项比赛？

……咦？呃，不，我不是在说那个，可以请您回答……咦？您是说这种体育盛会只不过是各国选手暗中较劲的代理战争，而且因为人体工学的发达，强化运动服与运动鞋已经不只锻链选手，更像是在开发选手，到头来终究只是一场拥OBJECT自重的各大全球势力宣扬国威的绝佳展示会。抱歉，请您认真回答我的……什么？您说自己也是任职于纤维企业的技术部门，来这里是想寻找军需相关产业的经营伙伴。没人问你那个！

咳咳。

嗯——好像有部分战争相关人士混进观众里，但是基本上、基本上！科技奥运是一场和平的祭典！绝对不是什么死之祭典喔！

那么我们继续采访！接下来的目标是那边的和乐融融的亲子档！

请留步——！

第五卷 死之祭典 第一章

1

叮咚当咚——熟悉的电子钟声在选手休息室响起。

『铁人射击第一天赛程即将开始，距离入场还有三〇分钟。请参赛选手完成准备，至比赛场地等待。再重复一遍，铁人射击第一天赛程……』

听见语气柔和的女性广播声，玛莉蒂·怀特维奇不耐烦地叹了一口气。

她是隶属「资本企业」的十二岁少女。外观看来一头金色长发与雪白肌肤虽然抢眼，但是身上穿的服装恐怕更引人瞩目。那是一套完全包覆从脖子以下到脚趾的特殊服装，有着黄黑相间的鲜艳配色。服装印着各式各样的赞助商商标，非常符合「资本企业」的风格，活像大黄峰摇身变成的赛车女郎。

若问这是否为铁人射击的竞技制服，却又并非如此。

正确而言，这是她隶属的航空PMC飞行服。

「……这种配色真可笑。我早就感觉很怪，没想到实际站在表演服装旁边，还真的一点也不突兀。」

「这件飞行服专门设计给空军使用，除非你坠机，否则没必要在乎迷彩颜色吧？」

一名手拿携带式终端机的女子语气冷淡地回答。

女子名叫艾莉希雅·斯拉匹乔。

运动服、运动鞋、步枪、饮食控制、运动量调整、身边护卫……彷佛土星光环一般，每位竞赛选手都与各式各样的人们有所关联。至于艾莉希雅，就是负责联系多达数十人的土星光环与土星本体，广告代理商派乘的国际竞赛宣传部门经纪人。

话虽如此，艾莉希雅不是玛莉蒂的侍女。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被击落就乖乖去死吗？好感人的发言。」

「我可没这么说。我跟军方没有关系，如果你希望进行心理谘詾，我可以帮你联络运动谘询员；如果你想跟我闲话家常，那么我要另外收费。」

「不愧是『资本企业』。」

「彼此彼此，航空PMC的佣兵小妹。」

「哼。」玛莉蒂一脸不悦地啧舌。

「我要进行确认。」

这名恐怕一辈子没有机会结婚，身穿套装的女性无视玛莉蒂的不满，继续说下去：

「铁人射击是属于射击类的竞技。请你使用『精准狙击公司』的新型步枪，在本项竞赛当中争取优秀成绩。」

「简单来说，就是铁人三项的变化版吧？边跑步边射击、边游泳边射击、边骑自行车边射击，竞赛者必须完成这三种项目。跟原版不同的是赛程分成三天，照理来说更加轻松。」

「第一天得跑二十五公里，过程当中必须进行三次的远程射击。而且标靶还分成人形靶与飞靶两种。分数未达到当日平均就会被淘汰，请别松懈。」

「放心放心。」

玛莉蒂坐在椅子上，满不在乎地挥手：

「特地从禁止使用OBJECT，长期陷入『胶着战场』的北欧禁猎区把我这个军人找来，目的不就是要我发挥专业杀敌技巧，狠狠修理那群过惯太平日子的体育选手一顿吗？」

「……科技奥运与过往的国际比赛不同，实际上是全球势力较量技术力的场所。我想最好把所有参赛选手都视为代理战争的敌人比较恰当。」

「哼。」

玛莉蒂轻轻地笑了：

「那群家伙也算敌人？没见识过真正战争的温室花朵真是轻松。」

「因为他们没有必要见识。」

艾莉希雅表情没有分毫变化：

「竞技时可穿着采用降低空气抵抗技术运动服、吸收冲击技术的运动鞋、配备非导电式纤维制的弹簧、服用民间标准上限的强化药剂……敌人全部都是专为竞技开发的体育选手。」

「不过我也是接受OBJECT驾驶员ELITE存活实验，全身经过大肆改造，自认是不输给他们的怪物。」

「那么万一无法达到赞助商期望水准的成绩，得支付违约金这件事，你也有所自觉罗？」

「当然。」

玛莉蒂伸出小巧的手说道：

「给我那把赞助商自豪的新型步枪吧，我想进行最后的调整。只要没装实弹，就算在竞技场地之外的地方拿枪也没关系吧？」

艾莉希雅以视线做出指示。

一名担任选手身边护卫的男子拿着银色箱子过来。

「小心一点。」

「……你以为我是会在卡弹时检查枪口的蠢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护卫摇摇头：

「冰之淑女刚才也说过，科技奥运是全球势力较量技术力的代理战争。什么公平、平等、运动家精神等概念，早已荡然无存。不管是哪个选手，为了名次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在雇用费的范围里，我们能保障你参赛前的安全，但是毕竟没办法在竞赛途中都跟在你身边。如果你的成绩太亮眼，很可能会受到研拟『对策』的家伙集中攻击。」

「……更何况铁人射击是以三天的综合成绩决定排名。」

玛莉蒂一边干练地分解步枪，一边接着说道：

「但是这同时意味我先出手也没问题吧？」

挺立不动的艾莉希雅一板一眼地回答她的疑问：

「只要你能理解这次表面上依然是和平盛会，致力维持赞助商提供的新型步枪形象的话。」

「哼。就算负责大会营运的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方面打死不承认，但是所有观众关注的焦点早就包含这些纠纷吧？所以才有『死之祭典』和『杀戮游行』这类绰号。」

继续调整枪枝的玛莉蒂瞄了护卫男子一眼。

即使到了这种时代，某些行为在体育项目里仍然属于犯规。例如过度服用强化药剂、斯巴达式的体能训练、加入有害身体的弹簧或马达的特殊运动服等。这些技术虽然确实存在，却没有机会在公开场合出现。

但是这些在体育受到禁止的项目，若应用于运动之外的领域就不会被禁止。

比方说——军事。

这些改造战士有个俗名——体育兵。

「这里少说有三、四〇个人造肌肉棒子。你们还不是假设会发生纠纷来拟定护卫计划？」

「只要OBJECT能比现在更灵巧就没问题。」

体育兵不仅单兵作战能力很强，搭乘强化动力服等兵器时，能够突破肌肉的极限值更是最大强项。

虽说……

在运个OBJECT全盛时代里，体育兵与航空PMC战斗机飞行员玛莉蒂一样，只能运用在特殊环境之下。

比如防卫无法运用OBJECT的地区，或者是相反情况。

（……彼此都是在干净战争时代失去用途的军人啊。）

玛莉蒂在心中自嘲。此时又有其他人进入选手休息室。

那是一名在运动品牌的夹克上披着白袍的女性。她有着一头波浪褐色短发，脸上戴着无框眼镜，要说这些是她的特征也不算错，但是肩上的大型保冷包恐怕更能彰显她的个人特色。

女性的名字是史黛西·帕梅特。

是个专门为人施打强化药剂的药剂师。

「好了好了，可怕～～的打针时间到罗——小妹妹，需要『提高能力极限』吗？」

「这个嘛，先进行延迟输血就好，还没必要用上药物。」

所谓的延迟输血，是指把自己的血液输给自己的行为。

人体每天都会制造新血液，抽血之后过了几天，血液量又会恢复到一〇〇%。如果将抽出的血液重新输回体内，血液总量就会超出一〇〇%。

血液具有将氧气送到身体各处的机能，血液量越多，体内能储存的氧气量就越多。就结果而雷，对于提高竞赛分数有正面帮助。

史黛西不满地嘟起嘴巴：

「啐——不使用肌肉增强剂或镇静剂吗？我这边有各种抑制狙击时手部颤动的药剂。」

「在查过参加科技奥运的体育选手的平均寿命之后，我就没兴趣使用了。」

「才不——我认为暗杀才是影响平均寿命的主因喔。」

回应嘟着嘴巴的史黛西，挺立不动的艾莉希雅开口：

「参加这次铁人射击，主要为了宣传赞助商提供的新型步枪的性能，烦请尽可能不要利用枪枝以外的要素提升狙击能力。」

「……就是这么回事。况且就算有啥『安全药品』能抑制疲劳，也会导致自己不易感知身体状况，反而会影响狙击时的细微调整。」

「难道你以为延迟输血没有用到化学药剂就比较不伤身体吗？」

史黛西一边从具有保冷功能的大型包包取出输血用的血袋与管线，一边说道：

「让身体保有超出平时的血量，就意谓着血压上升。这在大量消耗体力的长距离跑步当中更有显着的影响。即使是以『平常』步调跑步，也还是对血管造成难以想像的负担，请别忘了这种风险。」

「真是麻烦。」

负责护卫的男子双手抱胸，一脸不耐烦。

玛莉蒂从包覆全身的飞行服，取下手掌到手肘这段有如手套的部分。

护卫男子望着输血用的针头插进玛莉蒂稚嫩肌肤的模样：

「平时使用各种药剂彻底强化身体，改造运动服与运动鞋，在赛前还得费一番苦心整合，干脆在补给水分的饮料里加入必要成分不就得了？」

「毕竟是运动。若以足球为例，被人问『为什么不用手？』也无法用合理性或效率来说明，只能回答『规则就是这样』。」

「时间快到了。」

艾莉希雅转动纤细的手腕，看着很小的手表开口。

玛莉蒂望着插在一边手上的管子，用另一边肩膀背起步枪叹了一口气：

「……那么我去参加世界最大规模的广告活动了。」

2

科技奥运举办地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是座位于大西洋正中央的巨大人工浮岛。

所谓的人工浮岛，并非以填补方式扩张的自然岛，而是单纯使用巨大浮体构成的陆地。当人工浮岛本身具有独立权时，没有必要停留于一处。许多人工浮岛会顺着海流，在七大洋的公海缓慢移动。

受到地球暖化与海面上升的影响，有个时期各地掀起兴建人工浮岛的热潮。卫星台湾、第二威尼斯、新制琉球群岛便是好例子。但是等到「完成之后」才发现维持经费意外高昂、资源全靠大陆补给、外交立场薄弱。平时还没有什么问题，陷入紧急状况时，都市机能复苏速度极慢等等诸多问题，所以现在这股「热潮」也逐渐趋缓。

构成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主要部分，是一座直径达二〇公里的巨大巨蛋设施，体育场外围一〇公里的区域则配置港湾、机场、住宿区，以及其他用来维持岛上机能的必要设施。也有人因形状讥讽它像个「荷包蛋」。

这个巨大的「荷包蛋」以两年为周期绕行大西洋。

玛莉蒂等参加女子铁人射击项目的选手，都集中在圆形体育场的某个边缘。第一天赛程便是沿着墙壁跑二十五公里，并在中途的三个射击场进行狙击。

从挂在耳朵，笔帽大小的压电式通话器传来艾莉希雅的冰冷声音：

『虽然铁人射击是以三天赛程的综合评价决定名次，但是第一天的结果会影响第二天的开始地点。说得明白一点，开始地点越是靠近前头就越轻松。』

「赛程有二〇至三〇公里，起跑地点的区区几十公尺差异能有多大影响？」

玛莉蒂觉得很可笑。

「更何况铁人射击比的不是脚程，而是射击能力吧？」

玛莉蒂环顾四周，参赛者超过一〇〇名。起跑点上的人口密度恐怕比特卖活动开始前的百货公司门口更高。

「资本企业」、「情报同盟」、「正统王国」、「信心组织」——各大势力的人像这样齐聚一堂，可以说是种异常现象。

其他参赛选手有的和玛莉蒂一样穿着包覆全身的运动服，也有人穿着分为上下的二件式慢跑服。至于乍看不适合竞走、高及大腿的长靴，恐怕也暗藏强化脚力的纤维制弹簧。

……种类丰富的理由之一，毕竟这是「女子」运动服。碍于观瞻问题，女子运动服不同于男子，有许多必须遮掩的部分，难以得出机能面的最佳解答。

但是这样反倒提升外观的华丽度。设计者为了广告效果（是的，赞助商的公司名称会印刷在运动服上），除了纯粹的运动功能，设计亦会考虑到性感效果。虽然说这么做不只是本末倒置，可说颠倒过头甚至空转。

插播的女性广播声从各个选手的压电式通话器响起：

『女子铁人射击项目第一天赛程，距离开始只剩下一〇分钟，请各位选手就定位。』

（……既然区分男女，怎么不分一下年龄啊。）

或许是想施加压力，附近一名年纪稍长的「情报同盟」女选手半开玩笑地把步枪枪口指向玛莉蒂。玛莉蒂佯装不知地从她左侧几公尺旁边走过。女子一边以瞄准镜窥探玛莉蒂一边移动，似乎没发现自己正好通过摄影机面前。

这就是运动比赛的实情。

即便是同一队，为了争夺正选地位也不惜谩骂叫嚣，扰乱对方的精神。每次听到「运动家精神」这个名词，玛莉蒂就很想吐。在战场上默默开枪互击的士兵恐怕更加真诚。

此时耳朵的压电式通话器传来伙伴的声音。

是药剂师史黛西。

『有空的话可以帮我要个签名吗？艾莉儿·格林哈特选手的签名将来应该会增值喔。』

「没想到你是个追星族。我还以为专门做选手生意的你早就习惯这种场面。」

『设定自我目标，工作起来也比较有意思嘛。收集类的兴趣目标很明确，我觉得很好。』

护卫男子似乎听见史黛西的发言，也跑来插嘴：

『你跟我们的主力选手要过签名了吗？若是还没，她搞不好会鼓起脸颊生气喔。』

『等玛莉蒂小妹取得「成果」以后再说吧。』

「随便你们。」玛莉蒂随口回答。时间到了。

『距离开始只剩下一分钟。』

一边听着广播，玛莉蒂打个呵欠。

宣告比赛开始的枪声响起。

有如从拔掉栓子的容器流泄而出的水，诸位选手一同起跑。玛莉蒂跟着人潮迈出步伐。类似不看时钟让码表正确停在一〇秒的感觉，玛莉蒂带着不同于短距离冲刺的紧张感，依照一定的韵律移动腊步。

压电式通话器传来艾莉希雅冰冷的声音：

『赞助商正在观战，请移动到领先集团。』

「你是白痴吗？」

玛莉蒂只回了这么一句，不想多费唇舌。

只要有心，要她冲到第一名也没有问题，但是这么做没有意义。

（……可恶，害我想起北欧禁猎区里吃早餐前一直绕着基地跑步的训练了。）

从十二岁的稚气外表恐怕很难想像，玛莉蒂是战斗机的飞行员。飞行员必须在超过九倍地球重力的环境精密操作机体，比起那些在山丘架起枪枝以逸待劳的步兵更需要强韧体魄。

但是有一点与训练不同，那就是不能受到周围影响。

重点在于彻底保持自己的步调。就像刚才码表的例子，如果不能无视周围的杂音，坚信自己内在的时间感，体力会瞬间流失殆尽。

因此必须一边注意其他选手的行动，一边小心别受到其他选手的影响加快脚步。

『主要是你附近都是些波涛汹涌的家伙，我越看越不爽。』

「……如果你不能掌控我的步调，我就要关掉通信罗，混蛋。」

『虽然只是老生常谈，体态的优势也能吸引摄影机的注意。可惜你在这方面无法期待，只好靠着别种路线引起注意。除了单纯提高成绩，我提议你也可以表现得更戏剧化一点。』

「你要我故意装出痛苦的模样？」

『这是科技奥运，请视为每有一家电视台播放一〇秒，就有三万美元的广告效果。而且排名每上升一名，更是有一．三倍的加成效果。』

「如果想出名过头造成名次落后，反而会沦为笑柄吧？」

就是这样，在边说边跑之中度过十八分钟。

宛如在咖啡厅里讲电话一般轻松，呼吸平稳的玛莉蒂来到最初的狙击场地。

场所位于距离开始地点七公里处。柏油路面上铺着长达好几十公尺的地毯，与地毯呈直角方向的二〇〇公尺远方排列人形标靶。标靶设置于金属滑轨上，正在不规则移动。

这里同时兼有水分补给站的功能。

领先集团的选手各自抓着自己的饮料，持着狙击枪倒在地毯上准备卧射。

玛莉蒂侧眼看着这群人：

「真优雅，她们是来度假的吗？」

她维持站立的姿势。

举起狙击步枪，保持竞走速度。

不是一发一发屏住呼吸射击，而是以半自动模式连续击发。

玛莉蒂·怀特维奇精准地在所有人形标靶的头部与胸部各命中一发。

砰砰砰、砰砰！枪声连续响起。

手完全没有颤抖，这就是刻意调整步调，保留体力的成果。

但是追根究底说来，更是她的狙击实力。

「我先走了。」

在周遭选手目瞪口呆之际，玛莉蒂连饮料也没拿便离开。

『这招很有吸引观众的效果。』

艾莉希雅如此说道。

但是就根本上说来，她不是在夸奖玛莉蒂。

『只不过那样很难看出是赞助商新型步枪的性能优秀，还是你个人技术高超。所以请你更懂分寸一点，不要表演个人秀。』

「对于一举跃上国际竞技的顶尖选手的声援，竟然是这句话吗？」

虽然觉得可笑，玛莉蒂的步调依然不变。

原本立于领先地位的选手从背后充满气势地追上，但是玛莉蒂没有加快步调防止被人超越。对手越急躁就越容易浪费体力，进而影响狙击准度，玛莉蒂在综合评价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倒不如说……

太在乎玛莉蒂的表现，反而使领先集团失去原有步调。如果其他选手也受到影响，跟着浪费体力，对玛莉蒂而言反而占尽优势。

（……她们的训练师与经纪人多半在压电式通话器里叫个不停，不过若是那样就能抑制心跳速度，也没必要辛苦维持步调了。）

「运气真好，笨蛋意外地多。终究只是一群肌肉狂吗？」

在念念有词的同时，玛莉蒂被其他选手超越，但是她的脸色依然不变。

因为她正保持在最佳区段。太低难以追求好成绩，太高过度消耗体力，后半便欲振乏力。

不被表面的排名所惑，玛莉蒂·怀特维奇踏实地迈向领先分数。

3

最后的排名是第四名。

以第一天的结果来说算很优秀。

受到旧时代国际大赛的老规矩影响，科技奥运一样只颁发奖牌给前三名。因此第三名与第四名的价值有极大区别。

「没想到你事前夸下海口，却没能挤进前三强。」

玛莉蒂回到选手休息室，挺立原地的艾莉希雅如此说道。

「幸好赞助商的心胸宽大，不追究你的失态。请你从明天起更注意一点。」

「我是刻意让给她们的。这只是第一天的赛程。」

「？」

「铁人射击成绩以三天的综合成绩决定排名吧？如果现在一股脑地冲上得奖区间，第二天起受到集中妨害的话，风险太大了。所以我才会先承让，等前三名的成绩掉下来比较轻松。」

「真聪明。」

护卫男子笑着说道：

「真不像出自外来的军人，而是熟悉大会运作、深知观众心理的答覆。」

「……目的是替赞助商提供的新型步枪做宣传，你是否轻松一点也不重要。」

护卫男子一脸愉快地观察依然挺立的艾莉希雅之后说道：

「我说啊，你这个人曾经笑过吗？」

「接待赞助商之类的时候，我一向提供最高等级的笑容。」

「笑容也是商品吗？」玛莉蒂随口自言自语，接着说道：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要先去冲澡了。」

「等等等等——」

药剂师史黛西突然冒出来：

「冲澡之前可以让我先采集药品相关的样本吗？特别是汗水冲掉的话很麻烦的。」

「其他还需要什么？」

「头发、唾液、血液、尿液。」

听见她罗唆地列出一堆，玛莉蒂不由得伸手搔乱头发。这么麻烦的事，更想等到冲掉湿黏黏的汗水之后进行。

此时史黛西取出纸杯，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小妹妹，要不要我帮你从背后抱起双脚，好让你嘘嘘啊？」

「罗唆。」

玛莉蒂有点脸红地抢走纸杯，护卫男子以讶异的眼神看着她：

「现在对于药物的限制不是比较缓和了？竞技绪束后还有必要做这么严密的检查吗？」

「这个检查并非要取缔禁药，只是要检查是否有偷用竞技之前登录以外的药物。主办单位禁止在竞技当中饮用含有药效成分的饮料。」

史黛西边说边在玛莉蒂的舌头贴上便条纸大小的试纸，接着取下飞行服的长手套，在手肘附近贴上类似胶带的带子。胶带不是为了采集汗水，而是要从微血管采集血液。

接着又用镊子夹着脱脂棉擦拭脖子附近的汗水，顺便拔起一根金发。

玛莉蒂乖乖接受史黛西采集样本，向护卫男子说道：

「话说回来，我也算位在有机会获胜的集团，所以你最好有受到其他选手或是支援者袭击的心理准备。接下来才是体育兵的专精范围。」

「放心吧，我会在报酬范围里全力保护你。」

就在护卫男子刚拍完胸脯保证之后。

啪！

选手休息室的电源突然中断，室内陷入黑暗之中。

玛莉蒂·怀特维奇没有傻傻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照明是否有问题。这种停电绝不是来自打雷。不等护卫男子押着她趴下，玛莉蒂立刻抓起椅子上的长手套，趴倒到地。

一连串尖锐的爆裂声与闪光从微微打开的门缝传来。

那是种比打雷更令人心脏紧缩的声响。

「是枪声……欢迎会这么早就开始了！」

一边穿上手套，玛莉蒂一边开口。

「看起来不像是冲着我们而来。」

护卫男子如此说道。

的确，虽然房间停电，又有枪响，但是没有袭击者冲入玛莉蒂的房间，也没有人朝着房里射击子弹。

即使面对这种状况，依然挺立的艾莉希雅在黑暗中开口：

「选手休息室依照区块共用电源，我们应该是受到袭击其他选手的行动拖累。」

「嗯，这在科技奥运很常见。」

最冷静的是专门在这种大会混饭吃的药剂师史黛西。

玛莉蒂压低身子，朝唯一出口的房间大门匍匐前进。

护卫男子立刻询问她：

「你想干什么？」

「你在这片黑暗之中也能看见我？」

「多亏了步枪上的感测器。」

「既然如此就跟我来吧。」

玛莉蒂贴近门旁。虽然受过让眼睛习惯黑暗的训练，但是受到断断绩绩闪耀的枪口焰影响，迟迟无法恢复视力。相较之下，完全的黑暗恐怕更容易适应。

哇哇哇！响亮的脚步声从门旁经过。确认这点之后，玛莉蒂由小小的门缝观察通道。

通道并排构造相同的休息室，几名男子聚集在距离玛莉蒂三个房间之外，朝着房里开枪。

黑暗之中，枪口焰闪起的瞬间，袭击者的轮廓清晰浮现。玛莉蒂特别注意袭击者双手握持的枪械。

（……半自动式散弹枪，以及强行装备在枪管下方的九厘米全自动冲锋枪。这不是『正统王国』式的室内压制装备吗？先用散弹破坏墙壁或大门，确保侵入路径之后，再用九公厘子弹扫射，解决目标……）

「可恶，残像烙印在眼底了。」

先将脸缩回，背靠门旁墙壁的玛莉蒂低声自言自语。

「右边三间之外的房间是谁？」

「『情报同盟』切萨皮克方面代表——艾莉儿·格林哈特选手。」

「……以最佳成绩通过铁人射击第一天赛程的选手啊。知道她为什么会被使用『正统王国』装备的家伙袭击吗？」

「第一天赛程结束时，『正统王国』的选手位在第十三名的位置。由现状看来，不管她第二天以后成绩如何，几乎是没机会获得前三名。但是假如前面有选手弃权，靠着递补或许还有机会挤进有望争夺前三名的范围。」

（……但是除了「正统王国」，也有其他等候「递补」的选手。况且也没有必要老实使用自己带来的装备偷袭。在这个节骨眼揣测袭击者身分没有意义。）

砰砰砰、砰！枪声再度响起。

不同于袭击者带来的枪械，是更加响亮的枪声，应该是出自「情报同盟」使用的突击步枪。

（……但是仍然处于劣势。）

「快点离开门旁。」

护卫男子说道：

「袭击者的目的只有『情报同盟』的艾莉儿·格林哈特。如同你的预测，获得最高成绩的选手受到袭击。只要不轻举妄动，我们就不会受到牵连。你看，这个区块里有如学生宿舍密密麻麻塞了许多休息室，每一间都有足以护卫选手的战力，却没人想要出面。主办单位还劝导在走廊碰面时别起争执。没人想插手表示这是这里的不成文规矩。」

「……袖手旁观真的好吗？」

玛莉蒂再次打开门缝，观察通道的情况：

「现在被袭击的选手休息室附近的后门是离这里最近的出口，除此之外，都得绕远路才能离开。我们避难的路径被人封锁了。万一在这种状态产生混乱，就有被卷入枪击战的风险。」

「没有必要逃出建筑物。」

艾莉希雅说道：

「选手休息室里备有小型防护洞，表面覆盖八〇公分的复合装甲，非常坚固。即使受到战车二、三发滑膛炮攻击也不会被打穿。」

「你真的信赖这种安全神话吗？如果事情有那么简单，『情报同盟』的护卫也用不着那么认真办事了。」

玛莉蒂讽刺地笑了，接着说道：

「问题在于通风口。」

「通风口的口径只有二〇公分，袭击者不可能从这里潜入。而且内部复杂曲折，即使是手榴弹也不可能抵达防护洞内部。」

「但是既然可容空气通过，爆炸的冲击波就能贯通。这与船内传声管或听诊器的构造是一样的。如果冲击波穿过复杂的通风口进入防护洞内部，在爆增的压力下，内部人员的内脏就会一口气被摧毁……想详细了解就去问那名护卫大哥吧。」

听到被人点名，护卫男子在黑暗中叹气：

「嗯，『情报同盟』的护卫们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才会死守休息室吧。与防护洞的通风口连接的只有休息室。」

「没有关系。」

艾莉希雅毫不犹豫地回答：

「袭击者目标只有艾莉儿·格林哈特。我们顶多只有被流弹波及的风险，没有道理逃进防护洞里还受到袭击者的死缠烂打。我建议别继续拖拖拉拉，快进入防护洞才是上策。」

「那么想躲就自己进去吧。」

「问题是没有你的指纹与视网膜资料就打不开。这是为了防止被袭击者撬开的措施。更可恨的是开锁用的紧急电源也在防护洞里。」

「艾莉希雅，你有保险吗？」

「我有蓝色领域公司的白金保险。」

「那很好，受到国际恐怖攻击死亡的给付金额比你一辈子的薪水总和还高。以『资本企业』的说法，算是很幸运的死法吧？」

「我是为了应付住院才保的，而且我没有指定为保险受益人的对象。」

「……这件事不值得说得抬头挺胸吧？」

玛莉蒂以受不了的摸样念念有词：

「况且别以为对方目标是『情报同盟』的格林哈特就可以放心。袭击者的目的是『递补』吧？如果他们袭击格林哈特失败，也可能改变目标，攻击其他名列前茅的选手……例如暂居第四名的我们。」

「这些台面话就免了。」

挺立的艾莉希雅打断玛莉蒂的发言：

「你表面上想用这些藉口说服我们，内心只是对『情报同盟』的艾莉儿·格林哈特受到袭击一事感到愤慨吧？就某种意义来说，你正急着回到原本已经闪躲的危机。你这么在乎，是因为格林哈特选手并非出身军方吗？」

「……」

「这场在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举办的科技奥运，可说是『资本企业』、『情报同盟』、『正统王国』、『信心组织』等全球势力展示技术力的场所，也兼具让民众发泄民族主义郁闷的代理战争功能。以代表选手身分参加这场大会，等同于搭乘OBJECT上战场的ELITE契约书上不也如此明文记载了吗？」

立于军事顶点的ELITE与立于竞技顶点的代表选手，均使用相同的人体开发技术。

差别只在于是否驾驶OBJECT。

两者的差异仅只于此，所以时常有人将科技奥运视为形式特殊的战争。

但是……

「……选手和士兵都一样吗？」

玛莉蒂无趣地笑了：

「你是说依照得奖数目捐款给受到战火央及的人们，还认真相信世界总有一天能重新获得欢笑的家伙与士兵一样？……愚毙了。没见识过真正的『胶着战场』的人才说得出这种话。」

「我与艾莉希雅小姐一样，站在反对立场。」

说这句话的人是护卫男子。

「问题不在于艾莉儿·格林哈特的性质。守护你的个人安全是我的职责，但是这对其他选手并不适用。说得明白一点，我很怕你擅自加入战局受伤，害我得支付一笔违约金。」

「好吧。」

玛莉蒂熟练地检查手上的手枪是否异常：

「那么至少先借我这家伙。」

「咦？喂，慢着！你什么时候从我的枪套里拿走的？」

「不管选择哪一边我都可以。」

也许对于药剂师史黛西来说，这也是「有过经验」的范围吧，在场只有她的态度不见动摇。

「只要能卖药品我都没意见。要冲进枪林弹雨前，要不要先来点肌肉增强剂呢？我也有镇痛剂与精神安定剂。」

「给我普通的绷带与消毒药就好。」

玛莉蒂随口回答，一手握着手枪，确认门外通道的状况。

外头飘荡着熟悉的硝烟气味。

那是不同于倚赖OBJECT的干净战场，「胶着战场」的气味。

「……那么我去享受一下和平盛会的个中乐趣了。」

4

通道呈现直线，问题所在的艾菊儿·格林哈特选手的休息室位在通道转角。后门则位于转角附近，但是若想逃向那里，恐怕会立刻被五、六个袭击者打成蜂窝。

玛莉蒂的房间距离袭击者大约三〇公尺。

（……愚蠢的家伙，注意力集中在格林哈特休息室，却没发现背后门户洞开。）

既然如此，当然没有理由客气。

玛莉蒂从门中探出身子，毫不留情地扣下手枪扳机。

砰砰砰！随着连续响起的枪声，三名袭击者倒下。剩下的「正统王国」士兵连忙进入转角躲避子弹，玛莉蒂一口气展开攻势。

她从门内冲出，来到通道。

在对方再度从转角探头前，玛莉蒂已经抵达敌人方才当成掩体使用的转角。

（通路是一直线，几乎没有能当做掩体的物体。趁对方还搞不清楚状况，赏他们一顿连射就能一口气压制！）

正当她这么打算……

侧面响起「喀叽！」金属声。

来自艾莉儿·格林哈特选手休息室。

「！」

玛莉蒂毫不犹豫地立刻压低身子，一波与腰部等高的突击步枪扫射袭来。接连射出的子弹穿越被打碎的门，命中反方向的通路墙壁，迸裂出火花。

瞬间还以为是冲进休息室的「正统王国」袭击者开的枪。

但是并非如此。

（……是格林哈特身边的「情报同盟」护卫吗！）

虽说如此，这也是对方的职责。玛莉蒂采取异于常识的行径，但是她没时间悠哉说明事态，被视为敌人也没办法。

也就是说……

她现在正在进行的，就跟她在北欧禁猎区的胶着战场碰上无数次的一样……是一件没有意义的工作。

「情报同盟」的护卫想重新瞄准趴倒的玛莉蒂，却无法扣下扳机。

因为玛莉蒂的护卫已经从背后赶上，对休息室里开了几枪威吓性射击，尖锐地吼叫：

「你们这群饭桶！就算没办法保护自己的客户，好歹也别妨碍我们！」

「结果你还是跟来了？」

「我刚才跟艾莉希雅小姐申请追加报酬，只是被否决了。」

如此交谈的两人转往下一个行动。

敌人位于转角另一头的宜线通道。对方已经失去掩体，要压制陷入恐慌的袭击者并不困难。如此认为的玛莉蒂等人从通道转角最小限度地探出身体，一口气发射子弹。

但是剩余的袭击者没有因而倒在血海之中。

子弹闪耀橘色的火花被弹开。

磅！

一辆八轮装甲车冲破薄薄的墙壁，成了袭击者的护盾。

「啧，怎么又是『正统王国』的！为什么这种玩意会出现在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里！」

「只要以『安全护送选手』为由，申请就会通过。就算上面配备三〇公厘机炮也一样！」

两人慌忙从通道转角缩回去的同时，设置于车顶的机炮发出轰然巨响。

玛莉蒂被护卫男子推开，趴倒在地上，原本当成掩体的通道转角被打成碎片。

「先撤退再说—突击步枪打不穿那么厚的装甲！」

顺手捡起刚才被手枪射杀的「正统王国」士兵全套装备，玛莉蒂在通道上直线奔跑，护卫男子也紧迫在后。

选手休息室通道呈格子状分布，休息室本身依照二x五的十间房间为区块的方式设置。玛莉蒂等人沿着区块外围奔跑，进入另一转角逃避机炮的攻击。

「似乎没追上来。」

「对方的最优先目标是艾莉儿·格林哈特，肯定很想在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官方介入『仲裁』之前解决她吧？」

装甲车的装甲比起战车薄弱不少，即使是以步兵所运用的炸药或炮弹也能贯穿，风险很高。而且穷追猛打逃到转角的敌兵，也可能中了敌人陷阱。

当然，这也是因为玛莉蒂等人并非「非杀不可」的目标。

护卫男子问道：

「该怎么办？凭着那座三〇公厘机炮，一瞬间就能压制艾莉儿·格林哈特的休息室。」

「当然是连同那台装甲车一起炸飞。我这里有好东西。」

玛莉蒂在地上摊开从死者那里抢来的装备，如此回答。

她拿出手枪、半自动散弹枪、手榴弹，以及……

「螺旋桨式的火箭炮弹头吗？」

「这可是对装甲兵器的模范生。而且那辆装甲车也没装备爆炸式反应装甲。」

「但是这只是弹头吧？只是能爆发的尖端部分，如果想像箭头一样发射出去，还需要推进燃料。」

火箭炮有许多种类。玛莉蒂手上的是弹头上必须接上两根三〇公分左右的棒状推进燃料，从扛在肩上的火箭筒发射的类型。也就是说，没有那种棒状燃料就没办法发射。

「不会飞也没关系。这玩意的雷管是压力感测式，只要尖端受到冲击就会爆炸。拔掉安全插销，即使徒手投掷也能引爆。」

「你是说要站在三〇公厘机炮面前这么做？」

护卫男子皱起眉头：

「你以为徒手投掷能丢多远距离？在天花板这么低的直线通道，没办法跟棒球远投一样沿抛物线丢出，而且弹头也和球不同，不是圆形。」

「这个嘛，徒手投掷大概三〇公尺吧？」

「喂喂，这样光从转角露脸就被打成蜂窝了。不是只有从转角探出的部分被打中，而是连同墙壁被打成蜂窝。你自己想死我不反对，但是我可不想付违约金，所以我得阻止你。」

「不然就采用别的方法吧。」

（……七五〇公克啊。）

玛莉蒂抓着彷佛经过瘦身的橄榄球的弹头，确认重量。

「你的步枪借我一下。」

「拜托别用再用偷的。」

「够了，快给我。还有把子弹拆掉做成空包弹。」

玛莉帮对皱着眉头的男子说道：

「空包弹除了不会发射铅弹，其他部分都与实弹一样，同样会燃烧火药产生气体，也会产生足以推动铅弹的能量。因此只要将火箭炮的弹头固定在步枪枪口再发射空包弹，就能获得比徒手投掷更大的能量。」

火箭炮弹头底部有着用来固定棒状燃料筒的螺丝状突起。可以插入枪口加以固定。

假如此时直接发射实弹，弹头会被破坏，所以必须改为空包弹。

「这个方法曾经实际运用在OBJECET登场之前的古老战争，只不过由于会对枪管造成巨大负担，枪械公司很讨厌这种做法。」

「射程有多远？」

「如果采用抛物线弹道……有如棒球的远投方式，应该能达到二～三〇〇公尺吧。」

「你忘了这里是狭窄的通道吗？」

「这座选手休息区是栋宽广的单层建筑。装甲车冲进来时，连同墙壁也冲坏部分天花板，因此目标正上方破个大洞。只要让弹头穿过天花板的洞口1，在空中飞行一段距离穿过洞口2掉落在装甲车正上方就能直接命中，不是吗？」

「洞口2是装甲车弄出来的那个，那么洞口1在哪里？」

听到护卫男子的问题，玛莉蒂立刻从堆在地上的战利品当中抓起军用半自动散弹枪，朝头上连续扣了几次扳机。

咚咚、咚咚！随着冲击腹部的巨响，天花板出现长宽约一公尺的大洞。

「准备完成。」

「我真佩服你们这些北欧禁猎区家伙的饥饿精神。空包弹拿去吧。」

玛莉蒂从护卫男子手中接过几个空包弹，同时把从步枪卸下的感测器还是瞄准镜交给他：

「瞄准镜也能当电子感测器的监视器吧？设置在通道转角，只将感测器与摄影机伸出，就能安全观察装甲车的状况。」

「……让我轻松一下吧。」

「我没有无线电器材，待会用灯号通讯。」

「至少给我一把枪当步枪的替代品吧。」

护卫男子拿起刚才玛莉蒂使用的散弹枪，朝通道暗处跑去。这段期间，玛莉蒂把五发能当武器使用的火箭炮弹头放在脚边。

过了不久，走廊深处有白光闪动。

『装甲车停在刚才的位置。』

确认报告之后，玛莉蒂将火箭炮弹头装上枪管前端，朝向止上方。拔掉弹头前方的安全插销，盯着天花板上的大洞，正确地扣下扳机。

磅！随着比平时更闷沉的枪声响起，火箭炮弹头带着有如棒球远投的抛物线飞向夜晚天空。

经过五秒左右，震动与巨响撼动整栋建篥。

黑暗深处立刻有白光闪烁。

『打偏了！没有掉在装甲车正上方的洞口，只打穿了不相干的天花板！』

『曲射弹道会随风向、气温、湿度、燃烧气体的泄漏程度，造成落下地点的误差。我本来就不认为第一发能顺利命中。』

玛莉蒂快速切换灯光开关，送出讯息。

『重点是首发命中哪里？』

『什么？』

『正确向我报告首发弹头掉落的位置！这样我才能解决它！』

『在装甲车南方五公尺！由这里看来，是装甲车背后的位置。对方没有动作！这样有什么意义吗？』

实际上这类曲射弹道代表兵器的追击炮，几乎很少有第一发就能正确命中目标。首发射击通常是计算的基准点，测量瞄准地点与实际炮弹掉落的误差，修正误差之后才能正确命中目标。

玛莉蒂立刻在步枪上装上第二颗弹头，将枪口朝上。

（南方五公尺吗……）

扣下扳机，弹头穿过大洞，在黑夜中飞行。

『这次掉到外面了，大约西北三公尺！这是从墙壁崩落位置的推测！』

再次发射。

『这边看不见掉落地点，从粉尘的飘流状况推测，大约是西方七～一〇公尺！往西七公尺！该死，粉尘飘到这里了！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小兄弟。」

玛莉蒂没用灯号回答，直接装备下一颗弹头。资讯越多，误差的修正就越准确。就这层意义说来，这些失败不会白费。

于是最后一发弹头射出。

彷佛被吸入黑夜之中的弹头在五秒之后，正确地引爆了。

咚！！！轰然响起的爆炸声与方才的性质截然不同。冲击空气的声波低沉，在通路尽头摇曳的桥色光芒显得更加明亮。

装甲车的燃料着火了。

护卫男子以闪烁的灯光传达讯息。

『确认装甲车爆炸！』

『你在那个通道的转角架枪，我从别的路径突击。由L字型的通道两头同时开枪，一口气解决他们。』

5

失去装甲车的事实，决定「正统王国」袭击者的命运。

即便如此，仍然试图抵抗的士兵被玛莉蒂的步枪射杀，下了「聪明判断」的残党则从崩毁的墙壁逃出建筑。

建筑里的灯光总算恢复。

在白晃晃的光芒中，护卫男子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别管他们了，免得穷鼠啮猫。」

玛莉蒂一边把步枪与手枪归还护卫男子一边回笞。

或许是感应到装甲车的浓烟和火箭炮的震荡，通道被洒水器泼洒得到处湿答答，但是装甲车附近因天花板早已崩落，反而没能蒙受冷水恩惠，现在仍在摇曳橘色火焰。

「『情报同盟』的艾莉儿·格林哈特还好吗？」

「……看来很不妙。」

从破损的门口窥探休息室里的护卫男子如此回答。

浑身浴血的女性倒在房间中央。

那是一名年纪将近二十岁的少女，不同于玛莉蒂包覆全身的特殊飞行服，身上穿着两件式的运动服，肚脐暴露在外，旁边却有一个红黑色大洞。

貌似爬行所留下的血迹延伸到房间后方的防护洞里。

玛莉蒂忍不住皱着脸：

「……在躲进防护洞前被击中吗？」

「看起来不像散弹枪。『正统王国』在破坏障碍物的散弹枪上装配对付人员的冲锋枪。实际命中的恐怕是九公厘弹，弹头像是经过结晶化陶瓷加工处理增加硬度。」

「不是软弹头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配备在这里就表示是特殊作战的弹头，用于不需杀死目标时，也可用在绑架重要人物。」

（那么应该还有救吧。）

玛莉蒂朝在房间里照顾艾莉儿·格林哈特的「情报同盟」士兵开口：

「子弹是否贯穿了？」

「少罗唆，别管我们！现在没时间陪你们闲扯。我们接受你们介入，但是别想多管闲事！」

士兵口中说出的并非感谢之言，也不是对玛莉蒂开枪一事的道歉。

玛莉蒂认为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双方并非隶属于同一军队，是「若在战场上偶遇，没有特别理由一律格杀勿论」的对象。因此玛莉蒂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我在问子弹是否贯穿了。」

「是又怎么样！子弹没有留在体内，但是出血严重，伤口也很大，刚才在防护洞里没办法怠救，导致大量出血。这样你懂了吧！没时间拖延了！」

「既然如此，除了用揉成一团的布压住伤口，还有别的事可做。」

「……？」

玛莉蒂对着一脸诧异的「情报同盟」护卫，指向休息室的座椅。更正确的说法，是指向那个装了大量药品，具有保冷机能的大袋子。

「既然是参加科技奥运的选手，想必会做好延迟输血的准备。虽然目的是增加血液量，使氧气运送量增加……但是理所当然地，不也能运用在补充失血的原有用途吗？」

6

「真是受不了。」

艾莉希雅站在原地念念有词。

她对着回到休息室的玛莉蒂说道：

「明明是个不必弄脏双手，就能使成绩优秀者弃权的大好机会，却执意要趟这趟浑水。我对你这种思考回路着实感到费解。」

「反正她伤得那么重，也无法参加第二天的比赛了。」

「既然如此，你的插手更没有意义吧？」

似乎在确认什么事，艾莉希雅一边操作携带式终端机一边警告：

「像是这种无意义的战斗行动，已经增加我们直接受到『正统王国』或是装备利用者袭击的风险。这也代表对今后的竞技赛程有不良影响……麻烦你留心一下自己的行为，千万别害赞助商的新型步枪蒙受不良形象。」

玛莉蒂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对于抱持一贯说词的艾莉希雅说道：

「如果塑造成因为受到卑劣的诡计妨碍，以致无法发挥原有性能的悲剧性枪枝，说不定很感人，反而更能提升销售量。」

「……但是如果被当成会害使用者一一死去的诅咒魔枪，反而更伤脑筋。」

无视艾莉希雅没有半点幽默的回答，玛莉蒂·怀特维奇的眼神在空中游移。

随着运动服、运动鞋与人体开发技术的提升，这场国际竞技大会早已失去运动家精神。

这是一场兼具全球势力的技术力竞争与发泄民众民族主义不满情绪功能的代理战争。

更是一出每个人都对背地里进行的各种妨碍行为有所共识的综艺节目。

住这座巨大人工浮岛——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举行的科技奥运，今后将会引来更多的血腥与战火。

敌军　　一

荷包蛋状的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边缘地带，设置一排排规模超越大学讲堂的出租仓库。这里不是港湾设施，而是用来收纳民用直升机等器材的地方。虽说光凭直升机的燃料量，要从大西洋中央航行的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前往附近大陆，实在太遥远。在「充分的」安全考量下，直升机相关设施只在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距离某个大陆五〇〇公里之内才能使用，因此目前这类设施附近可说是杳无人烟。

但是在这个目前没有功用的出租仓库角落里，聚集了十几个人。

他们身旁设置了大型无线电装置与无数的监视器。此外不只枪帜和炸药，甚至还有装甲车。这里也不像是武器保管处，由散落一地的便当、真空铝箔包装食品的空盒看来，可知这群人正「驻留」于此。

当中一名成员——伊莉斯·阿格勒贝森正以十只女性化的纤柔手指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转头说道：

「报告长官，刚刚窃听到铁人射击发生小型纷争的消息。『正统王国』对『情报同盟』进行攻击，不过受到『资本企业』介入这点令人在意。」

「现在是科技奥运期间，这种事很正常吧？」

从伊莉斯背后窥探画面的是个名叫拉蜜尔·斯柯夫罗的金发褐肤女性。

伊莉斯的手指忙碌游移，又叫出好几个视窗：

「但是三个势力同时交手，仍然是个异常状态。在这个我方尚末实施『空白化』的节骨眼上，发生这类异常骚动实在不太好。」

「你觉得会造成影响吗？」

「可能性不高，但是或许会造成会场整体的警戒度提高。如果能让主办单位与选手护卫团之间产生对立，应该能同时绊住双方的行动。」

「别轻举妄动。随便出手反而会暴露我方的存在。」

「可是……」

「『空白化』只是顺序并非目的，别搞错终点了。风险就由实际行动的我们承担就好。」

拉蜜尔瞥了一眼画面：

「你说这个骚动是『正统王国』攻击『情报同盟』的选手，受到『资本企业』介入是吧？」

「是的。」

「那么先去将个中构造查个清楚，再来判断能否利用吧。」

第五卷 死之祭典 第二章

1

科技奥运的选手村设置于巨蛋体育场外侧的空间。「选手村」这个名称渊源自过去时代的国际大会，实际外观与高层度假旅馆没什么差别。

护卫男子对玛莉蒂开口：

「真令人意外，没想到你是抱着电视不放的那种人。」

「我在关心女子五〇公尺短跑的结果。」

但是并非基于民族认同之类的理由，玛莉蒂手中抓着如同电影票的纸券。

「原来你有下注啊？」

「大概是为了防止伪造，光一张彩券的价格就很贵。」

她购买的彩券并非私营的签赌站发行，而是由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官方正式发行。

但是看着体育新闻快讯的玛莉蒂不高兴地嘟起嘴唇，把几张彩券抛到桌上：

「一般的五〇公尺怎么可能低于四．七七秒！」

「短距离赛跑的王者不是从预赛阶段就笃定了吗？」

「依排名下注倍率太低，所以我才会赌成绩最好的选手。」

获得金牌的黑人选手跑出四·七四秒成绩，接下来的前几名也都是四秒多的惊人纪录。仅凭人类的能力当然不可能快到这种地步。运动服、运动鞋、强化药剂……运用所有能用的手段，才将人类速度提升到如此异常的境界。

结果一出炉，玛莉蒂立刻离开电视机前，在宽敞的旅馆房间来回踱步。

与其说她讨厌损失金钱，不如说是对无意义地花钱这件事感到不悦。

「别站在窗旁比较好吧。」

「窗户装了偏光玻璃，从外面看不见我的位置。」

玛莉蒂一边眺望夜景一边回答。

护卫男子躺在沙发上耸肩说道：

「你很静不下嘛。」

「你也是吧？刚才护送我的途中也是一脸焦躁。」

「就护卫者的观点看来，这种高层大楼设施很令人不安。」

「妨碍行为大半来自其他选手，将所有选手集中在同一个地方，就不会发生引爆整栋大楼使之倒塌的情况。说来就是全体选手将全体选手当成人质，以确保彼此的安全。」

「实际上若是如此单纯，我的报酬就不会这么高了。」

「话说回来……」

玛莉蒂总算转过头来：

「我有个问题，你打算待在这个房间多久？艾莉希雅跟史黛西早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你该不会想以身边警戒的名义监视我一整晚吧？」

「我是基于契约规定的时间才这么做。如果能够选择，我宁可待在身材更加丰满的女性的房间里。」

护卫男子坐在沙发上耸肩：

「我接受的委托是守护到深夜十二点，之后在房间外面待命，很简单吧？虽然简单，不遵守就得付违约金。很抱歉，忍耐一下吧。」

「……照这个状况看来，早上也是你来叫我起床吧。」

「真遗憾，直到早餐之前我都不会采取行动。若有这个需要，就另行雇用女仆。」

「哼。」玛莉蒂轻声抱怨，重新望向窗外的夜景。

「只不过没想到身为大会主办者的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真的完全不插手。」

「你是指什么？」

「我在说今天的艾莉儿·格林哈特袭击事件。就算选手个人与所属团体有雇用护卫，原本这类事件应该由主办单位出面制止吧？」

虽说实际上是以守护选手为名义进入的护卫进行的袭击事件，只不过主办单位当然也知道这些内情才是。

护卫男子一派轻松地回答：

「主办单位也有自己的问题吧。除了这些问题之外，他们似乎很讨厌让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之下。」

「……」

「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拥有的兵力大半是UAV或UUV，也就是所谓的无人兵器。由此可见他们有多讨厌活人部队。」

「明明拥有这么强大的装备。」

玛莉蒂面露不满，指着夜景的角落。

她指出的地方并非人工陆地。

那里有着一片漆黑海洋。但在比航空母舰更加巨大的船舶照耀之下，夜景的光点侵蚀原本空无一物的场所。

「看吧，巨大变电船。名称是『OCEAN　SUBSTATION』，先在轨道上的卫星进行发电，再以微波传送给变电船，接着变电船又将电力转换为雷射传送到巨蛋体育场里，确保各个无人兵器的能源。」

「发电卫星群啊」

「地球外太阳能发电——某个时期被拱为地球暖化的救世主，但是想在卫星轨道上展开大幅度面积，就等于增加被太空垃圾命中的风险。发现这个致命问题后，这个技术也逐渐乏人问津。结果被太空垃圾命中的发电板也成为太空垃圾的同伙，搞到后来甚至想制定国际法加以限制，可说是极为落魄的研究领域。真好笑，这不是『兜了一大圈的自找麻烦』吗？」

变电设施为了执行变电程序，本身也需要电力。

OCEAN　SUBSTATION设有采掘甲烷气水包含物的设备，用来当做燃气涡轮发电的燃料。

……之所以不直接把这个当作「发电设施」，是因为需求的电力规模大到无可比拟。

「他们也是有苦衷的啊。」男子如此说道。

「在设施外进行发电，用雷射传送供应电力到岛上，再用设施的输电网络传输到体育场内部，接着又用小型雷射传送技术供应各种无人兵器电力或充电。」

护卫男子念稿似地喃喃自语之后摇头。

「……光是这些，你应该看得出来主办单位背后有很复杂的苦衷吧？明明在岛上准备自己的发电厂就好，却没有这么做。无人兵器使用的电力在岛外制造……主办单位之所以如此宣称，是想表示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本身不具军事价值，否则难保不会成为OBJECT的攻击目标。」

此外，如果直接由卫星传送微波给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可能对电脑或无人兵器造成不良影响，也是理由之一。

也有人认为微波会影响人体健康，但是这点在科学上面尚未获得证实。只不过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也算是种服务业，观光客的数量关乎生死问题，能避免的隐忧当然是尽量避免。

因此他们才会先将微波发射到距离浮岛有段距离的船，再转换成雷射传输电力到岛上。

「拥有太多兵力会引来问题，但是细腻调整的结果就是一旦发生事态却动弹不得。」

「虽然说多亏于此，我们这些护卫才不必担心没人雇用。」

「也就是说……」

玛莉蒂轻声低语，静静地瞪着巨大变电船。

「……今后遇到麻烦还是得靠自己啊。」

2

七色虹拱（Bifrost Arch）。

这是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观光名胜，平行架在岛内巨大运河的七座拱状铁桥。一到晚上会点亮灯饰，一座桥一种颜色，合计放出七种颜色，因此得名。

「Bifrost」是在北欧神话登场的彩虹桥。

比起实际用途，更像是为了构成夜景而建造的建筑，七座桥显现特殊的气氛。配上具有统一感的灯饰，与其说是七座铁桥，即使有人误会这是一座超巨大铁桥也不奇怪。

虽然这里做为「对于只观赏国际竞技感到不满足的男女约会圣地」出名，但是基本上过来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客人都是住在旅馆，入夜之后却只在桥上约会的事实，不也显示过来这里的情侣感情尚未进展到同床共寝的程度吗？——某个周刊情报志网站如此分析。

一名女性趴在七色虹拱的人行道栏杆。

她是药剂师史黛西。

身边站着艾莉希雅。

艾莉希雅露出有点讶异的眼神，望着脚下的坚固铁桥：

「在摇晃呢。因为这里是人工浮岛吗？」

「浮岛的构造没有那么脆弱。」

很熟悉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史黛西笑着说道：

「因为观光客在大吵大闹。数以万计的观光客蹦蹦跳跳，自然也会反应给震度计。之前的冬季大会更夸张——」

「……这个时间所有赛程不是都结束了吗？」

「所以说，就是看着录影、编辑的新闻快讯，手里拿着啤酒杯狂欢才只有这种程度。如果是俱乐部大厅，似乎连地板也铺着发电板。」

连知道结果的竞技都能引起如此大的骚动，可见现场转播与竞技场的观众席有多么疯狂。

艾莉希雅重新认识到科技奥运有多么引人瞩目，但是她的重点不在这里。

她只对与自己有关的金钱往来表现执着。

「你觉得怎样？」

「什么意思？」

史黛西右手拿着鸡尾酒杯，杯中内容是用脚边冷藏箱里的材料制作。

艾莉希雅面无表情地望着史黛西将在绚丽灯光照射下，看不清原本颜色的酒送进嘴里：

「我是指玛莉蒂·怀特维奇选手。」

「嗯……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史黛西把杯子放在脚边，开始翻拢冷藏箱内部。

「在利权与阴谋暗潮汹涌的科技奥运，妨害行为与袭击事件一点也不稀奇。这些事到处都会发牛，反击也到处都会发生。」

「如果针对冲着选手本人而来的袭击进行反击我能理解，问题是今天的袭击对象是『情报同盟』选手。」

「我想她一定无法认同那种情况吧。虽然说这种小插曲能提高签名价值。」

「如果她是很容易投入感情的类型，那就很危险。如果听了其他选手的苦衷就放水，等于直接造成辅助她的团队成员损失。」

「真的是这样吗——？」

两手抓着摇酒器不停摇晃，史黛西笑着说道：

「这么说或许有点过分，我推测那家伙是把比赛分得很清楚的类型。她是若有必要就能毫不犹豫杀人的类型。」

「不是这样我也很伤脑筋。」

「毕竟是军人嘛。」

将液体从摇酒器倒入杯子，并放入插上叉子的珍珠洋葱当装饰，史黛西轻松开口。

语气彷佛隔岸观火一股。

「况且她也是在这个OBJECT全盛的时代，还能以王牌飞行员身分君临一方的怪人。玛莉蒂·怀特维奇——『资本企业』的ICE　GIRL　1。不，不是只有她一个，『正统王国』的BURNINGALPHA、『信心组织』的ROCKET　　ICARUS……在这个时代还能成为王牌飞行员的家伙，或多或少都具备『纵使违背时代潮流也想翱翔天际』的特殊思想，无法相容于这个时代也很正常。」

「……」

「相信你也事先调查过伙伴的事，当然知道ICE　GIRL　1的活动纪录吧？」

史黛西把杯子凑到嘴边。

艾莉希雅维持直立的姿势回答：

「她过去曾经多次违反命令，但是所做所为都是会受后世历史传颂的行为。」

「航空PMC『SKY　BLUE』公司应该也是觉得她的这个部分很『可爱』，才一直让她留在队上……抱着被送进禁闭室的觉悟，迎击朝『安全国』都市『误射』的巡弋飞弹……就『资本企业』的军队看来，这种行为根本难以想像。」

轻轻摇晃鸡尾酒杯，史黛西笑了：

「总而言之，虽然她的确不是个寻常人物，但至少不是个脑袋僵硬的肌内女，这不就好了？懂得接纳别人意见的人能活得更久，但也相对容易操控。」

「我曾经为了理解她的想法而跟她对话……」

「……你什么时候那么亲切了？」

「我掌握不到她想要什么。她不像对名声感兴趣，对赞助商提供的报酬似乎也不怎么执着。看不出目标是什么，所以也难以诱惑。就这点而言，她令人感觉难以操控。」

「其实很简单啊。」

史黛西又将酒杯凑近嘴边：

「她正值青春期，所以我猜她对正义很执着。」

「？」

「你看，她特地从胶着战场的北欧禁猎区过来参加这场闹剧，显然很想得到在那里得不到的东西吧。可是即使有风险，她仍执意搭救其他势力的选手，可见她并非单纯对竞赛结果和奖牌有兴趣。」

「那么她到底想要什么？」

「行动意义。」

史黛西拿起塑胶叉子，一边咬碎珍珠洋葱一边说道：

「在彼此杀个你死我活的战斗之中寻求不到的，多半是这个目标吧。不管纪录还是排名还是奖牌，这些都是她追求行动意义的方式。可惜的是她似乎还不至于宁可杀人也要获得这些。」

「……」

「呐，你不觉得『年轻真好』吗？为了追求无法获得的事物离开战场，结果有人在眼前遭到袭击，又一头跳入『一如往常的胶着战场』，真让人感觉到她成长期的可爱自我。」

吃完珍珠洋葱，史黛西一口干掉鸡尾酒：

「我跟你一样，是为了金钱不择对象的类型，毕竟我也是『资本企业』。但是如果报酬一样多，跟有趣的家伙合作更有干劲也是事实。如果是她那种选手，我也能投注全力。」

史黛西以空酒杯代替麦克风举到艾莉希雅面前：

「你又是如何？」

「不管是谁，我的工作态度都一样。当然，要是报酬有所变化，那就另当别论。」

「是喔。」史黛西一脸无趣地收回酒杯。

「话说回来，没想到这么严肃的你居然会带鸡尾酒套组。」

「有接待客户的必要时，我也会准备酒类。今晚没机会派上用场，部分材料的风味已经开始变质，所以干脆用掉。」

「因为调制鸡尾酒要开很多瓶酒，每瓶却只用一点点，很难整瓶用光。」

史黛西的眼睛盯着脚边的冷藏箱：

「这个可以借我吗？我想在房间里喝。」

「如果你肯支付你喝的酒钱。」

「……你刚刚不是说担心变质，正在烦恼该怎么处理？」

艾莉希雅与史黛西的视线在空中激烈交错。火热的交涉战争即将展开。

3

次日早上，闹钟以巨大音量播放下载的硬式摇滚乐曲，玛莉蒂一拳敲向闹钟让它闭嘴，睡眼惺忪地起床。爱用的闹钟到处是刮痕，但是她认为这样已经很仁慈了。因为是名曲，才会只受到这种程度的伤害。如果是被单调的电子音吵醒，她恐怕会将闹钟摔到墙上吧。

玛莉蒂坐在床上打呵欠。

能不必被护卫男子摇醒，是因为她确实使用链条锁将房门拴上，再将椅子与书报架堵在门口的关系。

玛莉蒂拖着旅馆准备的零码浴袍在室内晃来晃去。她先含了一口冰箱里的冰凉汽水，意识清醒之后走向浴室，用微温的水冲洗身体。为了赶走睡魔，她还用事先准备、含薄荷醇成分的沐浴乳盥洗全身。但是她立刻感到后悔。在侵袭皮肤的异常寒冷当中直打哆嗦，玛莉蒂全身赤裸地跟吹风机搏斗。

「好烫！该死，这个该怎么调整温度……？」

到处找不到调整温度的按键，玛莉蒂放弃使用吹风机，只用浴巾轻轻擦拭头发，穿上老样子的黄黑色飞行服，将挡住门口的椅子与书报架移开。

一打开门，满脸不在乎表情的护卫男子开口：

「太过分了吧。」

「想要一大早就进入我的视线，就把你的胡渣刮干净。」

轻轻拨弄半干燥的头发，玛莉蒂边打呵欠边说：

「对了，早餐怎么办？」

「跟昨天晚餐一样。大会正式开始，安全标准也跟着提升。为了避免受到妨害，早餐就请药剂师史黛西·帕梅特小姐发挥专长帮忙调理吧。不过要额外收费。」

「……那家伙准备的食物更可能有问题吧。」

就在玛莉蒂碎碎念个不停之时，艾莉希雅·斯拉匹乔由电梯间的方向走来。步伐有如时钟秒针一般精准的她，今天也是站定开口：

「早安。」

在彷佛用量角器量过，符合行礼最低标准的点头致意之后，艾莉希雅继续说下去：

「现在方便吗？我想先确认一下今天的行程。」

「铁人射击第二天赛程是下午四点开始，在这之前应该都是自由活动时间吧？」

「第二天是远程游泳与狙击的组合，必须先针对水中活动进行调整。有必要进行泳装、步枪、药物等各种专用测试，因此请将中午以后的时间视为受到限制。」

「要在超巨大浴缸里哗啦哗啦游泳吗？」

「竞技是在巨蛋内部的设施进行，但是此赛之前不能使用竞技设施，因此最终调整会在巨蛋外的游泳区……也就是海里进行。」

「了解。」

「另外有电视台联络想要采访。」

「麻烦死了。」玛莉蒂立刻露出厌烦的表情。

「赞助商怎么说？很想宣传新型步枪的赞助商的意见是？」

「已经得到赞助商同意。」

「那就表示等同强制参加吧？」

「这是考虑新型步枪曝光率的结果。在镜头前请你务必拿着步枪。飞行服虽然标志了公司名，还是请你每五分钟……不，三分钟一次不经意地说出公司名或商品名。」

玛莉蒂瞄了护卫男子一眼，他只是耸肩。对护卫来说，这件事等于徒增他们的负担。

但是支付护卫报酬的人也是赞助商。

而且玛莉蒂和护卫男子一样是佣兵。

「好吧，是哪家电视台？」

「是家名为『CATWALK　TV』的电视台。」

「……那不是『情报同盟』的网路电视台吗？」

「对方似乎对于昨天你出手援助艾莉儿·格林哈特选手一事感到佩服与兴趣。」

「这样好吗？我是『资本企业』代表，而且还有军事背景。」

「名义上是『跨越全球势力藩篱的和平盛会纪实』，应该没问题。重点是已经获得赞助商的同意。」

「你们的最优先目标是宣传新型步枪吧？问题是『情报同盟』为什么要帮忙宣传『资本企业』的商品……？」

「凡事讲求话题性。而且『情报同盟』的节目在网路播放时通常都会开放。」

「好吧。总之细微的平衡调整就交给你。」

「那么就这么做。」

接着推着客房服务推车的史黛西也来了。

她得意地指着亲手制作的料理：

「锵锵——！滋补强身！就算不用强化药剂，只靠各种健康食品和蔬菜鱼肉抽取出来的精华也很有效喔。你想吃普通的料理，还是令人不禁呼吸急促、像头野兽四处狂奔的料理呢？」

「……麻烦给我普通料理。」

「好，给诚实的人金斧头——！」

差点被人硬塞自信杰作的玛莉蒂赶紧跑到护卫男子背后躲起来。

4

「是，是。嗯嗯。喂。我是CATWALK　TV的卢卡斯·威斯坦罗兹。是的，请多指教。」

明明不是在讲电话，看来这是这名青年平常的讲话方式。传送到携带式终端机的电子名片上的头衔是「导播」，但是下熟电视业界的玛莉蒂对于这是什么职位，其实没什么头绪。

（……年纪看来只有二〇岁左右，可是这头衔的地位似乎满高的，「情报同盟」的网路事业多半不讲究年资吧？）

虽然年仅十二岁的王牌飞行员玛莉蒂没资格说别人，但是眼前的男子确实散发可疑的气氛。老实说，连他是否能好好上班都叫人怀疑。

在这个名为「选手村」的度假旅馆二楼大厅，玛莉蒂与卢卡斯同席。只不过现在并非在进行电视的现场转播，而是事前的讨论会议。

「说吧，你们想拍我什么？」

「是的，关于这个，嗯嗯，我就老实说吧，我们在昨天以前是与艾莉儿·格林哈特选手缔结契约，想拍摄以汗水与泪水为主题的纪录片，是的。」

「……所以说？」

「嗯嗯，虽然多亏你的大力相助才得以保住一命，是的，但是她的伤势那么重，很难参加铁人射击第二天以后的赛程吧？是的，所以说，节目要改成追踪因伤弃权的格林哈特选手重新站起的故事也没问题，但是这得花相当漫长的时间拍摄，是，是。电视节目也有赞助商，嗯嗯，是，不能忤逆他们。所以必须在这场大会当中争取一点收视率。」

一同列席的艾莉希雅也跟着不停点头，不过玛莉蒂无法理解卢卡斯的用意。

玛莉蒂心想：艾莉儿和我有什么关联？

「喂喂，我就老实说了，我们需要能代替格林啥特选手的人，是的。嗯嗯，是纪录片。但是现在才找『情报同盟』的选手也来不及了，大家老早就与其他电视台订下契约，很难再挪出时间，是的……既然如此，是的，朝未曾触及的领域发展更有机会成功，嗯嗯。」

「……」

「是，是，就是如此。而且已经拍摄毕格林哈特选手的影像也尽量不想浪费。所以说，如果改以拯救她的你为拍摄对象，日后也能顺畅地将主题移回格林哈特选手，是的。」

「……该怎么办？」

玛莉蒂询问艾莉希雅，她挺直腰杆回答：

「我们的最优先目标是宣传赞助商的新型步枪性能。只要有助宣传，我们就愿意配合。但是如果你们在竞技时以及竞技前后太过密集跟拍，有可能对会怀特维奇选手的状况调整造成影响。为了防止发生这种事，我们拒……」

「是，是，CATWALK　TV与『资本企业』的大企业也有缔结播放契约，我相信在贵势力圈应该也颇有宣传效果，嗯嗯，是的。由于本节目是『国际竞技』的节目，完全与『战争』无关，应该不会受到军方关切，是的，节目的编排相当自由。除了选手以外，是，是，关于选手使用的步枪，我想至少花个三分钟进行解说也没问题。」

「不管有什么要求我们都答应。」

「……你这条公司的狗也太单纯了。」

玛莉蒂以受不了的模样说道：

「竞技当中要即时转播是没关系，不过其他时候至少先让我看过，得到我的同意之后再播出，这样应该没问题吧？」

「嗯嗯，是，是，当然没问题。」

艾莉希雅从旁插嘴：

「另外，关于新型步枪的解说部分，请先提供原稿与流程表给我。」

「是，是。」

「还有，我毕竟是『资本企业』的人，不清楚你们『情报同盟』有哪些禁忌。请别忘了我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误踩地雷的可能性。」

「是的，关于这个嘛……嗯嗯，是的，当然我们也会留心这种部分，是，是，嗯嗯，我想应该没问题，是的。」

卢卡斯面带微笑继续说道：

「嗯嗯，前天你救助格林哈特选手的消息已经在『情报同盟』新闻报导网页传开，是的，对『资本企业』整体的观感姑且不论，是，是，民众对于玛莉蒂·怀特维奇选手个人的印象，是的，嗯嗯，相信有着相当大的好感喔，是的。」

「那样就好。」

「至于摄影人员的ID情赧，是的，我们会提供给护卫们。嗯嗯，除了那个人以外，其他人不会接近你。是，是，如果有人谎称CATWALK　TV之名接近，嗯嗯，请当成十之八九是来进行妨害工作的，是的。」

「不准进入浴室喔。」

「……喂喂，呃，恕我直言，是的，关于这方面，是的，嗯嗯，你的体型，是，是，恐怕没有合乎顾客需求的看头吧，是的，我们也不想拍卖不了钱的影片……」

「你在看哪里啊，混蛋。」

5

科技奥运的主办地，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是一座位于大西洋中央的巨大人工浮岛。不同于陆地的海岸，海水不是和缓地逐渐变深。不仅脚踩不到地，有时正下方还是深海鱼乐园的海沟。

要在这种地方游泳，怎么听都像自杀行为，然而主办单位也有它的准备。

「……所以说游泳区下方有一片和缓的人工海底吗？虽然隐藏在海面下看不见，但是实际上包括眼前的海岸线，以及另一头的岛屿也都是人工地带。」

「只不过若是碰上湍急的洋流，还是有一口气被卷到外海的危险，最好还是别当成普通的海水浴场。」

耳朵听着护卫男子的善意提醒，玛莉蒂跃进深约两公尺的海水。只不过她依然穿着一如往常的飞行服，没有特别换成泳装。飞行服是搭乘战斗机时为了对抗G力所穿着，以OBJECT驾驶员ELITE服装技术为基础开发，承受得住各种环境，因此也能当成铁人射击的服装。

看着用枪带背着沉甸甸的步枪，轻松踩水浮起的玛莉蒂，护卫男子咧嘴笑道：

「再配个游泳圈会比较可爱。」

「很可惜，我不是『情报同盟』的偶像ELITE，可爱在我这行是没必要的。」

此时操作携带式终端机的艾莉希雅插嘴：

「赞助商提供的新型步枪为半自动式，基本上防水，但是装填子弹是靠燃烧火药产生的气体，气体通道如果进水，会有卡弹的风险。」

「若有万一，我会从抛壳孔一颗一颗填弹。」

「需要哪些强化药剂呢？」

一手拿着冰棒的药剂师史黛西接着说道：

「长程游泳果然还是增加氧气的运输量比较好吧？而且对于解决第一天疲劳的肌肉酸痛也有不错的效果喔。」

「……昨天试了延迟输血，果然因为血压过高产生不良效应。我想别乱来或许比较容易得到好成绩。」

「你这是在彻底否定我的存在意义，臭小鬼。」

此时一个看似黄色潜水艇的玩具漂来。

不，是以遥控操纵，追踪玛莉蒂的CATWALK　TV水中摄影机。

「……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被这玩意追着跑吗？」

「就游蛙式吧。在水中从正后方拍摄的话，那可是最佳的服务。」

「哼，反正我在那方面早已被宣告不成战力了。」

随口回答的玛莉蒂游离岸壁。

没戴蛙镜，海水有点刺痛，但是也不至于睁不开眼。也许因为这里是大西洋正中央，周遭没有工业地带，海水很透明，与四周由人工建筑包围的景观十分不相称。

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游泳区底层虽然是人工海底，但是没有沙石，只有光溜溜的建材。玛莉蒂现在所在处水深大约两公尺，随着离岸边越远，水也越来越深。

不仅如此——

（由海底延伸的立方体是防止来意不明的船只上陆吗……？不，应该是海流控制器。）

八〇公分见方，高一公尺的四角柱等间隔地设置在海底。这些立方体不规则地上下浮动，即时操控海流。

护卫男子说过稍一不慎可能会被洋流卷到外海，这些装置多半是为了防止这种状况发生。

（那些装置应该不是用来调节海流的，是可动式防波堤吗？）

游泳区的人工海底呈段差状，有道略粗的沟槽沿着段差延伸。玛莉蒂漫不经心地猜想，强化PU制的防波堤应该会从这里伸出吧。

正当玛莉蒂想着这些事时，艾莉希雅的话语从压电式通话器传来：

『差不多接近射击演习水域了。』

（用GPS确认我的位置吗？）

想到这个待遇简直如同VIP和性犯罪者，玛莉蒂将脚部动作由前进变更为原地踩水。黄色潜水艇外型的水中摄影机在玛莉蒂周围绕旋，只是她无从判断在镜头前该摆出什么动作，才是正确解答。

（在水中的话，即使听得见声音也没办法回答。）

她将脸露出海面，环视周遭。

见到两艘橡皮小艇之间架起金属滑轨，人形标靶在滑轨上滑动。距离大约三〇〇公尺，以狙击来说距离不算远，但是踩水状态无法像陆上一股稳住脚步，加上波浪也会让橡皮小艇不规则摇晃，因此绝对称不上简单。

玛莉蒂将原本用枪带背着的步枪用两手重新握好：

「要练习是无妨，应该不至于造成海上那只正在晒太阳的怪物什么误会吧？」

『你是指在海上警备的OBJECT吗？驻守附近的是「情报同盟」的亨利叶特……正式名称是「格林033」的第二世代OBJECT。』

「我可不想被那个大到可笑的格林机炮误射。」

『我们事先申请过了，对方也知道我们在练习。况且区区的对人狙击步枪，不管打中哪里都伤害不了OBJECT，应该不至于造成误会吧。』

（只怕对方以此为藉口铲除有力选手啊。）

玛莉蒂在心中念念有词。但是冷静一想，反正「情报同盟」的摄影机随身不离，就算「情报同盟」方面想暗杀，也不会选在本国国民众目睽睽之下实行。

「好，开始吧。」

『这次练习不允许使用实弹，请使用空包弹与低功率雷射模拟状况。标靶上设置能感测雷射的感测器，请确认一下在水上射击的感觉、发射空包弹产生与实弹相同的后座力，以及使用雷射进行瞄准的感觉等等。』

『可惜在运动服灌入空气是犯规行为，要不要将护具换成高浮力材质？』

「对长程游泳来说或许会比较轻松，但是踩水时不易维持平衡，结果反而影响到主要的射击项目。重点是这不是药剂师的工作吧。」

『啐——对了对了，如果在今天的游泳项目结束之后，你能维持在有机会夺金的排名，愿意帮我签名吗？』

「那也不是药剂师的工作。」

玛莉蒂的上半身探出海面静止不动，两只小手握好狙击步枪，窥视瞄准镜，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轰然响起的发射声，冲击肩膀的后座力，压电式通话器发出单调的电子声响通知结果。

「命中了吗？……果然靠玩具还是没感觉。」

『理论上这个测试与实际情形几乎完全相同。』

「这种方式没办法测定风力影响。话说回来，怎么没看见其他选手过来练习？我还以为会跟旺季的海水浴场一样热闹。」

玛莉蒂疑惑地发问，护卫男子代为回答：

『这部分我们考虑过了。如果跟其他选手一起练习，难免受到妨害甚至发生战斗。所以水中行动的最终调整时间才会分得这么细。最早的选手应该在两周之前就已经结束。』

「……为什么只有我必须在开赛之前调整？」

『因为艾莉希雅小姐抽到下下签。』

听到玛莉蒂的牢骚，护卫男子轻笑说道：

『竞技之前累积疲劳是不好，不过总比练习途中开战好吧？』

「……可是这台绕来绕去的摄影机可是很期待发生这种情况。」

『这么想服务观众，不如多喝点牛奶让身体发育得性感一点，这样观众会更高兴吧？』

『有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促进荷尔蒙分泌的处方喔——？』

『错了，就是贫乳卖弄无意义的风骚才会受观众欢迎。可以说是亲身表现的搞笑。』

「你们全部失明算了。」

玛莉蒂面无表情地朝着岸边发射雷射。

护卫男子无视她的抗议：

『时间差不多了，已经确认过水中狙击的感觉，立刻回来吧。就算不喜欢药剂，也能请按摩师替你舒缓全身筋骨吧。在竞技开始前多少消除疲劳也是好事。』

「……这些话跟那两个比我更需要按摩的老太婆说比较好吧？」

艾莉希雅与史黛西捧着预备步枪朝玛莉蒂发射雷射，玛莉蒂无视两人的举动，把脸潜入海水之中，朝岸边游去。

就在此时。

跟在一旁的黄色水中摄影机突然停止行动。原本以为没电，但是似乎并非如此。因为用来推进的螺旋桨与旋回的舵彷佛快死的鱼不停痉挛。

同时，透过压电式通话器传来的艾莉希雅等人的声音也戛然停止。

这种状况……

（电波障碍……人为的干扰吗……？）

在玛莉蒂如此判断之后过了几秒。

水中枪的子弹划破海水袭来。

6

水中枪。

如同字面所示，是为了在水中发射开发的枪械。在击发用火药暴露在外的火绳枪或燧发枪时代，基本上不可能存在，然而枪弹的弹壳本身气密性增加的现代，想在水中开枪并不困难。事实上，即使整个子弹泡在水里，火药也不会受潮，依然能够击发。

即便如此，水中枪之所以不易实现，主要在于火药燃烧产生气体的使用方式。半自动或全自动的枪械利用火药燃烧气体使内部零件动作，自动装填下一发子弹。如果这种气体的通道被水堵住，会造成卡弹问题。

对应这个问题的方法极为简单。

只要采用打从一开始排除此类机械结构，一发一发手动装填子弹的栓式枪机，便能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当然，由于不能自动装填，所以也无法连续发射。

但是目标在水中移动速度也会大幅降低，没有连发的必要性。只要好好瞄准，即使一次只能发射一发，也有极大的威胁性。

手无寸铁的玛莉蒂没有反击的机会。

光凭游泳无法逃离划破海水而来的子弹。

（可恶……！）

玛莉蒂之所以没有中弹，是因为她并非朝着海面，而是海底紧急转身的关系。更正确来说，因为她躲进用来控制海流，等间隔设置的立方体柱子。

没死在首波攻击也是多亏身在海中的缘故。在水中会因为阻力与海流等因素，使得弹道产生小小误差，瞄准也不够精准。现代步枪虽然有多重感测器补助，但是这些感测器发射的红外线容易受到海水影响。

因此在子弹有惊无险地掠过身旁时，玛莉蒂成功躲到立方体的柱子背后。

不过不能老是祈祷对手失误。

只要对方将刚才的「失误」当成参考，立刻修正感测器，立刻能够达到完美的精准度。

玛莉蒂稍稍从立方体的柱子探出头，又立刻缩回去。

（对有力选手的妨害行为……？不，对方的水中枪是「正统王国」步枪的衍生型。所以是对我介入格林哈特选手一事的报复吗？）

玛莉蒂缩起身子，以立方体的柱子为盾。这段期间，又有几发子弹划破海水从柱子左右呼啸而过。一般的栓式枪机无法射得这么快，可见使用水中枪的刺客不只一个。

玛莉蒂心想：不妙。

她没带氧气瓶，闭气撑不了多久。但是立方体柱子只有大约一公尺，在浮上水面呼吸之前肯定会让身体暴露在外，对方不会蠢到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如果刺客们不急着抢攻，静静等候玛莉蒂溺毙，她就无计可施。

但是……

老天似乎站在玛莉蒂这边。一名刺客对于玛莉蒂躲在立方体柱子背后感到焦急，为了绕到柱子背后往前游。

也许是不知从哪里打听到玛莉蒂手中的步枪没装实弹，行动才会这么大胆。

只不过他太天真了。

（这么一来就有可趁之机了，笨蛋！）

玛莉蒂主动扑向想绕过柱子的黑色潜水服刺客。她一手抓住水中枪的枪管，另一只手拔出固定在刺客肩膀刀鞘的二〇公分大小的小刀。

潜水服刺客惊讶地睁大潜水镜下的眼睛，玛莉蒂已经将夺来的小刀朝他的脸刺下。

水中有阻力，比起水平挥出，笔直刺下会更快。

「！」

刺客紧急扭头闪躲刀刃，但是氧气瓶的橡胶管遭到切断。玛莉蒂整个人抱在刺客身上，用嘴含着橡胶管，享受久违的氧气。

相对地，刺客则是因为从管线流入的海水逐渐填满面罩，开始缺氧挣扎。

刺客连忙想将水中枪抽回。

（枪管被我的腋下夹住，即使开枪也没用。）

更重要的是……

（对于让拥有小刀的家伙接近到这个距离这件事，应该要有更正确的理解。）

噗！微弱的声音响起。

是小刀毫小迟疑刺入刺客胸口的声音。

出血不似喷泉，而是像红雾在海中扩散。

玛莉蒂从失去握力的刺客手中夺走水中枪，此时别的刺客开始行动。

从二〇公尺处朝玛莉蒂开枪。

「！」

玛莉蒂抓着已死的刺客当成盾牌度过难关。那并非有意识，而是身体在情急之下的自然行动，就结果来看尸体确实发挥功效。

（知道水中的阻力会降低贯通力，所以故意在步枪使用空尖弹头吗？这种弹头会在体内开花，增加伤害力，所以没办法贯穿尸体。）

只不过若是命中尸体身上的氧气瓶，也会引发大爆炸。如此一想，她的运气实在很好。

想到这里，玛莉蒂灵机一动：

（……我应该也能运用这个弱点。）

拉动拉柄，将子弹送上枪机，玛莉蒂继续抱着尸体当护具。虽然红色血雾很碍事，现在只能靠氧气瓶的断管补充氧气，只好忍耐了。

玛莉蒂毫不迟疑地开枪。

子弹直接命中一名刺客背上的氧气瓶。

碰！！！海中响起低沉的爆炸声。不只中弹者，附近的两、三人也受到波及，被炸得不成原形。

但是距离全灭还很遥远。

甚至出现新的增援。

海水再怎么清澈，毕竟无法看见一公里外的情形。玛莉蒂见到模糊远方又有五、六名穿着潜水服的刺客朝这里游来，全体都拿着水中枪。

（该死！我的护卫在干什么！）

抱着尸体的玛莉蒂再次躲回立方体柱子后方，嫌尸体碍事的她在千疮百孔的潜水服翻来翻去，拆下氧气瓶固定带。舍弃失去作用的尸体，玛莉蒂从断裂的管子吸取氧气。

（难道是观察闪闪发亮的海面，看不见海中发生什么事吗？该死！）

状况对于玛莉蒂依然相当不利。

现在虽然躲在立方体柱子后方，但是对方人多势众。刺客们只需保持距离，由四面八方包围柱子，玛莉蒂就等着成为枪下亡魂。即使在过程中会有几名刺客被干掉，只要对方不畏惧牺牲，玛莉蒂可以说是束手无策。

（干脆朝海面射击，引起护卫的注意？不，栓式枪机枪械装不了一〇发子弹，万一那群和平过头的笨蛋没注意到水柱，等于是减少自己的存活机率。）

比起射杀全体，更应该努力思考如何安全离开现场。

正当她开始具体思考该采取何种手段脱身时。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大量机炮突然从海面降临，将逼近的「正统王国」兵撕裂。

（怎么了……？）

急速变得混浊的红色水中难以掌握状况。躲在立方体柱子背后，拚命想取得现场情报的玛莉蒂感觉到头上的阳光瞬间受到遮蔽。

从海中抬头往上看。

全长大约二〇公尺的马达快艇快速移动。

不只一艘。

目视范围里就有三艘。

海中无法看个仔细，马达快艇似乎是扬起船首在海面上移动。船如果想要快速移动，就得尽量减少沉入水中的体积。只要没有水的阻力，就算是船也能轻易开上时速八〇～一五〇公里，水翼船便是个例子。

马达快艇再度于海上挺进，拇指大小的炮弹陆续从快艇侧面射人海中。

（这不是「正统王国」的装备，是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配备的无人兵器……UUV吗！）

既然如此，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继续躲在立方体柱子背后终究会被「正统王国」的刺客包围，必须趁现在快点爬上马达快艇。既然有好几艘，就可以先以援护射击迫使对方停下，玛莉蒂搭乘的船再赶紧回到岸边。

「……」

玛莉蒂从立方体柱子背后悄悄探出头。

受到UUV马达快艇攻击的「正统王国」刺客尚未全灭，贸然浮上海面仍有风险。

（但是不冒出海面，就没办法搭上马达快艇。等到对方重整态势，就更没有机会了。必须趁他们慌乱的现在行动！）

玛莉蒂下达判断之后，一口气从立方体的背后往正上方跃出。身体伸展开来，两手抱着氧气瓶，仅靠双脚打水游到海面。即使距离只有几公尺，还是令玛莉蒂心脏揪紧。

幸好没有受到枪击。

玛莉蒂总算浮出海面。

「噗哈！该死……那些护卫全体扣薪！」

放声咒骂的玛莉蒂高举一只手，封着马达快艇大大挥舞。UUV虽然是无人兵器，但是操作者透过摄影机应该能看见她的求救信号。

三艘马达快艇当中的一艘在玛莉蒂眼前大大旋回。

但是……

「……咦？这个混蛋！」

玛莉蒂一面大叫，急忙把头缩回海中。随着马达快艇甲板的机炮发出爆裂声，海面升起几道水柱，大量子弹带着气泡尾巴贯穿玛莉蒂身旁。

再次含住氧气管的玛莉蒂心想：

（啧，连我也被当成攻击对象吗！还是有监于「情报同盟」电视台正在采访，想宣扬主办单位有在努力维持治安的事实？他们难道没想过万一误杀受访选手，反而会让形象扫地吗！）

对某人而言不知是幸还是不幸，CATWALK　TV的黄色水中摄影机因为干扰失去作用。

UUV虽然也是遥控操纵，但是讯号收发设计不同，似乎没这个问题。相信他们为了防止这种事态，也准备了多种应对方式吧。

但是只要马达快艇继续不分敌我地发射子弹，就依然有危机。

（这样根本不是援护射击，反而是增加麻烦的风险！）

又有什么东西拉着气泡轨迹从海面没入水中。

数量约有五到十个。

不同于刚才拇指大小的机炮弹，是比灭火器更大的筒状金属物体。知道那是什么的玛莉蒂赶紧抛开氧气瓶，双手遮住耳朵。

爆炸随即发生。

目标或许是「正统王国」的刺客，不过就连有点距离的玛莉蒂腹部也受到沉重震波冲击。

感到痛楚的玛莉蒂下了决定。

（我要把你们全部解决。）

朝着海底游去，回收氧气瓶的玛莉蒂观察四周。

玛莉蒂手上有从刺客那里夺来的水中枪，但是想用来击沉马达快艇恐怕有所困难。船身似乎经过复合装甲的防护板强化。刺客们虽然零星地进行反击，但这么做反而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引来机炮还击。

（需要威力更强的爆炸……对了，有这个。）

刚才也靠着引爆氧气瓶干掉几个刺客，没道理不使用这招。

（……但是手上这个得留下才行。）

于是玛莉蒂离开立方体柱子背后，在海中前进抓住释放红雾的刺客尸体，取下氧气瓶。

（明明里面装的都是氧气，却不会自行浮起，真不可思议。）

从尸体脱下两件式潜水服上半身绑住头部与手部，就成了一个「大袋子」。玛莉蒂把氧气瓶管子塞进潜水服里。

「大袋子」因此膨胀，产生强大浮力。

确认气球与氧气瓶往海面移动的玛莉蒂离开现场，等在海面自由穿梭的马达快艇一接近氧气瓶，立刻用水中枪瞄准氧气瓶中央。

碰！！！低沉爆炸声再次响起。

船身被炸得略为浮起，但是……

（没效吗！船底连裂痕也没有……果然不使用特殊炸药很难达到所需的破坏力！）

玛莉蒂忿忿地咬牙切齿。在这段期间，马达快艇依旧不分敌我地朝海底发射大量机炮弹。

不管是水中枪和氧气瓶，都不足以击沉马达快艇。

但是若不击沉，玛莉蒂就有性命危险。

她沉思半晌，接着又开始在海底游动，目标是被射杀的「正统王国」刺客身上的氧气瓶。

收集三、四个氧气瓶，如此多人被单方面捣烂（「撕裂」或「开孔」已不足以形容）的事实虽令人胆寒，玛莉蒂还是默默实行能让自己存活的行动。

这次不把氧气瓶当机雷使用，所以也不必制作浮游气球。将氧气瓶放置在平滑的人工海底滚动。设置完毕的玛莉蒂划动双脚在海底滑行，直到保持充分踞离。

距离五〇公尺左右时，玛莉蒂含着氧气管，抱着水中枪，抬头看向上方。

无人操纵的马达快艇仍在海上穿梭，大得可笑的机炮弹无情地朝着萌生退意的「正统王国」刺客背后射入。

玛莉蒂不想大声疾呼「住手」。

为了存活，她自己也夺走了「刺客」的性命。不仅如此，她才刚从这些被马达快艇射得破碎的「刺客」身上夺走氧气瓶加以设置。

这就是老百姓与军人的差别。

泾渭分明的敌我界线。

在心中设下界线，基于设定平等地排除人命的玛莉蒂，终究与主张运动家精神的体育选手有所不同吧。

她坐在人工海底，双手握住栓式枪机的水中枪，拉动拉柄将子弹送上枪机。

静候时机到来。

一艘马达快艇大大地旋回，朝玛莉蒂所在方向直冲过来。玛莉蒂有预感会被机炮攻击，即使现在高举双手挥舞，宣告自己的位置和所属也没用，马达快艇只想消除现场所有生命反应。

所以玛莉蒂·怀特维奇什么也不表示。

连警告也一样。

等马达快艇进入目的范围，她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目标是沉于海底的大量氧气瓶。

一发子弹钻入氧气瓶里，破坏厚重的金属外壳，氧气瓶迅速炸开，同时连锁引爆周围其他氧气瓶，形成规模更强的爆炸。

虽然如此，引起爆炸的位置是海底。

爆炸范围与冲击波无法对在海面奔驰、大半船身没有与海面接触的马达快艇造成影响。

但是玛莉蒂的目的也不在这里。

她的目标是收纳在人工海底的可动式防波堤。

彷佛从烤面包机里跳起来的吐司，固定器遭到破坏的强化PU制厚重防波堤随着自身的浮力朝正上方冲出。

厚三公尺、高一〇公尺的防波堤突然出现在海上，UUV的马达快艇来不及对应，虽然想要紧急旋回，但是船体右侧撞上防波堤，变得稀烂。

彼此援护进行单方面扫射的其他马达快艇也碰上相同末路。

玛莉蒂看了一眼船底进水，就此沉入海底的马达快艇，用中指对辅助无人操纵的摄影机镜头比出下流手势。

由于厚重的防波堤阻挡，无从得知「正统王国」的「刺客」是撤退还是全灭。玛莉蒂暂时小心观察周围，对方似乎没有新的行动。看来威胁已经解除。

玛莉蒂慎重地浮上海面。

总算露出水面呼吸新鲜空气时，她发现电波干扰已经解除。

首先传来是护卫的声音：

『刚才通信停止，又有主办单位的UUV冲来冲去，发生了什么事？你做了什么吗？』

「……和平过头的笨蛋。算了，代替我向主办单位抗议的责任就交给你们。」

敌军　　二

这里是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边缘的民间直升机出租仓库，拉蜜尔·斯柯夫罗在观看与现场格格不入的电视。她在等候部下完成工作，所以闲得发慌。

褐色指头玩弄金色发梢，从这个动作可以看出她相当不高兴。

电视理所当然地播映科技奥运的现场转播，但是五彩斑斓的赞助商广告比选手们的活跃更加显眼，刚出炉的成绩旁边立刻排上赌注倍率。这种结构不论看几次都令人觉得恶心。虽说只能存竞技的框架当中活跃是运动选手的天性，但是硬把有血有肉的选手硬塞入可憎的架构之中，依然令人作恶。

（……简直就像为了卖衣服，连模特儿也一起拍卖。这是种冒渎。）

这时部下伊莉斯·阿格勒贝森开口：

「找到了。铁人射击第一天确实是『资本企业』出面援护『情报同盟』选手。之后『正统王国』改将矛头转向『资本企业』，目的应该是为了报复。」

「然后呢？」

拉蜜尔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已确认第二天赛程开始前，『正统王国』对『资本企业』进行攻击。由于主办单位的UUV马达快艇介入，才不至于酿成重大灾害。至于『正统王国』在这之后是否打算继续攻击『资本企业』，目前尚不明朗。」

「那就好。非正规的袭击没必要进行停战宣言。这就表示表面，仍有继续进行的可能性。，利用这个进行『空白化』吧。」

空白化。

拉蜜尔明确宣告作战名称

这群人躲在这个连空调也没有的仓库里日夜不休地工作，就是为了准备这场作战。

拉蜜尔眼观四周，向身穿工作服的整备兵竖起拇指。

他们正在整备「信心组织」的无后座力炮。那是一种扛在肩上发射炮弹，用来破坏战车等装甲兵器的火炮。但是弹头是「正统王国」的制品。

原本「信心组织」就有计划地重新利用战场夺取的兵器。

他们将炮管刻意调整成与其他势力相同口径，只需略加施工，就能直接使用「正统王国」制的弹头。

这并非为了掩饰「信心组织」色彩。

而是混合多种势力的色彩，让人看不清楚哪个势力才是「真正的袭击者」。

「慎重起见，目前正在将装甲车与战斗机变更为『正统王国』涂装。」

「『空白化』只是顺序之一，并非目的本身。目前应该不会有太大进展吧。」

拉蜜尔站在伊莉斯背后窥视电脑画面：

「确认选手护送路径。」

「筛选出可能受到『正统王国』袭击的『资本企业』选手了。」

看着几条追加在地图上的路线，拉蜜尔露出笑容：

「似乎可以利用。」

「是的。」

「快点准备。想要按照这个剧本进行肩，最少要有三挺无后座力炮，炮弹要有十五发以上。而且每一挺无后座力炮各需三个人支援。让袭击小队持用的突击步枪与手枪等全套装备混搭各个势力的涂装。记得也要加入『信心组织』涂装。时间看似很长，等到流逝再嫌短就来不及了。在天亮之前完成准备。」

「是的，长官。」

「完成袭击小队的编组后，让他们的言语、手势也混用各个势力的习惯。希望没有不能使用翻译软体就会感到混乱的笨蛋。」

下达一连串命令，拉蜜尔从出租仓库的冰箱里取出装着葡萄酒的小瓶子。

打开瓶盖朝向无人的空中做出轻轻乾杯的动作，含了一口葡萄酒：

「愿祭典充满荣耀。」

第五卷 死之祭典 第三章

1

晚上八点。

铁人射击第二天赛程结束，玛莉蒂在名为选手村的度假旅馆的大厅里放松（只不过咖啡和蛋糕是药剂师史黛西准备的）。坐在对面的艾莉希雅以不变的表情询问：

「有必要做到那种地步吗？」

「还在讲这件事啊。」

「主办单位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刚刚对我进行第四十三次抗议。内容是：我们为了救援受到妨害行为的玛莉蒂·怀特维奇选手，派出UUV马达快艇，为何贵团队要将之破坏？」

「为了守护选手安全，可采取任何必要行动，不管是护卫还是选手本人都一样。谁叫他们的UUV那么粗糙，抵触这条规则。」

「UUV马达快艇的造价一艘要七〇万美元，你破坏了三艘。除了这三艘的补充，举办者还向我们申请可动式防波堤固定器的修理费用。」

「跟他们说，要是不甘心就参加保险啊。向他们介绍跟我们航空PMC也有合作的公司，你看怎么样？」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记得我参加的蓝色领域保险公司有推荐新客户的优惠。」

艾莉希雅表情认真地回应玩笑话，CATWALK　TV的导播卢卡斯·威斯坦罗兹从旁插嘴：

「喂喂，嗯嗯，受到妨害真是太遗憾了，是的。」

他将在练习途中受到电波干扰，完全失去功用的黄色潜水艇型摄影机放在大腿上，一面轻轻抚摸一面说道：

「难得有这么一段插曲，嗯嗯，杂讯太严重，实在无法播放，是的。如果完整纪录下来，是，是，竞技中的影像与受妨害的影像交互穿插，再配上效果十足的BGM就能编辑出赚人热泪的好节目……」

「……原来被袭击也算是好事吗？」

「我好歹是个纪录片部门的小制作人，是的。嗯嗯，平安无事是拍不出节目的，是的。」

听见卢卡斯的话，玛莉蒂一脸厌烦地摇摇头，转头朝向艾莉希雅。

回到原本的话题。

「UUV只是额外问题，真正重要的是袭击者到底是谁？」

「毫无疑问是『正统王国』吧。已经由你提供的尸体采取指纹、血液等各种情报。目前凭着这些情报，正在对会场内『正统王国』阵营的各个设施进行搜索，虽说这只是确认工作。」

这不是警察的犯罪搜查，没必要明确找出特定人物。

只要能大致确认「哪个势力才是敌人」就够了。玛莉蒂对此并不怎么紧张。

由她看来，不过是将原本就属于敌对关系的对象，转换为「明确可以杀害的层级」。

虽然她曾拯救「情报同盟」的敌对选手，却不是想平等救助所有选手、所有士兵的圣女。

能救的就救，若有必要也会杀害。

这就是玛莉蒂原本的战场·北欧禁猎区的胶着战场定理。

另一方面，比起这名超强势的守护对象，护卫男子显得疲惫不堪。

「真是的，都是因为你独自大闹一场，害我被总公司的上司狠狠痛骂一顿，血压高到血管快爆开了。如果要开打至少找我一下，我会很感激的。这么一来好歹有个藉口。」

「你自作自受。」

「你第二天的综合成绩升上第三名了吧？而且还紧跟在第一名背后扰乱她的步调，使她明天会产生肌肉疲劳。」

「是，是，说实话，彻底控制竞技发展，是的，成绩好到没有感动，是的。果然运动没有意外状况就难以感人，是的。」

「状况这么好，也分一口蛋糕给我嘛。」

「真抱歉，这是史黛西做给我的。费用由团队支付，想吃就去问管理资金的艾莉希雅。」

「……」

被艾莉希雅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护卫男子轻轻举起双手摇头，似乎没打算与一脸疲累却依然不懂玩笑的女人争吵。

程式文毫不在意地说道：

「赞助商对你到第二天为止的表现评价很高。只不过如同威斯坦罗兹先生所言，略嫌缺乏戏剧性，但是能顺利保持好成绩是最重要的。」

「……明明炸掉装甲车，又和一群拿水中枪的蛙人部队交手，一点也不乏戏剧性吧？」

「讨论没有被拍入摄影机或无法播映的事是没有意义的。我们所说的从来就不是『实际发生的事』，而是『能够用来宣传的事。』」

「是，是。」卢卡斯·威斯坦罗兹也不停点头。

如果能使用这些影像，必定能获得满意的收视率，所以他才那么不甘心。

假如玛莉蒂在竞技途中死亡，担任新型步枪宣传的艾莉希雅也会感到相当困扰，但是她以不变的表情说道：

「明天最终赛程是自行车。」

「跟先前的比起来，应该是最简单的吧？」

「喂喂，是的，虽说是竞技用，但好歹是泳装，嗯嗯，是的，观众的注目焦点在第二天的游泳射击达到顶点。是，是……嗯嗯，只不过你一直以来都只穿那件飞行服，本来就无法满足观众需求，是的。」

「如果想继续提这件事最好有所觉悟！话说回来，泳装居然比决定竞技综合结果的决赛更有吸睛效果，这场大会真的完全是场秀！」

「嗯嗯，是的，我们也曾经跟大会建议过将游泳摆在最后一项，是的。」

「自行车竞赛可不简单。首先是距离，必须骑上一二〇公里，体力的消耗很严重。配上前两天的肌肉疲劳，甚至可能导致肌肉拉伤。」

艾莉希雅接着说道：

「此外就主要的射击部分看来，也是三天赛程当中最困难的。因为必须骑着自行车，双手拿着狙击枪瞄准标靶。」

「……这种技术在实战当中完全没有必要。」

「这是竞技。」

艾莉希雅做出全世界最无趣的答覆。

彷佛那是种体操一股，她笔直挺起腰杆说道：

「总之明天就是铁人射击的最后一天。运动家精神一点也不重要，为了达成赞助商提供的新型步枪的广告效果，请别因为些许失误降低排名。」

2

回到度假旅馆的房间前，玛莉蒂前往药剂师史黛西所在之处。玛莉蒂住宿的建筑物是「选手村」，其他辅助成员当然住在其他旅馆。一名选手的辅助团队通常有十来名成员，这种结果也是理所当然。

对于这名娇小来客，追星族史黛西表情开朗地说道：

「有什么事吗——？愿意帮我签名了吗？」

「喂，有没有宵夜啊？热狗之类的就好。」

「咦——？你不是刚吃过晚餐吗？」

「不是现在要吃的。除非你想在我肚子饿时半夜被我吵醒。你不是禁止我到一般店家吃东西吗？」

「喔——正值成长期啊——」

「……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只不过营养真的能传到想成长的地方喵——？」

「所以说你在看哪里！」

虽然玛莉蒂很激动，史黛西倒是显得悠然自在。她走向房间内部，打开不同于旅馆准备，明显过于巨大的冰箱。

「热狗就好吗？」

「我只是怕空着肚子睡不着，量太多我也吃不完。」

「我建议使用安眠药更快更有效……哎呀？」

把头探进冰箱窸窸窣窣找东西的史黛西，突然发出奇妙的声音。

玛莉蒂皱眉问道：

「怎么了？」

「没有莴苣。」

「没有莴苣也没关系吧。反正是热狗，只要有面包和香肠就好。」

「NO——！」

明明是晚间十点，史黛西却发出接近在会场观战时的大叫声：

「莴苣很重要，超重要！只有面包跟奶油跟香肠，会变得超级油腻！要是再配上蕃茄酱跟黄芥末酱，这种东西根本没资格称做食物！」

「不，我对热狗没这么讲究……」

「要配上鲜脆莴苣才能叫热狗！就算用高丽菜代替也不行！绝对不行！我们现在就去选手团队基地确保必要材料——！」

「给我香肠就好了！这样就够了！」

玛莉蒂也跟着大叫，但是史黛西加以无视，硬是抓住玛莉蒂的手，拖着她离开旅馆房间。

在房间前面等候的护卫男子问道：

「怎么了？」

「意外得知史黛西贤妻良母的一面，该死！」

「……可以顺便做我的份吗？夜间警备肚子会饿。」

史黛西似乎听不见两人的对话，迳自拖着玛莉蒂在旅馆里移动。

旅馆的地下室是收纳各个选手用品的出租仓库。这里也配置「资本企业」的警备人员。

史黛西又在业务用冰箱……或许该说更接近小型冷藏室的设备里窸窸窣窣地寻找，找到目标的莴苣之后，她的眼神总算恢复正甫。

「……呼，这样就能制作完美的热狗了。」

「你早就忘记原本目的了吧？」

一脸不耐的玛莉蒂走向电梯。

史黛西的房间位于二〇楼，但是电梯在其他楼层停住。这里似乎是有交谊厅的楼层。身穿防弹背心的护卫男子摆出迎战架式，但是玛莉蒂认为受到伏击的可能性不高。因为预定行程之外的行动难以事先得知。

但是电梯门打开时，门外的情景远超乎玛莉蒂的猜想。

「这·样·不·行·唷。科技奥运里暗藏各种阴谋与妨害行为，不过您放心，我会彻底辅助您的。」

脸上带着盈盈笑容，身体靠在赞助商公司的宣传负责人身上，抱住对方的手的艾莉希雅正准备进入电梯。

这一瞬间。

在禁止运用OBJECT，日日重复胶着战况的北欧禁猎区里，即使是跨坐在敌兵身上用大石头砸烂对方脑袋的瞬间，表情也未曾有过一丝变化的玛莉蒂·怀特维奇，此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脑中彻底一片空白。

艾莉希雅与嘴巴不停开阖的玛莉蒂四目相对，并且确认护卫男子和史黛西也在电梯里，虽然只有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还是僵硬了。

心中的天秤究竟会偏向自尊心还是生意呢？

然而艾莉希雅终究是「资本企业」的一分子，立刻选择金钱。

没人按下「闭」的按钮，但是电梯门自动关上，艾莉希雅用力拉住，再次打开电梯门。

这时她的脸上已经完全恢复笑容，再次以理想的角度与力道，依偎在赞助商的年轻宣传负责人身上：

「您会不会觉得在酒吧里喝得不够尽兴呢？别看我这样，我对鸡尾酒还挺熟悉的。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到您的房间替您调制。」

「抱、抱歉，请等一下！记得是你接受本公司赞助的怀特维奇选手吧？」

被艾莉希雅靠在身上的宣传负责人出声呼叫玛莉蒂。

感到意外的玛莉蒂不禁反问：

「怎么了？」

「刚才的三个小时被人夸奖过头，很害怕我的脑袋失去平衡。可以请你骂骂我，帮我调整一下吗？」

……什么嘛，所以说被闭上嘴巴好歹是个美女的艾莉希雅靠在身上其实也不错吗？如此心想的玛莉蒂以彻底冰冷的视线开口：

「没看到捧着巨大枪械的女人，○○就无法勃起的精神性××混蛋吗？滚回你阴湿的房子里舔人偶吧。」

宣传负责人在电梯角落蹲下，整个人缩成一团：

「……抱歉，我没办法承受那么强烈的谴责。」

「这是赞助商的请托，我当然要全力以赴。」

「哎呀？如果您喜欢这种，我也可以肆无忌惮地骂您喔。」

电梯又在中途停下，艾莉希雅与宣传负责人走向通道离开。艾莉希雅在离开之前悄悄回头，朝着电梯用拇指比出极为下流的手势恐吓玛莉蒂等人。

电梯门关上之后，一阵难堪的沉默笼罩电梯。

「……果然没有能够轻松赚钱的工作。」

玛莉蒂口中喃喃说着「资本企业」的真理。

3

隔日，玛莉蒂·怀特维奇一如往常地被硬式摇滚乐曲吵醒，用拳头敲打闹钟使之停止，嘴里含着汽水，用温水冲澡，放弃与吹风机搏斗，直接穿上黄黑相间的飞行服，移开门前的椅子与书报架后离开房间。

一样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护卫男子说道：

「我觉得你差不多也该表现出信赖的态度，否则我工作起来很没劲。这件工作结束之后，如果能带走一点愉快回忆，我会很感激你的。」

「要我说『大哥哥，谢谢你』吗？这个变态。」

「！」

「……喂。」

「不、不是的，没事。总之我只是来工作，剩下没几天，你的背后放心交给我守护吧。」

「……奇怪，第六感似乎在警告我有危险……」

玛莉蒂随口答应，环顾通道左右。

「……今天的早餐也是由史黛西调理吧。在这里等候就好了吗？」

「如果你不嫌弃营养乾粮，我这边有喔。」

「不觉得不填饱肚子，只摄取营养很亏吗？更何况我们现在不是在战场，而是到处都是粮食的『安全国』。」

「味道好歹比军用口粮好一点。还有把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称为『安全国』，实在让我不太能够认同。」

「睡过头了——」

史黛西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推着客房服务的推车过来。仔细一瞧，满头都是未经整理的翘毛。

「所以今天早餐是以吐司与沙拉为主的省时餐点——但是必要的营养素我都硬是添加进去了，还请放心。」

「……光是听到『硬是添加』就让人担心了……」

「哈，那我还是心怀感激地啃市售的营养乾粮就好。」

药剂师史黛西挂着满脸笑容，拎住扑向护卫男子，打算抢夺营养乾粮的玛莉蒂脖子。

放弃抵抗的玛莉蒂轻轻瞪着史黛西，以最后挣扎的模檬询问：

「至少告诉我里面加了什么吧？」

「嗯——如果告诉玛莉蒂小妹里面加了『抗坏血酸』，你懂那是什么吗？」

「唔唔！」

看见她的胆怯模样，可见玛莉蒂的丰富知识仅限于战争领域。

史黛西笑着说道：

「啊哈哈，只是单纯的维他命C。就算有义务说明，随着使用的词汇，印象也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正当玛莉蒂遭到捉弄时，艾莉希雅从电梯间走来。

昨天发生那样的事。

现场所有人都悄悄注意艾莉希雅会如何解释，但是……

「各位早安，我想先确认一下今天的行程，请问现在方便吗？」

「一如往常啊！」

「……算了，期待无趣女人会有可爱的一面本来就是错误的。」

「嗯——艾莉希雅又顺利地远离结婚一步了。」

虽然听见每个人的过分评语，艾莉希雅依然挺立不动。

4

结束早餐之后，玛莉蒂到像个荷包蛋的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外围地带散步。她来到七座铁桥并立的著名观光景点·七色虹拱的人行道。

这个时间主要竞技项目尚未开始，所以观光客也没有集中在竞技场，而是三三两两地逛着礼品店等地方。挥舞灌入氦气的气球的小孩、大量购买类似团体竞技制服的T恤的情侣，许多人在路上穿梭往来。也许是铁人射击的热情观众，一名年轻人拿起相机对玛莉蒂拍个不停，只希望他并非是个变态。

「没想到你也对观光有兴趣。」

护卫男子语带揶揄，但是玛莉蒂并不在意：

「我只是想知道这种地方哪里有趣。」

她面对栏杆外面波光粼粼的运河老实回答。

「这只是个没什么特别服务的普通场所，可是却有人宁可付钱也想来这里。我参加因这类经济活动而生的战争，在北欧禁猎区与人厮杀。恐怕光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搜刮的金钱总额就比北欧禁猎区的整体经济活动更多吧。我只是想亲眼目睹这种场所的价值究竟有多大。」

「你得到答案了吗？」

「我只得到这里的价值观与我拥有的截然不同，如此如此。」

玛莉蒂的眼中没有浮现什么特别感慨。

但是也没有面对无法理解事物的厌恶感。

提不起兴趣。

在她欠缺感情起伏的眼瞳之中，只显现这个想法。

「只不过身为选手的我被加入这个结构，还是令我感觉很奇怪。不了解这种价值观的我却得担负这个经济活动，真的好吗？——大致就像这样。但是我的活跃的确改变收视率，相信现在已经有人为了争夺播放权展开激烈交涉吧。种类虽然不相同，这里也是一种以经济活动为主轴的战场。因此我也想多理解一点大会的本质，认真投入这场祭典。」

玛莉蒂以认真的表情诉诡这番话。

从她的说词听来，像是要彻底打趴对手，以一〇〇%的全力打垮才是对败者尽到礼仪。

前天也来到这个七色虹拱的药剂师史黛西曾说她「正值青春期」。

不期而然地，护卫男子脑中也浮现相同的意见。

（……竞技选手的商品价值随着切入观点，也会大幅改变，实际上甚至有业者以类似写真女星的性感影片手法拍摄选手，也有些选手的制服设计完全着重这个方面……算了，考虑到这个年纪特有的洁癖性格，还是别提这个。）

以「将真心话藏在心里才是成年人」之类的藉口催眠软弱的自己，才是真正的成年人——护卫男子心中抱着这种两段式的达观心态，默默地守护玛莉蒂。

专门负责解决麻烦事的护卫PMC不想特地惹麻烦。

5

消化自由时间的玛莉蒂离开「选手村」度假旅馆，目的是调整铁人射击第三天赛程的竞技用自行车。

但是……

「……这次CATWALK　TV装备真多，怎么看都比我醒目。」

「嗯嗯，是，是。上次受到电波干扰，没能拍摄到珍贵镜头。嗯嗯，所以这次考虑到各种可能性，尽量不想留下缺憾，是的。」

一边对好几名扛着彷佛连战车也能打穿的大型器材的摄影师比手画脚进行指示，卢卡斯·威斯坦罗兹一边回答。

这番话表面上听来像是热衷工作的爽朗发言，但是……

「你就那么想拍我被射杀的瞬间吗？」

「喂喂，我们可不会像其他人为了拍狮子的画面，叫艺人去当猎物那么乱来。嗯嗯，但是不维持在快被吃掉的边缘，是没办法达到节目效果的，嗯嗯，是的。」

操作携带式终端机的艾莉希雅毫不留情地打断两人对话，以机械语调说道：

「竞技之中基本上使用公路竞赛用自行车，不能配备感测器或陀螺仪等电子仪器，但是手动操作的重锤获得许可，因此跟普通自行车相比，摔倒的可能性应该降低很多。」

玛莉蒂前后左右地打量握把弯成J字形，以前倾姿势骑乘的特殊形状自行车。

「关于齿轮部分，后轮有七段，踏板轴有五段，共三十五段变速。但是如果反覆进行极端的变速，可能会造成链条松脱，这个极限值在哪里，还请你亲身测试。」

「OK，要我在练习当中特地失败是吧。」

玛莉蒂抬起右脚越过后轮上方，跨在自行卓的骨架上。

「我是可以尽量测试，不过这家伙也有赞助商吧？」

「有接受赞助，但是层级较低。贴在飞行服上的赞助商商标的尺寸大小与优先度成正比，请以此作为基准。赛中不必特地宣扬自行车的性能，集中在新型步枪即可。」

「……结果还是要看人脸色。」

一脸不耐地自言自语，玛莉蒂开始踏起这辆要价一万美元以上的高级自行车。

搭乘电动单轮车的CATWALK　TV摄影师跟在玛莉蒂背后拍摄她的模样。

场所位在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巨蛋设施外侧的巨大圆形自行车道。

虽然是在这个利益相互干涉，具备代理战争阴谋面的科技奥运会场，吹拂身体的海风还是令人感到舒爽。

（该死——……干脆直接逃跑算了——……）

玛莉蒂瞬间认真检讨这件可能遭到通缉的事，最后还是以常识判断不切实际打消念头。她喀嚓喀嚓地反覆变速，故意让链条松脱，确认迅速处理链条的顺序之后，试着放开双手摆出托枪姿势骑车，实际学习竞技的必要情报。这项工作无聊到连她自己都怀疑得配上何种旁白，才能将这些镜头转化为有经济效益的节目。

开着类似高尔夫球车的小型电动车，与玛莉蒂并肩而行的护卫男子问道：

「状况怎么样？」

「你那辆车的外型真丑。」

「这里是自行车竞技场地，能使用的车种有限。不然你要载我吗？」

「……公路竞赛用自行车没有货架。如果你想让跨下被后轮磨烂，我也不反对。」

「实际边骑自行车边狙击的感觉如何？对我来说实在难以想像。」

「如果要用瞄准镜，光要保持平衡都有困难。」

「嗯，因为人是依靠视觉进行平衡补正的。就跟普通的单脚站立跟闭眼进行的难度有所不同一样。」

「少不懂装懂。闭起眼睛只是缺乏讯息，但是透过瞄准镜却有讯息混乱的问题。要一边瞄准行进方向侧面的标靶，还要一边骑自行车，真的相当麻烦。」

「……算了，反正麻烦的不是我。」

男子一副事不甘己的说法，令玛莉蒂恨不得给他一枪，遗憾的是她手边没有。

玛莉蒂继续喀锵喀锵踩着踏板，此时艾莉希雅的声音透过压电式通话器传入耳里：

『铁人射击最后一天赛程从下午两点开始，是直射日光最强的时间，请务必留心。』

「是要我擦防晒乳吗？」

『我是在提醒你小心体力流失。』

听到艾莉希雅的提醒，玛莉蒂冷笑一声。

也许在受到OBJECT守护的「安全国」，在整备良好的自行车赛道上骑自行车奔驰一二〇公里算是重劳动吧。

但是在没有这些安全保障的北欧禁猎区里，在荒山野地徒步三〇〇公里以上的路途，根本是司空见惯的事。

不同于艾莉希雅，看得见表情的护卫男子望着玛莉蒂的脸：

「易如反掌吧。」

也许是她的这个表情很有魅力，CATWALK　TV的摄影机镜头叽叽嘎嘎开始对焦。

玛莉蒂无视摄影机回答：

「我对自己的体能很有信心，如果有什么事值得担心，大概只有竞技中的妨害行为吧。」

「一旦竞技开始，就很难进行大规模妨害。虽然并非办不到，一方面在大量摄影机实况转播中露出马脚会成为国际笑柄，另外妨害者无不希望自己的选手得到好成绩，万一干得太过火，害得竞技本身中止反而得不偿失。」

护卫男子单手操控电动车，以彷佛要吹起口哨的轻松语气说道：

「铁人射击的赛程到今天结束，就妨害者而言，不赶在结果出炉前出手就没有意义，但是竞技途中又没什么机会下手。」

「所以说？」

「现在是最危险的时刻，只要能平安越过这个地点，接下来几乎等于平安无事。」

彷佛是在等这句话，大型摄影机猛然靠近。

6

只要没有非正规的妨害，结果可说是显而易见。

颁奖典礼结束，戴着纯金奖牌与地球仪外形奖杯的玛莉蒂被迫站在摄影机与麦克风面前。她嫌麻烦地想叫艾莉希雅代为接受采访，但是直立女只抛下「你以为参加这个大会的目的是什么？请去拚命宣传新型步枪吧。」这句话就迳自离开。

比起竞技本身，对应付媒体更令她感到强烈疲劳的玛莉蒂，一边揉着被连发的镁光灯刺激的眼睛，总算坐进护送用越野车后座。

玛莉蒂把沉重的奖杯推给坐在隔壁的护卫男子，对着贴在耳际的压电式通话器说话。

对象是先回旅馆的艾莉希雅。

「这样你满足了吧？」

『嗯，女子铁人射击综合第一名，还算不错的发展。』

「这种时候你应该说『辛苦了』吧？」

『时候选早。接下来要请你拍摄刊登在专门杂志的广告照片，接受军事类网站的专访，参加选手团得奖者的座谈会等等，在各种场合露出甜美微笑。总之请你每三分钟提一次赞助商的名字，随时让新型步枪在镜头当中露脸。』

「唉，我在PMC里可没学过脸部的肌肉训练法，真担心明天会肌肉酸痛。」

于是玛莉蒂搭乘的越野车发动了。

不只一辆，计有六辆车并列的护送车队。见到从天窗探出上半身，抓着车上轻机枪的士兵模样，怎么看也不像在护送和平盛会的选手。

车内空间无法容纳CATWALK　TV的大型摄影机，因此导播卢卡斯·威斯坦罗兹亲自带着小型CCD拍摄玛莉蒂的侧脸。

坐在后座的护卫男子捧着玛莉蒂抛过来的地球仪造型奖杯：

「这么一来，暂时是平安无事了。」

「嗯嗯，是，是，原本以为是凑节目内容的下下签，嗯嗯，是的，没想到竟然这么出色！配上出面营救『情报同盟』的艾莉儿·格林哈特选手一事，嗯嗯，观众可说是好评如潮，是的！」

玛莉蒂双手抱胸，瞪着护卫男子说道：

「……还在契约期间，别大意了。」

「放心，我当然会善尽自己的职责。但是铁人射击的结果已经出炉，事到如今才来妨害，没人能获得好处。应该没人那么傻吧？护卫任务可以说是等同结束。」

「竞技结束了啊。」

玛莉蒂望着窗外风景喃喃说道。

护卫男子笑着说道：

「要离开这里，感到寂寞吗？」

「我只是在感叹休假日所剩不多。」

「你在闭幕典礼前都会待在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吧。就把剩下的时间当成休假，多多吃点美食，晒晒日光浴。你的赛程已经全部结束，所以史黛西小姐也不会限制你的饮食，反正经费由赞助商全额支付，能得到金牌，他们想必也很开心。」

「……那么我来同时称霸世界三大珍馐好了。」

「只因价格高昂就以为这些珍髓很美味，没想到我们的王牌飞行员这么孩子气。」

「喂喂，刚刚这段我收下了，是的。完美主义与天然呆的反差组合分数很高啊。嗯嗯，是，是。」

「我只是太习惯胶着战场，不清楚该怎么奢侈。」

玛莉蒂随口回应。

既然得到金牌，剩下的这几天或许会走到哪里都被当成英雄崇拜。虽然太受注目让人精神疲劳，但是用不着陪笑或给小费就能获得特别服务，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在镜头前被包装得比那些性幻想对象更像偶像，可说是彻底用来博取『好感度』的吉祥物。所以接受一点小恩惠也不过分吧？）

玛莉蒂举起双手伸个懒腰：

「好吧，等回到『选手村』就去逛餐厅好了。」

「看你这么有精神，健康层面应该没问题吧。」

「……不，既然是赞助商全额出资，也许应该先去赌场玩玩比较好。」

「要赌轮盘时叫我，我只收彩金的一成当作幸运提供费。」

「喂喂，赌场内部禁止摄影，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无视于在一旁哀求的卢卡斯·威斯坦罗兹，好说歹说都是「资本企业」的两人，在空中交错的视线显得越来越认真。

之后只剩下该如何避开管帐的艾莉希雅的问题，正当两人准备开始讨论具体作战方案时，现场出现异状。

轰！！

在玛莉蒂眼前，车队之一的越野车侧面受到攻击，被炸飞了。

首先是橙色的光芒烙印在她的眼底。

随后产生的爆炸声，在受过防弹加工处理的挡风玻璃造成无数的裂痕。胸腔受到的压迫感，令她一时呼吸不过来。

前方爆炸的越野车横向翻滚，撞上路旁的椰子树。

身体的感觉无法跟上搭乘的越野车突然停止的事实。

一向追求刺激的卢卡斯·威斯坦罗兹在实际碰上「身处当场，随时都可能被卷入事端的状况」的瞬间吓得口吐白沫，连摄影机也掉落在地。

玛莉蒂将眼前发生过的……不，应该说现在正在发生的现象说出口：

「无后座力炮？袭击吗！」

护卫男子一手遮住玛莉蒂的嘴，以强硬语气对着无线电下达指示：

「第二被干掉了，第一、第三快找出袭击位置，张开火网！第四、第五包围我搭乘的零号离开现场！第一、第三听到了吗？混蛋！」

又有一个飞行物体拉着一道细长烟雾袭向前方车辆的侧边。随着骇人的爆炸火光，越野车的骨架与乘员迸裂。

玛莉蒂立刻作出决定。

「我要下车了。」

「你疯了吗？我们现在搭乘的车子好歹有最低限度的防弹加工处理，经历过北欧禁猎区胶着战场的你不可能不知道现在离开车子有多危险吧？」

「这种防弹加工挡得住对战车无后座力炮吗？半吊子的盾牌只是活动棺材。对方也在寻找我这个目标搭乘的车辆，照这样下去，你那些被先发制人而陷入混乱的部下会全灭！」

「感谢你这么关心我们，但是你想一下，如果我们这群保护者拿你这个守护对象当成诱饵逃跑，才真的是一辈子的耻辱！」

「你忠于职守的精神的确令人佩服，但是如果这种坚持害得民间人士也跟着遭殃可就令人难以苟同。虽然这家伙专门吸食别人的不幸，不过CATWALK　TV的导播基本上还是『安全国』的人民。我再不出去，全部的车辆都会被炸毁，连这辆车也不例外！」

「真抱歉，我们的工作是在报酬范围内守护你的性命。如果你想用业余人士的安危撼动我的方针，建议你还是放弃比较好。」

「这样啊。」

于是玛莉蒂打开手枪保险：

「那我也要依照我的个人意志行事。到时候你就报告护卫部队已采取最佳行动，但因为护卫目标任性妄为，引发无谓的混乱才会失败。」

「该死！又来了，什么时候从我的枪套里偷走的？」

无视护卫男子的玛莉蒂打开防弹车门，压低身子，单独从车队当中快步离开。

袭击者立刻有所反应。

无后座力炮的发射烟雾还在空中飘荡，发射处草丛里有名手持突击步枪的男人探出头来。但是在他开枪之前，立刻被玛莉蒂用手枪连续射击。

「没学过射击之后马上离开原位的基本吗？笨蛋。」

察觉到许多阴影处有人影蠢动，玛莉蒂在对方正式展开还击前，赶紧躲入附近的大楼。

她不认为光靠这把手枪就能打倒全体敌人。

她有两个选择。

不执着于打倒敌人，贯彻逃跑战术。

或者由别处取得火力更强的武器，进行反击。

……麻烦的是后者并非光靠玛莉蒂的行动就能实行。不同于「岛国」，这里的民间人士也可持有枪械，实行难度不算高，问题是如果附近一把枪械也没有，基本上她也无能为力。

就在此时。

砰砰砰！一阵比较低沉的射击声传人玛莉蒂耳里。原本她以为是袭击者开始使用轻机枪，实际上并非如此。

护卫男子为了追上玛莉蒂，下车朝着大楼跑来。他取下设在天窗的轻机枪，以腰射姿势边牵制袭击者边移动。

冲人大楼入口的护卫男子将挂在盾上的突击步枪抛给玛莉蒂，一面擦拭脸上汗水一面说道：

「我接受你的方针。所以给我小费。」

「……这个时候还想赚钱啊。」

玛莉蒂一脸受不了的模样。她拉下紧贴肌肤的黄黑相间飞行服拉链，露出白色肌肤，把手伸进飞行服的内侧。基本上玛莉蒂只用刷卡和电子货币进行消费，但是她也会破例准备一些零钱当小费。「资本企业」当中有个常识：店家对于吝啬给小费的客人，连出口也不肯告知。

但是护卫男子轻轻摇头：

「老实说，现在进行的行动算是额外加班，可别以为用几个铜板就能打发我。」

「那么你想要什么？」

「麻烦说出魔法咒语。」

「？」

「类似『叮叮普伊普伊』之类的，当成启动密码就好．」

护卫男子凑到玛莉蒂耳边说出咒语内容，玛莉蒂的表情变得更加奇妙。

但是继续浪费时间很可能会被袭击者包围。

于是她右手轻轻握拳靠近嘴边，抬头看着护卫男子，以细柔的声音说道：

「……大哥哥，你直到最后都会站在我这边吧……？」

「包在我身上，哪怕要一脚踏进地狱也没问题……！」

玛莉蒂轻声叹气，恢复原本的声调说道：

「唉，没想到你会在这个节骨眼露出变态本色。」

「呃，不是这样的。老实说我有个年纪相差很多的妹妹，因为父母离婚的关系不常见面，她和你的长相有点神似。」

「……这跟变态一样麻烦，老实说我很难回答……」

总之他似乎变得充满干劲，接下来就让他像只拉车的马一样拚命工作吧——玛莉蒂不甚在乎地如此心想。

「话说回来，你的部下怎么了？」

「我要他们张开火网，争取充足的时间就撤退。接下来就靠他们的运气与实力了。」

听起来很冷淡，但是毅力在战场上不适用。依照各自判断退却的命令，等于拯救陷入不利的部下。至于是否能活用这个机会，真的就如字面所示，靠个人的运气与实力。

「CATWALK　TV那家伙呢？」

「我的部下本着客户至上的精神保护他，当然是要收费。」

「……在一连串的爆炸当中接到新生意吗？」

「这行业不在这种状况没办法赚钱啊。」

护卫男子从人口处对外连续点放轻机枪：

「现在更重要的是你的问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竞技已经结束，就算现在才来妨害你也不可能改变排名吧？」

此时玛莉蒂耳朵上的压电式通话器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早一步回到旅馆的艾莉希雅。

『刚刚接获情报了。能从他们使用的兵器或手法，掌握袭击者的真实身分吗？』

「无后座力炮看起来似乎是『正统王国』的，但是『信心组织』那边也会以夺取敌人兵器为前提设计武器，所以不能尽信。记得他们有故意配合『正统王国』口径的对战车兵器。」

『究竟是「正统王国」还是「信心组织」？』

「我的意思是目前无法肯定！相反地，也可能是使用『信心组织』兵器的『正统王国』！」

「……看来要确认事实真相仍有困难。』

「为什么我现在会被攻冬？竞技结果不是出炉了吗！」

『关于这点，基于某种程度的推测……』

纵使枪声与爆裂声不绝于耳，艾莉希雅仍然以完美的事不干己态度回答：

『铁人射击的综合得分一出炉，基本上就无法改变结果，但是仍有部分例外。例如竞技之后的禁药检查结果不合格，或是在颁奖典礼有侮辱性言行等等。』

「会被剥夺得奖资格？」

『是否真的如此并不清楚，但是即使有笨蛋豁出去这么做也不稀奇。例如说绑架你并且进行拷问，对全世界公开你求饶的丢脸模样等等。』

「……不会吧。」

『虽然实际上就算有这种情况，应该也不会被剥夺得奖资格，但是凡事都有万一。因此请不要被绑架了。真的被绑架的话也请你不要求饶，要有国家代表的自觉，昂然结束生命。这么一来至少能保住得奖资格。如果你让赞助商的名字与新型步枪蒙羞，我们就算夺取你的脏器与基因资料也要填补损失。』

「开玩笑！这场大会究竟疯狂到什么地步！相较之下北欧禁猎区的胶着战场还比较轻松！」

「要怎么做？」

护卫男子一面更换轻机枪的盒式弹匣一面询问。

玛莉蒂表情严肃地环顾周围：

「……我本来以为妨害行为只在竞技那几天，撑过去就好。但是如果对方目的是在竞技之后剥夺我的得奖资格，风险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可能存在，所以要在风险还看得见时先行铲除。」

「老实说，我很想早点走人，不过既然现在仍是契约期间，我就陪你大闹一场吧。」

「哈。」玛莉蒂轻轻笑了，拉动突击步枪的拉柄。

「算了，既然拿到武器，接下来的选择自然只有一种。」

7

话说……

追杀者与被迫杀者，到底哪边有利？

答案就是：在这个瞬间是五五波，无法确定哪边有利哪边不利。

那么，哪个瞬间才能决定哪边有利？

关于这点很简单。

在于是否有一方能看穿对方的动作。

玛莉蒂与护卫男子一边奔下通往大楼地下的楼梯，一边对话：

「能找出附近的地图吗？」

「我们现在正要前往电波不通的地下。」

护卫男子单手操作携带式终端机说道：

「但是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是个巨大人工浮岛，地表下方是大规模地下结构……不，严格说来另有内部结构，水管、网路设施等基本网络都集中在此。内部相当曲折复杂，墙壁的强度足以当成枪战掩体。」

护卫男子把终端机萤幕拿给玛莉蒂看。

他赶在电波通讯不良之前，成功下载构造图。

玛莉蒂皱着眉头说道：

「出入口。」

「嗯，很基本。」

玛莉蒂等人经白刚走过的出入口通过直线通道，在转角处停下，最小限度地露出身体，将枪口朝着出入口方向。

等待追来的袭击者们一下楼梯，一口气集中火力攻击。

对方因此受到惊吓后退，玛莉蒂们不加以追击，立刻朝往通道深处移动。

转角。

下个转角。

又是转角……当袭击者有了预期心理时，改以爆裂物攻击。

玛莉蒂等人只在袭击者必经的通道埋伏，以零散的攻击确实减少对方数量。不忘在对方开始预测我方行动准则时设置陷阱，一次又一次让袭击者的「直觉」失灵。

一边不慌不忙地后退，护卫男子一边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

「『信心组织』。」

「可是他们用的步枪子弹似乎是『正统王国』喔？」

「对方基本上不照亮黑暗，只在攻击时使用灯光，让我们眼睛无法适应。这是『信心组织』的做法。」

这个时代枪械或夜视镜等感测器很发达，其实没有使用手电筒的必要性，但是对方刻意使用的用意与其说是要「破除黑暗」，更接近「以强光刺激眼睛」。

护卫男子颇为佩服地整着玛莉蒂：

「不知道对方何时会发现。」

「只要他们的意识还以为自己是追击者，越受到反击就越容易抓狂。就像不断对营火抛树枝，就能持续燃烧下去。」

所以玛莉蒂他们才会「不断撤退」。

就像是玩夹娃娃机不停投币的心理，也跟在赌场里沉迷赌扑克牌的感觉相近。

只差一点，马上就能达到目的……不断让人有这种错觉，对方就会不停挥霍。只要钱包还没空空如也，都不会察觉自己的错误。

小损失重复越多次，想要回本的心理就越强烈。

「不管受过多少训练，到头来人终究是人。」

「什么嘛，这么快就玩完啦。」

护卫男子从通道转角朝最后几名袭擎者举起轻机枪。

玛莉蒂用手势制止他，以自己手中的突击步枪攻击通道对面。

与刚才的「法则」不同。

袭击者中弹，只剩下一名，而且故意将子弹打在唯一幸存者附近的墙壁，迸射橘色火光。

明确地将「恐怖」烙印在他的心底。

看着受到惊吓，仓皇逃走的「信心组织」袭击者，护卫男子疑惑发问：

「这样好吗？不全灭他们的话，说不定每天都得在可能遭受袭击的阴影中过活。」

「我就是为了防止发生这种事才这么做。」

慎重观察通道对面的玛莉蒂开口：

「袭击我的组织规模有多大并不明朗，如果他们还拥有好几个小队，即使将这群人全灭也无法解除威胁。所以我才故意留下一个……为了让他带我们去根据地。」

「唉唉。」护卫男子摇摇头。

为了不造成民间人士与护卫部队的牺牲，自愿领头主动暴露在枪弹面前，却对视为敌人的对象彻底打击。她这个人究竟是嗜血还是恰好相反，真叫人难以判断。

玛莉蒂瞪着护卫男子说道：

「接下来最好小心一点。要追击逃跑的袭击者，就表示我们得走来时的路返回。你也不想中同样的招数吧？」

8

玛莉蒂与护卫男子从地下爬上楼梯，离开大楼到了屋外。前来援护的护卫PMC已经在外等候，于是向他们借一辆车。不是正式军用的越野车，而是在路中移动也不突兀的四门房车。

同伴被杀，满脑子只剩求生念头的「信心组织」袭击者早巳失去确认周遭的从容。

车子开了十公里左右，抵达远离中心区的出租仓库。

当袭击者下车，准备打开仓库门时，玛莉蒂展开行动。

她无声无息接近袭击者的背后，一脚朝膝盖内侧踹下令他跌倒，在对方回头惨叫之前抓住脖子，毫不留情地折断。

「辛苦了。」

「就连这样也不算犯罪，科技奥运真可怕。」

「因为自卫权的适用范围设定得相当宽松。虽说如果没有这些规定，我也不会被袭击。」

摸摸失去力量的尸体口袋，取出钥匙的玛莉蒂慎重地接近出租仓库，在巨大卷门旁边有个小型的人员出入口，于是用钥匙打开。

举起突击步枪观察内部，感觉不到里头有人。

（……看这模样最近还有人出入。）

和护卫男子一起调查出租仓库，似乎没有人躲藏。所有人都外出了吗？还是猜想逃回来的同伴会带来麻烦人物所以逃走了？

「似乎没有留下礼物。」

护卫男子放下轻机枪如此说道。

大概是指爆裂物吧。

如果对方是在察知玛莉蒂等人的行动之后逃走，留下这类陷阱的可能性很高。换句话说，这里应该原本就没人。

「那些人就是全部了吗？或者另有同伙？关于这点还不能确定。」

「我让部下在附近监视好了。」

一边听护卫男子的话，玛莉蒂环顾仓库内部。仓库里摆着盖着厚重塑胶布的器材。在调查是否有「留有礼物」时，曾经看过里面。

重新解开绳子，取下覆盖的塑胶布。

里面是……

「……具备VTOL性能的战斗机？这是『正统王国』的S/G-31吗？」

「只看外型的话是如此。」

王牌飞行员的玛莉蒂慎重地陈述意见。

「但是『信心组织』的Harpuiai也采用相同的基本骨架。因为是由『正统王国』亡命的工程师设计的。」

观察背后，喷射引擎的向量喷嘴有颇具特色的扰流板，这与「正统王国」的机体不同。

实际上，这名工程师就是因为扰流板形状的专利问题纠纷，才会亡命到「信心组织」。

「所以说这群人是『信心组织』吗？」

「这架战斗机也可能是为了隐藏身份才改装。基于相同理由，也无法否定内在改装的可能性。光凭这些无法断定是『正统王国』还是『信心组织』』」

玛莉蒂轻轻握拳敲了战斗机几下：

「对方打算让敌人搞不清楚他们的真面目。只要无法得到一〇〇%的确切证据，之后就靠着上头最擅长的政治应酬踢皮球。」

「刚才你不是判断被干掉的家伙来自『信心组织』？」

「从手法看来是如此，他们的动作肯定来自『信心组织』……但还是无法排除他们可能是退役军人、受过训练指导的人，或者透过分析训练法的谍报部门协助，彻底学习扰乱『行动』的特殊部队啊。」

就算是其他用塑胶布盖着的装甲车与潜水艇，也都披上「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的外装，这些外装监非为了让人信以为真，只要让人觉得「有改装成多种势力的痕迹，难以判断来自哪个势力」就够了。

护卫男子似乎很受不了：

「这样一来还真是无法判断。」

「倒也不见得。」

玛莉蒂望向整备工具：

「暴露在外的战斗机与装甲车有必要掺杂多种势力色彩，使人难辨身分，但是反过来说，没机会露脸的工具就没必要动手脚。说得明白一点，只要调查军用工具属于哪个势力，就知道来源是谁了。」

「那么结论呢？」

「……十之八九是『信心组织』。而且还是希腊神话圈的。」

玛莉蒂透过压电式通话器询问艾莉希雅，艾莉希雅讶异地回答：

『希腊神话圈的选手在铁人射击项目的成绩并不理想。就算让所有得奖选手失去资格，他们也没人能「递补」。』

「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袭击者，不敢断定。但是跟据我的推测，对方的行动似乎与意图剥夺得奖资格的行动方式有点不同。』

「……」

玛莉蒂重新环顾周遭，又再度搜索出租仓库。

此时她发现某个应该存在的物品不见踪影。

「仓库里找不到电脑。现代的战斗机与装甲车上面搭载有高度精密仪器，电脑在整备上是不可或缺的。」

「全部带走了吗？」

「……要说可能性的话，应该只有那里了。」

玛莉蒂一面自言自语，一面走出仓库。重新翻找倒在门口的袭击者身上，在外套内袋找到携带式终端机。

虽然有密码保护，但是毕竟只有免费软体程度的加密，用特殊手段「锁住」安全防护的必要机能后，玛莉蒂直接关掉密码锁功能，重新开机。

「这是飞行员必备技能吗？」

「要调整线传飞控系统时，会用到这类携带式终端机。偶尔终端机出问题不听话时，就会用到软开机。」

携带式终端机里没有什么资料，但是有几个连上特殊网路的网址与认证密码清单。看来主要情报都收在网路的伺服器。不知道还能使用多久，总之先全部下载再说。

『空白化很容易受到注意。空白化只是本计划的先行准备。不能在这个阶段受到警戒。』

『空白化要利用发生中的纠纷。』

『接获「正统王国」袭击「资本企业」竞技选手的情报，利用这个进行空白化。』

『在时间内完成必要的武器、装甲车辆等伪装，投入空白化行动。』

护卫男子从玛莉蒂头上窥探，跟着阅读画面上的文字。

「这是在说我们吧？」

「看来对方的目的并非剥夺得奖资格，不过由这些内容看来，恐怕我们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

空白化。

继续搜寻资料夹，找到相关情报。

『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警备大多仰赖UAV、UGV、UUV等无人兵器。』

『不先击溃无人兵器，难以实行本作战。』

『无人兵器并非基于完全自律的程式行动，经常由中央控制室手动操作。』

『设施里到处都有天线。』

『电波功率强大，普通干扰无法完全遮蔽。』

『为了统合使无数天线传来的情报，需要类似有如红绿灯，指挥情报流向的集线器。』

『只要破坏集线器，就能使大片区域无法使用无人兵器。』

玛莉蒂眯细眼睛。

「……刚刚我们的车队被袭击时，对方发射几发无后座力炮？」

「不记得了。当时只忙着保护自己。」

「原来是这么回事……就算他们趁乱攻击其他设施，也只会被当成选手之间的纠纷。」

「但是这不是空白化原本的目的吧？只是事先准备。那么真正的作战究竟是什么？」

「找到了，找到了……」

玛莉蒂卷动终端机画面。

『科技奥运早已失去过去身为运动祭典的精神。』

『必须替这个凭藉腐败与代理战争茁壮的残骸划下句点。』

『我等阿斯勒提卡，要使发祥自母体希腊的祖先的奥林匹克运动会恢复原样。』

阿斯勒提卡。

这就是位于骚动中心的组织名称。

『为此得先将产生庞大利益的科技奥运，以及主办单位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以完全的形式破坏不可。』

『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由「信心组织」、「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等全球势力的OBJECT警备，可说是座难攻不落的设施，由正面进攻势必难以摧毁。』

『要击溃这座巨大人工浮岛，必须反过来利用这个系统。』

「……越来越可疑了。」

「便奥林匹克的精神……复活？这些敌视科技奥运体制的家伙……这个叫做阿斯勒提卡的组织，就是我们刚才交战的对手吗？」

「问题是他们打算怎么进攻？有四架第二世代的OBJECT常驻这里，戒备极度森严。」

『全球势力的OBJECT表面上共同警备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实际上却是彼此相互牵制，以武力吓阻对方。』

『只要给予强烈刺激，就会引发互相残杀的状况。』

『要开第一枪绝非易事。』

『虽说所属同一势力，但是「信心组织」的OBJECT并非我等阿斯勒提卡的同胞。』

『必须靠OBJECT以外的方式发出第一击。』

『就算没有完全破坏的火力也无妨。只需让驾驶OBJECT的ELITE感到威胁即可。足以便之误认炮击来自OBJECT。或者以为不靠OBJECT的炮击就无法解决的程度。』

真的有如此威力的兵器吗？

明明OBJECT的装甲足以挡下核子兵器的直接攻击。

玛莉蒂操作携带式终端机，终于找出阿斯勒提卡的企图。

那里写着如下的内容：

『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为了表示不具大规模兵力，无人兵器的电力是由外部供给。』

『三艘巨大变电船舶·OCEAN　SUBSTATION。』

『藉由雷射传送足以运作超过五〇〇〇架无人兵器的大量电力。』

『应用此设施，就能实行足以造成OBJECT伤害的强大光学攻击。』

『空白化作战成功时，无人兵器会陷入瘫痪，利用警备漏洞夺取OCEAN　SUBSTATION。』

『只要能对OBJECT发射OCEAN　SUBSTATION的高功率雷射，接下来就等着看全球势力拥有的怪物自相残杀的好戏。』

『当然，夹在中间的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也会被卷入其中。』

敌军　　三

抱着小型电脑的伊莉斯·阿格勒贝森小跑步跟在从民用直升机用出租仓库离开的拉蜜尔·斯柯夫罗背后。

伊莉斯对头也不回的拉蜜尔的背后大声呼喊：

「斯柯夫罗中校！袭击成员在肩作战一一倒下，他们使用的B据点也被『资本企业』压制了！」

「集线器已经破坏，肩作战本身算是成功。现在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无人兵器已经有很大范围无法使用。趁现在强占OCEAN　SUBSTATION并不困难，作战继续进行，知道吗？伊莉斯·阿格勒贝森准尉。我们仍保有这个A据点与另一处的C据点。只要重新分配，战力依然充足。」

三架VTOL战斗机被拉到出租仓库前方的大型水泥地广场。如果无人兵器状况良好，战斗机升空的瞬间就会被对空飞弹与航空战力击沉。

但是现在不同。

「首先用三架Harpuiai彻底打击OCEAN　SUBSTATION甲板的防御系统。结束之后用直升机与气垫船一口气接近……先制攻击别搞得太过火。万一将OCEAN　SUBSTATION击沉，那就失去意义了。」

拉蜜尔的声音显得强而有力，是因为计划已进入尾声吗？

或者单纯是总算轮到身为飞行员的她登场了？

拉蜜尔指着伊莉斯的小型电脑画面说道：

「先制攻击开始的二〇分钟内要分出胜负．不能再继续延迟。要趁肩使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混乱、情报错综时，给予OBJECT『决定性打击』引发战争。」

「是。」

「我们负责压制OCEAN　SUBSTATION，输电用雷射的兵器化就交给你与那个电脑里的程式处理，懂了吗，准尉？」

「是的。不能让生于我等文化的和平祭典继续蒙羞。」

过去的奥林匹克竞技大会已经消失。

如今只剩下体育服等纤维材料工学和强化药剂等医药学的开发竞争，与人体实验的天竺鼠展览会。在这里，健全的运动家精神并不存在，而那股彷佛全世界合而为一，兴奋激动的感觉也消失了。

以缩短寿命换来金牌的选手开发，究竟能给人什么感动？

身为代表选手尽其所能地努力，却因为只得到第十名以下的名次，一回到国内就被民众以「你害我赌输了」的理由施暴的竞技大会，究竟还有什么健全性可言？

先是喃喃低语。

「……要恢复。」

拉蜜尔以含有足以冲击人们精神的压迫感低声说道：

「一定要彻底粉碎这种腐败至极的死亡祭典，恢复成存在于过去的和平祭典。恢复成那个时间虽然不长，却曾经跨越语言、宗教、民族、人种等一切藩篱，全世界合而为一的大会。」

她很清楚为了这个目的，将使得整个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以及停留于此的数千名选手与数百万名观光客一起陪葬……甚至引发全球势力的OBJECT大战，但是拉蜜尔的意志没有动摇。

他们没有义务守护在这个腐败大会分食利益的人们，或者手里拿着彩券，热衷于污秽竞技的观众的性命。

许多人聚集在拉蜜尔身旁。

其中有战斗机的飞行员、搭乘直升机或气垫船的袭击人员、在电脑前管理情报的分析官、兵器整备员等等。人人都注视拉蜜尔。

用来鼓舞他们的话语早已确定。

拉蜜尔像是乾杯一般将手举向空中，张开嘴巴。

说出彷佛象征阿斯勒提卡存在意义的那句话。

「愿祭典充满荣耀。」

第五卷 死之祭典 第四章

1

事态变得很麻烦。

阿斯勒提卡最终的目标是造成守护此地的各个势力OBJECT混乱，引发OBJECT之间的战争，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将会被战火波及沉没。

明明四周有好几个最大级的战力，却无法对他们求救，或是说明现况。

为了守护数千名选手、数百万名观众，以及玛莉蒂们自己的性命，必须靠着落伍的旧式兵力解决事态。

（……现代的战争并非突然爆发，而是全球势力的「上头」在天秤衡量损益得失，经过缜密计算才发动。这场动乱偏离这个定理，可能会造成用过去的应对方式无法处理的局面。）

跑出仓库的玛莉蒂心想：

（当然，上头也会以政治手段使混乱维持在最小限度吧。或许不至于发展成全面战争，但是底下的民众可不同。科技奥运的选手团虽然是种演出，仍算是民众的代表。如果选手们轻易遇害，恐怕民众不会善罢甘休吧。）

玛莉蒂咬牙切齿，越想越感到悲观。

最糟糕的是这些想像绝非单纯的空穴来风。

（万一几千名选手被全数杀害，「安全国」的恐怖行动恐怕会爆发性地增加。曾经有人指出科技奥运的「意外」与「安全国」的恐怖行动有所关联。不，甚至可能使得战场与「安全国」的区隔崩坏。那等于摧毁现在运用OBJECT长期累积的「实行干净战争的干净时代」系统本身。所有经济活动将会陷入不良循环，社会整体也会瓦解！）

护卫PMC的车辆聚集在染上黄昏色彩的出租仓库前方。抖个不停的CATWALK　TV的卢卡斯·威斯坦罗兹途中突然发现「该死！又忘记拍摄了！」对自己生气。

玛莉蒂抓住护卫男子说道：

「主办单位怎么说？他们加强OCEAN　SUBSTATION的警备了吗？」

「根本无能为力。」

护卫男子耸耸肩：

「主办单位受到空白化作战以及其他各种影响，陷入一片混乱。紧急通讯回路全都连接不上，

到处都无法通讯。」

「该死！」

玛莉蒂抢过护卫男子带来的望远镜，望向海洋远方。

全长超过五〇〇公尺的巨大船停泊在几公里外。与油轮无异的基本外形并不特别，但是在扁平甲板上设有四座直径数十公尺的抛物面天线，大概是用来接收微波。

「也联络不上艾莉希雅小姐。因为浮岛本身的通信网络瘫痪，所以不管民间、军事都开始抢着用自家无线电进行通信，电波在相似的频率复杂交错，变成一堆杂讯。」

护卫男子忍不住啧舌：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没办法确认赞助商的意见。连能否联络都有问题。」

「现在轮不到知识分子登场。等得到高层的签名，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早就被击沉了！」

就在此时。

一道巨响从玛莉蒂的头上呼啸而过。

眼睛离开望远镜往上看。三架战斗机拉着细长的飞机云朝OCEAN　SUBSTATION而去。

是伪装成「正统王国」的S/G-31，具备VTOL性能的战斗机。

「是阿斯勒提卡！他们开始行动了！」

也许只要能拍什么都好，卢卡斯·威斯坦罗兹开启智慧型手机的摄影程式，将小小的镜头朝向天空。他听着直接来到现场的部下报告说道：

「喂喂，是，是，根据其他摄影小组的报告，嗯嗯，是的，观众们尚未开始恐慌。嗯嗯，虽然转播中断立观技也暂停，大部分的观众仍在体育场里乖乖等候复原。就连有战斗机飞过，是，是，大概以为是女子铁人射击竞技之后的待技飞行吧，是的……即使认为是战斗行为，嗯嗯，是的，在这个选手间纷争从不间断的场所，相信他们也只会跟着欢呼吆喝吧，是的。」

护卫男子眼睛也望向飞机云的源头喃喃说道：

「附近的UUV护卫船没办法使用，不知道能不能手动开启OCEAN　SUBSTATION本身的防御系统……」

「那种东西能倚靠吗！敌人从天空与海上接近船只的瞬间，胜败就已经决定了！」

由甲板发射的曳光弹在空中拉出橙色光芒，对空飞弹也随着白色喷射烟发射出去。

但是没有对战斗机造成多大伤害。

阿斯勒提卡的三架战机通过OCEAN　SUBSTATION正上方时，防御系统已经有一半以上被机枪扫射殆尽。接着战斗机拉开距离大大地绕旋，等到再次接近时，则是将肩上扛着携带型对空飞弹的士兵一一射杀。

护卫男子痛苦地开口：

「……这是屠杀。」

「这样还没结束，等到甲板上的防御系统被破坏，接着就是准备夺取船只的阿斯勒提卡本队的行动时刻。变电船一被占领，他们会反过来利用雷射输电系统攻击OBJECT，引发OBJECT之间的战争。这么一来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就等着崩坏。」

玛莉蒂操作被她杀死的「信心组织」阿斯勒提卡士兵的携带式终端机。

里面完整收录不知他们从哪里取得，应是机密事项的OCEAN　SUBSTATION绪构图。

「OCEAN　SUBSTATION只是变电设施，发电是由轨道上的卫星进行。船接收微波传送的电力，变换成雷射之后传送给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

「如果能阻止发电卫星，他们就无法发射高功率雷射了吧？」

「但是负责管制卫星的也是OCEAN　SUBSTATION。」

「怎么可能？变电船不是经常接收大量微波吗？管制用的信号难道不会受到干扰吗？」

「船全部有三艘，并非总是同时接收微波。两艘进行变电，一艘进行管制，交互轮替，顺便休息与维护。」

护卫男子轻轻摇头：

「……但是阿斯勒提卡想靠OCEAN　SUBSTATION发射雷射，不接收微波不行，没办法同时进行管制。所以只要让其中一艘船发出停止信号，这样或许能使卫星停止。」

「话是没错，不过前提是他们没有加以干扰。只要不让发电卫星接收停止信号，还是能照常接收微波，就算短时间无法收发信号也没问题。」

「该死。」护卫男子念念有诃。

玛莉蒂边操作携带式终端机边对护卫男子说道：

「要怎么办？」

「就算你问我怎么办，我们也无能为力吧？」

护卫男子继续说道：

「我们虽具备持有武器，可采取准军事活动的权限，但是那仅限于身为代表选手的你有生命危险的时刻。然而现在是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本身被盯上，很遗憾，我们没有行动权限。」

「变电船要是遭到夺取，最后会使得这座巨大人工浮岛沉入大西洋！就连我也会死，所以展开护卫行动一点问题也没有！」

「在权限之外开枪是犯罪行为！」

像是要打断她的发言，护卫男子大吼：

「上回袭击你的家伙早就准备好逃避搜查方法的特务人员。没这么神通广大的我们一旦违法动用武力，毫无疑问会被逮捕。而且这里不是『资本企业』』在不知道会抵触何种刑法的土地上，在言语不通的法庭为自己辩护，这种事我敬谢不敏。条件太不利了！」

「……」

「对你而言也一样，为了拯救OCEAN　SUBSTATION潜入船内，或许会受到后世史家赞扬，但是在现阶段，这是种犯罪。说不定你还会被剥夺资格。如此一来，别说选手团队，就连赞助商公司甚至整个『资本企业』都会追杀你。你所担负的风险绝不是我能比的！」

违约的代价。

仅仅是没获得好成绩，就可能一辈子受到影响，更不用说因为不名誉或犯罪行为而被剥夺资格的情况。期待数百万美元广告效益的赞助商公司想必会勃然大怒吧。

在经济比人命更珍重的「资本企业」，这种事态即使引来报复性军事行动也不奇怪。

「那么你要怎么办？」

「我的工作是保护你。我会完成最低限度的职务。」

「……你要我从这里逃走吗？」

「幸好你已经取得铁人射击的金牌。只要以强化药剂产生副作用为由，就可以不必参加闭幕式。现在立刻搭上专机，应该赶得及在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崩坏之前逃离。」

「现在已经开始崩坏了！」

「我们可是连搭专机的机会也没有！」

护卫男子愤怒大吼。

CATWALK　TV的卢卡斯·威斯坦罗兹似乎也吓了一跳，将智慧型手机的镜头朝向两人：

「喂喂，是，是。呃，本摄影团队最多只能调动直升机。嗯嗯，考虑到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位置，续航距离恐怕没办法抵达陆地，是的。只不过，是的，身为『情报同盟』的一员，要我在这么多『真实』面前夹着尾巴逃跑，连我自己也无法容许，是的。」

卢卡斯似乎也依照自己的逻辑，决定留在现场。

看着不知该说什么的玛莉蒂眼睛，护卫男子说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去搭飞机，有机会的话就活下去。那面奖牌是你靠自己的实力得到的，就算摆出引以为傲的态度也不会有人责备你。」

「……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会尽力与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联络，如果武器使用条件有漏洞就好了。编造一个烂理由，创造能战斗的条件，然后试着接近OCEAN　SUBSTATION。总比什么也不做要好。」

护卫男子像是在确认条件一般说道：

「接下来嘛……如果能联络上艾莉希雅小姐，就能确认赞助商的意见。由大型公司向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申请战斗许可会比较轻松……虽然立场中立的科技奥运应该不会轻易点头吧。」

更何况也不确定能否只靠枪击战解决阿斯勒提卡。

而且政治与法律的问题，也在在阻碍他们的行动。

护卫男子早已心知肚明。若是按照一般手续行动，毫无疑问一定来不及阻止崩坏。

不管是真挚面对金钱与契约的艾莉希雅。

或是暗地里以收集名人签名为乐的史黛西。

不论是能战斗、不能战斗，只要待在这个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毫无疑问都会死亡。

被超大型兵器OBJECT的强大火力打得灰飞烟灭。

除了能够战斗却有办法逃离此地的玛莉蒂以外。

「……」

「快走吧。」在男子催促之下，玛莉蒂走向停在附近的车子。

当他们的身体被车子挡住，四周的士兵看不见时，玛莉蒂以军用小刀抵住男人的侧腹：

「借我枪与车钥匙。」

「可恶，又来了！你什么时候偷走我的小刀了？」

听见大叫声，卢卡斯·威斯坦罗兹的智慧型手机的镜头不禁朝向两人，玛莉蒂无视这个举动，坚持她的要求。

「少罗唆，快点。你自己也很清楚你的方法绝对来不及，快点交出枪与车钥匙。」

「你真的会被剥夺得奖资格喔。」

「只剩这个方法了。」

「说不定还会被赞助商持续追杀好几十年！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那我就再拿一面奖牌来抵销。」

玛莉蒂摇晃刀尖，护卫男子闭上双眼，彷佛在忍耐痛苦一般将手枪与车钥匙交给她。

玛莉蒂打开车子驾驶座的车门，卢卡斯·威斯坦罗兹大喊：

「喂喂！如果嫌我会成为绊脚石，嗯嗯，是的，好歹将这个手机带去！是，是，嗯嗯，你恐怕是最接近『真实』的人了！」

「很抱歉，我看只会拍到太过血腥，无法通过分级审核的画面吧。」

玛莉蒂冷漠拒绝。接着是护卫男子开口：

「我不会跟你去。」

「我付不起小费，也无法保障生命安全，这样还要叫你一起来的话，未免太厚脸皮了。」

「……虽然得花一点时间，不过我一定会追上的。你先前往OCEAN　SUBSTATION吧，拜托你了。」

玛莉蒂轻轻点头，将钥匙插入钥匙孔。

2

OCEAN　SUBSTATION停泊在数公里外的海上。

玛莉蒂来到港湾设施。不同于游泳区，这径的海中没有设置人工大陆棚，底下就是深达数千公尺的深海。

玛莉蒂从事先下载阿斯勒提卡资料的携带式终端机确认情报，把车停好之后下车。

此时由耳际的压电式通话器传来护卫男子的声音。

（……找到可用的频率了吗？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就算是网路上的，有电视台帮忙还是很有用吧。）

『具体而言，你打算怎么潜入OCEAN　SUBSTATION？抢一艘马达快艇吗？』

「目前阿斯勒提卡的袭击者正在以直升机与气垫船进攻OCEAN　SUBSTATION，为了抵抗他们，甲板上也有许多船员用突击步枪反击。在这种状况搭船接近，毫无疑问会被卷入枪战。」

港湾里停泊许多小型游艇，这些不是用来往返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与大陆之间，而是当成保管潜水夫整备浮岛设备之处，以及潜水夫休息的据点。

设施的出入口有名中年警备员，玛莉蒂抓住他的手扭转，将他摔在柏油路上。

从失去意识的警备员身上取得卡片钥匙，进入货柜改装的建筑物。

「OCEAN　SUBSTATION虽然是变电设施，但是变电工程也需要电力。」

无视于潜水用的潜水服，玛莉蒂抓起氧气筒。

「船本身的电力不仰赖微波，而是从海底挖掘甲烷气水包含物，以此为燃料使用燃气涡轮发动机发电。因此必然会有采掘用小型潜水艇出入的闸门。」

『你要潜水进去吗？』

「既然现在也有小型潜水艇进出，利用那里潜入是最安全的。以免被卷入枪战。」

背着氧气瓶的玛莉蒂一手抓起水中推进器。这是类似装上马达的冲浪板的器材，比起蛙鞋的速度快上许多。

（这里是大西洋的中央，底下是深达几千公尺的深海。）

万一器材发生故障，便意味着死亡。

虽然背上传来不同于枪战的冷颤，但是没时间却步。

玛莉蒂将水中推进器抱在腋下，走出货柜屋来到游艇停靠的岸壁，直接跃入海中。

距离目的地OCEAN　SUBSTATION还有点距离。

使用水中推进器在海中前进的玛莉蒂耳里，传来艾莉希雅的声音。

『我听说状况了。』

「现在才来向我抗议已经太迟了，想阻止我就靠枪吧。」

『抗议者不是我。我只是在透过我的嘴巴陈述赞助商的宝贵意见。』

……明明知道连自己也可能被卷入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崩坏的危机，依然贯彻这种态度吗？就某种意义看来，她也许是个很了不起的家伙。

「……好吧，赞助商怎么说？如果我失去得奖资格就要对我展开报复行动？还是把我送进强制劳动所？」

『被剥夺得奖资格当然是个隐忧。新型步枪的宣传效果等于是从空中往下坠，掉到比零更低的位置。』

艾莉希雅接着说道：

『但是……即使被剥夺资格，如果将为了民众而战的事实重新构筑人人夸奖的故事，或许能获得比奖牌更强的宣传效果。这就是赞助商的看法。』

「……原来如此。」

或许这是艾莉希雅式的体贴吧。

为了在一心只有钱的大公司之间调解，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辛劳，这部分艾莉希雅一点也没说出口。

『所以说如果要展开行动，请务必成功。最糟状态是资格被剥夺，连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防卫也失败。这种情况就没有辩解的余地。』

「了解。如果我能活着回去，一起去吃好东西吧。」

『若是能报公帐，我很乐意奉陪。』

在聊着这些事的当下，已来到OCEAN　SUBSTATION附近。

观察蛙镜外的透明海域，见到巨大船底之下，有艘全长三公尺左右的探查艇正在移动。

如同携带式终端机的结构图显示，OCEAN　SUBSTATION船底有一处可以开闭，提供小型潜水艇出入。

只要跟在那艘潜水艇背后，就能进入巨大船只内部。

内部恐怕早已陷入枪击战。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3

玛莉蒂贴着小型潜水艇，潜入OCEAN　SUBSTATION内部。

这个区块似乎是将从海底采得的甲烷气水包合物变换为燃料气体的处理区，附近有二〇余名身穿工作服的男人。他们看见侵入者时惊讶地僵住，但是在玛莉蒂·怀特维奇取下蛙镜露脸之后，发现她是「选手」，立刻松懈下来，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这张脸还能代替名片，看来得到奖牌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们知道OCEAN　SUBSTATION正遭受袭击吧？现场的指挥者是谁？」

「是、是我。」

如此回答的是名三〇几岁的女性工作员。

玛莉蒂看着周围的粗大管线与比车库还巨大的钢铁器材说道：

「这些是什么设备？具体而言是干什么用的？」

「这里负责将固态甲烷气水包含物安仝全解，转换成燃气涡轮发动机能用的气体燃料。隔壁区块是发电用的燃气涡轮发动机。」

「通往燃气涡轮发动机的途径呢？」

「有一道直通的门，没必要经由通道。」

「OCEAN　SUBSTATION是个大规模的变电设施，但是要进行变电也需要电力。这里就是确保变电用电力的地方。也就是说，只要这个区块没办法使用，OCEAN　SUBSTATION的机能就会停摆，对吧？」

「呃，是的。但是你问这个是……？袭击者的目标是这里吗？为了夺取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无人兵器的动力。」

「有点不对。他们想改造输电用雷射当成兵器。恐怕没办法阻止他们上船，但是在这之前我想先完全破坏变电设施的机能。」

玛莉蒂一面确认小型潜水艇的数量一面开口：

「所以我有事想拜托各位作业员。请你们卸下发电用燃气涡轮发动机的必要零件，包含备品。然后用小型潜水艇载着零件一起逃走。这么一来，即使对方占据OCEAN　SUBSTATION，也无法使用兵器化雷射。」

「必要零件的重量相当重，不用起重机无法搬运……而且备品有四组，光是作业时间就要花上三〇分钟。」

「我会替你们争取时间。」

玛莉蒂取出手枪。

看见她前往连接通道的门，女性作业员急忙呼唤：

「等等，你打算做什么？」

「其他船员似乎打算死守这艘船，可是只要拔掉燃气涡轮发动机的必要零件就没有这么做的必要。为了不让他们白白送命，我要去说明状况，请他们快逃。顺便吸引敌人注意，延缓他们压制船只的速度。」

「只靠一把手枪……？你在开玩笑吧？」

「放心吧，我没打算取得胜利，等到时机成熟我就会开溜。我不是正义使者。你们要是不想死就快点进行。能守护自己性命的人只有自己。」

玛莉蒂靠着门旁的墙壁说道：

「等我一出去，你们先操作起重机，用重物堵住门口。我不会回来这里。有人敲门也别理。哪怕是哀号还是拜托，都是为了诱骗你们上当的陷阱。总之别让任何人进来，懂了吗？」

见到作业员轻轻点头，玛莉蒂将铁门打开一道缝隙，确认通道上没有人便一溜烟地来到门外。她背对着门，用手把门带上。

（该死，到底有多少敌人上船……？）

不同于顾虑居住空间的豪华客轮，通道狭窄曲折，四处都是裸露的管线。虽然通道转角能当成掩体，直线部分几乎没有任何遮蔽。老实说，这种结构非常危险。

没有目的地。

也不求胜利。

只想尽可能让更多人迅速撤退。这是一场为了在注定失败的战斗里减少损伤的战斗。

话虽如此，玛莉蒂也不打算单方面挨打。

只要在逃走前剥夺OCEAN　SUBSTATION的机能，就能破坏阿斯勒提卡的计划。

4

拉蜜尔·斯柯夫罗用手指对部下做出指示。

一名部下发射无后座力炮，连同掩体将船员炸飞之后，他们再度迅速移动。

『卫星管制设施压制成功。』

『舰桥压制成功。』

『微波受电控制设施压制成功。』

听着其他小队采用特殊频率的无线电通话，拉蜜尔对使用卡宾枪抵抗的船员开枪。她故意朝打不中的地方开枪，利用对手反击的时机，让部下精准射中要害。

「只剩下雷射输电控制设施与最下层的机关室。」

虽然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以无人兵器为主体，但是在压制OCEAN　SUBSTATION时，意外地受到许多人的抵抗。

只不过……

「大半都是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作业员或整备人员。」

「这样就不必担心了。」

虽然肩上扛着无后座力炮的士兵这么说，拉蜜尔却无法乐观。

「……不，这么一来不论是战斗员、非战斗员都得格杀勿论。在这么宽广的船里，搜索起来也是相当麻烦。」

「压制主要设施后，搜索就交给属下进行吧。请中校在主要区块筑起障碍物，按照计划将雷射兵器化。」

「别让潜伏者破坏计划，做得彻底一点。」

拉蜜尔的话才刚说完。

砰砰砰！一阵短促的发射声，耐才与她对话的部下向后倒下。

拉蜜尔连忙躲进通道转角，一脸讶异。

（……相同的枪声？有人从我方夺走武器了吗？）

这里是俗称曲柄形的通路。

画在纸上应该一看就懂。想成是直直前进，直角往右弯，在下个转角往左弯，有两个转角的通路就对了。

两个势力各占一边转角，当中的通道化为子弹交错的死亡通道。

彼此只在转角互击，难以给对方决定性的打击。

只要能突破这条死亡通道，就能成为胜利者。

拉蜜尔从通道转角伸出有如胃镜的光织成像瞄准镜镜头，但是在观察通路情况之前先被子弹打穿。

（可恶，对方比我们更能把握通路的状况吗？）

目前的状况无法轻易探头观察。

拉蜜尔用装配在卡宾枪上的索敌麦克风收集声音情报，听见曲柄另一头的少女说话声。

『没有必要死守。OCEAN　SUBSTATION拱手让给他们也没关系。只要他们无法使用雷射兵器化，计划就等于失败。』

『但是……』

『就算继续传送微波，变电工程本身需要另外的电力。只要无法使用那个额外电力就没有问题。OCEAN　SUBSTATION有三艘，就算从外侧将失去作用的一艘击沉，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还是能维持正常运作，所以你们尽快离开这里，懂了吗？』

（这下不妙……！）

拉蜜尔感到背脊打冷颤，立刻抓起无线电对部下传达命令：

「ALPHA小队、CHARLIE小队改变原有路线，朝机关室前进！最优先目标！别让他们破坏甲烷气水包含物相关设备！」

（该死，对手是谁？绝对不是恰好碰上我们袭击的路人。从她的语气听来，明显知道我们的计划！）

拉蜜尔用手指对剩余的部下进行指示，传达攻击顺序。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但她的存在对计划整体造成极大的不良影响。

也许是因为拉蜜尔毕竟是「信心组织」的人，容易受到理性以外的情感影响。一旦判断这个直觉并非只是临时起意的灵感，拉蜜尔立刻重新展开攻击。

让部下从转角伸手使用后座力较小的手枪连续乱射，拉蜜尔趁着此时由转角露脸，正确观察通路宽度与长度、墙壁材质等等。

「呜哇！」

少女的声音由通道转角对面传来，接着听到鞋底与地板的摩擦声。

（退怯了？）

拉蜜尔感到诧异，一名负责牵制的部下为了追击对手，打算大步前进．

拉蜜尔抓住部下的肩膀加以制止：

「这是『打带跑』的战术。空白化时，对方多半也是用这招反击。」

如此说道的拉蜜尔冷静地用单手发射五〇公厘榴弹炮。

笔直射出的目标并非通路尽头的墙壁。

对手躲在直角型的转角背后。拉蜜尔让榴弹炮打中侧面墙壁。

为的是想要利用反弹，将爆裂物送往转角背后。

5

玛莉蒂立刻注意到榴弹。

「该死！」

推开刚才对他说明逃亡理由的船员，玛莉蒂紧急趴倒在地。

轰！随着响亮的爆炸声，榴弹爆炸了。

效果范围大约半径十公尺，但是榴弹为了多少增加杀伤范围，设计成从地上朝斜上方喷射大量锐利碎片。也就是说，正确而言破坏范围并非「圆」形，而是「圆锥」形。

只要在榴弹的极近距离趴倒，就能逃离「圆锥」形的范围

（不是在空中爆开的榴弹真是得救了……）

玛莉蒂对男船员开口：

「你还活着吗？」

「勉强还能回答。但是很不妙啊！脚步声传来了！」

对方也不认为一发榴弹就能解决敌人。这么做只是为了争取穿越位于曲柄型通道中心的「死亡通道」的时间。

现在即使重新展开枪击战也无法取回优势。

玛莉蒂不打算学习枪手，比赛谁拔枪的速度快。

「这里，跟我来！」

玛莉蒂拉着船员跑向通道深处。

6

拉蜜尔等人一口气穿越「死亡通路」，过了转角就是直线通道，没有掩体，只需使用卡宾枪连射就能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但是却在要弯过转角之前，听见爆炸声轰然响起。

探头观察，转角背后一带飘散粉尘。

部下对着再次把脸缩回的拉蜜尔说道：

「连爆裂物都有……？」

「对方从我们身上夺取武器，最好视对方拥有我们的所有装备。多半是将加工过的无后座力炮雷管设置在墙壁上吧。」

对方没有反击。

也许忙着逃跑，也可能受伤了。

拉蜜尔立刻用手指对部下做出指示。一口气穿越通路，前往墙上炸出的大洞。爆炸的粉尘弥漫，无法看清内部状况。拉蜜尔朝洞口发射榴弹，这是为了确认里面是否有人躲藏，同时也为了将周围的粉尘吹开。

但是……

铿当！硬物碰撞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原本应乘着火药燃烧气体的力量飞往远处的榴弹，在仅仅三公尺处掉落。此时他们总算发现，在粉尘之中，一台搬运货物的手推车挡在眼前不远处。

榴弹撞到手推车把手而掉落。

拉蜜尔等人全在爆炸半径之中。

「混蛋……！」

他们紧急进行回避。

轰隆！爆发声响起。

7

爆炸声一响起，玛莉蒂立刻两手拿着卡宾枪进行反击。

断续而短促地连射，迅速让被榴弹炸伤的阿斯勒提卡士兵一一倒下。即使是已经受伤的士兵，只要还有抬起手扣扳机的力气与实行这件事的斗志，就具有敌兵的机能。在使敌人失去反击能力这点，玛莉蒂从不留情。

「啧！」

一道人影逃离现场。

玛莉蒂本来考虑是否要跟着追击，但是……

（……怪了，为了让那个人能顺利逃跑，对方的火网似乎特别猛烈？）

她立刻做出判断。

（是重要人物吧？只要能将之击垮，就能使「信心组织」混乱！）

如先前所说，玛莉蒂把这场战斗视为败北，知道无法阻止对方夺取OCEAN　SUBSTATION，只要能尽量救出船员，同时除去大型变电设施的功能，妨碍雷射输电设施兵器化就够了。

也就是说，终点不在这里。

战斗恐怕还会继续下去。

所以为了能在接下来的战斗取胜，最好能趁现在给予「信心组织」组织性伤害。

（该死，现在还追得上吗？）

如果直接追逐逃走的人影，恐怕会被敌人用来拖慢脚步的扫射击中。玛莉蒂从携带式终端机找出OCEAN　SUBSTATION的结构图，寻找能拦截敌方预测路径的捷径。

时间紧迫，但是不能疏于戒备。

玛莉蒂躲在十字路口转角等待对手。

听见对方的说话声，做乎正在进行通信。

『不行，甲烷气水包含物关联设施已经变成空壳子！燃气涡轮发动机被拔掉好几个必要零件。中校，该怎么办？』

「被摆了一道……！联络伊莉斯·阿格勒贝森准尉！」

玛莉蒂有意识地调整呼吸，重新握好卡宾枪的握把。

对方的脚步声接近。

「准尉吗？听得到我的话吗？」

『请中校尽快逃出船外，剩下的工作由我们进行。我们需要中校研拟作战的能力，请您快点离开吧！』

「抱歉，交给你了。」

玛莉蒂从转角探出上半身，举起卡宾枪。

毫不迟疑地开枪。

「！」

哒哒哒哒哒！枪声接连响起，不过对方似乎在开枪之前察觉，跳进别的通道逃过一劫。

玛莉蒂连忙追上去。

但是她在踏入人影躲进去的通道前，又急忙躲回转角。

重新探头确认。

无后座力炮的炮弹弃置在通道中央。从玛莉蒂的位置无法看清是否装设无线式雷管或红外线感测器。但是既然有此可能，行动就不能不考虑到爆发的可能性。

（可恶，明明没时间耽搁了。）

准备按下卡宾枪的感测器开关时，通道另一头又傅来几阵短促连射，让玛莉蒂缩起身子。用炮弹阻挡前进。想将解除雷管功能时，就用枪击侍候。对方的目的就是想创造「无法对炮弹出手」的状况。

玛莉蒂放弃这里，决定从其他通路迂回。

她知道对方的目的地。

人影前往的地方没有重要设施，仅有通往甲板的出口。玛莉蒂来到另一个出口，打开门走到外面。

眼前是平坦宽广的甲板。

四座巨大的抛物面天线，与无数用来支撑天线的复杂柱子。宛如钢铁造成的森林，到处都是掩体。

在有如巨碗的天线下方前进，玛莉蒂将卡宾枪枪口指向各个可能躲藏之处。

（在哪里……？）

从这个柱子到下个柱子，玛莉蒂边移动边观察周围。

（那家伙在部下的支援下企图逃亡。她会用什么方式逃走？气垫船？直升机……？）

但是都猜错了。

在没有抛物面天线与柱子阻挡的开放空间里，有个巨大的金属物体。

是具备VTOL性能的「正统王国」战斗机S/G-31。

严格说来，是外型伪装成如此的「信心组织」战斗机Harpuiai。

人影使用钢索代替专用梯子爬上机首，正准备进入驾驶舱。

「该死！」

玛莉蒂连忙想用卡宾枪攻击，但是人影附近的敌兵先行出手，子弹在身边的铁柱闪出火花，玛莉蒂赶紧躲到柱子背后。就在这段期间，人影搭乘的战斗机喷射引擎发出吼声，垂直上升。

形式逆转。

如果战斗机使用飞弹或机枪扫射，身为血肉之躯的玛莉蒂将毫无招架之力。只靠卡宾枪的子弹当然打不穿战斗机的装甲。

（不妙……）

玛莉蒂一边用步枪弹牵制向她开枪的敌兵，一边移动到抛物面天线下方。

只要战斗机有此打算，就能轻易破坏天线。

但是对方当然不希望破坏接受微波的抛物面天线吧。

先在这里躲避攻击再说。

玛莉蒂的目的并不是跟船一起死。

幸亏制作变电工程所需的电力的燃气涡轮发动机的必要零件已经拆下。即便直接将OCEAN　SUBSTATION拱手让出，对方也无法立刻使用兵器化雷射。接下来先安全撤退，重新准备大规模的火力，连同这座OCEAN　SUBSTATION将大半阿斯勒提卡的兵力歼灭。

玛莉蒂原本如此盘算，但是……

『玛莉蒂。玛莉蒂·怀特维奇！现在立刻离开船上！』

护卫男子的通信传进她的耳朵。

『OCEAN　SUBSTATION的兵器化雷射已经启动。待在原地会遭到攻击！』

「你说什么……？」

甲板上的玛莉蒂满脑子疑惑。

变电工程的燃气涡轮发动机已失去作用。现在这种状况即使占领OCEAN　SUBSTATION也无法使用兵器化雷射。更何况玛莉蒂正躲在接收微波的抛物面天线底下，即使对方能发射兵器化雷射，也不可能对这里发射。

但是状况超乎她的预想。

她完全忘记了。

供给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无人兵器电力的OCEAN　SUBSTATION共有三艘。

对方同时袭击各艘船的可能性并非是零。

还有……

她也忘了别的OCEAN　SUBSTATION攻击玛莉蒂搭乘的船的可能性。

见到航行于水平线的巨大船影，玛莉蒂总算理解事态。

「该死……」

恐怕连思考逃脱手段的时间也没有。玛莉蒂边用卡宾枪连射牵制甲板上的敌兵，边朝船缘栏杆奔跑。

「该死！」

那个人影用无线电通信与名叫伊莉斯准尉的人物对话。现在回想起来，那的确不像跟搭乘这艘船的人的对话。

最后勉强还来得及从栏杆跳下。

但是在落入数十公尺下方的海面以前，强大的一击射出。

轰！！

凄厉的纯白光芒烧灼玛莉蒂的视网膜。全长五〇〇公尺的庞然巨物OCEAN　SUBSTATION被从中央打穿。钢铁船体发出橙色光芒，有如麦芽糖一样融解。灼热的金属落入海面，四周响起类似炒菜的滋滋声。

对于自己是以何种姿势坠落海中，玛莉蒂已经失去印象。

她落到海面，被异于寻常的强力漩涡翻来覆去。那是惨遭破坏，沉入水中的巨大船体残骸引发的不自然水流。

「咕哈！噗哈！咳咳！」

她好不容易浮出水面，边咳嗽边寻找可以攀附的东西。最后抓住一个多半是船内壁残骸的薄板，确保浮力。

「……真是疯了……」

垂直耸立海上的巨大人工建造物宛如擎天巨塔，正在噗噜噗噜沉入水中。仅仅一发，就让有如小岛的巨大钢铁物体沉没。

巨响从正上方穿越。

那是在雷射发射前起飞的、具备VTOL性能的「信心组织」战斗机Harpuiai。无须逃亡的战斗机悠然地带着胜利者的威风返回。

回到它的新根据地——拥有兵器化雷射的另一艘OCEAN　SUBSTATION。

敌军　　四

具备VTOL性能的战斗机Harpuiai在甲板着舰后，拉蜜尔·斯柯夫罗中校从移动式阶梯步下战斗机。

前来迎接的是伊莉斯·阿格勒贝森准尉。

「长官辛苦了。」

「结果只得到这艘啊。」

原本他们企图同时压制三艘变电船，不留下一艘当成发电卫星管制中心，而是全部都改造成可发射兵器化雷射，引发OBJECT大战。这就是她们的计划。

「OCEAN　SUBSTATION　Ⅰ刚才被兵器化雷射破坏。OCEAN　SUBSTATIONⅢ的压制也失败，但是已将发电卫星管制用天线破坏，并将微波受电用的抛物面天线打破。现在只剩我们搭乘的这艘具备完整机能。实质上能够自由自在操作庞大电力的只有我们，不会受到妨碍。」

「……发射的时机不能更慢一点吗？」

「很抱歉，由于『资本企业』的PMC正虎视眈眈等候时机介入OCEAN　SUBSTATION　Ⅰ。那艘船上仍保有发电卫星的管制机能，无论如何都必须阻止处理。」

「我懂了。」

拉蜜尔为来不及逃离兵器化雷射攻击的船上士兵默哀，但是很快就调整心情。多亏他们计划才能继续进行，他们的死并没有白费。

「主办单位是否有新的动静？」

「我们有窃听通信，比起应付我们，他们似乎将重点摆在防止观众得知真相而暴动的情报管制……这种无根据的自信恐怕来自若有万一，OBJECT会出面解决的想法吧。」

这对阿斯勒提卡来说，是再好也不过的事。

就像在饿肚子的迷路小孩面前拿出烤火鸡。

「那么OBJECT的动向呢？」

「这边的情报网防备很强，想要窃听有所困难。但是从远方观察，似乎还没有行动的打算。大概还在判断这场骚动是仅只于内部纷争的等级，还是会发展成战争的等级吧……毕竟在这个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里，各个势力间总有大大大小无数的国际纷争在上演。」

如果OBJECT肯早点出动就算帮了大忙，但是在这之前有件事必须确认。

「兵器化雷射的输出功率如何？」

「如同预定改造成功，但是输出功率低于预期。目前的状态是否能对OBJECT造成威胁，恐怕还很难说。」

「知道问题点吗？」

「已经从刚才的『试射』发现了。」

伊莉斯操作拿在手上的小型电脑说道：

「为了能稳定供给电力，内部有程式调整输电用雷射，维持均衡。但是当检测到雷射输出功率超乎设定值时，程式会视为『误差』将数值『平均化』。这是软体的问题，没有必要对器材进行加工改造。」

「修改要花多久时间？」

「现在正在火速进行，再过一小时应该就能完成。」

「好。」

拉蜜尔环顾周围，对残存的士兵开口：

「即使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无法使用无人兵器，不过我们仍可能遭到士兵或是其他全球势力的PMC妨碍。无论如何也要阻止他们。就为了这一发。只要能发射这一发，就能大大地改变世界历史发展。懂了吗？」

没有人唱反调。

他们毫不休息地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

一名整备兵架设起对空兵器，代替袭击时破坏的防御系统。一名步兵检查固定在金属架上的机炮状况。战斗机的飞行员纷纷走向爱机。

拉蜜尔望了一眼Harpuiai。

她身为「信心组织」的ROCKET　ICARUS。

如同代号「ICE　GIRL　1」的玛莉蒂，称霸于王牌飞行员这个特殊领域的拉蜜尔宣言：

「一定要做个了断。」

第五卷 死之祭典 第五章

1

玛莉蒂·怀特维奇用毛巾擦拭海水弄湿的头发。

她身在「资本企业」的护卫PMC开来的小型马达快艇上。

「结果他们还是成功夺取了OCEAN　SUBSTATION啊。」

「但是他们为何不立刻使用兵器化雷射完成计划？」

护卫男子疑惑发问。

虽然不知是否正确，玛莉蒂陈述她的推测：

「如果那一发有OBJECT主炮级的破坏力，那个时机我即使跳船也来不及。你们过来顶多只能回收黑炭吧。」

「所以是……输出功率不足吗？」

「我不认为她们会就此放弃。都做到这个地步，不管怎么样一定都会完成这个任务。就算要改造OCEAN　SUBSTATION的主要设备，他们也在所不惜吧。」

「这就糟了，这样没办法估计还有多少准备时间。」

「就当成没立刻发射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吧。」

马达快艇抵达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旁边。除了护卫男子部下的PMC成员，还有明明与事态无关，却跟着等候的艾莉希雅与史黛西。

玛莉蒂从马达快艇回到岸上：

「我们的筹码还剩哪些？」

「在海上警备的『资本企业』OBJECT要求我们对这场混乱加以说明。看来各OBJECT整备基地也开始自行收集情报了。」

「告诉他们，只要有人先动手就全部完蛋了。」

「即使OCEAN　SUBSTATION发射具器化雷射，各势力的OBJECT会简单被骗吗？他们不是有各式各样的感测器与雷达吗？」

「四大势力的OBJECT目前虽然相互牵制，陷入胶着，但是没有人期望这件事。坐在上头的家伙很可能早就想要大闹一场。即使实际上OBJECT还没行动，若有人散布『某势力的OBJECT已经行动』的流言，就会一触即发。只要扯上OBJECT，最好将状况视为如此危险……该死，我们手上真的什么筹码也没有吗？」

万一启动战端，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将被卷入战乱，数千名的各大势力选手团若是遇害，将会引发世界各地民众的愤怒。大规模的恐怖行动与暴动频频发生，「安全国」与战场不再有区隔，原本安定的社会与经济循环系统也将随之崩溃。

此时史黛西像个小学生歪头问道：

「不能像刚才一样，偷偷潜入船内吗？」

「发生枪击战而陷入混乱的船上，与完全被压制，重新调整防御系统的船上，两者的潜入难度相差太多。也不知道那艘船上配置多少士兵，得跟全船的士兵为敌。」

「从外部破坏是最快的方法。」

护卫男子快速地表示意见：

「雷射的电力是靠发电卫星发射的微波转换，至少将那个大型抛物面天线破坏……」

「用巡弋飞弹吗？但就算还不完整，对方已经能够运用兵器化雷射了，直线飞来的飞弹很可能被击落。抛物线弹道的迫击炮也一样。」

如果拥有大量的飞弹，或许雷射会来不及迎击吧。只是问题在于区区「护卫用」的PMC根本无法获得巡弋飞弹。

能够躲过兵器化雷射的攻击，将大量的炮弹或飞弹射到船上的方法。

没有这种兵器，就无法阻止OCEAN　SUBSTATION。

胶着战争的扳机将会扣下，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会被卷入OBJECT的交战之中，岛上几千名选手与几百万名观光客也将会一并被打得灰飞烟灭。

玛莉蒂手靠下巴，仔细思考：

「……不，我们有。」

「？」

「我记得曾经见过，一定在某处藏着能用的筹码……」

自言自语的玛莉蒂整理脑中情报，寻找突破困境的契机。

此时她的脑袋灵机一动：

「对了，阿斯勒提卡的出租仓库！有大量与『资本企业』无关的兵器收在那里！」

「那里现在还在我的部队控制之下，我没接获有巡弋飞弹的报告。」

「不。」

玛莉蒂一个字一个字把话说清楚：

「人们说，OBJECT的出现使得战斗机失去意义，但是我不相信。不管变得多么狭隘，在我头上永远有着无垠蓝天。我们这群被讥讽为跟不上时代，却仍想在天空翱翔的王牌们的舞台永远存在。」

「？」

护卫男子仍是一头雾水，玛莉蒂用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我本来就是个飞行员。我想要他们的战斗机Harpuiai。」

2

玛莉蒂等人来到先前压制的出租仓库。

CATWALK　TV的卢卡斯·威斯坦罗兹在仓库里高举智慧型手机到处拍摄，不过大家的目标就在其中。

外装改造成「正统王国」S/G-31的「信心组织」Harpuiai。这架兵器原本应是准备用来袭击OCEAN　SUBSTATION。

燃料与武装早已备妥。

玛莉蒂由移动式阶梯登上机首，窥探驾驶舱内部。

「里面果然是『信心组织』型式。」

「会操作吗？」

护卫男子抬头看着梯子上的玛莉蒂询问。

玛莉蒂扭动娇小屁股回答：

「以前曾经在北欧禁猎区开过抢来的机体。」

「……你的工作场所到底胶着到什么地步？」

即使被问这个问题，她也无法回答。对玛莉蒂·怀特维奇来说，以血肉之躯厮杀只不过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玛莉蒂进入驾驶舱，转动系统启动钥，依序打开各个仪器开关，直接以食指触控亮起的显示幕，进行细腻的调整。

确认方向舵与襟翼的状况后，在头上配戴可将眼球动作应用在操纵的护目镜型显示幕与氧气供应装置。后者不像一般是头盔与面罩的套组，而是类似耳麦的小型配件，延伸到嘴边的管子直接释放氧气。喉咙旁边设有小型麦克风，与气管的动作连结，调整释放氧气的数值。

一般的头盔面罩结构更单纯，效果也更好。

虽然如此，却刻意不这么做。

（……看来「信心组织」也一样。国防经费不可能单独用来开发失去作用的战斗机，只能以OBJECT相关技术为名义进行开发。）

一般来说，OBJECT的驾驶员ELITE不会戴上头盔遮住脸部。

他们身为国家代表，必须露出精悍的脸战斗。从驾驶舱内部拍来的镜头截取适当部分，大大地在民众面前播放，是种很简单易懂的战略宣传。

「主翼、尾翼功能正常。接着进行喷射引擎与雷达的测试。」

「喂喂，要发动之前先等一下，我不想像被丢进微波炉一样被烤乾。」

护卫男子连忙用手势示意部下离开。

玛莉蒂确认他们的动作，关上驾驶舱的透明座舱罩，将喷射引擎点火。轰轰！出租仓库的物品被吹得东倒西歪。

因为座舱罩关上，声音无法直接传出。

玛莉蒂使用无线通信对护卫男子说道：

「引擎输出功能正常。向量喷嘴用的3D扰流板功能也正常。垂直上升用的推力分配功能正常。雷达波发射功能正常。我要出发了。」

『让我们担任塔台吧，顺便赚点小钱。』

「……该怎么做？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肯租给我们机场塔台与雷达设备吗？」

『我们有都卜勒雷达。』

护卫男子说出令人意外的事。

『我们买了大学用来调查龙卷风，气象用的球形都卜勒雷达。可以当做早期警戒装置使用。原本想用来防范巡弋飞弹的袭击，一旦有状况就把你迅速丢进防爆装甲车里。』

「……我怎么没看过你们有防爆装甲车这么方便的玩意？」

『因为装甲车的使用许可没有通过。结果变成就算知道巡弋飞弹接近，也只能眼巴巴地等着倒数。』

「蠢毙了……」玛莉蒂忍不住抱头。

从地上抬头仰望的护卫男子苦笑说道：

『但是这么一来就能进行最低限度的飞航管制。虽然可做的事不多，我会尽量辅助你。』

「那么通讯用语就采用『资本企业』的空军方式吧。我的通讯代号（call sign）就用我习惯的ICE　GIRL　1。ICE飞行队的队长机，ICE　GIRL　1。」

『了解。那么我们就不改变名称，以ICE　GIRL　1称呼你。』

一边听着护卫男子讲话，玛莉蒂慎重地操作喷射引擎的推力。战斗机与汽车不同，没有转动车轮或刹车的功能。只有打开喷射引擎前进，或关上喷射引擎停止的两种选择。因此空军基地在移动战斗机时，通常是用专用拖车牵引。

然而玛莉蒂只靠着喷射引擎的推力驱动机体，便将战斗机带出仓库。接着又更进一步分配喷射引擎推力，朝正下方喷射。

机体不安定地晃动。

VTOL每次都让人心惊胆跳。稍微有个侧风，就不禁担心会不会整个翻覆。连经验老到的王牌飞行员玛莉蒂，都无法想像用这玩意在波涛汹涌的航空母舰着舰的家伙心情如何。

好不容易上升到二〇公尺，接着将朝正下方喷射的推力再次移回正后方。回到原有的推进模式，Harpuiai以凄厉的速度划破空气离去。

明明失去朝正下方喷射的推力，现在的状况还比较稳定。

飞机果然还是要靠主翼划破空气才能发挥本领。

有个通信传入总算松一口气的玛莉蒂耳中。

令人意外地并非护卫男子也不是艾莉希雅，第一个声音是来自CATWALK　TV的卢卡斯·威斯坦罗兹。

『喂喂，是，是，塔台呼叫ICE　GIRL　1……这样说没错吧？嗯嗯，是的，驾驶舱里应该有我的智慧型手机。』

「……」

玛莉蒂找了一下，真的找到了。

是离陆之前趁着座舱罩开启时丢进来的吗？

『是，是，摄影程式已经殷动。嗯嗯，是的。接下来只要把镜头朝向前方固定就好。』

「我没义务帮你这个忙。」

『喂喂，要丢掉也可以，嗯嗯，是的，在这个速度打开座舱罩会怎样，你也很清楚吧？』

「啧。」半放弃的玛莉蒂随手抓起智慧型手机。

但是她没有老实遵从卢卡斯的命令，而是用食指操作画面，开启音乐播放程式。

「嗯——」

打开音乐清单，看着上面的硬式摇滚乐曲：

「虽然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家伙，不过不愧是个媒体工作者，选曲的品味还算不错。」

同时打开摄影程式与音乐播放程式，玛莉蒂用胶布将智慧型手机固定起来。虽然很可笑，为了在离陆后发现飞行服的耐G能力有问题时能紧急处理，她有带着胶布登机。

但是负责飞航管制的护卫男子却被突然响起的嘈杂音乐轰得七荤八素。

『塔台（CT）呼叫ICE　GIRL　1！这是什么声音！』

「BOY　RACER的『END　OFF』。这可是硬式摇滚奇才脑袋还正常时发表的名曲，有必要说明吗？」

『太吵了，听不清楚你的声音！』

「有意见去跟那个抛手机进来的媒体工作者抗议吧。」

『我说……是，播放音乐的话，是，是，播放时还得多花一笔费用申请许可，是的……』

「少罗唆，我会把画面搞得根本没办法播放。」

玛莉蒂如此放言，这次是艾莉希雅的通讯。

『塔台（CT）呼叫ICE　GIRL　1。OCEAN　SUBSTATION现在位于三十五公里外的海上，持续远离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中。推测是为了移动到尽量不受我方反击，以及能将「第一发」准确命中海上的OBJECT的位置。』

「对于以两马赫速度前进的战斗机而言，只有咫尺之遥。」

『对方也知道。来了，方位N有两架，NEN有三架，NE有三架。应该都是Harpuiai！』

「了解，发射电波（attack alpha）！开始交战！」

『对方也一样！确认对方发射电波（defense alpha）！小心，马上要擦身而过了！』

实际风景与雷达情报重叠的护目镜型显示幕出现几个方格。肉眼当中只有沙粒大小，但是电子仪器已经捕捉到敌机的位置。正前方的敌机立刻发射空对空飞弹。

『开始引导（defense charlie）！ICE　GIRL　1，快点回避（cancel）！』

（但是电波发射时间很短，对方尚未完成锁定（defense bravo）。多半只是虚张声势，实际上还没办法引导！趁我惊讶打算紧急回转时，用机枪扫射我的回避路径。即使能在天空自白飞翔，在惯性的作用下，轨道毕竟有所限制！）

玛莉蒂立刻下了决定，故意不旋回直接冲过去。能够进行超音速巡航的Harpuiai开敔后燃器，以全力喷射。

拉着长长喷射烟的空对空飞弹，从驾驶舱几公尺之外的距离飞过。

没有爆炸。

玛莉蒂重新握紧操纵杆，以食指轻轻抚摸扳机。

是机枪的扳机。

『空对空飞弹（AAM），确认回避成功！』

「情报太慢了，机枪发蛇（attacke gun）！」

猜想玛莉蒂会紧急回旋，准备以机枪攻击的阿斯勒提卡飞行员想必很惊慌吧。但是玛莉蒂没道理等待对方恢复镇定，射出每分钟射速四〇〇〇发的机枪弹。

实际的交错只有一瞬间。

两架以复合材质构成的物体彼此前进之后立刻旋回，寻找再次接近的机会。

但是其中的一方已经拖着黑烟。

『确认命中（attack delta），维持交战（active）！』

「算了，我本来就不认为能轻松到一次正面交锋就能击落。」

『ICE　GIRL　1，别忙着追杀中弹的机体。你的正后方有其他机体接近，想趁你忙着追捕猎物时逮住你！别中了典型的串刺战法！』

「好吧，恶作剧的时间到了。」

玛莉蒂从大量的开关中，用食指拨起其中一个。

雷达随即显示区分敌我的识别信号。

与包围玛莉蒂的阿斯勒提卡机体的信号完全相同。

『这是？』

「这架战斗机本来就是从他们那里抢来的兵器，无法区分敌我。在近距离的乱战里给我陷入混乱吧。」

除了在正后方追赶的Harpuiai以外，其他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的七架机体的行动明显出现动摇。相同的机体，相同的信号，这样一来根本无法区分敌我。但是对玛莉蒂而言，自己以外的所有机体打从一开始就是敌人，有没有信号都一样。

彷佛沿着线圈，玛莉蒂一边使机体大大地翻滚，一边朝前方前进，以这种叫做「桶滚」的特殊动作让紧迫后方的敌机眼花撩乱，同时也让自己的战斗机紧急减速。

刻意紧急减速，是为了让背后的敌机超越自己。

不用说，在战机与战机的缠斗时，能抓到对方背后的人就赢了。

「发射电波（attack alpha），完成锁定（attack brave），开始引导（attack charlie）。」

彷佛唱数一般念念有词，玛莉蒂握着操纵杆的拇指发射空对空飞弹。

被识别信号搞混，又被桶滚扰乱而找不到目标的阿斯勒提卡Harpuiai根本无从应封。

玛莉蒂彷佛是在补充说明一般歌唱：

「确认命中（attack delta），击坠（strike）。」

轰隆！复合材质在爆炸声与橙色火焰当中四分五裂。即使是超音速战斗机，如果是来自正面的爆炸，也听得见扭曲的声音。玛莉蒂确认爆炸的瞬间，立刻拉动操纵杆，使机体大幅旋回，却发现有个抓挠的声音传入机体内部。

（被碎片刮到了吗？）

『塔台呼叫ICE　GIRL　1！这样我们无法确认你的位置！』

「利用通话确认发信者！动动头脑吧。对方要不了几分钟也会想到相同点子！所以在那之前必须尽快减少数量！」

虽然击落一架Harpuiai，依然是一对七。

机体性能完全一样，老实说这种状况完全没有机会胜利。早就超出飞行员技巧所能弥补的程度。但是玛莉蒂的目的是确保这个空域的制空权，并非将所有敌机击坠。

「最少要让火网减低到能够强行冲入的程度！只要能减少一半就够了。只要能对OCEAN　SUBSTATION发射几发空对空飞弹（AAM），就是我方的胜利！」

『确认ICE　GIRL　1的位置。敌机从四个方向追击！快回避（cancel），确认发射电波（attack alpha），ICE　GIRL　1，快点回避！』

「全部七架，四个方向，所以一定有一个方向只有一架。那么就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带着橙色光芒的机枪子弹由各个方向袭来，玛莉蒂勉强回避之后，拉动操纵杆，以最小限度的旋回半径，绕到单独一架的Harpuiai背后。

（对方当然也猜到我的行动吧。）

咬牙承受加诸于娇小身体的惯性G力，玛莉蒂思考：

（为了弥补这个弱点，对方应该会想要贴在我背后，进行串刺战法。）

只要能猜测到对方的下一步，就能给予出其不意的打击。

也就是说……

玛莉蒂突然将机体拉高八〇度。

受到庞大的空气阻力，她操纵的Harpuiai急违减速。

这是称作「普加乔夫眼镜蛇」的特殊动作，能得到通常的空力减速装置无法比拟的空气阻力，使得紧跟在后方的对手瞬间穿越前方。但是理所当然地，让机体近乎垂直地立起也会产生平衡问题。要实现这个技巧，机体本身的安全性、飞行员的正确操纵能力，最重要的是面对随着紧急减速而来的巨大G力依然不会失去意识的忍耐力都是不可或缺的。

玛莉蒂·怀特维奇具备这一切条件。

只有一点令人担心。

连日的铁人射击竞技，以及在赛程当中反覆过袭带来的严重疲劳。

「……！？？」

视线超乎想像地用力晃了一下，玛莉蒂有种插在脑袋中心，与意识连结的栓子快被拔掉的错觉。她感觉胃里的内容物似乎正随着奇妙的浮游感在体内流窜。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用力握紧操纵杆，将意识集中在手里的坚硬感触，一口气找回战斗意志。

机体恢复控制。

追逐在后的五架Harpuiai一起穿越玛莉蒂的机体。包括被玛莉蒂追逐的一架，总共六架战斗机都在攻击范围里。

玛莉蒂毫不迷惘。

这种状况下，比起空对空飞弹，用机枪扫射更能快速攻击。

「发射机枪！」

她没有仔细地将目标一一纳入准星，而是有如将机首横向挥动一般扫射，一口气将子弹发射出去。玛莉蒂目击到与自己的战斗机完全相同的机体慢慢瓦解的情景，在这种彷佛幻视到另一个自己阵亡的平行世界错觉当中，黑烟与碎片与爆炸的橙色火光射入视网膜里。

『确认命中（attack delta）！击坠（strike），击坠（strike），击坠（strike）！……还有两架维持交战（active）！直接咬上去吧！』

「开什么玩笑，在天空太贪心等于不要命。剩下的家伙等着舔我的屁股，在被他们咬到以前，必须赶紧完成原本的目的！」

三架击坠，两架依然存活，但是主翼与机体冒出黑烟，陷入无法发挥原本性能的状况。

阿斯勒提卡能正常行动的机体只剩两架。

为期万全，本来应该让这两架也受点伤，但是在OCEAN　SUBSTATION随时都可能发射兵器化雷射的状况下，即使有点勉强，也该赶快突击。

只剩两架的话，还能一边甩开，一边对舰攻击。

原本这种自信是老手在空战中殒命的最大元凶，但是玛莉蒂勉强自己正面思考，以掩饰手指的颤抖。

战局紧迫，没时间为了贪生怕死延后进度。

（对方的防御系统应该已经换成阿斯勒提卡制品，对空机枪与飞弹大餐马上就要上菜。）

无视还在天空翱翔的敌方Harpuiai，玛莉蒂大动作扳动操纵杆，将机首朝向OCEAN　SUBSTATION。以视线在护目镜型显示幕上操纵程式，设定用抛物面天线图像引导飞弹，并且完成锁定。

「完成锁定（attack bravo）。」

对舰攻击最麻烦的是对方停滞不动。乍看之下似乎很容易瞄准，然而并非如此。稍一不留神就会穿越目标。对玛莉蒂而言，反而是相对速度低，「看起来彷佛停止」的空中格斗战更容易。

「开始引导（attack charlie）！」

随着玛莉蒂的声音，三颗空对空飞弹发射。

瞄准对象并非船只本身，而是并列在甲板上的四座抛物面天线。攻击船只时基本上攻击船腹是定则，但是若非专用的对舰飞弹，而是空对空飞弹的话，难以便之「贴着海面」飞行。角度不对说不定还会射入海中。况且OCEAN　SUBSTATION的装甲强度也难以计量。空对空飞弹是设计攻击「些微损伤就会坠落」的战斗机，能否炸开装甲厚实的船腹也很难说。此外，对于拚命循着复杂轨道甩开敌机的玛莉蒂来说，也无法使用必须水平飞行的自由落下型炸弹。

（……就像用打蝴蝶的橡皮筋枪来攻击龟壳。与其这么做，还不如拔掉乌龟身上的软毛比较实际。）

再怎么说，好歹能够破坏抛物面天线吧？

只要能破坏天线，就无法接收发电卫星传送的微波。

即使紧急改变舵角，全长五〇〇公尺的巨大船体也无法回避飞弹。

但是……

突然间，朝大型船发射的三颗飞弹突然发出镁光灯般的闪光。

空对空飞弹随即在空中炸得粉碎。

『回避（cancel），回避（cancel）。这是怎么回事……？』

「！」

无暇在意护卫男子的声音，玛莉蒂全力扭动操纵杆。

正确理解眼前状况的她，急速将机体降到紧贴海面的位置。

（对方用雷射进行迎击？应该尚未成功兵器化，但是只要降低功率，就能连续发射！）

原本肉眼无法由侧面观测雷射。OBJECT发射的高功率雷射之所以能用肉眼见到，是因为见到空气中尘埃与水分蒸发的痕迹。

刚才发射的雷射功率没有高到这种程度。

但却能确实将空对空飞弹连续击落。

如果是不具推进力的炸弹，恐怕更没有机会命中。

不仅飞弹与炸弹，恐怕就连玛莉蒂搭乘的战斗机Harpuiai也能击落吧。

『有什么对策吗？』

「要是没有就等着被击落了！」

玛莉蒂将机体降到海面附近，是因为高度越低灰尘越多，容易使雷射衰减或折射。另外地面与海面散发的热气也可能产生海市蜃楼现象。她们正位于大西洋正中央赤道之上，这种可能性并不低。

即便如此，这样仍然无法保证能确实回避雷射攻击。

除此之外，玛莉蒂还碰上另一个问题。

（该死！快撞上OCEAN　SUBSTATION的船体了！）

巨大船舶全高达三〇公尺，光是露出海面的部分也有二〇公尺前后。玛莉蒂如果继续沿着海面飞行，将会与船腹冲撞。

玛莉蒂重新抓紧操纵杆。

（不要让我表演这种特技！）

用彷佛以机体前后为轴心翻转九〇度的姿势，玛莉蒂使战斗机垂直立起，直接拉抬机首紧急旋回。主翼前端只离水面不到五〇公分。要在强大G力之中进行如此精密的操纵，绝非易事。

距离OCEAN　SUBSTATION只剩一〇公尺的位置时，玛莉蒂总算成功回避冲撞。

顺便扣下食指，不加瞄准地以机枪乱射。

配合旋回中的机首方向，有如缝线一股的子弹射入OCEAN　SUBSTATION的船腹。

（果然没用。就算真的打穿装甲，比海面高的位置也不会进水。）

设置于甲板的机炮与舰对空飞弹也瞄准玛莉蒂，但是距离太近反而是种幸运。防御系统没办法顺利捕捉目标，在海面制造大量水柱。

（反而离开时才令人担心。等于主动把屁股朝向对方。）

让紧急回避时垂直的机体恢复水平，高度咯微抬升之后进行蛇行，躲开机炮的瞄准。

机炮、舰对空飞弹，以及刻意维持低功率的对空雷射。

「还真是任君挑选。」

『如果对方使用发电用微波通信，也可能造成通信或瞄准系统出错。是个难缠的对手。』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残存的Harpuiai慢了半拍，重新试图包围。玛莉蒂边甩开他们，边准备进行下波攻击。

（甲板上的女人……）

听着被雷达锁定的警告声，皱起眉头的玛莉蒂分神在想其他事。

（那是「信心组织」的王牌飞行员。记得曾经在对方政府的报导看过长相……她该不会就是代号「ROCKET　ICARUS」的拉蜜尔·斯柯夫罗吧？）

3

站在OCEAN　SUBSTATION甲板上的拉蜜尔·斯柯夫罗咬牙切齿瞪着暂时离开巨大船舶的敌方Harpuiai。

刚才贴近船边的瞬间，她看见座舱罩里的人影。

「航空PMC『SKY　BLUE』的王牌飞行员……ICE　GIRL　1的玛莉蒂·怀特维奇，原来她也介入了吗！」

记得她参加射击铁人项目夺得金牌。如果是这名在北欧禁猎区的胶着战场经过千锤百链的女子，也就能理解为何先前的还击如此精准。

拉蜜尔站在甲板上，回头望着正在工作的整备兵。

「进度如何！」

整备兵向拉蜜尔立正敬礼回答：

「机体上方的可动式受电板已装设完成！」

「下方的照射装置也已装设完毕。等软体更新完成就能起飞！」

拉蜜尔走向一名整备兵，看着他手上的小型电脑。只剩几分钟。

「好，反正在兵器化雷射的改造完成以前，发电卫星发射下来的微波也是浪费。即使用低功率雷射迎击，也没办法完全防止机枪的扫射，那个ICE　GIRL　1一定能躲过雷射攻击接近船只。幸好刚才的机枪攻击不是针对抛物面天线而来，否则就危险了。只靠雷射没办法解除威胁，所以将微波活用在其他方面比较好。」

「一般来说，会受微波干扰无法对卫星传送指令，但利用太阳风紊乱的时机传送命令，还是能让卫星大致追踪中校的机体。先接收微波转换成电力，再以振荡器发射微波。因为是用机体内储存的电力发射，应该会比卫星直接发射更强烈。」

「只要有击落战斗机的强度就够了。」

伊莉斯的声音透周通信传入正要走上移动式阶梯的拉蜜尔耳中。

『中校，您真的要上吗？』

「没错。」

『飞行员还有其他候补，我们需要您优秀的作战指挥能力。为了今后着想，您不应该亲赴险地。』

「就是让那些候补上阵才会被击落一半。我不上阵都不行吧？」

拉蜜尔继续说道：

「况且没有今后，只有现在。我们的一切都寄托在能不能发射这一发。完全摧毁腐烂的科技奥运，恢复健全的奥林匹克运动大会。让仅存在于教科书与历史年表文献，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和平祭典恢复。准尉，我们不能轻率地想着『今后』，那不是我们默默伸手就能获得的事物。我们所拥有的只有『现在』。」

没有怒吼，拉蜜尔以冷静的威严令伊莉斯无话可说。

拉蜜尔手握移动式阶梯，抬头看着改造型Harpuiai说道：

「微波兵器……就用这玩意击落那个王牌飞行员吧。」

4

『对方一定得将瞄准OCEAN　SUBSTATION的空对空飞弹击落，因此我认为先对抛物面天线发射空对空飞弹，趁着对方集中迎击的这段期间抬升高度，使用机枪直接攻击雷射照射装置是最好的策略。』

「……无法确认雷射连射能力的极限让人不安，不过看来只有这个办法。」

又解决一架即使冒着黑烟依然穷追不舍的敌机，玛莉蒂决定攻击方针。

（……幸亏OBJECT暂时没有行动的打算，必须趁现在打击阿斯勒提卡。）

只要OBJECT有所动作，就会一口气控制战局。超大型兵器就是这么回事。毁灭的扳机尚未被扣下一事，已让人感到庆幸。

『雷射的魄力虽让人震撼，但是冷静观察便可以发现状况我们有利。没必要击沉船只，只要将抛物面天线或雷射发射装置这两种设置于甲板上的脆弱装置之一破坏即可。刀子已经架在对方的脖子，接着只要用力划开就好！。

「但是对方的刀刃同样抵住我的喉咙！」

如此叫道的玛莉蒂重新将机首拉向海上的OCEAN　SUBSTATION，一口气提高喷射引擎推力。

就在此时。

警告声再次响彻驾驶舱。那代表有敌机发射引导飞弹用的雷达波。

『确认发射电波（attack alpha），方位……SE，距……离……二、〇……』

「……？」

玛莉蒂露出怀疑的表情。

通信状况不佳。不，不只通信，连雷达也开始产生杂讯，下个瞬间陷入一片绿色雪花。不久连充斥驾驶舱的警告声也开始断绩响起，护目镜型显示幕的显示敌机位置的方格子也不见了。只剩下显示速度、高度、方位的数码还算正常。

（这是……？电波干扰？不，不对，雷达跟通信也罢，我可从来没听过能破坏仪表板的电波干扰。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雷达不能用，被安全带固定在座位的玛莉蒂勉强转头，想获得侧面与后方的情报。

她的表情因此变得更加僵硬。

她发现右侧主翼表面闪烁橙色光芒。特别是装设在机翼前缘的轻薄襟翼一带更是严重。恐怕后缘也是如此吧。无法用肉眼确认，不由得担忧起悬挂在主翼下的空对空飞弹会不会出事。

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现象，玛莉蒂一时之间感到茫然。

（……突然发生的种种电波障碍，以及出现在右边主翼的不自然高温。该不会是……）

「微波攻击……？ICE　GIRL　1呼叫塔台！水平方向有微波攻击！想确认推测是否正确！给我情报！你们的雷达是否发现异常？」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嘎嘎嘎嘎嘎。』

「该死！」

玛莉蒂骂了一声，大幅拉动操纵杆。无法预测敌人使用的兵器威力。有可能会使表面涂装或襟翼冒火导致动作不良，最糟的是可能造成航空材质融解。猜想「敌人从右侧进行攻击」的玛莉蒂大幅度旋回，回避敌机的微波攻击。

不过还是躲不了。

不管机体回避幅度有多大，即使做出能回避一般机枪或空对空飞弹攻击的行动，玛莉蒂的Harpuiai总有部位冒出橘色光芒。顶多只能改变被照射面，无法回避微波本身。

（不，回避勉强有效！只不过对方的照射范围大得超乎想像。因为没有被一直线的「主力」直接命中，所以才没有击坠。但是有如手电筒光芒扩散的余波实在难以完全避开！）

现代的战斗机（实际是否打得赢姑且不论）是以OBJECT为假想敌来设计。

OBJECT拥有对空雷射，只要被锁定，挨上一发就完蛋了。

所以战斗机必须使用各式各样的干扰防止被锁定，同时想尽办法藉着超低空高速移动，利用山谷等地形让锁定用的雷达波漫反射，还有靠着尘埃、海市蜃楼等使雷射折射。

但是这样的战机无法完全避开电磁波本身。

因为避不开，所以才会利用干扰或漫反射，创造「即使被照射也没问题」的状况。

（所以在最初受电磁波照射的阶段就受损便无能为力！如果继续依照传统空战法则继续作战，即使没彼直接命中，也会因为累积损伤而坠落！）

特别是容易受到热影响的襟翼等部分，受到一定程度的损伤而失去作用的话，机体会陷入无法随心所欲操纵的状态。不只如此，主翼下方的空对空飞弹的雷管如果受到电磁波而产生问题，随时可能会爆炸。

再加上累积的伤害若是造成回避行动的延迟，就不只会受到有如手电筒光芒扩散的「余波」攻击，一旦被正面直线放射的「主力」命中，机体恐怕会爆炸。

（但是我也有办法对应。）

玛莉蒂夸张地扳动操纵杆，整理脑中的情报。

（能从这么多方向发射微波。发射来源肯定不是钝重的OCEAN　SUBSTATION，也不是发电卫星，一定是某架配备输电组件的战斗机！）

应该不是刚才交战的那些机体。

如果有这种招数，一开始就会使用。

是后来才飞上战场的机体。

改造型Harpuiai。

(ROCKET　ICARUS……甲板上的那个王牌登场了吗！)

『叽叽……GIRL　1……』

由于一时离开照射范围，通信暂时恢复。

护卫男子告诉她这件事：

『因、为你想着……专门用语，所、以才会……无法掌、握状、况。别想……什么微、波，想成是、电视……电波就好。什、么状况电、视会收讯……不、良？应……用、就能、对付微、波……嘎嘎嘎……』

（原来如此。）

无法阻止逐渐累积的损伤，但是玛莉蒂拚命思考突破方法。

电视收讯不良的理由。

电波受到干涉的理由。

电波被山谷等地形反射的情况。

电波被大楼或隧道等人工建筑物反射的情况。

被更强力的电波干涉的情况。

因为天空的气温差异，造成电波行进方向扭曲的情况。

电波被沙暴等空气杂质反射的状况。

她简单在脑中列出清单。

（在这个空无一物辽阔的海上，哪里有干扰电波的条件！至少要有更复杂的地形……！）

毫无掩体的大西洋正中央。完全开放的空间。这里恐怕是使用微波兵器的最佳环境，同时对受到攻击的玛莉蒂来说也是最糟的环境。

「……不。」

玛莉蒂喃喃说道。

「并不是没有能回避微波的地形！」

综合脑中的意见，玛莉蒂下了某个决定。用力扳动操纵杆，驾驶战机朝目的地推进。

是的。

目标是漂浮在大西洋的巨大人工浮岛，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

5

拉蜜尔·斯柯夫罗驾驶改造型Harpuiai追逐玛莉蒂·怀特维奇的途中，理解对方的企图。

（发现自己受到微波攻击，开始研拟具体对策吗？）

正确理解状况真面目的能力与找出有效对策的能力不同。

面对微波兵器这种过去经验法则无法通用的状况，却能迅速研拟出新对策的玛莉蒂，令拉蜜尔感到佩服。

（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是个荷包蛋状的人工岛。即使不进入体育场里，在外围地带的大楼绕圈就能使电磁波相互干涉……？）

对方的意图是想以大楼本身为护盾，或者造成漫反射，创造微波兵器无法发挥原本破坏力的状况吧。接着等待拉蜜尔露出破绽就开始反击。别说是机枪与飞弹，光是以超高速通过大楼就有十足的风险。

（她是认真的吗？该死，但也只能拚了，必须确实解决这个威胁！）

追逐穿越大楼上方的玛莉蒂时，一旦微波漫反射就失去一击必杀的威力。不仅如此，接受发电卫星射出的微波支援的拉蜜尔自己也无法使用雷达，万一被她逃出目视范围就糟了。现在不是迷惘的时候，万一对方直线冲向OCEAN　SUBSTATION，将会影响整体作战的成败。

必须确实地在此击坠。

因此拉蜜尔配合玛莉蒂的高度，一边潜入大楼一边发射微波兵器。

只要能用由机首直线延伸的「主力」而非「余波」直击，只消几秒就能击落战斗机。

6

「ICE　GIRL　1呼叫塔台！用飓风警报按钮，警告外围地带3号区块的人躲进屋内！对方的微波波长应该是公分等级，躲进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里一般钢筋水泥建筑里就不会受到影响！」

虽不敢肯定能否顺利通知，玛莉蒂·怀特维奇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对着通信大声疾呼。

她也发现敌机从后方追赶。雷达不能正常运作，也表示使用微波兵器的敌机靠近。

（过去的空战法则无法适用在那架改造型Harpuiai身上。继续用通常手段对抗是无法存活的。我必须将先入为主的观念全部舍弃。为了得到胜利什么都敢做。我不是为了在这里被击落才加入航空PMC的！）

穿过大楼与大楼之间，潜入人行天桥的下方，一边紧贴墙壁与地面高速飞行，玛莉蒂沉浸在思考之中。

连高度和方位的数位显示器都不可靠。

把生命寄托在手指的操控。

（这个新战场的关链在于对方握有的王牌——微波兵器。这种兵器除了是个能让对手逐渐累积损伤的恶魔兵器，同时也能带来雷达或通信障碍等附属效果。）

她的心中早已决定目的地。

但是不保证能够抵达那里。即使抵达了，也不代表确实获胜。如同前面所说，过去空战的法则在这场战斗无法通用。所以就算完美凑齐全部条件，也没有能预测未来的「经验」。

所以是赌注。

但是如果不下注，就无法分出胜负。

不将名为「生命」的筹码下注……

（但也不是没有机会获胜。如同她拥有微波兵器这张王牌，我也有自己的王牌。）

玛莉蒂一边操作操纵杆飞过红绿灯一边心想：

（名为「Harpuiai」的王牌。）

7

拉蜜尔·斯柯夫罗如此猜测。

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形状有如荷包蛋。外围地带是栉比鳞次的大楼群。玛莉蒂应该想沿着中央的体育场在外围绕圈。

只要没有大楼群当做掩护，玛莉蒂就难以逃离微波攻击。

所以不能直线闪躲，只要绕着圆形，就没有终点。

这样虽能逃避当前的危难，但是一直绕下去，玛莉蒂也无法翻转机体进行反击。

（应该不可能因为窨怕才不停闪躲吧……？毕竟她是那个ICE　GIRL　1。她想靠特技飞行动作穿越大楼，让我跟不上而与大楼冲撞吗？）

然而并非如此。

玛莉蒂·怀特维奇早已决定目的地。

那是外围地带的观光名胜之一。

位于巨大人工浮岛的内侧，以人工引进海水造成的运河与平行耸立的桥。

七座大型铁桥。

在缤纷的灯光照耀下，闪耀七色光芒的桥。

七色虹拱。

这个瞬间，位于前方的玛莉蒂毫不犹豫地飞到铁桥下方。海水与钢骨结构间的空间狭隘，拉蜜尔硬咬牙勉强压抑恐惧。七色虹拱是平行架起的七座铁桥，换句话说，也可将之视为类似隧道的建筑物。

从桥上方攻击的话，微波会被反射。

若想确实攻击玛莉蒂，只有从桥下潜入才行。

（原来如此，目的是想利用这里让我跟丢吗！心生胆怯而由桥上前进，微波便无法命中。可是桥的长度有一〇〇公尺以上，只要有心，在桥下旋回或是转换方向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至今为止，玛莉蒂与拉蜜尔二剐一后穿越大楼狭窄缝隙时，一直是朝相同方向前进，所以拉蜜尔才能单方面攻击。

只要能改变方向。

与拉蜜尔的前进方向呈现九〇度就够了。首先转换前进方向，使拉蜜尔无法掌握玛莉蒂的踪影。接下来玛莉蒂再穿过大楼，抄捷径贴在拉蜜尔正后方，就轮到玛莉蒂主攻。

「但是太天真了，在目的被我看穿的瞬间就结束了！你以为我这个身为ROCKET　ICARUS的拉蜜尔·斯柯夫罗会轻易胆怯吗！」

拉蜜尔以大叫鼓舞自己，一口气降低原本就很低的高度，贴着穿过外围都市区的运河水面勇往前进。

前往桥下。

前往七色虹拱的正下方。

潜入玛莉蒂想逃进的黑暗之中。

如同她的猜想，对方的动作变慢了。

七色虹拱桥下是不管上下都是很容易冲撞的危险场所。如果想在这种地方竖起机体大幅回旋的话，无论如何都会使得行动大幅变慢。

这么一来更容易使用微波兵器攻击。

「ICE　GIRL　1，你完蛋了，就让你的死成为新生奥运的基石吧！」

就在她想进行必杀一击的瞬间。

拉蜜尔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很快就发现那是来自眼睛的错觉。毋庸置疑地，玛莉蒂为了在如此危险的条件下回旋必定会减速，但是就算如此，她的机体看起来也太大了。人的眼睛是以透视法判断距离，也许是某种错觉造成机体看起来较大，才会感觉好像「就在附近」。例如来说，即使白色箱子与黑色箱子放在相同距离，也会觉得白色箱子较前面。或许与这种情况类似。

不过还是很奇怪。

因为玛莉蒂搭乘的Harpuiai上头完全没有这种要素。之前没有这种错觉，在通过七色虹拱的下方时却产生了，这样未免也太奇怪。

（不，该不会是……）

拉蜜尔感到疑问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靠近？可恶，不可能……可恶！要被干掉了……？）

机体停留在空中。但是对以超音速接近的拉蜜尔而言，像是朝自己冲来。

虽然是稍加思考便能想刭的事，但是拉蜜尔总是待在时速几百公里、有时甚至超出时速一千公里的世界之中，早已习惯相对速度作战。对于对时间、距离、速度有着特殊感觉的她而言，这种可能性可说完全出乎预料。

所谓的战斗机是不往前进就会坠落的物体。

所以对手也一定是高速移动。

对战斗机飞行员来说，这种想法可以说天经地义，但玛莉蒂·怀特维奇加以颠覆了。

更正确而言，颠覆者是她搭乘的Harpuiai。

具备VTOL性能的战斗机。

利用空力减速装置与大幅改变推力方向。用垂直离陆、着陆的推力，使得机体有如直升机静止不动，将意识之外的可能性带进战场。

（糟了……！）

是停止的目标较易瞄准呢？

还是以超音速不断移动的目标较易瞄准呢？

如果是对地面的人而言，应该会选择前者吧。但是对于以超音速前进的战斗机而言并非如此。

由于相对速度的关系，目标一瞬间就来到眼前。这是一秒后就会撞上三〇〇公尺外物体的世界。

拉蜜尔虽然察觉事态的本质，但是她的眼睛「太过习惯超越音速的世界」，跟不上快速变化的状况，无法想出具体对策。

只能聊胜于无地勉强发射微波兵器，但是即使「余波」命中，还是无法以「主力」直击。

她前方的玛莉蒂稍微调整喷射垂直方向的推力，使机体倾斜。

彷佛要刺穿这道缝隙，拉蜜尔以极快速度一口气超越。

是的。

超越。

这种状况又叫「overshoot」，对于一直被咬住背后的战斗机而言是转守为攻的大好机会。前后两者的关系瞬间逆转，原本只能挨打的猎物变成能单方面攻击的猎人。

在普加乔夫眼镜蛇或桶滚等战斗机的特殊动作当中，有好几种就是为了制造overshoot状况而开发。

就是这样。

玛莉蒂·怀特维奇办到了。

利用VTOL垂直喷射使机体停止的「特殊动作」。

「可恶……」

要是使用雷达，或许就能正确认识距离感。

但是把微波带进战场，当成必杀技发挥功能的人是拉蜜尔。

但是。

那个必杀技并不仅限于对拉蜜尔有效。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呵啊啊啊啊啊啊啊！」

8

玛莉蒂·怀特维奇毫不迟疑地扣下握着操纵杆的食指。

「机枪发射（attack gun）。」

在眼前overshoot的改造型Harpuiai的后方喷射引擎喷嘴被炮弹咬得破烂，接着主翼与机体也遭到侵蚀。对方瞬间摇晃机体打算逃走，但是上方是铁桥，下方是海面，无法做出大胆华丽的特殊动作。

无法逃离机枪弹画出的线条，改造型的Harpuiai不断破碎。

破碎达到一定程度，战斗机毫不留情地爆炸。

直到最后，拉蜜尔都没张开逃脱降落伞。

是因为可能撞上头上的铁桥所以不用？还是不逃跑是她表示信念的一种方式？关于这一点，玛莉蒂已经无从得知。

「确认命中（attack delta），击坠（strike）。」

仿佛在墓碑刻下名字，玛莉蒂低声说道。突然她觉得身体里有某种东西涌了上来。

像是败给G力的训练生一样，玛莉蒂一手掩着嘴巴，但是吐在大腿上的却是红黑色血块。

刚才的动作对稚嫩的肉体带来剧烈负担。

单单只是使用垂直起降机能就足以耗损神经，在这个空间狭窄的铁桥正下方，而且还是高速移动中使出突然大幅度改变推力的特技。老实说，即使失去平衡坠落也不意外。对在后方追逐的拉蜜尔而言像是停止不动，实际却是边往前方滑行（而且还是时速数百公里）边剧烈减速。被剧烈减速的庞大惯性束住肋骨，在驾驶舱里被摇摇晃晃甩来甩去的感觉，应该没有飞行员想体验第二次吧。

不过终究还是获胜了。

玛莉蒂确认这个事实后，再次将喷射引擎的推力朝后方喷射。

前进。

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危机尚未解除。OCEAN　SUBSTATION仍保有兵器化雷射。

9

留在OCEAN　SUBSTATION内部进行工程的伊莉斯·阿格勒贝森等人也察觉异常状况。

一名整备兵惊慌大喊：

「微、微波发电卫星传来的资料……微波反射与吸收效率的资料消失了！中校所搭乘的机体……机体！」

「一架Harpuiai急速接近本舰！应该是敌机！无、无法阻止！防御系绕、护卫机都无法跟上那架Harpuiai！」

「……」

伊莉斯高速敲打键盘，一边处理雷射设施软体的问题，一边听着部下报告。

「使用雷射吧。万一被那架Harpuiai接近，破坏受电用抛物面天线或雷射照射装置的话，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但是雷射攻击和软体调整同时进行，完成的时间也会延后。不是办不到，但是肯定有所延迟。没有人会一边进行磁碟重组，一边开启应用程式吧？就类似这种情况。

实际上拉蜜尔·斯柯夫罗之所以搭乘配备微波兵器的战斗机出击，主要目的之一也是想让雷射休息。

靠着长官争取来的时间，只差一点就能完成兵器化雷射的调整。

那么现在该做什么事？

即使造成延迟也无妨，总之先用低功率雷射迎击Harpuiai吗？

还是该抱持风险，一口气完成调整，对OBJECT发射高功率雷射，扣下「战争的扳机」？

伊莉斯思考了一会儿，做出决定。

「……我们没有『今后』。那不是我们默默伸手就能获得的事物。」

这是已逝长官的遗言。

将自己的意志加诸其中，伊莉斯·阿格勒贝森大声激励同袍：

「只有现在，我们只有现在！我们的一切全在于能否发射这仅仅一次的兵器化雷射。因此是否该被其他小事影响重要行程，我相信已是不言而喻。我们要及早完成兵器化雷射，用它替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与科技奥运划下旬点！」

这番强而有力的话语使得差点混乱的现场再度恢复秩序。

她们的行动方向已然确定。

有如要给予最后一击，伊莉斯如此宣言：

「目标是『信心组织』的OBJECT『夜之女神』！让第二世代的ELITE陷入混乱，造成误判引发四架守护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OBJECT之间的战乱！」

10

击坠拉蜜尔·斯柯夫罗之后，通信与雷达功能也恢复了。玛莉蒂以OCEAN　SUBSTATION为目标全速前进，但是她的耳里却传来多方收集情报的护卫男子的警告：

『塔台呼叫ICE　GIRL　1。这下不妙，目视确认雷射照射装置的炮管开始旋转。由动作看来似乎不是以你为目标，恐怕兵器化雷射的调整工作已经结束，准备进行下个阶段！』

「现在攻击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但是甲板上的船员都进入船舱。多半是为了防止被辐射热波及，所以我猜他们立刻就能发射！』

「他们的目标是哪架OBJECT？」

『很可能是「信心组织」的「阿底什密」。对方的正式名称是「夜之女神」，记得这个名字来自印度神话。虽然是同一阵营的OBJECT，两者应该没有同盟关系。说不定是想顺便为对方的不合作态度报一箭之仇。』

让都卜勒雷达观测到的情报显示在小型萤幕，玛莉蒂确认OCEAN　SUBSTATJON与阿底什密之间的路径。

高功率雷射将会沿着这条路径发射。

「……就算现在攻击OCEAN　SUBSTATION，也无法确定能不能在一次的攻击就完全破坏雷射机能。」

『塔台（CT）呼叫ICE　GIRL　1，你想干什么？』

「没办法阻止雷射发射。万一雷射直接命中OBJECT的话，会演变成OBJECT之间的战争，连同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一起拖下水。」

玛莉蒂确认握着操纵杆的手部冒出汗水，不过还是宣告：

「但是如果能够勉强让雷射折射，就能防止直击OBJECT！既然甲板上的船员躲进船舱，我猜最大功率的雷射化兵器的辐射热会对甲板造成严重损害，连同接收用的抛物面天线！」

『慢着，ICE　GIRL　1，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们只能发射一次最大功率的兵器化雷射，只要能加以阻挠，就能破坏对方的计划！路径本身已经确定！接下来就是在路径上加入一点『杂质』，就算无法反射雷射本身，至少能让路径略为偏折！」

『慢着！我的工作是保障你的生命安全！』

关上大声疾呼的无线电，玛莉蒂开启后燃器，以全速在空中突进。

她的目的地不是OCEAN　SUBSTATION，而是巨大船舶与阿底什密之间的路径。

（……破坏腐败的科技奥运，恢复原本的健全奥运吗？）

握着操纵杆的玛莉蒂轻轻笑了。

（比起抛弃金牌的我的行动有意义多了。但是这样不行，不管目标有多么健全，过程当中沾了太多血腥，最终获得的事物也将染上赤红。即使计划完全成功，得到的也只是飘散死亡气息的奥运罢了。）

结果不管在哪里都只有杀戮吗？

原以为参加科技奥运是较有意义的行动，结果干的事还是跟北欧禁猎区的胶着战场一檬。

那么那样也好。

玛莉蒂·怀特维奇只是尽力完成自己的职务。

与这座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认识的人所构筑的情感，足以让她做出不顾理性的行动。

（就让我选择吧。反正无论选择哪边都只会得到一样黑暗的运动大会，我宁可选择人死得少一点的那边。）

于是玛莉蒂抵达目标空域。

同时，OCEAN　SUBSTATION也以兵器化雷射发出全力一击。

11

从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岸边确认撕裂日落前夕昏暗晚霞的纯白闪光。护卫男子因为光芒太过刺眼，忍不住举手遮住眼睛，不过闪光依然贯穿眼皮袭来。

护卫男子眨了几下，以留有残像的眼睛确认周围。他开口询问身旁部下：

「状况如何？」

「对、对方发射兵器化雷射。但是阿底什密依然健在，似乎没有直接命中。」

虽然部下仍在发愣，还是回答长官的命令。

「刚刚窃听各势力的通信，OBJECT之间虽然有些紧张，但是因为没有具体伤害，所以没有引发重大混乱。因此『信心组织』企图的战争恐怕不会发生。」

「很难相信对方的瞄准会失灵。」

「兵器化雷射在击中阿底什密前射入海水，有部分海水还在沸腾，能以肉眼确认水蒸气。恐怕是在中途产生折射。」

「……」

雷射既然折射，就有折射的原因。

很难相信海市蟹楼会恰巧发生。

一定是有什么人为手段加以阻止。

例如在雷射的路径引发大爆炸，或者放置大型金属物体……

「玛莉蒂·怀特维奇怎么了？」

「联络不上。」

「那家伙搭乘的Harpuiai怎么了！」

第五卷 死之祭典 终章

玛莉蒂·怀特维奇的勇敢决定，就结果而言拯救了许多性命，有监于此，金牌荣誉将永远归属于该名选手。

虽有部分人士认为应该剥夺该名选手的得奖资格，上述乃是科技奥运官方的最终决定，特此宣告。

「……太完美了。」

艾莉希雅·斯拉匹乔站在七座巨型铁桥，七色虹拱的人行道上喃喃说道。

她手上的资料是这场科技奥运的所有官方纪录。

在玛莉蒂·怀特维奇阻止这次行动之后，大会仍然在狂热与明争暗斗中进行，留下许多数位化纪录与排名。

艾莉希雅用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目前与赞助商订立契约的新型步枪的宣传广告效果已超出预定金额。不管玛莉蒂·怀特维奇选手最后如何，我们都不会蒙受损失。不，倒不如说在金牌上增添美丽插曲，我相信超乎契约的效果更是可期。」

电话对象是艾莉希雅所属的广告代理商。

对方提出几个潜在风险，但是挺立的艾莉希雅不为所动。

「是的，就算该名选手是为了解决问题，仍然有过多次抵触国际法的行动。搭上抢夺的Harpuiai出击，擅自进行军事作战尤其严重……但是我认为新型步枪的评价不会因而降低。如果现在取消怀特维奇选手的官方代言人资格，反而会带给大众『为了拯救人命而战斗，却被赞助商否定存在』如此观感。这样损失恐怕更大。」

通话对象斟酌一番之后，最后同意她的看法。

细部调整就交给公司处理，艾莉希雅说道：

「那么就按照这个方向进行。大大宣传这项结果，好吸引下一个赞助商吧。」

说了这句话的艾莉希雅结束通话，望向栏杆外面的宽广运河。

她维持挺立不动的姿势，以一成不变的表情念念有诃：

「我也要和你道别了，玛莉蒂·怀特维奇。」

药剂师史黛西·帕梅特在旅馆房间里整理行李。

虽说如此，行李之中还包含业务用巨大冰箱。对她而言，整理行李是将带来的东西一一别上号码牌的意思，接下来的包装与搬运均交给其他业者处理。

「就结果而言——」

史黛西边贴上号码牌，边对用脸颊与肩膀夹着的手机说话：

「这次算是失败吧，大失败。玛莉蒂小妹来自军人体系算是最大失策？其实我都有细心调整强化药剂的安全性，不过她就是不太想用。嗯嗯，对啊，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下次应该选个纯体育型选手比较好吧，就是压根儿不会排斥使用强化药剂那种。」

通话对象是她所属的公司，药剂商品控股公司的对外窗口人员。像史黛西这种「国际竞技强化药剂师」的顾客数量很有限。这类「数量虽少，价格高昂」的商业行为要单枪匹马奋斗太过危险。因此登录在药剂商的一个部门里，经济面也比较安定。

也就是说，史黛西是战略性地「刻意被收编」。

「嗯——我看下次干脆连同精神照料、看护选手身心这类也当做广告词吧？这么一来就算聊聊天也能请款——咦？这样会抢到其他集团的谘询师与舒压疗法事业的生意？我才管不了这么多，人本来就是踩在别人头上才能往上爬——」

号码牌贴纸全部贴完，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史黛西弹了一下指头，房门立刻打开，一群身穿工作服的男人进入。

「老样子，拜托了。」

只说了这句话，史黛西拎着惯用的包包离开房间。她边走在通道上边讲手机：

「不要——等等，好无聊——反正我马上就要跟……叫什么各字？反正是某某篮球队会合。该怎么说……当契约结束，转移到下个契约的瞬间，人际关系更新之际，总会给人失落感啊。所以我才要找个人聊聊天，掩饰这种情绪。这次发生了那么多事，这种感觉更是强烈。」

史黛西按下电梯按钮，等侯灯号显示这层楼。

看着随柔和电子声响打开的门，她不禁自言自语：

「那就再见罗，玛莉蒂小妹。」

CATWALK　TV导播卢卡斯·威斯坦罗兹带领一群扛着大型摄影机的摄影师，前往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唯一的国际机场。理由只有一个：为了拍摄准备回国而集中在机场的有名选手。

「喂喂，是，是，如果是获得优秀成绩的选手，相信很少人会在此时回避镜头吧，是的。因此会成为我们障碍的，是的，是前来争夺位置的其他电视台，嗯嗯。」

他在车中如此说道：

「是的，嗯嗯，每个竞争对手都想尽量减少摄影师数量，以确保有利位置，是的。而最适合让人无法拍摄的方法，就是破坏摄影机，是的。拍摄目标当然是第一优先的行动，是，是，但也要小心有人从背后冲撞，造成器材掉落喔，是的。」

「我说威斯坦罗兹先生——」

某个摄影师笑嘻嘻地说道：

「这些老把戏我们先动手也可以吧？」

「……是，是，只要让人浑然不觉，嗯嗯，很自然的话。」

卢卡斯·威斯坦罗兹静静地同意了。

他们扛着摄影机代替枪械，与全世界作战。在这个领域中，没有任何理由饶赦竞争对手。

「喂喂，我确认一下，我们的目标是机场大厅的出入口，是的，还有五号自动步道，嗯嗯，然后是出入境大门三个地方。是，是，保持相互联络，只要是指定清单上的选手，绝对要在其中一处拍摄三〇秒以上。嗯嗯，麻烦各位绝对不要漏掉了，是的。」

他们「情报同盟」总是贪婪地追求新鲜情报，在一个接一个诞生的资料当中，老旧的情报转瞬就被掩埋、褪色。虽然有些派别主张「为了不使之褪色」而努力，但是主张「经常释出新情报」的卢卡斯等人完全不考虑这类问题。话说回来，就只是要直接吃新鲜葡萄或制成葡萄酒来喝的差别而已。这里只有喜好，不存在善恶。

是的。

追寻玛莉蒂·怀特维奇的阶段已经结束。他们的心情已经平复到接受这件事结束的程度。

一名摄影师笑着说道：

「虽然几乎没有能够播放的部分，当成回忆倒是个不赖的工作。」

「没有比这种工作更奢侈的了，嗯嗯，是的。为了实现这种做法，就必须有充足的储蓄。是，是，所以哪怕是无聊的工作也好，是的，好好准备能任意妄为的环境吧，嗯嗯。」

车子停下。

在国际机场开门下车的卢卡斯·威斯坦罗兹对众人宣布：

「喂喂，虽然很令人不舍，是的，就在此告一个段落吧。再见了，怀特维奇选手。」

护卫男子来到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外围地带的出租仓库。

原本这不是他们的工作，不过他们是来帮忙现场搜证。配合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的搜查团队，调查出租仓库中的兵器数量与种类，收集资料撰写烦人的报告。

虽说如此，毕竟这并非原本的工作，提不起干劲也是理所当然，护卫男子一手拿着手机：

「嗯，没错。麻烦你帮忙挡一下悔过书。我懂，我们的工作是保护玛莉蒂·怀特维奇的生命安全，结果如何你也知道了。我懂，所以请你帮忙阻止嘛。我会另外写报告，在这之前先让我解决要靠劳力的工作吧。」

望着使用专门仪器收集指纹灰尘的部下，护卫男子继续说道：

「什么？因为是怀特维奇的专断独行，所以把责任算到她的头上？不行不行，这可不成。那家伙现在可是拯救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几百万条人命的英雄，未来几个星期里都会被人感恩个不停的小小英雄，这个时机这么做太危险了。好吧，我老实提出悔过书吧，这样损失比较少。」

整个调查过一遍，将充当证物的兵器搬运出去。除了机枪与爆裂物以外，装甲车、直升机、战斗机等大型兵器也跟着运送出去。

是的。

战斗机Harpuiai。

与玛莉蒂·怀特维奇选手搭乘过的相同机种……这种说法并不正确。

这就是她搭乘过的战斗机。

「……真是个好运的家伙。」

护卫男子喃喃说道。

接着轻轻地笑了：

「但是也多亏于此，我们才能保住性命。」

就是这样。

玛莉蒂·怀特维奇待在名为「选手村」的度假旅馆房间里，一手抓着自己获得的奖牌。摸摸挂在脖子上的缎带部分，将纯金的奖牌举到眼睛与鼻子前面瞪视。

「……明明我是传说中距离勋章最遥远的王牌飞行员。」

随口念念有词的她将奖牌丢进打开的行李箱里。对玛莉蒂而言，别人给予的名誉终究只有这点价值。「正统王国」的人们或许很想获得这种名誉吧。她觉得自己终究无法跟那群高傲的「贵族」相互理解。

将带来的行李一一收进行李箱，玛莉蒂回想最终局面的事。

为了阻止OCEAN　SUBSTATION发射的兵器化雷射，玛莉蒂决定使出最后手段。当然，她从没想过要用自己搭乘的战斗机阻止雷射预定路径，使轨道偏折。

她发射所有空对空飞弹，在雷射的预定路径爆炸。

庞大的热量与飞弹的金属碎片挡在雷射路径。

温度差与金属碎片使得路径有所偏差，才让雷射没有直接命中阿底什密。

发射地点与目标之间有极大距离．才能让小误差发挥效果。但是当时的玛莉蒂没有明确胜算。若是那个空域的气温或湿度略为改变，或许结果又有不同。

不过玛莉蒂赌赢了。

所以她才得以生还，也保护回归之处的安全。

「大概就是这些吧。」

将旅馆中的私人用品全部收进行李箱，以多重方式上锁。刚来时在机场贴上的部分号码牌还没撕下，现在又要踏上机场，搭机返回了。

为了回到北欧禁猎区。

以航空PMC的王牌飞行员身分，再次投身于胶着战场。

从有如样品屋一般缺乏生活感的房间里，收拾少数具有生活气息物品的行为虽令玛莉蒂感到　　一有些寂寞，但是她的工作环境没有优渥到能够继续驻留。倒不如说她几乎快忘了「有薪假」几个字该怎么写，也不知道总共累积多少天。

玛莉蒂推着带有滚轮的行李箱，走到房间门口。

此时手机传来轻微震动。

停下脚步确认，是健康器具公司寄来的广告邮件。玛莉蒂本想不看内容直接删除，不过还是停下动作。

联络人名单新增了几个名字。

那些是来到这个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才认识的人们。

「……虽然我还是不认为这次行程有什么意义，多少也算有点收获吧。」

收起手机的玛莉蒂轻轻笑了。

像是在说这件事比纯金奖牌更有意义。

于是她打开房间的门，然后关上。

第五卷 死之祭典 后记

这算是第五集吗？我已经搞不清楚接连写成的原稿怎么排序了，真是抱歉。

我是鎌池和马。

这次是番外篇。是比起老面孔库温瑟和贺维亚，更显冷漠的少女活跃故事。北欧禁猎区的名字在《采用战争》里登场，这次的主角就是在那里工作的王牌飞行员。

在本作当中登场的科技奥运与OBJECT带来的干净战争一样，是随着新技术兴起产生变化的「战争」的象征之一。

当然了，服用强化药剂并不好。至于新式运动服、运动鞋也一样，花钱的人得胜，没钱的人在起跑点上就输了这点，可以说是完全与运动家精神背道而驰。

但是。

如果完全不受到这些规则所束缚，人类能达到什么地步？

……本回的故事便是萌生自这个天马行空的疑问。我认为能够处理这些现实当中不可能产生，不该实行的事，是虚构故事胜过现实的少数优点，各位又是怎么认为呢？

另外在这个作品世界中也存在着运用了与科技奥运相同技术，而且不受体育的规则限制的领域。

那就是军事。

话说回来，驾驶OBJECT的ELITE与参加科技奥运的代表选手来自相同技术，各自在「为了避免胶着」的代理战争中作战的战士。

因此玛莉蒂·怀特维奇也算是「本篇以外的另一名ELITE」，可说是最适合「番外篇」的主角了。

……此外我也觉得采用番外篇形式来表现「正统王国」以外的观点也很有意思。不仅单纯利用其他势力的制度与风俗，而是把整个角色的「嗯，这是当然的吧？」、「咦？这很奇怪耶。」等反应的「根据」和「基础」翻转过来，我觉得这样也很有趣。

也就是说，透过其他势力的观点，让各位读者重新对库温瑟或贺维亚等人感觉理所当然的事表示疑惑，或者理所当地接受他们惊讶的事……即使这两个大笨蛋是老面孔，也不要轻易相信他们的所作所为喔。

我认为校园故事只要能让人觉得「想去这种学校」就赢了，但是本作当中没有这类「校园导览」的部分，所以仍有许多空间描写「社会制度的无情」。

接下来我想写让人觉得「这群家伙过活的地方超吓人的！但是能在这种地方过活的家伙超厉害的！」的故事，还请各位继续捧场。

感谢插画家凪良老师与责任编辑三木先生。巨大人工浮岛这个舞台很需要插画辅助，却又分成战场和竞技场两个截然不同的部分，想必给风良老师添了不少麻烦吧。这次也很感谢您。

另外我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基本上如果系列本身没有继续出版，是无法实现番外篇的。这个故事能呈现在各位面前，毫无疑问都是因为大家的支持，谢谢。

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些许的动力。

这次就在这里告个段落吧。

又留下「第二威尼斯」这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用到的伏笔了。

鎌池和马

第五卷 死之祭典 插图

第六卷 通向第三世代之路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AJ

录入：zbszsr

修图：伊织

干净时代的干净战争。

这件事本身不算坏事，不过带来停滞就是不好。只要陷入停滞状态，就会开始腐化。

现代战争由OBJECT支配。第二世代比第一世代更具压倒性优势。再过不久，就会透过严密计算找出胜利方程式，战争与现场完全脱节，有如桌上游戏一般消化。

这不有趣。

能计算的胜利代表财富的集中，金融的停滞将产生熟悉的腐败。

不论是对时代和战争，停滞都不能称为干净。我不是战争肯定论者，也不想高举可笑的正义作为赎罪券。但是战争不会从这个世界消失。顶多改变形式，绝对不会消失。既然如此，我认为如何将绝不可能消失的战争尽可能导向「干净的形式」，将决定这个时代的性质。

尽可能减少牺牲，尽最大努力翻搅沉滞于同一处的胜利与财富。

这就是我理想的干净战争。

但是靠着现存的OBJECT恐怕难以达成。不管是第一世代还是第二世代，数值几乎都已计算出来。有如金融交易程式一般，拥有最佳解答的人会造成沉滞。

需要新的棋子。

能从深层推翻逐渐成型的最佳解答的棋子。

虽然总有一天会有人达成，可惜我已经等得不耐烦，由我亲手完成是最快的。

唉，这种战争我已感到厌烦。

将这一切全部破坏的时候到了。

第六卷 通向第三世代之路 第一章 最接近天国的战争掮客》库克附属群岛谍报战

1

「我没办法继续包庇你们了。去让头脑冷静一点再回来。」

炎热的天气让人忘记现在是一月。

这里是南半球，太平洋上的一座孤岛，库温瑟用军服袖子擦拭脸上汗水。

「从刚才趄我们一直在砰砰砰地干什么啊？喂铅弹给鱼当饲料吗？」

「明明是射击训练却使用全新子弹，表示快到结算了吧？不赶紧消费过剩的铅弹，明年度的国防预算会被删减。」

站在库温瑟身边，以有模有样的姿势拿着步枪射个不停的贺维亚一脸不耐烦地回答。

「你该不会没凭没据瞎猜吧？」

「连你这种超级外行人都拿步枪打靶就是证据。表示『家庭作业』已经堆积如山。该死，今天的定额是几万发啊？」

库克附属群岛。

这是「正统王国」领地，是归类于「安全国」的小地方之一。

本群岛位于太平洋，但是天然陆地只有中央小岛。正确而言，是在原有的群岛边缘彻底开发的小岛。环绕在小岛旁的是类似海上油田的人工岛屿。各岛有如「情报同盟」的迈阿密，用宽广的干道桥梁连结。岛上大半是与OBJECT有关的实验室或超级电脑保管库，所有士兵的生活空间集中在某个小岛。

库温瑟与贺维亚等人目前所在地方也是钢铁陆地。他们从栏杆探出身子，打从刚才起就不断用步枪朝设置在无线电遥控水艇上的标靶射击。

多次犯下的细小错误。

让军方高层面有难色的种种功劳。

这些问题已超过性感长官（称号）芙萝蕾缇雅能包庇的范围，两人一起从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派遣」到其他部队。

也就是一般俗称的「降职」、「窗边族」、「冷冻」的情况。

「欢迎享受人们努力争取到的和平。」

一名毫无干劲地用卡宾枪射击的金发女性前来攀谈。

她脱下迷彩上衣，上半身只穿一件无袖背心，因为酷暑派不上用场的上衣绑在腰际。随着每次枪响，「各个部位」也跟着晃动，形成赏心悦目的画面。

「你们究竟干了什么好事才被调到这种地方？」

「因为我这个型男太过活跃，遭到嫉妒了。」

「真是太糟了，这是最早死的典型。」

明明只是开玩笑，却换得认真的答覆。

与哑口无言的库温瑟恰好相反，打到一半卡弹的贺维亚以摔主机手把的气势大吼：

「混蛋！像这样一颗一颗打，打上一整年也打不完！去把『鳄鱼』拿来！不然换成格林机枪也行！」

「『鳄鱼』是三〇公厘喔——？」

金发背心的女性笑着回答。

或许是看惯这类精神逐渐磨耗的士兵吧。

库温瑟歪着头问道：

「那你呢？为何被送来这里？」

「我是婚姻诈欺师珍妮莉亚，请多指教！」

「……哇——」

「我自称有『贵族』血统，骗了一大笔钱，没想到在酒吧碰到的摇钱树是军方高层的蠢儿子。被狠狠教训一顿之后，辗转调派到各个『最严苛的战场』。」

「喂喂喂！你说这里是世界上最严苛的战场？」

正在拆解突击步枪，取出卡住的子弹，结果手指被枪管烫到的贺维亚忍不住插嘴：

「所谓严苛战场，不是应该让想除掉的家伙组成部队，派往深山对抗恐怖分子那种吗？故意给他们错误的战术情报，让他们攻击恶徒的基地。如此一来就可以不影响彼此的实力差距，让碍眼的家伙消失。」

「但是这么做得给付年金给家属。现在的高层可是很在乎节税问题，除了他们自己浪费的份以外。」

「这里可是四季如夏的蔚蓝大海，天才OBJECT设计者居住的岛屿。周围有第二世代四架轮流守护，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天国，哪里严苛了？」

「正因为和平，反而无事可做。」

为了达成定额，珍妮莉亚一边朝海上开枪一边说下去：

「被军队讨厌的过动儿个性通常很叛逆，比如说不想射杀小孩，认为阻止长官的错误是部下职责等等。但是只要来到这个岛上，这些思想就会瞬间消失。因为真的无事可做。」

「……」

「刚来的前几个月还会害怕自己逐渐生锈，拚命自主练习想恢复原本水准。但是没有用的，赶不上颓废的速度。不只心灵，连身体也会迟钝。满满的美味餐点与冷气房、游戏、酒吧、上等雪茄……一旦享受过天堂，不管是丛林或沙漠都回不去了。幸好拿破仑的时代没有网路购物。就算是拿破仑，一旦尝过网购的方便性，恐怕绝对不想回到十八、十九世纪吧。」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很严苛。

库温瑟与贺维亚总算理解这个地方的本质。

「……所以说这座岛其实是暗示人主动请辞的下台阶？」

「所谓的窗边族就是这么回事。若是上层下令革职，就得支付为数不少的离职金。算是用最低薪资打发的必要努力吧。所以待在这里的人只有三种：害怕不断腐朽的自己，尝试无谓的努力；选择在全身受到侵蚀前自己退役；不然就是管他生不生锈，赖着国家税金不走。」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贺维亚的视线朝向「中央岛」：

「听说『正统王国』名声响亮的设计师都汇集此地，这种机密重地让不良军人用来摆烂真的行吗？我还以为会派出什么『最强的特殊部队』来保护耶。」

「当然有啊——『神秘的精锐部队』。」

珍妮莉亚轻松地说道：

「就是骑士之刃小队。感觉很好笑，呀啊——听起来好帅——有他们尽责保护，更让我们这群窗边族觉得不被需要。听说骑士之刃小队为了防止生锈，每过几个月就会更换成员，简直是过来度假的。但是那边很恐怖，真的很恐怖。在那边如果像我们现在这样聊天，说不定会被小刀割开喉咙。」

「我看过那些家伙，在这种四〇度的大热天居然连头上也蒙着黑色面罩，太优秀了吧？跟那种人完全没办法沟通。」

「但是军队要的就是这种『不发半句牢骚』的优等生。因为不管是好是坏，国家都得支付一样的薪水。」

「哼，又不是『消失于南美沙漠，传说中的白熊——第一一五独立近卫中队』。从不抱怨长官命令的部队才异常。」

「那是伏尔加地方的精锐部队嘛？记得是保护年幼公主不被黑心政客暗杀的骑士团。据说还被拍成电影。」

「战争悲剧向来都是娱乐题材之一……话虽如此，被拍成电影是因为史黛维亚公主深受民众爱戴。莫斯科的宫殿前甚至还有专卖公主殿下照片的裱褙街。」

「一群萝莉控？」

「要是在伏尔加广场讲出这句话，肯定会被射杀。」

库温瑟跟贺维亚越扯越远。为了把话题拉回来，珍妮莉亚接着说道：

「总之，我们这群不良军人活着也是浪费税金，死了又得给付年金给家属，棘手得很。所以有些长官也很想高明地把我们从军中排除吧。」

「这么想节省税金的话，只要找个脑满肠肥的高宫朝心脏戳一刀不就得了？」

「就是这种爱乱讲话的个性才会被当成排除对象，你要有自觉一点。」

……得在这里待几个月？不，几个月够吗？库温瑟漫不经心地思考这个问题，不停对海射击。虽然不至于与冥河旁无穷无尽堆石头的死者一样，但是「被迫进行毫无助益的作业」的确能有效磨耗士兵的精神。跟中世纪监狱的手法很类似。

当然，库温瑟跟贺维亚都是怀着各自的目的参加这场战争。

现在不是乖乖待在边境，认命接受高层恶意安排的时候。

「……听说这里有许多天才设计师，姑且不论贺维亚怎么想，对我而言没什么大不了——倒不如说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

「笨蛋！设计师都是最高机密，你哪有机会接触！这跟偷窥女生浴室是不一样的！」

「这种情形当然是在床上问啊。要不要教你几招？」

就算被送去火星也不会闭嘴的劣等生，今天也很有精神。就在他们七嘴八舌说着比连发步枪更多的废话时，无线电滋滋响了几声。

『库温瑟·柏波特吉，来自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库温瑟·柏波特吉战地派遣留学生。奉研究员指示，尽速至「中央」报到。』

「……怎么了？校长要对我说教吗？」

「『中央』不是跟女校一样，全都是天才少女吗？我不是在说笑，听说真的是女性比率一〇〇%!该死！怎么放着我这个美男子不管，指名弱不禁风的知识分子！这个世界绝对有问题。神在嫉妒我吗！」

「同床共寝的机会立刻来了。护卫的骑士之刃小队现在肯定很头痛，你要当心一点。」

「当心可怕的管教者骑士之刃？」

「你知道这里被称为什么吗？是『托儿所』喔。」

珍妮莉亚笑着说道：

「那不是在指我们，是『中央』的天才设计师。她们也一样不听军队高层指挥。她们都是天才，高层一方面不想放她们走，但是又很可怕，所以也不想留在身边。因此才把这群家伙全部集中在这座库克附属群岛的天国里。」

「……所以说那栋建筑里满屋子都是变态？」

「她们靠着个人才华，足以迫使社会常识低头。连你这种菜鸟也能被召进最高机密设施，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那个设施平时戒备森严，没有申请是进不去的。平常若是想要闯入，早就被骑士之刃小队以防止泄漏机密的名义砍头了。」

「如果是全裸披着白袍逛大街的变态就好了。仅限女生。」

「少来了——实际看到你会腿软吧。」

2

扣除护卫，听说约有三〇名天才少女在中央岛上生活。

表面看来是巨大的军用水泥建筑，但是听说里面并非过着军队的共同生活。理由是天才少女都是变态。听说人格正常到能融入社会，发挥齿轮作用的家伙，也不会被送进这种「托儿所」。因此天才少女的生活空间以个室为中心，仅在有需要用到电子显微镜或实验室等公共空间时才有机会共处，听说其他时候顶多在长长的走道上与其他成员擦身而过。

……之所以都是听说，是因为情报来源的珍妮莉亚也没亲眼确认过「中央」的情况。虽然不知这些消息是从什么人的口中流传出来，总之她也是听来的。

「啧。」

库温瑟站在彷佛能抵挡全面战争的厚重大门前，戴着黑色面罩的骑士之刃小队成员露骨地啧舌开口：

「禁止枪械、禁止刀刃、禁止爆裂物、禁止药物、禁止细菌，以及其余种种都谢绝进入。说实在的，很想连你的鼻梁与寒酸的那话儿也一并打断。反正也派不上用场。」

「可以把你那只抓住我的领子，连手指都毛茸茸的脏手放开吗？你是什么玩意？被太空射线照射的变种人？我看把你的脏汗带进去更危险。」

才刚顶嘴，脸颊就被赏了一拳。

「你这个税金小偷少得意忘形。快点进去引起麻烦吧，这样我就能毫不客气地射杀垃圾。」

库温瑟对他竖起中指，进入建筑。

不同于百货公司与购物中心，里头没有楼层简介。漫长通遭与房间交叉并列的构造，让人联想图书馆书架或学校鞋柜。

短毛地毯与微暗的间接照明有如旅馆。由于没有楼层简介，库温瑟无从判别哪边是个室，哪边是实验室。明显透露只要住在这里的人知道就好的思想。

「……难怪到处堆着东西。」

要称为高级旅馆，通道的杂物似乎又太多了。或许在大扫除时，被推车与清洁用具盘据的旅馆就像这种感觉吧。

有的地方纯粹是堆积垃圾，有的地方则是天花板挂着飞镖靶，某个角落有类似蜻蜒或独角仙的小型机器人贴在墙上。分不清什么是必要品，若是随便整理很有可能挨骂。

「库温瑟。库温瑟·柏波特吉。」

从某个「图书馆书架」传来女性的呼唤声。库温瑟朝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一道房门打开，一名二〇多岁的女性站在通道。

异乎寻常的打扮。

长及脚踝的白袍，色调鲜艳的比基尼泳衣，一头褐色长发没有扎起，任其放下。白袍通常是为了保护身体，防止脏污或药品沾附，但是眼前这名女性的穿着彷佛传说中的比基尼装甲，让人摸不着头绪。

库温瑟不由得大喊：

「不是说这里都是天才『少女』吗！」

「哎呀？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吗？……呃——好了好了别哭别哭，你看，是胸部喔——」

「这倒是很令人高兴！虽然不可能结婚或是在一起，总之先来一发吧！」

「哈哈哈。伦理观果然坏得很理想，很好很好。」

女子满脸笑容，同时也从白袍里取出电击枪威吓。见到那个，库温瑟总算恢复冷静：

「你是谁？」

「我是克蕾儿。OBJECT设计师，克蕾儿·惠斯特。听说你很憧憬？」

「……」

「果然没有什么实际感受啊。不同于ELITE驾驶员，设计师的长相通常是机密。考虑到恐怖分子，这么做也很合情合理。」

对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库温瑟，克蕾儿用拇指比向打开的房门：

「跟我来吧。叫你过来当然有事。这件事对你也有帮助。」

室内约略一〇公尺见方。

东西不多，只有床跟桌子。房间角落摆着复杂弯曲的塑胶板，还有类似模拟驾驶舱的机器人游戏用大型控制器。此外还有几座架子，架上摆了几架OBJECT微缩模型。

「那些不会动。」

克蕾儿接着说下去：

「构造与实体相同，但是这个尺寸的动力炉无法运作。太过讲究真实，却在最根本的地方碰上瓶颈。」

「这些是在这里制作的？」

「为什么这么问？」

「这里是你的工作场所吗？我以为会有更多搞不清楚用途的设备。」

「如果是研究材料方面的人，或许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设备吧。听说最近常温超导体的材质强化最热门，又制作合金又煮红酒，忙得很呢。」

克蕾儿·惠斯特打开冰箱取出盒装果汁，接着说下去：

「但是我们设计师只要有台电脑就能办事，所以更需要优秀的头脑。只不过这台笔记型电脑与其他房里的超级电脑连线，让我轻松不少。」

桌上摆了两台笔记型电脑。

克蕾儿笑着回答库温瑟的疑问：

「另一台是专为兴趣设置的。不然你以为这件泳装是怎么取得的？军队的品味根本令人绝望……虽说比起网路购物，更常用在投资股票与期货交易上。」

「……设计师的财富不是堆积如山吗？」

「人总是期望更上一层楼。那种程度的小山，我已经不放在眼里。」

画面显示出某种交易数字。虽说与工作用电脑有所区隔，但是身为知悉最高机密的OBJECT设计师为何能自由使用网路？

「当然不是自由的网路。线路会先通过军方的监控点。延迟的时间已经算很短了，但是仍然不利于交易。」

「……什么交易？炒股票吗？」

「云啊。」

「天气预报？」

「当然不是。云也是很棒的资源。水资源。云能过滤海水，搬运绳水。一般说来，形成于海面的云由风搬运，碰到山脉就下雨。但是现在我们能人工调节降雨量。如同古代河川周围文明发达，云的移动路径上，文明发达的时代也将来临。如此一来……」

克蕾儿继续说道：

「自然就会产生竞争。你看，这是非洲南端的市场。虽然天空流动的云量固定，不过可以自由控制在哪降雨。在A地区降雨的话，后面的B地区就会乾枯。因为下过雨，云就消失了。」

「……原来如此。跟横跨数国的河流相同，云也会跨国吗……？」

「我问你，应该放弃A地区，让云流动到B地区吗？但是没有水的话，不管哪里都会乾旱。没有饮用水就没有食粮，居民也会陷入饥馑。可是人类手中握有降雨的技术，我们应该袖手旁观吗？人命与自然界的道理，我们该守护何者？」

「……」

「这问题或许有点困难。其实我们的回答也是『适温适量』，模棱两可。有人配合地下水脉，创造出高效率洒水系统，也有人在稀有植物生长地区重点性降雨，有人则是选择保水性高的地方降雨。当然，也有人与企业合作，制造巨大储水槽或水池。这群人的行动影响水资源市场的资金流动，但这个部分你无须在意。」

克蕾儿如此说道。

OBJECT设计与资产运用。

不论哪一方面，她只靠电脑就能解决。

「那么说来，克蕾儿小姐纯粹只进行设计吗？碰到瓶颈不会自己想办法制作新材料吗？」

「如果有必要，我会与该方面的专家讨论，那样比较快。况且如果只需纸上谈兵，靠着超级电脑就能计算。电脑帮忙计算能填补设计缺失的理想新材质，附在邮件里交给其他房间里的专家实现。这就是大致流程。」

克蕾儿·惠斯特递给库温瑟纸盒葡萄柚汁，将吸管插入自己的果汁，坐在桌边的椅子上。

「用那个冰敷吧。你脸上的红肿是被骑士之刃小队打的？」

「让歇斯底里的混蛋持有武器真的很可怕。」

「让笨蛋持有武器也同样可怕啊。」

克蕾儿随口回答：

「虽然类型不同，他们其实也是同类。他们很优秀，但是就和过于注重养生的狂热者猛灌矿泉水一样，出手毫不手软。被重视洗练、干净风格的军方视为烫手山芋。你们同样都受到军方讨厌，何不好好相处呢？」

……这里真是彻彻底底的「托儿所」。库温瑟如此心想，但足没说出口。

顺带一提，用果汁冰敷脸颊没什么效果，所以他早就插吸管喝了。

「说实在的，你被调来这里并非偶然。」

「咦？嗯……想也知道，我们的调动是你的指示吧？」

「并非如此。你们干得太过火被冷冻与我无关，我只干涉你们的调职地点。因为我想找机会跟你聊聊。」

「……」

听起来似乎很轻松。

实际上是否真是如此，库温瑟无从判断。

「接下来我想进入正题。说真的，你觉得如何？」

「什么意思？」

「我指OBJECT有第一世代与第二世代吧？」

「也有〇.五世代啊。」

「我们不认同那是OBJECT。」

克蕾儿发出冷笑。

她从桌上笔筒取出雷射笔，用红色光点指示架上某个模型。

「我想知道的是这个。你们对这架OBJECT应该很熟吧？」

「……『三核心』?」

那是库温瑟在直布罗陀海峡击沉的OBJECT，特征是搭载三座巨大动力炉，兼具石油采掘与搬运能力。

克蕾儿·惠斯特用雷射光在上面画圈说道：

「这架OBJECT不是我设计的。模型基于深海探查艇送回的情报重新构筑，完成度只有不到七〇%。老实说我不是很满意。题外话，现在那片海域仿佛掏金热，充斥着『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　『信心组织』的探查艇，又要探查又要妨碍，忙得不亦乐乎。」

「你提起这件事的用意是什么？」

「你不懂吗？」

克蕾儿用吸管喝了一口葡萄柚汁之后开口：

「现代战争视OBJECT数量决定胜负。性能虽有强弱之别，然而数量更具压倒性。碰上一对三的情况可说必败无疑。直接放弃战斗，专心撤退才是上策。但是……」

「啊。」

「『三核心』却在一架OBJECT搭载三座动力炉。按照常理，明明制作三架OBJECT更能发挥效果。如今这架『三核心』也沉入大海……若仅限于纸上谈兵，想出这种怪异机体并不意外，但是基本上没有人想实际建造。军队基于无数人的想法运作，计划靠国民的税金推动。就算有人异想天开提出这种怪异机体的建造计划，正常说来一定舍被阻止。」

「可是用三座动力炉只建一架的『三核心』却实际存在……」

「这就是关键。」

克蕾儿笑了。

「被称为『通往第三世代之路』的关键。『三核心』顶多算二.五世代，但它的独特性蕴含改变战争的可能性。事实上，不论哪个势力都会研究被击败的OBJECT，不过『三核心』受到瞩目的程度更是异常。相信各国第一流的设计师都在注意这架机体吧……也就是说，战争代名词OBJECT的形式或许又将产生变化。说不定现在开始设计的下下一架机体己明显受到影响。」

第三世代。

现存的第二世代都留下有如恶魔的功绩，对于「亲身」理解了这个事实的库温瑟而言，那绝不是应该拍手叫好的情报。这就像是试胆大会，库温瑟强烈期盼自己能早日成为设计师，变成吓人的那一方。

另一方面……

「……可是，既然已经实际派出调查艇研究『三核心』，还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吗？我知道的情报也不足以提升架上模型的完成度啊？」

「不不，并非如此。我想问你的只是单纯感想。」

「感想？」

「实际交战的感想。」

克蕾儿·惠斯特用果汁贴在额头，享受舒畅的冰凉后说道：

「我们预想的第三世代确实很划时代，但是如果那只是一头热的设计理念产物，无法在实战发挥作用便没有意义。所以我才想问你，『三核心』的实际表现如何？是否发挥了搭载三座动力炉的实力？」

「原来如此……」

库温瑟轻轻抬头望向天花板，回想当时情况。

「虽然每架OBJECT都像是恶魔，不过我觉得重量还是最大瓶颈吧。」

「喔——」

「基本上只能在海上行动也是大问题，无法完全回避『贝比麦格农』的炮击，只能用装甲特别厚的部分接战，以『防御』为主进行作战。」

「所以对付速度型的战术会有困难？」

「我是这么想的。当然，最高速度还是很快，却缺乏爆发力，所以才会想出活用动力炉的一击必杀战术吧。」

「但是报告书上这么写：『贝比麦格农』机体只有擦过的痕迹。」

「以纯粹的战斗来说，那个威力也许不上不下。」

「原来如此……」

克蕾儿深深将身体靠在椅背：

「果然搭载整个石油设施还是太过勉强。不留意这种地方不行。」

「请问……第三世代会像『三核心』一样，搭载多座动力炉吗？」

「并非如此。倒不如说就是因为无法解决这个问题，『三核心』才会称为二.五世代。」

「……？」

一头雾水的库温瑟提出质疑：

「那么所谓的第三世代究竟是……？」

「我相信你已经看到了。」

克蕾儿·惠斯特愉快地说道：

「在今后的新型态战争中，或许会成为主流吧。」

3

另一方面，贺维亚快气炸了。

「超不爽的。超不爽的超不爽的超——不——爽——的——！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贺维亚一边吼叫，一边用突击步枪将海上的标靶扫成蜂窝。婚姻诈欺师珍妮莉亚望着他哈哈大笑：

「喔——喔——好棒好棒，库存弹药一瞬间就清空了。各位——尽量惹这位贺维亚小弟抓狂吧——」

「在我满身是汗无意义地浪费子弹之时，那混蛋却在冷气房里朝着梦想认真学习！无法接受！而且还跟满屋子天才少女在一起，超无法接受！」

「……呃，没人说那里都是天才少女吧？况且也没有天才少女都很可爱的道理。」

「只要有女孩子，就该轮到本贺维亚人爷登场！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事也不懂？」

「我说——我好歹也算女孩子——」

「FUCK、FUCK!」

见到标靶被打烂，跟小艇的支柱完全分家，贺维亚停止射击，打开无线电大声吼叫：

「听见了吗，骑士大爷！派我这个适任者去好不好！」

「为防机密情报泄漏，无线电完全传不进建筑里。」

4

「对了。」

喝完纸盒里的葡萄柚汁，一边将纸盒压扁，克蕾儿·惠斯特一边说道：

「还有一件关于OBJECT的事想问你。」

「请问是？」

「『贝比麦格农』。」

克蕾儿说出令人怀念的名字。

只是背后掺杂不安的色彩。

「我听说过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战绩，但是那并非全是『贝比麦格农』单独的战绩。这个认识没错吧？」

「这个……」

「若是如此，就令人有点伤脑筋。」

克蕾儿轻叹一声：

「虽然是已脱离主流的第一世代机体，我好歹有参与设计。对设计师而言，怍品相当于是名片……所以『贝比麦格农』若是一直传出败北消息，实在不是件有趣的事。这么一来，就有必要更换名片。」

「公主殿下很努力了！要不是『贝比麦格农』我也没办法活到今天。没有它阻止幕后黑手策划的阴谋，这个世界也许早就变得一团糟了！」

「然而进行判断的是军方高层。他们想要只靠OBJECT胜败结束战争。或者该说他们想构筑、维持这种系统。其实我也不情愿，但是不管是不是笨蛋，客人毕竟是客人。一旦我所设计的OBJECT评价不佳，就必须采取对策。」

「……设计师拥有权力直接干涉千人规模的大队？」

「所以你才会向往啊？向往金钱与权力。设计『贝比麦格农』的人是我，倘若我报告『贝比麦格农』有所缺失，为了检查，至少会撤离前线半年甚至一年。用这段时间来进行下一个计划很足够了。『贝比麦格农』原本就是跟不上时代的第一世代，我想有很多高官想让它失败，将预算拨给第二世代吧。」

「……」

「不愿见到这种事态，就叫ELITE努力一点。」

将捏扁的纸盒丢进垃圾箱中，克蕾儿以闲聊的语气开口：

「大型计划的成败关系许多人的名誉，人数远比你想像的还要多。我想说的只有这些。」

克蕾儿迳自结束话题。

或许是失去兴趣，也可能是她本来就欠缺社交性，克蕾儿似乎不打算送别。库温瑟独自离开房间，走在通道轻轻叹气。

OBJECT的设计师。

身为「平民」却能得到更胜下级「贵族」的财富，可说是为数不多的人生胜利者单程车票。

……实际见到却让人觉得无趣。当然，克蕾儿·惠斯特是「设计师中特别有问题的麻烦人物」，所以才会待在这座岛上。

（反过来说，纵使当上设计师，仍然得小心别惹军方高层生气啊。）

有限制的自由。

身为齿轮之一的权威。

冷静思考，这个结构在「大人的世界」十分理所当然。尤其设计师又位在上下关系严密，矶密情报也多的「军队结构」核心部分，不可能依个人意志自由行事。

「总觉得……」

话虽如此，库温瑟没有对成为设计师的梦想感到幻灭，反倒重新体认「放弃设计师的道路，还有其他选择吗？」如此根本的问题。结果不管自不自由，他仍旧需要一大笔钱。「平民」在这个世界受人瞩目的机会非常有限。

但是……

比起这件事，比起其他一切，有件事更令库温瑟感到徒劳无功而且沮丧。

他跟顶尖设计师克蕾儿交谈，也参观她实际的工作场所，接触到微缩OBJECT。

然而什么收获也没有。

不，或许他早就看到宝山，见到在第一线工作的人会立刻有所感觉的资料。但是即使见到这些，库温瑟仍然没有收获。就跟明明不懂料理滋味，却大放厥词的假饕客一样……他终究只是个「学生」，是个远不及专家的业余人士。

两人的实力差距令他退缩。

就像原以为是山顶的地方，却被告知不过是半山腰的心情。

「回去吧。」

库温瑟一面喃喃自语，一面走在通道上。走在有如图书馆书架与鞋柜构造的建筑内，朝出口前进的途中，觉得嘴巴有点黏腻，大概是喝了克蕾儿给的葡萄柚汁的关系。

室内没有遮蔽物，只有长长的直线通道，远处的事物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库温瑟看见转角处有台咖啡自动贩卖机。

反正出去也是回去用突击步枪打靶，消耗子弹库存。外头到处都有骑士之刃小队监视，不知道何时才有机会补充水分。

于是库温瑟走向转角处的贩卖机，想喝点冰咖啡平衡口中味道。虽是装在纸杯里的旧机型，似乎颇受天才少女（部分人除外）好评，机体上有长年使用特有的污垢。

投入几枚硬币，等候冰咖啡注入纸杯中时，小型无线电里传来杂音。

随即变成人声：

『混蛋库温瑟！你要待在冷气房里爽多久！该不会真的想搞床上交流吧？这种事跟你不配！自行用右手量产空包弹吧！』

「……回去之后一定要揍那家伙一拳。」

静静发誓的库温瑟忽然皱起眉头。

这栋建筑可说充满关于OBJECT设计的机密情报。毋庸置疑地，资料出入也会受到严格管制。克蕾儿·惠斯特刚才也说网路受到军方监视。

库温瑟原本以为他的无线电与手机没有在入口遭到没收，是因为整栋建筑是由遮蔽电波的材料建成。

不，实际上应该也是如此。

他缓缓沿着墙壁触摸，材质没有变化，但是当手深入咖啡贩卖机背后时，明显感到异状。

「……有遮蔽电波的建材挖开填补的痕迹。」

空白的地方。

漏洞。

边思考这代表什么，库温瑟边自言自语：

「有人设置了泄漏机密情报的机制？」

5

风变强了。

贺维亚一行人照样在进行「清理库存」的无聊差事，一名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从正后方对他们怒吼：

「快点打一打，税金小偷！你们这群垃圾。只要没达成定额，不管是暴风雨来袭还是打到明天，你们都别想回去！」

贺维亚不禁啧舌，对身边的婚姻诈欺师悄悄说声：

「要不要『误射』一下？」

「如果有让子弹飞往一八〇度正后方的射击技巧，我应该会先将这个情报卖给动作电影的导演。」

骑士之刃小队并不负责「监视任务」，单纯只是想辱骂擦身而过的所有人，很快就离开这里前往其他地方。

对着他的背影大大竖起中指的贺维亚，此时发现一件事。

「喂，你说他们叫骑士之刃小队吗？」

「他们以火爆过头的警备行为出名。听说有评议员因为他们的言行太过暴力造成支持率下降而大感不满。真是的，干嘛让这种小队来战地视察，碍事极了。」

「……怎么看也不像啊。」

「？」

见到珍妮莉亚皱眉，贺维亚用拇指比出割喉动作说道：

「那家伙大概是热昏头了，有看到他把黑色面罩稍微拉起。我刚才瞧见他的脖子有圈缝合痕迹。那是第二〇二机动支援中队，通称『独角兽』的记号……表示要『杀死』入队前的人生，以新身分活下去的决心。」

「你说那不是骑士之刃小队，而是其他部队？」

珍妮莉亚讶异发问：

「会不会是出身独角兽，现在转调到骑士之刃小队呢？不是经常听说有些人为了提高部队团结而去刺青吗？虽然在调职之后往往会感到后侮。」

「……如果只有那家伙也就罢了。」

贺维亚取下突击步枪的瞄准镜递给珍妮莉亚。

「你看封面那家伙，还有在桥上慢跑的家伙。观察他们脖子附近，也有相同的缝合痕迹。」

「……真的。」

「表面上或许如同你所说的调职，但是人员比率太过偏颇。八成实际上只是换个部队名称，骨子里还是独角兽。」

「独角兽又是什么？」

「关于他们的丑闻从没间断。这支部队专门破坏敌人的生命线，不论军方或民间，只要是载运支援物资的卡车一律摧毁。此外还有破坏桥梁与电话基地等公共设施，散布干扰电波妨碍通信等等……他们藏在干净战争舞台背后，狠狠赚了一笔。」

贺维亚从珍妮莉亚手上拿回瞄准镜装回突击步枪：

「为了让我方在OBJECT间的干净战争获胜，这支部队连我方意见也不顾，擅自进行破坏工作。由于性质上不适合出现在台面上，他们总是，潜伏。于战场背后。听说他们也与『资本企业』的谍报员勾结赚取外快。而且还跟战争国里发生的几件金矿袭击事件与武器买卖事件有关。」

「这太不妙了吧……但是这里不是第一线设计师聚集的重要机密地点吗？披着骑士之刃小队外皮的他们想做什么？」

「谁知道？但是问心无愧的话也没必要隐瞒……说不定这也是与『资本企业』合作的副业之一。虽然歇斯底里的优等生护卫部队也很麻烦，比起独角兽的不妙程度可是天差地别。别说背叛，甚至连是否隶属『正统王国』都让人怀疑。哪天被他们从背后放冷箭也不奇怪。」

或许将骑士之刃视为独角兽中队的内部组织比较好。

当然，分散在世界各地的独角兽成员也会与同伴交流情报。

在这个到处是机密情报的库克附属群岛当中，有着隐藏身分的骑士之刃小队潜伏。老实说，这个状况非常糟糕。

此时贺维亚的无线电发出信号声。

刚才只是用来口吐恶言的泄恨工具，与消除压力用的玩具卡拉OK麦克风没两样，现在却从这个器材传出可怕情报。

『……喂，贺维亚，我现在人在最高机密的建筑里，却能用无线电跟你通信，不知道你有什么感想？』

「糟透了……」

贺维亚将一只手贴着额头：

「我这边也发现一件很不妙的事。那群超级嚣张的骑士之刃小队真面目是独角兽，是支有着跟敌对势力『资本企业』偷偷合作搞副业嫌疑的部队！」

『喂喂、喂！难道说……！』

「就是你猜想的那样，混蛋。如果能透过你现在的方武回避军方监视传输资料的话，第一线的设计师很可能与『资本企业』合作！」

『呐，我和你的降职虽是偶然，但是我听说设计师权限能介入调职单位。所以说骑士之刃小队也是……？』

「想必是吧。为了收集方便的棋子，设计师主动介入人事安排。」

『……混蛋，为什么我们老是发现这种事？』

「因为我们能力太强又帅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随时欢迎改编电影。」

事态变得十分棘手。

假如被关在厚厚建筑里的设计师真的用无线电传送情报给外头的独角兽，再用大型器材发送到岛外的话，设计师与「资本企业」之间等于牵起热线。

不仅如此，在这座小型群岛上的「正义」也完全由独角兽伪装的骑士之刃小队与位于中心的设计师掌握。若是这两者有所勾结，不管贺维亚等人怎么哭喊，法律与规律也不会正常运作。

得找出没被幕后黑手控制的通信机器与线路，并建立对岛外报告的方法才行。当然，前来妨害的家伙一定会无视于通常手续，直接跟他们开战。

这时珍妮莉亚拉拉贺维亚的袖子说声：

「不是有三〇几名天才少女住在那栋建筑里吗？能查出谁有问题吗？」

「只要掌握独角兽的行动就好。他们并非全体都在岛上。把骑士之刃小队全部算上，也只有独角兽的三分之一。『本队』活动于其他场所。」

「你怎么知道？」

「关于他们的不妙传闻很多。甚至有记者表示，只要追踪独角兽就不必担心没有报导题材。不过也有人太过深究而被杀。一般的新闻网站也记载他们的活动区域。」

「……虽不至于和库温瑟的所在位置一样完全受限，但是这里的网路也没有畅通到能用无线LAN玩FPS吧？」

「嗯，所以我也不知道最新情报。被调来这座小岛前，我在运输机看到的情报是……」

贺维亚停顿一会儿才说下去：

「他们目前在非洲南端从事与利用云操纵水资源有关的肮脏工作。库温瑟，关于这点你心里有数吗？」

磅！

对方的回应是彷佛一头撞上墙壁的声音。

6

先确认该做的事吧。

库温瑟背靠着墙壁，含着冰咖啡对无线电开口：

「设计师克蕾儿·惠斯特有与独角兽串通的嫌疑，甚至透过他们与『资本企业』勾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忘了这些麻烦事，脸上带着笑容回去执行无聊任务。』

「没空跟你开玩笑了，快点说吧。」

『……我还满认真的。』

「贺维亚，你想办法刺探骑士之刃小队——独角兽的动向，包捂在岛上的和在非洲南端的活动都要查。我想知道整支部队的目的。」

『那么你去刺探克蕾儿吧，看要上床还是怎样都好，总之搞到情报就对了。那家伙是位居第一线的设计师，几乎没有机会采访。一旦失去这个机会，想接近她或刺探情报都不可能。』

「应该用不着我提醒，这个岛上的治安与正义由独角兽掌握。如果被他们盯上，难保不会以『防止机密泄漏』名义射杀。刺探时小心别被察觉。」

『你才是，别忘了你身在最容易被人用这种名义射杀的地方。』

约好一小时后再次联络，库温瑟结束通话。一口气喝干贩卖机买的冰咖啡，将纸杯抛进垃圾桶，望着贩卖机对面的墙壁。

上头挂着白板。

「断钢神剑」、「突击信号」、「飘移长矛」、「活动防盾」……白板上用签字笔写着好几个OBJECT名字与战场名称。多半是这里的研究员所设计。库温瑟从中见到某个熟悉名字。

贝比麦格农。

非洲南端。

「混蛋。」

克蕾儿·惠斯特说过自己参与「贝比麦格农」的设计。如果她透过在非洲南端活动的独角兽和「资本企业」搭上线，有可能把「贝比麦格农」的弱点泄漏给「资本企业」。

而且克蕾儿对「贝比麦格农」的战果好像有所不满。她说假如又发生损及评价的事，就有必要更换名片。

「怎么都是负面情报啊……」

想从克蕾儿身上获得情报，就得回到她的房间。虽然也可以询问其他房间的研究员，但是在这个「机密情报重地」如果突然有未曾谋面的家伙过来问话，研究员只会采取一种行动：通报骑士之刃小队，迅速制服可疑人物。

（……用「忘了拿东西」当藉口还算自然吧？）

库温瑟随便想个藉口，敲敲克蕾儿的房门，对方没特别警戒就让他进去了。不，也有可能是装出来的。

「忘了拿东西？事后再拿不行吗？」

「是手机。」

「哎呀——……的确很糟糕。」

克蕾儿的反应一如猜想。

「虽然这里电波遭到阻隔，但是手机有拍照和录音功能，万一之后被看见在我房里，你可能会以间谍嫌疑被逮捕。」

「是红色的滑盖型手机，外型很醒目，我想很快就能找到。」

「嗯嗯。」

库温瑟一边探视床底，一边思考如何提起话题。突然谈起非洲南端的事很可能引起警戒。

「对了，住在这种地方，辛苦赚来的财富不会没地方花吗？」

「能利用网路购物，所以不愁没地方花。反正腻了就丢，房间里也不会堆得到处都是。现在连游戏也能透过下载购买了。」

「游戏……」

库温瑟瞥了房间角落一眼，又看到那组复杂折叠的塑胶板。类似模拟驾驶舱，机器人游戏用的大型控制器装置。

「那个也是吗？」

「嗯？那个不是，是过去计划的失败品。原本预定搭载于『突击信号』这架机体的装置。」

「……是OBJECT的模拟器之类吗……?」

「不是那么复杂的东西。作战行动中万一ELITE驾驶员昏迷，为了防止机体沉入海底，暂时用来遥控保持平衡的装置。就算如此也得用上数十到上百以上的人员。虽不至于绝对办不到，想靠这个进行高速战斗恐怕非常困难。此外由于可能成为骇客的窗口，所以没被采用。」

克蕾儿满不在乎地说道。

「有余裕是好事。就算失败仍保证有下一次，人们才敢冒险。冒险得来的特殊技术也有功于建造机体的安定。重要的是建立循环。一旦完成循环，就能近乎无止尽地获得收益。但是建立循环并不容易。如同OBJECT动力炉，与其开开关关不如全年无休不停运转，效率反而更好。」

「真想早日实践这些宝贵教诲。」

这句话发自库温瑟的肺腑之言。

克蕾儿一边帮忙查看架上一边说道：

「我啊，现在与其说烦恼怎么花赚来的钱，更像是赚钱本身成了目的。」

「喔——」

「我的家在巴黎，占地不小，但是一年只回去两次左右，完全变成远房亲戚的别墅。钱与房子都一样，『拥有』本身就具有意义。金钱规模越大，社会地位就越高，也越能增进我的力量。我这种工作容易给人怪人印象，更是需要财富镀金。」

捡起地上的杂志，故意让夹在书里的书签掉落，重新夹回去……总之一边争取时间，库温瑟让脑子负责临场反应的部分全速运转。

「……所以说应该还有其他的？」

「我还买了高级车与别墅。对了，我也有捐款。你知道吗，以『正统王国』为活动据点的NGO居然有五%是靠开发兵器糊口的我捐钱营运喔！」

直接调查桌上的笔记型电脑说不定更容易找到与独角兽或「资本企业」的关连……但是目前状况实在不可能。

「这里也算是别墅吧？」

「这是社会性投机行为。实际上有些别墅我从来没去过。亚马逊密林、面向地中海的沙滩、北极圈的滑雪场附近，最近我刚在大洋洲买了。此外还有非洲南端。」

库温瑟感觉心脏轻跳一下。

现在正是切入话题的好时机。

「你去过非洲？那边都吃些什么啊？」

「嗯——？嗯，去过几次，但是我只吃过汉堡和炸的，那边很流行这些料理。据说当地原本的家庭料理是加入大量香料的汤咖哩，不过我从来没看过。听说还要放凉了才能吃。」

「光看就能大致猜出味道的话，就不怎么想特地尝试了。」

「对啊——我原本还很期待端出很夸张的东西，例如整头长毛象拿去烤的狂野料理。」

「长毛象早就绝种了吧。」

「实际去过就知道。那里与电视上完全不同，让人觉得就算有长毛象也不奇怪。」

「但是非洲仍是战争国吧？知道很多机密情报的设计师随便去那里，军方高层不会生气吗？万一被绑架了怎么办？」

「放心放心，我的护卫很优秀。只要说骑士之刃小队也一起去，长官就会同意了。」

对话就快出现空白。

库温瑟留意别陷入沉默，继续对话：

「听说非洲南端可以见到企鹅。」

「海角企鹅啊。很可爱喔。市民也很体贴，做了企鹅专用隧道。虽说谍报用的UGV偶尔也会利用。只不过……」

克蕾儿·惠斯特接着说明：

「隧道只考虑交通安全问题。若是下大雨，隧道里会淹水。企鹅虽然能在海中游泳，却不是靠鳃呼吸。万一在隧道迷路的话会淹死，这点很遗憾。」

「下雨」这两个字让人在意，但要深入打听似乎还太早。

总之先慎重地、若即若离地维持掠过主题的距离继续对话。

「在隧道里迷路？」

「隧道虽然只有一条路，可是又暗又窄，对企鹅来说似乎难以分辨前后上下。说不定顺着水流还比较快离开隧道。」

「动物保护团体很伤脑筋吧。」

「是啊，也因此水资源市场被当成坏蛋了。」

若即若离。

说不定她也在故意引诱我？——心中升起一抹不安的库温瑟努力取得进一步的情报。

7

另一方面，贺维亚也开始行动。库克附属群岛的骑士之刃小队——独角兽分队的行动姑且不论，只靠打听没办法查到在非洲甫端活动的本队情报。非得接上军方资料库的网路终端机才行。

「……麻烦死了。直接叫库温瑟那家伙用研究员的电脑调查不是很好吗？」

「没有机会接触最高机密的电脑吧。而且连接到外面也会被军方高层监视。」

「喂，婚姻诈欺师，你为什么跟来了？」

「因为我的爱与正义觉醒了。」

「……你该不会跟独角兽一伙吧。」

贺维亚等人原本的任务是清理大量库存弹药。负责这项任务的士兵个个无精打采，还有不少人开溜。士兵们就如这般「腐朽」，长官虽在表面上责骂，心中却在暗自偷笑。就算现在贺维亚不见踪影，也不会有人认真谴责。

「呐，你认为连外线路在哪里？实验大楼的房间里吗？」

「那里稍微接近就会触动感应器。岛上跟最高机密OBJECT设计无关的唯一设施，只有士兵宿舍，但是那里是骑士之刃大爷们的城堡。」

「……从独角兽的电脑窃取情报？」

「想接近真相，这是最快的方法。如果他们真的与其他势力建立起热线，应该有设置回避军方高层监视的网路终端机吧。」

在别人眼里，贺维亚与珍妮莉亚的行动像是受不了枯燥的清理弹药库存，想要趁机溜回宿舍睡午觉。

「喂，有个不会被怀疑又简单的好方法。快搂着我的手。」

「……你身上又没钞票味，我才不要。」

「我好歹也是『正统王国』少数的『贵族』大人！虽然家族大力反对我当继承人！」

「社长——人家想知道你有多少资产——」

「这种纠缠方式反而让人起鸡皮疙瘩……！」

沿着有如干道的大桥，两人走向士兵宿舍。这片钢铁大地的外型就像海上油田。兵舍并非建在地上，而是往下延伸发展。

「骑士之刃小队的居住区块跟我们完全隔开，设备品质不同。不愧是连一发步枪子弹都很奢侈的设计师用护卫部队。听说他们不像我们『窗边族』吃便当，而是集中在餐厅用餐。」

「乍听之下像是典型的歧视政策，不过也可能是为了限制情报交流。毕竟吃饭时的闲聊最容易交换情报。」

「为了防止情报外泄？」

「多半是吧。」

「……既然如比，要进入他们的居住区块不是很困难吗？似乎设了很多监视器。」

「这倒不至于。」

「？」

「他们专干坏事，干嘛自己留下证据？」

穿过最明显的区块出入口附近，斜眼观察。果然很明显地设有「看守者」。戴黑色面罩的骑士之刃小队正以不会留下证据的人眼进行监视。

「真想直接打倒他们杀进去。」

「你这么想死吗？」

「没办法，只好找别的路径了。」

接着调查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可惜通风口由无数直径一〇公分的管线构成，以构造来说无法由此进出。

「现实与动作电影差好多。」

「只能一个一个调查了。能找到侵入途径就算幸运。」

也调查了电路配线、自来水与下水道，尺寸一样很小而且弯曲复杂，防止人或是UGV由此通行。

但是……

「找到了。」

贺维亚打开铁门说道：

「原本的构造与海上油田一样，所以围绕在大型支柱的维修用通道与楼梯也保留下来。既然这里跟整个基干构造连接在一起，应该也能通往生活空间。也就是说，能由此进入骑士之刃小队的居住区块。」

「为什么会有这个漏洞？通风口与下水道明明就很小心。」

「也许是施工业者不同。军事设施经常发包给许多公司施工，防止被人掌握整体构造。这与城堡的修筑是相同道理。但是各施工业者在泄密问题的对策上也有差异，有的地方很神经质，有的则很粗糙。毕竟施工者并不知道重不重要。」

不同于商业设施，维修用通道窄小黑暗，管线也暴露在外，当然也没有贴壁纸。这副情景与其说是建筑物，更给人走在军舰内部通道的感觉。

「……就算能进入骑士之刃小队的区块，接着又该怎么办？」

「先确认电表。在这个炎热的南方岛屿，这些人生胜利者不可能打开窗户，一〇〇%会开冷气。电表没动静的房间就是没人，潜入那间寻找终端机。」

「简直像是闯空门的做法。」

「实际上就是闯空门。」

穿越漫长通道走下楼梯，手握铁门的门把。接着打开一道缝隙观察内部，里面似乎没有独角兽成员。

「该死，电表在哪里？我们要在这种面罩混蛋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地方寻找吗？」

「呐呐，直接摸门是不是凉的比较快吧？这样就知道有没有开冷气了。」

为了自尊排斥他人建议的人都很早死，所以贺维亚老实采纳。小心不发出声响，手掌贴在房门表面。试了几个房间，总算摸到一道明显温暖许多的门。

「就是这里了。」

「但是房间没人会上锁吧？该怎么办？」

「……只好踹开了。」

「这样马上会被发觉。慢着，这个门锁的滑块是聚碳酸酯，经常用在非金属材质的小刀或盾牌上……」

「所以说？」

「很怕热，用火烤一下就会融化。」

铿！

珍妮莉亚打开打火机的盖子，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滑块熔化的话，事后一定会被发现，所以调查只限这一次，最好有心理准备。」

「了解。」

「再来就是会有塑胶融化的味道，说不定会引来注意，最好小心一点。」

「你真是博学。」

「被抓以前曾经跟其他坏蛋交换情报，也在酒吧里学过一点手法。虽说我只是听说，没学到开锁这种高难度技巧。」

门锁只花了三〇秒左右就打开了。

的确产生少许刺鼻气味。虽然心惊胆跳，所幸其他房间的独角兽成员没人出来。

「打开了。」

「打扰了。」

贺维亚开玩笑地念念有词，旋转门把缓缓把门打开，由缝隙窥探房内。

就在这个瞬间。

咻！

从房间里伸出两只手，抓住贺维亚的脖子。

房内有人。

不只脖子，整个头部隐隐作痛的贺维亚马上进行反击。不勉强甩开对方的手，而是用肩膀连门带人加以冲撞。

随着猛烈的冲击，袭击者就这么滚到房间深处。贺维亚冲入房内骑在对方身上，同时对珍妮莉亚说道：

「关上门。该死，这个混蛋干嘛那么环保！害我得跟满身汗水的家伙纠缠在一起，真是糟糕透顶！」

狠狠抓住倒地的黑面罩士兵领口，勒住颈动脉，迅速使他失去意识。接着轻轻拉起昏倒的士兵面罩，确认脖子附近。

结果如同猜想，贺维亚皱起眉头：

「脖子有圈缝合痕迹，这家伙果然也是独角兽。」

贺维亚先用热水瓶的电线绑住士兵手脚，将扯下的面罩塞进他的嘴让他无法出声，然后关进浴室里。

「你把他杀了？」

「真的杀了就不需要搞这么麻烦的小手段……该死，捆绑男人有什么乐趣。」

出声咒骂的贺维亚环顾有如简单商务旅馆的室内。房间整理得很乾静，角落有几个袋子。

翻找袋子，找出高速网路用的数据机，此外还有直径约三〇公分的抛物面天线。看来他们是透过通信卫星与外部联络。

「窗边栏杆有个金属架子，大概是用来设置天线。」

「没想到这种类似海上油田延伸的建筑也能收到电波。」

但是没找到电脑。重新搜身，在浴室里的男人身上找到小型终端机。

「可以用。」

「密码呢？」

「看来这家伙很疏忽，包包里摆有重要笔记。」

「……嗯，多半不是私人物品，而是配给品，所以密码才没记在脑中吧。」

用小型终端机连上网路。

与骑士之刃小队——不，独角兽独自的情报网接触。

「原本就是擅长『潜伏』作战的部队。除了军方正式格式，有专属网路也不奇怪。」

「找到了吗？他们在非洲南端有什么行动？」

「等等，来了。来了来了。非洲南端、云水资源事业相关情报……」

就在此时。

房门外传来脚步声。并非单纯穿过通道，而是明显聚集在门附近。

是察觉房内有异的行动。

「不妙……珍妮莉亚，你快将这些资料全部输入自己的终端机！」

「为什么会被发现？浴室的男人不是被绑住又塞着嘴巴吗？」

「也许他刚才只是装昏，说不定很早就醒来了。」

贺维亚走向窗户，一边确认是否能用来逃脱一边说道：

「就算被绑住，用脚踢墙壁也能发出摩斯密码。早知道就该杀了他。」

「资料转移完成！」

「好，来吧。这里！」

贺维亚与珍妮莉亚从窗户探出身子的瞬间。

房门被人用力踹开，震撼手榴弹接着抛进来。

8

约定的时刻到了，库温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装出「从地上捡到」的样子，向克蕾儿·惠斯特道别。

顶多撑到这里。

已经不能再以忘记东西的名义造访她的房间。

走向建筑的转角，用无线电与贺维亚联络。

「贺维亚，贺维亚？」

没有回应。

无法判断对方是否收到电波。

不安的感受越来越强，但也无可奈何。先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再说。

「我不确定你有没有听到，总之先传达给你。骑士之刃小队的职责不是防卫库克附属群岛，作为克蕾儿本人的护卫，他们有前往世界各地的权限。也就是说根本是她的私人部队，替她处理肮脏工作的可能性极高。」

仍然没有回应。

听着一贯的杂音，库温瑟啧舌之后继续说下去：

「交谈之后得知，非洲南端除了云水资源事业以外，还有个巨大市场。大规模太阳能发电。在无法种植作物的干燥大地铺满发电板，等于是电力的田地。」

不管说什么都没有回应。

这个单纯的事实，令库温瑟快要为之气馁。

「克蕾儿意外地很在乎这件事，即便试探也会立刻改变话题。可能单纯只是『想下雨』的水资源生意与『不想下雨』的大规模太阳能发电本来就水火不容，但是我总觉得有问题。说不定这里藏有副业的重大关键。」

砰铿！

突然传来巨大声响。

并非来自无线电。

是建筑的厚重大门打开的声音。库温瑟以为是研究员进出，瞥了一眼，立刻躲在堆积如山的铁道杂志背后。

黑色面罩与卡宾枪。

是骑士之刃小队——不，独角兽分队的成员。

见到怪人（=天才设计师）之一，在漫长通道慢跑的少女正在对黑色面罩士兵说些什么。

（……无线电被窃听了？不，应该只是因为我大晚离开。）

无论如何，现在的状况被发现都不是好事。运气不好说不定会用防止情报泄漏的名义射杀。罪状等到事后再来追加都行。

「……伤脑筋，有四个人。」

库温瑟暗自咒骂。在进入这里前，炸弹等武器都被没收了。更重要的是，一旦展开单纯的枪击战，即使持有相同兵器，库温瑟也绝对打不赢。他与贺维亚不同，没有受过枪械运用与近距离格斗的训练。

「学生」与「军人」之间的明确差别。

正面交锋肯定赢不了。

但是……

「OBJECT也是一样。」

从大量铁道杂志背后溜向其他通道，库温瑟念念有词。

首先要从这些天才少女（部分除外）堆积杂物的通道中，找到能当成武器的物品。

「比起那种怪物，歇斯底里四人组好应付多了。」

9

用不着解说，震撼手榴弹是以眩目光芒与剧烈声响剥夺感官能力，使敌人无力化的非杀伤性兵器。无力化的时间大约几秒到几十秒，通常趁这段时间用枪确实杀死对手。

贺维亚与珍妮莉亚在炸裂的瞬间已经躲到窗外。

虽然避免「直击」，双眼还是受到刺激。但是没有时间揉眼睛。幸亏窗外有可供行走的空间，于是两人沿着这里逃离。

「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糟透了！」

「怎么没有转角可躲！这样下去的直线，被人朝背部开一枪就完了！」

转角就在前面。

但是在抵达之前，独角兽的黑色面罩士兵便从后方的窗户探出上半身，卡宾枪的枪口对准了两人。

贺维亚将突击步枪的保险打开，食指扣在扳机上。

简短三发连射。

做出这件事的贺维亚感到苦恼。

「终于干了这种事！对我军开枪！」

「你刚刚不是勒昏个黑面罩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不揭发他们的恶行，肯定会送军法审判。」

对手退缩了，但是没有直接命中。反击的枪声刺入绕进转角的贺维亚等人耳里。

两人继续奔跑，奔上几乎是将梯子斜放的作业用楼梯，贺维亚确认自己的装备。

「只有三个弹匣，两个手榴弹啊。」

「那不是库存品的烟雾手榴弹吗？」

「彻底派不上用场！」

「所以才有很多库存。」

零散的枪声追击贺维亚等人，但是一来通道太狭窄，而且暴风雨接近，强风大作，对手的瞄准失去准头。贺维亚与珍妮莉亚不断往上移动。

「资料里有什么吗？」

「提到云水资源事业与大规模太阳能发电事业的竞争。」

「……两边都跟天气有关啊。不下雨的话水资源事业就没搞头，但是满天乌云太阳能事业也很头痛。那么克蕾儿跟哪边有关？」

「表面上是水资源，想造云的那方。但是……」

「但是？」

「私底下似乎有人两边投资，但是名字没有刊载在上面。」

「可是有一方成功的话，另一方不是会失败吗？」

「钱不见得是本人的啊。」

珍妮莉亚轻舔嘴唇说道：

「也就是说，非洲南端是金融黑洞。不管投资哪边，最终都是只赔不赚。乍看之下好像挺赚钱的，但是投资得越多，就被吸收得越多。只不当过投资者一头热时，就像碰上出老千的黑心赌场，直到损失惨重才发觉事情不妙。我问你，假如有人将这个金融黑洞包装成利多推销给打算加以弱化的人或势力，你觉得能造成多大打击？」

「……问题不在非洲吗？」

贺维亚感觉自己满身冷汗：

「克蕾儿正在引诱『正统王国』的权势者或企业跳进金融黑洞，使之负债变得虚弱，『资本企业』便能渔翁得利……」

现代战争靠OBJECT进行，而且从不揭橥「烧尽全球势力的首都」或「灭绝敌对民族」之类的口号。

打仗要花钱。

只要有效剥夺财力，将敌国逼入「无法打仗的状态」就能使之屈服。因为高举这样的目的，背叛的克蕾儿倘若得逞，恐怕会对「正统王国」带来相当大的损失。

说不定……

长期看来，甚至比OBJECT之间的胜负影响更钜。

「这是怎么回事？战争的形式改变了。」

「倘若克蕾儿与独角兽成为『资本企业』的棋子，一定不想让这个情报公诸于世。因为等于是替一头热的客户浇桶冷水，让他恢复冷静。」

或许事关钜额诈欺，珍妮莉亚语气显得有些兴奋：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要逃到哪里？库克附属群岛上的治安与正义掌控者，可是骑士之刃小队啊。」

「但是警备群岛周边的OBJECT应该不是与他们同伙。我们想办法将资料交给他们。该死，只靠我们的无线电距离够吗？早知如此，逃走时就该顺便带走卫星通信用天线。」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此时螺旋桨划破空气的声音响彻四周。

某种机体从其他小岛靠近。出现在空中的机体像是将飞机与直升机加起来除以二。这是种称为「倾斜旋翼机」的螺旋桨飞机，藉着九〇度调整机翼螺旋桨，使推力方向由垂直切换水平。

只要想像不需要跑道，能像直升机一样垂直离陆、着陆的中型飞机就很好懂。

「那是……运输用的吗？会带空降部队过来吗？」

「不……很不妙。」

贺维亚低吟一声，他察觉倾斜旋翼机机体的左边伸出好几门炮。

「那是炮艇！活用巨大身躯，搭载大量炮弹的天空要塞。从机体伸出的分别是一五〇公厘大炮与五〇公厘榴弹炮、三〇公厘格林机炮，不管被哪个击中都会四分五裂！就算躲到战车底下也会被一起打得稀烂！」

炮艇的优点是「从空中单方面进行毫不间断的连射」。以标的为中心大大绕圈，将庞大机舱搭载的炮弹不断射出。视目标使用概略区分为对建筑、对车辆、对人的武装进行攻击，不管标的躲到哪里、逃到哪里都会在「巨大圆形的内侧」歼灭。那就是如此可怕的兵器。

「如、如果逃到底下呢？厚重建筑物的表层能保护我们吧！」

「对方也是这个打算。压住我们的头，让从底下爬上来的追兵活捉我们，所以往下逃也是死路一条！」

「那么该怎么办！那种高度的中型机用步枪打不下来！」

「跟我来！我会想办法！」

炮艇机的目的是「绕圈移动」，所以不会直线朝贺维亚的方向飞来，而是像放在唱片上的唱针一般，圆滑地移动到轨道。

再过不久就要开始了。

无止尽绕圈飞行与能驱走暴风的炮林弹雨。

10

能够靠铁管或旧杂志等破铜烂铁组成的创意武器来对抗职业军人这种事，只有动作片里才有可能发生。技术、体力输给敌人，若是连装备还很破烂，基本上没有腾算。

身为战斗的外行人的库温瑟要胜过骑士之刃小队四人组，需要的是什么？

那就是足以凌驾个人技术的火力。

（……在构造这么简单的设施里没办法玩捉迷藏。不论怎么逃，都会立刻被发现。）

因此库温瑟早就放弃「悄悄前进」。虽然房门完全没贴告示牌，靠着地毯与壁纸上的机油味，把门踹开进入。

「真怀念，让我想起学校的工作室了。」

车床、电炉、工作台、电镀加工水槽……看来这是一问金属加工室。在这些设备中，有个利用火药的爆发力使金属成形的装置。只要是资金充足的设施，一定会有这种设备。

火药。

库温瑟的擅长领域。

「……不行不行，太敏感了。真伤脑筋，这是连静电能会引爆的类型。」

一边喃喃自语的库温瑟一边将如同鱼饲料的粒状火药从容器中取出，接着装入袋子里，完全捣成粉末之后，分装到几个小包里。

轻轻敲房间墙壁，声音清脆响亮。既然能破坏贩卖机背面墙壁取出遮蔽电波建材，内侧的强度果然如同预测不怎么高。

「敌人会从门口进入，但是如果我企图从其他路径逃走，他们应该会感到慌张吧。」

靠着桌脚轮子的帮助，将放有沉重车床的桌子设置在门前当做简易防弹掩体，于门的左右墙边设置炸药，暗自发誓要将做出「躲在门两侧观察状况」如此老套行为的家伙连同墙壁炸飞。

「接·下·来，目前为止的对策对方应该也猜得到吧。」

敌人有四个。

一个从房门正面突破，剩下三边的隔壁房间只要各自配置一名骑士之刃小队，就真的是四面楚歌。即使用炸药炸掉墙壁确保逃脱路径，全方位都有士兵埋伏的话就完蛋了。

虽然破坏墙壁跟门的冲击波会使敌人退缩，不过既然对方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想必也会采取对策。

库温瑟再次慎重地敲敲墙壁，边确认柱子的位置边陷入沉思。

要出其不意，还得思考更进一步的策略。

11

倾斜旋翼式炮艇。

这是在OBJECT登场前，近乎战场主角的兵器。拥有活用压倒性搭载量的强大火力以及无须跑道的便利性。特别是在搭载代替各种火炮的弹匣式雷射兵器组件的衍生型登场后，这种炮艇机变得更接近主角。

它打破了「钝重机体在无法确保制空权的战场没有战斗力」的既有法则。别说战斗机，连巡弋飞弹、弹道飞弹都能迎击的天空要塞登场后，在通常款与雷射款的配合下，能同时对天空与地上双方突击，单方面压制战场。

但是导入雷射兵器之后，也勒住炮艇自己的脖子。见到炮艇的活跃，空对空、地对空、近距离防御、飞弹防卫……各国军队也导入雷射兵器。连行动敏捷的空优战斗机都无法回避的雷射兵器，炮艇当然更是无法回避。之后在「不管做什么都无法阻止行动」的OBJECT搭载无数的对空雷射后，炮艇便失去主角的宝座。

现在，这种「开创一个时代，影响历史发展的兵器」竟然为了两名血肉之躯的士兵，踏出沉重的脚步。

老实说。

彻底没救了。

驾驶员用机内通信对同僚精神喊话：

「对人感应器状况良好。我会沿着中心点描绘完美的圆形，去告诉他们这架老骨头依然老当益壮吧。」

『昵称是「无齿翼龙」超酷的。用化石来命名真有品味。』

『哪里是化石，这可是最新型。多半是哪个长官缅怀过去，兴趣完全暴露的感觉。』

『武器管制STAND　BY，自动装填STAND　BY，化学冷却STAND　BY，ALL　GREEN。一〇秒后开始。全员准备应对炮击声，确认除噪器！』

驾驶员的工作是从对人感应器的位置判断「中心点」，接着就只需绕着巨大圆形打转。这种令人作恶的旋转木马就算训练生也办得到。考虑到对方使用携带型飞弹的可能性，为防万一，驾驶员的手指摆在金属箔片与热源诱标的按钮上，但是多半派不上用场吧。

驾驶员心想，这是很简单的工作。

但是在等候倒数之中，突然发现一件事。

「慢着，射击暂停！重复一次，射击暂停！」

『为什么？』

『捕捉依然持续，随时可以开火。』

「目标逃到联系岛与岛的桥梁。」

驾驶员流着冷汗，继续用机内通信对话：

「那里不仅有移动用通道，还有水管、电线、通信网，是基础设施的重心所在。要命中目标很简单，但是生命线也会一起炸掉。不管用哪种炮攻击，威力都太强了！」

贺维亚与珍妮莉亚不从有如干道的宽广桥面移动，而是从底下走。一般桥底下都是钢骨复杂交错的强化结构，但是库克附属群岛的桥下还有水管、电线与通信网串连各岛。

「这招只能骗小孩吧？这么做也撑不了多久。」

「当然。该死，被电波干扰，我们的通信无法发送给OBJECT。总之得把那艘炮艇打下来才行。」

「要打下那个？」

珍妮莉亚皱起眉头：

「那是倾斜旋翼机耶，倾斜旋翼机。并不是从中型运输机勉强改装的半吊子型式。那个可以与直升机一样在空中静止不动，也能随心所欲上升下降。就算我们潜伏在桥下，他们还是能配合我们的高度延伸射线。」

「但是炮艇搭载的炮火都太强大，就连最小的格林机炮也会轻易破坏生命线。」

「别用不就得了？原本就是运输用倾斜旋翼机，只要打开后方的货舱舱门，用狙击枪攻击我们的话，危机依然存在！」

「我就是在等他们这么做啊，宝贝。」

贺维亚取下突击步枪枪管下的榴弹发射器，将步枪交给珍妮莉亚：

「这个给你，瞄准倾斜旋翼引擎乱射一通吧。应该打不中，打中引擎也不会喷火，但是至少能让驾驶员慌张。只要机体大幅晃动，机内人员也会受到影响，狙击精准度跟着严重下滑。」

「那你要做什么？」

「我有这个啊——」

贺维亚轻轻挥动从突击步枪枪管取下的四〇公厘榴弹发射器。将收纳在装置里的几个部分拉出，立刻由「筒」状变成具备握柄与枪托的「枪」状兵器。

珍妮莉亚眨了几下眼睛发问：

「这种挂在枪管下的榴弹发射器射程有多少？」

「二〇〇公尺到三〇〇公尺。」

「对方可是从一〇〇〇公尺外狙击我们耶！」

「他们要从动个不停的倾斜旋翼机上用瞄准镜瞄准我们，当然不可能与理论值一样精准。再怎么努力，七〇〇公尺也是极限。要求确实性就得接近至五〇〇公尺。」

「你的头脑笨到连单纯的减法也不会吗？」

「那就用加法来应对吧。」

贺维亚转动榴弹炮侧面的环状零件，接着在大约罐装咖啡大小的炮弹下方装备追加零件。

「你在干什么？」

「超级增压弹。火药量加倍的家伙。迫击炮为了增加射程，有时也会使用。但是在这种手持榴弹发射器上不受好评。发射管无法承受压力的倍增，据说发射几次便会造成小裂痕。」

「上头为什么要配给这么危险的东西？」

「就是因为危险库存才那么多。」

口中哼歌的贺维亚窥视榴弹发射器的瞄准具。感应器装在步枪上，难得采用肉眼瞄准。

「别闲聊了，你也快点射击吧。瞄准炮艇的机翼与引擎部分。他们即将要降低高度，对准桥下了。不让驾驶员害怕，使机体晃动的话，狙击手立刻就会出手。」

「我知道了，射击就是了。但是你那个不是烟雾弹吗？用那个能够击落底下装甲厚得不像话的炮艇吗？内部的装甲板似乎也很厚。」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边用突击步枪的全自动射击模式进行明显没有仔细瞄准，胡乱扣下扳机的超长连射，珍妮莉亚一边发问。

贺维亚等候时机，脸上浮现微笑。

「不同于在高空飞行的运输机，飞行在三〇〇〇公尺上下的倾斜旋翼机没有调整气压的功能。也就是说，货物舱与驾驶舱之间没有隔壁。既然如此……从打开的舱门射入货物舱的烟雾弹会一并遮蔽驾驶舱。倾斜旋翼机的安定性原本就比直升机差，在距离海面那么近的位置视野遭到遮蔽，不用几秒就完蛋了。」

贺维亚的手指放在扳机：

「难得来南国岛屿度假，好好享受海水浴吧。」

三〇欧元的镇暴弹将一〇〇万欧元的最新机种击落海面。

电波干扰随之解除，贺维亚将「真相」传达给海上的OBJECT的机会到来。

12

库温瑟·柏波特吉擅长使用炸弹这件事，就连经常浏览新闻网站代替报纸，自以为是万事通的小孩子也知道。身为以血肉之躯摧毁OBJECT的名人，库温瑟向来是吃饭闲聊的最佳话题。

因此当戴黑色面罩的骑士之刃小队知道库温瑟踢开门躲进工作室时，不由得皱起眉头。他们知道里面有金属加工用的火药。库温瑟·柏波特吉这个人物的形象，透过传说描绘得越来越夸大也不奇怪。

「他一定会在我们突破房门时，连墙壁一起引爆。这下子放弃正常路线吧，对方一定会炸穿墙壁逃走。」

接着传来爆炸声。

工作室四周的墙壁同时炸飞。

但是发生超乎预想的事。

也许是因为墙壁炸飞，工作室正上方的天花板承受不了重量，因此跟着崩塌。

「……怎么，他自取灭亡吗？」

男子心想，毕竟是个外行人。异想天开的点子往往会在纸上谈兵转换为现实的过程出错。只不过恰好成功，才能打破专家的理论，产生超乎想像的损害。

这就是库温瑟葬送好几架OBJECT的真相吧。

「啧，只是个未爆弹啊。」

骑士之刃小队四人组穿过崩塌的墙壁走进工作室……严格来说是工作室遗址。各种工作机械被嶎塌的天花板压坏，甚至因瓦砾堆积看不清地板颜色。

「要挖出来很麻烦啊。」

「叫外面的废物来挖怎么样？」

「这个设施属于机密重地，不能让他们进来。」

「……、……」

听不见第四个人的声音。

严格来说，他有说些什么，但已传达不到其他人的耳里。

理由很简单。

库温瑟设置在室内的第二波炸弹爆炸了。

冲击波由四周往内侧席卷而来。位于中间的骑士之刃小队，无论是否锻链体魄，一律被冲击打昏。就和不管多么顽强的人，被抛进火中水中也会没命一般，无关职业或业余，冲击波给予的伤害超过「人类」结构的极限。

附带一提，库温瑟躲在瓦砾下。

确认柱子位置之后设置的第一波炸弹让天花板崩落，恰好让库温瑟趴着的地方产生空洞。

而且库温瑟引发的爆炸不会产生火焰与碎片等有害副产品，是只发出冲击波的类型。这种以音爆袭击敌人的攻击方式，威力没有强到能贯穿瓦砾。

「……感谢我吧，很少有机会碰上这种非杀伤性的爆炸。多半都是等着吃铅弹。」

从失去意识的黑色面罩队员手中捡起卡宾枪，拿走携带式终端机。库克附属群岛上驻扎十几名骑士之刃小队。这里的家伙被干掉的事一旦被人发现，立刻会派来增援。

「这么一来，要在人规模的战斗发生前解决啊。既然军方高层监视笔记型电脑的正规通信，从那里发出SOS等于通风报信吧？」

「又在想什么危险计划吗？已经没有必要了。」

突然有女声传来。

库温瑟立刻举起卡宾枪，转身将枪口朝向声音方向。身穿白袍配比基尼的设计师克蕾儿·惠斯特轻轻举起双手。距离意外地近，稍微移开视线很可能立刻被偷袭。

她笑着说道：

「问题是你真的把握事态吗？」

「在完全阻绝电波的设施中，墙上却有暗藏能躲过上层监视与外部通信的机关。与『资本企业』联手的疑惑……再来就是，你想抹消正在非洲南端活动的『贝比麦格农』。」

「证明你的疑惑的证据就在那副携带式终端机里，不确认一下吗？」

「……我不会笨到移开视线，让你有机会袭击。」

「我才没有那么小家子气的想法。你不是用冲击波击晕他们吗？至少应该打开电源，确认一下是否机器是否坏掉吧？」

「这种噗！」

库温瑟想用拇指打开携带式终端机电源的瞬间，克蕾儿的腿马上踢来。库温瑟慌忙拉开距离，然而有如针刺的痛楚传遍全身，两脚失去力气瘫倒在地。

「电击……枪？」

「一开始不是就秀给你看过了？」

靠着勉强还能动的双手支撑，总算没有倒下的库温瑟背上，克蕾儿慢条斯理地坐上去，就像把四肢着地的少年当成椅子。

用电击枪电极抵住他的后脑勺，克蕾儿捡起携带式终端机。

「乖乖别动。」

「这种状态使用电击枪，高压电流会连你的屁股……」

「总比你好多了。你认为头顶附近被三〇万伏特电流穿过会怎么样？使用说明书上也警告这里是仅次于心脏的危险地方。」

满不在乎开口的克蕾儿翘起二郎腿，单手操作携带式终端机。

「你想消灭证据？」

「不，时机刚好，现在开始吧。」

「开始什么？」

「对答案。『外头』似乎变得很热闹，若引来OBJECT修护部队上岛调查，就没办法靠对我唯命是从的骑士之刃小队……独角兽部队把事压下来。所以要在这之前解决，懂吗？」

克蕾儿·惠斯特透过携带式终端机的应用程式进行通话。托库温瑟把天花板炸出大洞之福，用不着移到特定场所就能进行通话。通话对象似乎是某个军方高层。

是「正统王国」？

或者「资本企业」？

「准将，我打算扣下非洲南端的扳机。」

『……先提醒你，这是视讯通信，摄影机也同时运作。你那边的状况似乎……很奇特。』

「这是我的新兴趣。毕竟这里太闲了。」

克蕾儿漫不经心地回应。

被称为准将的男人切入主题：

『时机全部交由你判断，只不过现在扣下非洲南端的扳机会不会太早了？』

「最高值向来都只存在理论中。现实里只知道追求最高值反而会落得悲惨的下场。」

此时克蕾儿用电击枪轻戳库温瑟的头。

引起他的注意后，接着开口。

不是对携带式终端机，而是对库温瑟。

「……这就是非洲南端的内幕。云水资源事业与大规模太阳能发电事业，利用两种竞争的事业制造金融黑洞，引诱『正统王国』内部的权势人士对这个假性市场投资，使之债台高筑。」

『慢着，你说这个做什么？』

「你或许以为我跟『资本企业』有关系，很遗憾这是错的。即使同属于『正统王国』，也有些家伙基于政治斗争或内部抗争等理由，想削弱『正统王国』权势人士的势力。」

『闭嘴！你不懂这份情报的价值吗？』

虽然遭到被称为准将的男人抗议，克蕾儿依然浮现笑容继续说下去。言外之意似乎是到了这一步，不管对方有何感想都不重要。

「但是想靠金融黑洞让负债无限增加，需要突发事件。若是状况一直没有变化，投资家们会开始厌烦，进而让原本火热的头脑降温，察觉这是危险的交易。为了防止这种状况，必须准备定期的突发事件。那就是你也知道的，被派到非洲南端的……」

「『贝比麦格农』……？」

「对上『资本企业』而且惨败的话，战局就会有所变化。因为『正统王国』支持云水资源事业，『资本企业』支持大型太阳能事业。如此一来，投资家的金钱便会一起往大型太阳能事业移动。

透过人头的名义，就连『正统王国』的人也无法查觉。结果不管怎么投资，金融黑洞依然维持，资金投注得越多，负债也越多。」

一边将电击枪从库温瑟头部移开，克蕾儿·惠斯特接着低语：

「我这次的工作是……把在全球规模的战争里，想以内斗削弱国力的笨蛋揪出来。我利用独角兽建立不受军方高层监视的独立网络，指挥他们行动，全都是为了这个目的。因为被我的猎物察觉目的就伤脑筋了。」

『……、……』

终端机传来嘟嘟声。

被称为准将的男人似乎结束通话。

但是克蕾儿依然慢条斯理：

「太晚了，他连喝杯威士忌举枪自杀的时间也没有。负责督战的『黑军服』应该已经破门而入了。」

「……这是……卧底搜查？」

「仅仅是这次刚好具有这种性质。相反地，我有时也会干些肮脏工作。所以我对你们这次妨害我的事不怎么生气。我不是那种状况不依照我的预定进行就会胃痛的优等生，清浊兼具的战争比这更扭曲。倒不如说不知内情的你们竟然做出如此痛快的决定，反而值得称赞呢。」

战争。

克蕾儿·惠斯特提到这两个字。

库温瑟鲜少有握枪的机会，但是这名女性想必更少。让人怀疑她自从出生以来，是否曾经开枪射击。

这样的她说道：

「库温瑟，你要将眼光放更远。这是远在你们上头的战争。动用OBJECT的战争得花庞大的金钱，但同时也会产生远超乎于此的利益。若非如此就没有人想进行这么麻烦的战争。在这当中有各式各样的企图，也有各式各样的冲突。」

「可是金融黑洞怎么办？『正统王国』的权势人士不是丢了庞大资金进去吗？」

「那是只有表面是金融黑洞的假性市场啊。」

克蕾儿轻松回答：

「非洲南端的重点是云水资源事业与大规模太阳能发电事业，在天候方面会有所冲突。一边成立，另一边就会倒闭。两者交互反覆，形成翘翘板市场，不管将资金投注在那一方，负债永远比收益更多。所以只会产生赤字，形成金融黑洞。」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咦？还没发现吗？我们早就完成某种程度自由造云、降雨的机制了。」

克蕾儿愉快说道：

「只要准备多种设施不就得了。在A地区设置云水资源用蓄水池与大型太阳能发电板，B地区亦如法炮制。之后只要让A地区与B地区『交互』降雨即可。地区A降雨时，晴天的B地区提供电力，A地区则用水管运水。反之亦然……如此一来水与电力两边便能恒久供给。这两种事业没有矛盾，大家可以和睦赚钱。懂了吗？」

「真的有这么容易吗？」

库温瑟提出他的质疑：

「非洲南端是战争国，想横跨各势力区构筑管线，免不了发生摩擦。设置于某国的管线被越过国境的部队破坏，并非不可能的事。我不认为事情有那么简单。」

「那个准将就是这么想，才会以为非洲南端是真正的金融黑洞吧。」

克蕾儿依然从容不迫地说道：

「我将致力慈善事业的建筑公司股票完全收购，用来代替宣传。那是跨区域企业，在非洲南端相当有名声，由他们推行跨区域协议。如果还有家伙不肯合作，就叫独角兽偷袭，尽可能巩固底盘。我相信管线不会被破坏……基本上没人会对完善的基础设施感到困扰。」

「……」

克蕾儿并不打算背叛「正统王国」。

独角兽是为了不让军方高层内部背叛分子看穿策略的棋子。

倒不如说她是在拯救差点遭金融黑洞计划利用的「贝比麦格农」。

但是……

朝着终于放心的库温瑟背部，克蕾儿·惠斯特略微抬起腰部，再将全身重量重新压下去。

「哇啊！」

「接下来是请你为我解答的时间了……炸掉整间工作室，将独角兽四人组震晕。从通信内容听来，你的伙伴似乎在『外头』将一架由倾斜旋翼机改造的炮艇击沉坠海。说吧，关于这些你打算怎么合理说明？」

库温瑟嘴巴一开一阖，说不出话来。

低头看着这样的他，翘着脚的克蕾儿笑了。

「没办法说明只好降职了。但是我想不到还有哪个单位比这里更糟糕喔。」

13

就是这样，他们达成最短纪录。

库温瑟与贺维亚是首度在「缓慢牢狱」库克附属群岛仅待两、三天就转任其他场所的士兵。站在贩卖机区的克蕾儿·惠斯特由笔记型电脑视窗望着载运他们的运输机离去的画面，突然有通信插播。

披着骑士之刃小队外皮的……独角兽。

『当时的状况不难窜改纪录。场所是工作室，只要当成火药是因静电爆炸，略施小惠将他们两人吸收加入组织难道不好吗？』

「但是倾斜旋翼机就无法蒙混了吧。总觉得那两个人不凑在一起，恐怕难以发挥。」

『即便如此，能以血肉之躯破坏OBJECT的战绩实在很了不起。相信也对你提倡的「上层战争」很有帮助，不是吗？』

「不不……」

克蕾儿心情很好地提出否定：

「他们是即使四边被墙壁包围，也会破坏逃脱的类型。不管有什么障碍等着他们都一样。所以与其将他们放在手边，还不如送去远方更好。所以说就算没办法收编他们，你也没必要盘算使用太平洋孤岛的独立游击队的携带式飞弹击落载运他们的运输机，那只会增添麻烦。」

『……』

「别瞪我。不确定因子是有益的，至少在与自己无关的情况下是如此。以隔山观虎斗的心态守护他们吧。他们就像能颠覆停滞状况的吓人箱。摆着不开很可惜，但是自己不想打开。他们就是给人这种感觉。」

即使在此时此刻，统领世界各国的「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等全球势力依然忙着权谋诈术，为了组织或个人利益，派遣OBJECT发动战争。

安定局面促进财富集中，集中则招致停滞与腐败。

一成不变的进程。

即使了解，想打破这种情况却意外困难。

「你知道吗？我们上头似乎决定了『御前比武』的正式日期。」

克蕾儿·惠斯特放松心情开口。

但是骑士之刃小队的气氛有了轻微变化。

「为了决定伏尔加地方的王位，让OBJECT决斗。真是愚蠢的私斗呢。因此会浪费人民的血汗钱与性命，为什么位居最上头的国王大人就是不懂呢？」

『你想让他们扰乱高贵的决斗？』

「我不确定。也许想看看那群高傲的家伙慌张的模样吧。」

克蕾儿彻底随口说说的模样，嘟嚷着即使是玩笑话，依照场合也会被处以不敬罪的事。

接着又说声：

「那家伙不适合当个设计师。」

语毕的克蕾儿关掉笔记型电脑的画面。

背靠墙壁，眼睛望向天花板。

「……让拥有那种危险思想的家伙设计OBJECT，别说是第三世代，说不定会一口气将时代推进到第七世代。」

第六卷 通向第三世代之路 第二章 比地狱更辛苦的肮脏工作小队》亚大巴斯卡运输战

1

比北美大陆更北方。

不只脚下，连天空与眼前景色都被纯白暴风雪遮蔽的极寒之地，五辆大型军用卡车排成一列行驶。车队前后则有具备战车一般炮塔的八轮装甲车随行。

明显异常的队列。

库温瑟与贺维亚就在这些军用卡车之中，搭着帆布罩的货斗上除了他们，还有二〇～三〇个士兵挤在一起。无论哪辆卡车都是同样状况。

贺维亚对「偶然」坐在隔壁的同年代士兵说声：

「是真的，没骗你！超级『轰隆！』的胸部。真的是『轰隆！』的感觉。我知道用这种音效来形容怪怪的。正常应该是用『Q弹软嫩』或『波涛汹涌』来形容吧？但是真的只有『轰隆！』才能形容我的长宫大人。」

「呃……嗯……就算你跟我说只有这样才能形容，我还是无法想像……」

「实际看过就知道了。军队网路应该有照片吧？只要有照到胸部就好，就算是证件照也能充分了解那对胸部的存在感。」

库温瑟出面插嘴，替除了厨师执照别无专长的年轻男性士兵解危。

「现在呼出的气都是白的，你还真有这么多说不完的废话。」

「因为不说话就快要冻死，我现在一心只想着暖炉与床铺与美女。」

「那些不管在地球哪个角落都很想要吧。」

「完全没错——」

贺维亚不耐烦地说道：

「来到这里之后，老是要我们干些挖出雪里的炮弹，用液态氮固定雷管之后拔除的工作。这些旧式兵器不是使用OBJECT的正规军，而是本地游击队留下的吧？真是受不了——自己丢的未爆弹，自己处理一下吧。」

「铿铿！」的金属声响起。

所有人都望向声音方向，用拳头轻敲货斗的女队长开口：

「注意。」

她的头上挂着耳机麦克风，可以知道这些话也会传到其他卡车。

「由世界各地汇集来的各位消耗品，接下来仍是愉快的不名誉任务大会串。本队没有正式编号，因为我们是不该存在的部队。请各位注意——就算死了，我们也不会算进国际统计的战死者数量里。但是没有称呼联络起来不方便，所以我们通称为『背景部队』。意思是要我们融入背景，别浮上台面。请因为太爱出锋头才送到这里的各位把这个理念当成座右铭。」

「了解。」

贺维亚一边傻笑一边回答。看来只要脸蛋漂亮，胸部雄伟就好。

「这次的工作是什么？处理军方高官的外遇对象吗？」

「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你的问题很好。我想队上有一半队员不懂我们背景的做法，你们这群人是前阵子被炸掉一半之后补充的兵员。所以关于这次的『圣诞靴子』作战。我先简单说明一下。起因是落伍的隐形轰炸机。」

女人语气简洁地说道：

「虽说如此，并不是想把哪个都市变成未开发地。它的目的是运输秘密物资。但是太过注重隐密行动，关掉识别信号蹑手蹑脚飞行的结果……被同为『正统王国』的地对空飞弹轰下来，在这个雪白的深山里迫降。」

「……真是蠢毙了。」

库温瑟不禁咕哝一句。

女人不理会他继续说下去：

「总得有人回收这个秘密物资，所以才派我们上场。回收未爆弹只是个幌子，军中其他同袍也以为我们是『为了回收未爆弹到处奔走的跑腿部队』。你们了解我想说什么吗？」

「……如果被在基地里的司今官质问，我们也必须说谎？」

「是的。关于秘密物资的事，不论自己人或外人都禁止回答。总之别在意秘密物资的内容就对了。会派我们背景部队上场，表示情况相当不妙。乱刺探秘密很可能导致死亡。总之我们从迫降的隐形轰炸机中将秘密物资搬上卡车，运送到距离八〇公里外的最近军用机场，圣诞靴子作战便告一段落。」

「会不会是内衣小偷的收藏品？」

「温切尔上等兵，我应该已经警告过你，无谓的废话会招来死亡吧？」

蹲着忍耐寒冷的库温瑟举起一只手发言：

「请问我们搭乘与搬运秘密物资相同的卡车理由为何？」

「亚大巴斯卡地方是战争国，又是靠近『情报同盟』的据点。如果秘密物资的情报遭到窃听，过袭的风险很高。所以多准备几个幌子，能降低损失秘密物资的风险。」

「……我们这群人就是等着被炸掉的『铭谢惠顾』吗？啧。」

轻声啧舌的库温瑟由帆布罩接合处附近的缝隙观察外头。

暴风雪与雪白山脉。附近有许多针叶树，但是并非所有山都长满树木。有好几处的树木整面遭到砍伐，形成平缓的斜面。也许是用来建滑雪场缆车的吧，有好几个地方架着铁塔。

「明明就快成为『安全国』……只因为情势动荡，连滑雪度假圣地也变成这样吗？」

「听说动物保护团体反倒欢迎现况，想趁机让因盗猎濒临绝种的老鹰和熊的数量增加。」

「……那群人真了不起。现在失业率增加，死了许多士兵与游民，他们还高声主张要为了守护街上的乌鸦耗费钜额税金。对了，这辆卡车为什么会歪向右边？」

「因为蹲在那里的大得可笑的强化服害的吧？」

贺维亚用拇指比过去，粗犷的强化服以女性化的温柔动作轻轻挥手。

不知配备何种重型兵器，强化服左肩背后连接足以完全装入库温瑟的方型货柜。

「听说驾驶者是个落魄偶像。拥有完美歌喉、完美舞蹈与完美笑容。然而太过完美反而不够可爱。原本是因为要当战场播报员还是什么AV女优出道才来参加干净战争，结果犯了过错就被调来这里。」

「是美女吗？」

「据说美得过头反而无趣。她们那行实在莫名其妙。」

「……总觉得好像是会被同性讨厌的广告文宣。」

「喔——喔——似乎真有这么回事。某个广告代理商的笨蛋写了『比伏尔加公主更美』这句话，结果因不敬罪被踢出节目固定班底。明明完美偶像与伏尔加公主都不知情，却被周围瞎起哄给害惨了。」

「不是伏尔加公主指示的？」

「我曾经在晚宴见过她，没有机会长谈。她一直躲在身高有两倍的护卫大哥背后抬头望着我。那么小的孩子，应该还不知道什么是嫉妒吧。」

因为太闲，库温瑟等人决定搭讪完美偶像。他们走到巨大强化服身边。

「嗨——最近都得有强化服执照才能举办演唱会吗？」

『电视节目里有个建造小型城堡的单元，当时被迫考了建筑执照。』

「包得这么紧，你的脸也有保险吗？」

『上星期要重签契约，但是因为我犯错，公司多半不会继续保吧。』

「……不过从配给的强化服看来，至少表示所属经纪公司不希望你受伤吧？」

『也要视受伤程度而定。他们似乎期待我能有些适度的弱点。』

库温瑟轻轻拉动贺维亚的袖子，小声说道：

「（……这小队真的收集许多丰富的人才。但是现实可不会像动作电影一股，活用各方面的专门知识，就能让乱来的作战成功喔。）」

「（……算了，你看那边那个雀斑小子还因为掌上型游戏主机结冻而抓狂。我倒想问那家伙为什么要在战场上玩FPS。）」

这种状况不由得令人觉得背景部队的兵员补充如此迅速……之所以有这么多战死者，也许并非敌方太强，而是因为我方互扯后腿吧。

「各位。」

女队长敲响货斗：

「我们快要抵达隐形轰炸机的迫降地点了。圣诞靴子作战即将开始，首先请各位确认身上是否有可可。就是发配给各位的棒状包装粉末。」

库温瑟皱起眉头：

「确认这个做什么？可可的气味很强，喝了会被狗追耶。」

「也许饥饿的士兵比狗的鼻子还灵吧？」

「并非如此。」女人摇头说道：

「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事故使得小队被打散，也不会组织回收部队。在这样的暴风雪里，要行军八〇公里返回军用机场十分严苛。口粮冻结的话就吃不了，这时只能含泪倚赖可可粉。一点一点地舔可以维紧生命。」

「不会吧。」

「……真是个福利优渥的欢乐职场啊。」

2

隐形轰炸机是形状类似回力镖的全翼机。在白色雪山中，漆黑的机体超乎必要地醒目。

迫降地点在山与山之间……冻结河川的岸边空地。脚底石头凹凸不平，轰炸机的车轮想必也爆胎了。在这种无法维持平衡，摔成一团火球也不意外的情况下能如此漂亮着陆，驾驶员想必相当优秀。

被飞弹击中的地方似乎在机体右侧。边缘冒出黑烟，不过明显的破损只有那里。

「这只是擦伤吧？为什么会掉下来？」

「全翼机容量虽大，安定性却很差。暴风雪这么大，说不定『上空』有乱流。」

巨大强化服从军用卡车下车，取出电弧焊枪烧开隐形轰炸机舱门。

见到取下厚重舱门的强化服招手，女队长上前窥探轰炸机内部。

砰！却在此时响起枪声。

「啊？」

「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要扣扳机？」

两人不禁趴在雪里掩护，但是此外什么事也没发生。互看一眼之后走向隐形轰炸机，军服沾着对方鲜血的女队长从舱门出来。鲜红色的部分立刻开始结冻。

「找到秘密物资了，搬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

「我们没有多余力气带走伤患，光是自己都很勉强了。难道要白费力气做善事吗？如果要这么做，就只好把你们几个丢在这里代替伤患。」

「……」

「别露出那种表情。这边的乘员也是没有登记在干净战争的士兵，就算死了也不会被算进国际的战死者数量，跟我们一样。报告书中只会记载发现穿着『正统王国』军服的尸体。欠缺判别身分的资料与机会，仅会被当成专门进行破坏工作的角色扮演狂。」

「太夸张了……」

贺维亚忍不住低吟，但也无能为力。就算抱怨也无法让死者复活。

女队长不在意他的反应：

「加快动作，我们『背景』也同样极力不想被『正统王国』得知行动。最近有人发现独角兽潜伏在这里，我可不想跟他们碰面。」

「别再说了，我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只会勾起心灵创伤！」

库温瑟有点自暴自弃地喊叫，开始作业。首先在血腥的驾驶舱里按下按钮，打开机体后方积载炸弹用货舱。操作巨大强化服的完美偶像从这里进入机内，抬起冰箱大小的金属货柜，搬到卡车上。货柜的尺寸大小不一。

库温瑟逃也似地离开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机内，询问强化服：

「重量大约多少？」

『好像在搬铜像。』

「我不知道铜像有多重。」

搬运作业只能倚靠强化服。其他士兵散开到隐形轰炸机四处进行哨戒……也可能只是想开小差，闪避麻烦工作。

装有秘密物资的货柜很多，足以载满三辆卡车。

于是一开始分成五辆搭乘的士兵只能像沙丁鱼罐头挤在剩余两辆。

闷热的空气令贺维亚不禁抱怨：

「糟透了！彻底糟透了！简直像东南亚的拥挤电车！」

「是是总比起谏死好多吧？快点上车上车——」

女队长随口应付之后大喊：

「准备撤了。所有人都上车，时间一到就算有人没搭上也会出发。所有人赶紧集合。」

一面剧烈摇晃货斗，卡车一面发动。由于挤了太多人，车子的平衡似乎变得很奇怪。

「这么多人挤在车上……不会爆胎吧？」

「听说这辆卡车的轮胎没有空气，而是塞满合成纤维。关于吸收冲击的研究很发达，今后可能会出现介于战车与装甲车中间，具有厚重装甲又能高速移动的兵器……」

「够了，你这个设计狂！已经热得跟三温暖没两样，别再热血了！」

题外话，库温瑟刚好是抱着完美偶像的姿势。但是她身穿巨大强化服，所以一点也不高兴。既不温暖也不柔嫩。现在很闷热还没关系，等到冷风从帆布罩缝隙吹进来，脸颊说不定会黏在冻结的装甲上。

此时……

砰、砰。

从厚厚的帆布罩外面远处，传来有如打开香槟软木塞的声音。

「什么……？」

库温瑟连咸到疑问的时间也没有。

轰！随着爆炸响，卡车紧急停止。

有如沙丁鱼罐的卡车货斗里，没有东西可以抓住。没人能应付紧急煞车的速度，车内所有人都挤往同一方向。库温瑟确实听见自己肋骨发出哀号。

「咕！咳……发生什么事了？」

「不妙不妙！刚才的多半是迫击炮！有焦味。前头的装甲车被炸了！」

有如丢棒球一般，追击炮先将炮弹高高地打向天空，再掉到目标的头上。是活跃于世界各地的简便兵器。

「咦，那不就完了！得想办法移开装甲车！继续停留在这里……！」

正后方接着传来爆炸声。多半是车阵最后的装甲车被击毁了。车阵的前头与尾端都被破坏，中间的卡车等于走投无路。

「这简直是刊登在教科书上的典型战术！」

「快下车！接下来连卡车也会由边缘依序被炸！」

听从女队长的吆喝，士兵们一起从卡车货斗跳下。完美偶像用强大臂力撕开厚厚的帆布罩，库温瑟从车旁滚落。

但是敌人并不等他们散开。

砰、砰。

有如开香槟软木塞的声音再度响起。

「散开！趴下！」

女队长下达彼此矛盾的命令。

轰然巨响。

库温瑟的视野被纯白色填满。

原以为两颗眼珠与脸一起被打烂，实际只是被掉在稍远处的炮弹卷起的雪花打到脸上．但是仅仅被速度猛烈的雪花冲击，就足以让人暂时失去平衡感。

趴在附近的贺维亚大叫：

「库温瑟，笨蛋！快躲进卡车底下！装甲车动不了是因为轮胎与悬吊系统被破坏了，迫击炮的破坏力还不足以直接穿透装甲！」

「在这场狂风猛吹的暴风雪中，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命中？正常而雷，追击炮不是都会实验性发射两、三发当『瞄准校正的基准点』吗？」

「这是GPS迫击炮！只要随便将炮弹发射上去，接下来靠着卫星辅助移动尾翼，就会自动引导到目标。就算在雪上散开，也只会被用触控面板狙击！」

库温瑟爬在雪上，躲进军用卡车底下喊叫：

「那就打开电波干扰装置！」

「背着巨大装置的通信兵被优先干掉了。刚才一直很嚣张的女长官也死了！」

「居然那么轻易就死了！我还以为那家伙是最终头目耶！」

接连两、三次的爆炸，同袍数量顿时大量减少。雪花被一并卷起，同时遮蔽由红黑两色构成的血腥景象，这对库温瑟来说是仅有的救赎。

「这辆卡车也撑不了几发。不赶快行动就要破铜烂铁压扁了。」

「发现了。被我找到了。北西，一七〇〇公尺附近。有好几辆『情报同盟』的运兵车停在山脚下。迫击炮八成设置在后面！」

库温瑟用望远镜确认，的确有着好几个类似拆下炮塔的战车停在那里。装甲很厚实，步枪子弹想必无法打穿。况且距离也太远了。

由于迫击炮是「先将炮弹打上天空」，就算躲在掩体后面也能单方面进行炮击。

「不是有携带型对战车飞弹？快点扛起来啊！」

「是可以让成为盾牌的运兵车化为火球。但是报废的残骸还是会留下，无法破坏躲在背后的迫击炮部队！」

贺维亚不耐烦地说下去：

「我们的攻击打不到他们，他们却能单方面抛棒球过来。这下子该怎么办！」

「呐，贺维亚，你觉得他们是知道秘密物资的事才发动袭击吗？」

「你想诡用秘密物资的卡车当成盾牌或许能得救？」

贺维亚皱起眉头：

「没人会只靠GPS追击炮进行袭击。那只是兵力的一部分。靠着炮火瘫痪敌人行动后，成群结队的步兵很快就会逼近。光是『情报同盟』的家伙们当成盾牌的运兵车就能搬运六〇～七〇人左右。」

「那又怎么样？无论如何，非得赶紧摧毁GPS迫击炮。」

库温瑟从背包取出黏土一般的炸药，插上棒状雷管，望了卡车外面一眼。

他在寻找身穿强化服的完美偶像。

「喂、喂！你还能动吗？我现在马上用炸弹扬起雪花当成烟幕。你趁这段空档跑向前头的装甲车！」

『那辆装甲车已经坏了！』

「所以你去把炮塔连根拔起！发射方式是用电力点火，只要扯断电线让它们接触，就能发射炮弹！」

库温瑟从卡车底下爬出来，将塑胶炸弹「HANDE　AXE」抛到雪上。强化服虽然也被波及，在厚重装甲保护下，完美偶像朝装甲车奔去。

贺维亚在背后喊叫：

「不行不行！这个笨蛋！装甲车配备的是对人的八〇公厘炮。表面上很像战车，但那是靠碎片撕裂人体。没有正面打穿装甲车辆的贯通力！」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库温瑟边吼边从卡车底下爬出来，站起来立刻压低身子跑向装甲车。

又有几发炮弹掉落在一旁。

没有命中。GPS迫击炮的瞄准很正确，这是因为对方选择优先杀死其他士兵。库温瑟的优先顺序较低，被排到后面。

库温瑟钻进从装甲车上拔起炮塔的强化服正下方。炮弹基本上是自动装填，但是考虑到卡弹的情况，仍然保留手动排弹壳机构。库温瑟扳动粗重的拉杆，原本上膛的炮弹掉在雪地。

炮弹尺寸大约有三个两公升热水瓶连起来这么大。里面像是填满金属，非常沉重。

『你打算怎么办？』

「换掉雷管。」

用工具撬开炮弹前端，将里面的雷管改成自己常用的无线信号式，盖上盖子。

硬是用肩膀扛起炮弹，强忍腰部发出的哀号，库温瑟使劲将炮弹重新装填。

「方位三四〇九！仰角一三度！」

『这样没办法打中当成盾牌的运兵车，会掉落在前方。』

「这就是我的目的！」

在炮塔正下方用工具施工的库温瑟剪断几条电线，双手抓住。

「抓紧了，要发射了！」

让裸露的铜线互相接触，轰隆声接着响起。

库温瑟倒在雪上，无法完全吸收冲击的强他服也倒在附近。

他不注意炮弹的方向，而是紧紧抓住无线电。重要的不是炮弹位置，而是正确的时间。

一切如同完美偶像的猜测，炮弹没有落在挡住GPS迫击炮的运兵车上，而是掉落在前方的雪地。

但是因为换过雷管，着地的同时没有爆炸。

这么一来会发生什么事？

无法吸收极快速度发射的冲击，就像用力踢飞的足球，炮弹于是弹了起来。

炮弹飞越运兵车。

库温瑟紧接着按下无线电按钮。

咻咚！

炮弹在GPS迫击炮与操作士兵的正上方化为无数碎片落下。

「……确认GPS沉默。该死，耳朵好痛。感觉就像是被浪打上岸的深海鱼。」

趴在白雪上的库温瑟念念有词。

接着摇头大喊：

「贺维亚！确认还活着的士兵以及能用的卡车！然后叫偶像小妞快让开！我差点被你的大屁股压扁了！」

『这句话是性骚扰喔。』

「笨蛋！看到那么壮硕的东西我才没反应！」

库温瑟从雪上爬起，但是聚集过来的人员数量实在太少了。一开始明明有一五〇名，现在仅剩大约一成。

「卡车与装甲车的乘员也被解决了吗？」

『卡车那边似乎被迫击炮碎片贯穿强化玻璃。装甲车则是因为前头车辆瘫痪，打开舱门待在机炮前待机反而害事，被冲击波袭击车内。』

还活着的……也不是身经百战的近战专家，而是医护兵与有厨师执照的补给兵。虽然库温瑟也没资格说别人。

贺维亚在厚厚的雪层中蜿蜒移动靠近他们。

他的表情依然忧心忡忡。

「真的超不妙！不赶紧离开，本队就要来了！」

「本队？」

「我不是说GPS迫击炮只用来限制行动吗！由运兵车的数量看来，少说也有六、七〇人。我们这些人只会被打成蜂窝！我不知道秘密物资是什么，总之绝不可能边守护这种东西还能击退对方！」

库温瑟用拇指指着包在厚重装甲里的完美偶像说道：

「对上普通的步兵，强化服应该轻松胜任吧？」

「中了一发携带型飞弹就完了！偶像小妞有什么武装吗？左盾后面的货柜装了什么？」

『嗯——？有「MORNING　STAR」与几个鼓式弹匣。』

「也太巧了吧……！这不是误炸率最高的榴弹机炮吗！」

简单来说，就是像机枪一般将如同罐装咖啡大小的榴弹连续发射的兵器。由于重量与后座力都很大，一般是固定在台座上，装备于直升机和装甲车上使用。

『可是他们告诉我这种兵器在对付恐怖分子的突袭作战获得很高的评价耶？』

「在狭窄的室内狂轰猛炸当然强。你有厚重装甲可以忽略对人的碎片效果，但是附近的我方士兵却会毫不留情地被碎片风暴吞没。」

『在射杀人质或电脑附近的敌兵时，我会换成副武装的五公厘狙击弹啊。』

「但是如果有混蛋从暗处像吓人箱一般跳出来时，你也会『更换』之后才射击吗？肯定一不小心就连我们也炸个粉碎吧。我可不打算被当成反面范例刊载在教科书上！」

贺维亚只有在关乎自己性命的情况下才发挥惊人谦虚心，现况不容凭着嗜好选择武器。

朝向望着从货柜伸出来的「问题兵器」不停发抖的贺维亚，完美偶像闲聊似地提议：

『用秘密物资当成盾牌战斗如何？』

「我们是以少对多，被人包围就无能为力了。」

「嘿、嘿。」

库温瑟念念有词，等众人注意力集中在他的身上：

「贺维亚，你去从死掉的同伴身上搜刮所有狙击枪与火箭炮等射程超过一〇〇〇公尺的武器。接着我们散开，离开现场。」

『要放弃圣诞靴子作战？』

「边守护大型物体边作战很困难，这对敌人而言也一样。」

他指着军用卡车说道：

「既然如此，就跟他们交换立场吧。先把这辆卡车交给对方，由多方向进行长距离狙击，减少数量……即使人数仍有差距，必须守护卡车的『情报同盟』应该无法发挥实力。」

3

库温瑟的作战奏效了。

不只多方向狙击，库温瑟暂时撤退前埋在雪中的塑胶炸弹与剩下的装甲车炮弹也发挥功效。来自远方的子弹与脚下的爆炸构成的波状攻击使「情报同盟」部队就此溃散。

「战力相差太多了。如果不是秘密作战一定会获颁勋章吧？」

「这很难说。我们只击溃七成，剩下的人逃走了。总数还是对方比较多。」

『说不定他们会呼叫增援，赶快搭上卡车前往军用机场比较好。』

就在库温瑟等人搭上军用卡车车队，指派新驾驶时。

远方传来有如雷云接近的声音。

库温瑟感觉到自己在零下二〇度的环境仍然满身冷汗。

「惨了……惨了！」

「喂，库温瑟，这个声音是？」

「你没猜错，是静电式推进装置。OBJECT要来了！」

某个巨大物体突然由连绵山脉的阴影背后现身。

说起OBJECT，总让人想到数十公尺的巨大身躯、一〇〇门以上的炮火、具备能承受破坏大都会区MIRV直击的厚重装甲的超大型兵器、象征战争的钢铁巨物……但是这架机体似乎与库温瑟过去看过的有所不同。

废除球状本体，改为如同橄榄球的流线外型。

主要推进装置是类似巨大雪橇的机构，但是除此以外，本体后方还设置了几具类似火箭引擎的物体。

「……那是什么？重视速度的第二世代吗？」

「OBJECT本体是球体，是为了承受包括埋藏在地画的核子地雷，全方位大规模攻击的关系。那架机体舍弃这种可能性。这个时代已经不可能进行核子攻击，它只考虑与OBJECT战斗，仅加强正面装甲，与过去的设计思想截然不同……」

相反地侧面装甲比先前的机体更薄，似乎连旧式兵器也能造成伤害。但是库温瑟等人没有打算正面对抗那种怪物。这架OBJECT看来机动力很高，一旦被它察觉，雪上的卡车可以说是绝对逃不掉。

幸好库温瑟等人还有逃走的机会。

「喂，那是什么声音？又来了一架……喂，那不是！」

『是「贝比麦格农」。』

「不妙，我们正在进行秘密作战，公主殿下多半没有察觉我们的存在吧。在这里发生炮击战的话，就连我们也会遭殃！」

残存的士兵慌忙坐进军用卡车里，发动引擎。贺维亚在驾驶座，库温瑟坐在副驾驶座，强化服也搭上货斗，感觉车体往后陷。

「喂喂喂！『情报同盟』的橄榄球将炮口指向我们！恐怕已经被发现了！」

「你认为如果经由宽广的雪原驶向军用机场，途中会被射击？」

「看来它会先专心与公主殿下战斗，不过仍然虎视眈眈等候时机。也许是因为不清楚哪辆卡车里积载了秘密物资，所以迟迟没有开火吧。OBJECT的攻击破坏力太高了。」

「可是我们要怎么甩开它？OBJECT上面装满雷射与感应器，就算躲进有所辽蔽的山里，也不是那么简单就能甩开。」

「既然坐在副驾驶座就帮我导航！」

贺维亚单手操纵方向盘，另一手操作汽车导航器。眼睛看着小画面：

「找到了找到了，有隧道。还是滑雪度假区的时代为了交通方便，把山挖得到处是洞，里头简直像个迷宫。要躲的话只有这里了！」

库温瑟用车上的无线电对其他卡车做出指示。在车队以最大速度冲向隧道的短暂时刻，两架OBJECT依然打得不可开交。

如同猜想，「情报同盟」的橄榄球型OBJECT是高机动型。除了高速的移动能力外，还隐藏其他极有威胁的性能。

「唔哇！库温瑟，你看到刚才那个了吗？」

「八道雷射……突然转弯包围『贝比麦格农』?」

库温瑟的肉眼只捕捉到撕裂雪花结晶的橘色光带与残像。但是烙印在眼瞳里的过去画面，已充分给人活生生的恐怖感受。

单单是以光速袭来的雷射兵器对旧式兵器已经像是死神，时代再次不留情地弃血肉之躯的士兵于不顾。

「在空中散布光子晶体粉末吗……？由强风当中精准调整方向看来，对方说不定已经将奈米技术运用到军事上。」

「……为什么公主殿下能回避攻击？看起来像是先预测雷射炮的发射时机移动。怎么想都不觉得可能闪过直角转弯的雷射啊。」

「也许有什么能干涉光的『物体』，公主殿下靠着主动式紫外线之类的感应器，事先判断出设置场所了。」

公主殿下的炮对朝橄榄球以外的位置发射，或许也是为了事先破坏那些「物体」的策略吧。

但是对于遭到波及的人们可就伤脑筋了。

没打中的炮弹落在战场各处，形成弹坑。当然不会顾虑到库温瑟等人的所在位置。

「混蛋！会死，会死！对地球体贴一点嘛！地球快被打穿了！」

「喂，贺维亚，同样都要被杀的话，敌人与我方，死于哪边的炮击比较幸福？」

勉强控制令人胆颤心惊地横向滑动的军用卡车，库温瑟等人的车队总算进入隧道。

「好暗！虽然早知道会这样，不过这是自杀行为吧！」

「放慢速度，慢一点！」

贺维亚用车上的无线电大喊：

「不知道哪里发生崩塌！只靠卡车的车灯很难发现。找个人到卡车前确认有没有落石或崩塌吧！就决定是什么事也没做的库温瑟了！没有握方向盘的家伙全部下车！」

库温瑟打开被GPS迫击炮打得凹凸不平的副驾驶座车门下车。也确认身穿强化服的完美偶像跳下货斗。

「……呼出的气还是很白，但是与刚才相比感觉暖和许多。因为冷风刮不进来吗？」

『这个隧道通到哪里？』

「路不只一条。中间有好几条隧道交叉，出口也有好几个。总之只要能越过山脉，就能防止橄榄球的感应器探测。」

『……问题在于到出口前方有没有崩塌堵塞道路吧。』

「如果到出口为止的道路通畅无阻，这边的入口就能用炸弹封住。」

于是在缓速移动的军用卡车前方，库温瑟等人边走边确认有无障碍物。地上到处是大型水泥块。用灯光朝正上方一照，发现隧道天花板到处都有巨大裂缝。水泥块就是由此剥落。

「被碎片打到的话，头盖骨马上就会破裂吧。」

若考虑到五〇公尺级的巨大机体正在外面缠斗，这副景象实在令人愉快不起来。随着每次炮击，隧道不停毛骨悚然地震动。万一线圈炮直接击中山脉，别说碎片剥落，甚至有可能被活埋在隧道里。

「越过山脉的话，距离军用机场更遥远了。早知道就该从被干掉的同伴身上搜刮口粮。」

『还活着的士兵之中，有人拥有厨师执照。』

「食材又该怎么办？隧道里有什么动物？老鼠？蝙蝠?」

灯光照亮隧道墙壁，见到模糊文字写着「距离出口七公里」。老实说是令人不耐烦的距离。得时常注意脚下，担心崩落的危险，将水泥块推到隧道旁边。打工的盘点还比较轻松。

「偶像小妞加油！」

『在「正统王国」里不知道淑女优先的男人连狗屎都不如。』

把要出力的工作全部交给别人处理，一行人在隧道走了三公里，来到几条隧道的交叉处。

库温瑟用灯光探照各个隧道：

「……真的假的。这么昏暗的隧道里，没有红绿灯也没有暂停号志，这样真的能会合吗？这里过去肯定被称为『恶魔隧道』吧。」

『有光源。』

藉由强化服的感应器，完美偶像说道：

『是汽油桶。还留有一点余烬。看得出来对方发现我们接近才紧急消除的。』

「发现发现……汽油筒旁停着大型卡车。」

用无线电向车队报告，无线电传来贺维亚的声音：

『是「情报同盟」吗？』

「我哪知道啊。但是车子看来是民用车，感觉像一般战争国的破烂卡车。」

然而在他说完话之前，状况有所变化。

咚！

与枪声同时，完美偶像的强化服冒出火花。

库温瑟慌忙躲进偶像背后：

「对方开火了！」

『结果是「情报同盟」还是当地民众！』

「不知道，但是开火了！」

『那就反击！瘫痪对方行动！』

「才不要！如果只是遇难的民间人士怎么办？是我们先打扰他们的！」

透过扩音器，传出被当成盾牌的完美偶像的叹息。

『这不是躲在女孩子背后的人该讲的话吧？』

「吵死了！继续保持这个姿势，该死！」

强化服单手挥动长约一五〇公分的榴弹机炮，随口问道：

『要用「MORNING　STAR」解决吗？』

『库温瑟，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她！别让超级外行人使用误炸率最高的强大火力！』

但是库温瑟没有回答。他躲在强化服背后，取出塑胶炸弹「HAND　AXE」。

『喂，你想做什么？』

「贺维亚！把射击用的耳罩丢给我！反正士兵数量变少，器材多出很多吧！」

眩目的车头灯方向抛来一个类似耳机的东西，但是上头没有耳机线。库温瑟拿起来戴在自己头上，从背包取出塑胶炸弹「HAND　AXE」，分成小块插上雷管。

完美偶像似乎说了什么，因为隔音耳罩的关系听不见。

库温瑟不理会她，将塑胶炸弹往枪声响起的地方抛出。虽然抛不到枪响处，而是掉在前面，库温瑟毫不在乎地按下无线电按钮。

巨响。

伴随足以贯穿耳军的巨大声音，所有枪声都停止。

库温瑟取下耳罩：

「这就是音响效果啊，笨蛋。在密闭隧道里的效果特别好。」

『你……这家伙……！做之前不会说一声吗！连同伴都昏倒了！』

「只要把自己人叫醒就赢定了。」

库温瑟与完美偶像抢先跑向开枪的势力不明集团。大型民间卡车、燃烧旧杂志代替暖炉的汽油桶，以及身穿肮脏工作服的男人倒在地上。

「……光是这样实在无法判断是民间人士、本地游击队，或是『情报同盟』的伪装。」

『货物似乎是未爆弹，载了一卡车。』

「就算那个也……又不是义工，说不定像我们一样用来作为其他任务的伪装。」

贺维亚透过无线电发言：

『应该是外行人。对方是抢先攻击。如果是专业人士，不会用子弹与装甲厚重的强化服为敌，第一发就该爆掉库温瑟的头。』

「也是。」

『是啊。把他们绑起来丢下不管就好。未爆弹或许有用，换掉雷管立刻就能发挥战力。民用破烂卡车也带走吧。』

「明知是外行人还要偷？」

『谁叫他们先开枪，没必要对他们太绅士吧？』

残存的士兵当中会驾驶大型车辆的人改搭民间卡车。一行人边防范袭击边缓速前进，但是之后没发生什么枪战。不久在外头光芒照亮下，隧道出口朦胧浮现。

『只要隔着山脉，就算是OBJECT的感应器与雷达也没办法轻易采测到我们。况且出口也有好几侗，无法确定我们的路径。即使绕远路也好，总之采取能逃出OBJECT视线的路径前往军用机场吧。』

「外头是零下几度？就算安全，该不会在中途冻成冰棒吧？」

『跟OBJECT对峙时还能担心天气问题，已经算是很有胜算了。』

但是走出隧道的瞬间，眼前厚厚的雪层却突然瞬间蒸发。

轰！

受到爆发膨胀的水蒸气团推挤，库温瑟整个人翻倒，被迫退回隧道里。

深五〇公尺，宽约二～三公里的白色风景整片液化，变成泥浆状土地。

「怎么了，这么突然？」

『超过一公尺的雪整个蒸发了……？』

『是OBJECT那个折射雷射越过山岭打下来．阻挡我们的去路！』

但是怎么可能？

隔着巨大山脉，OBJECT的感应器与雷达波应该也会失灵……

「是GPS……」

库温瑟不由得把手贴着额头：

「『情报同盟』的家伙连迫击炮都接受卫星支援吧？OBJECT很可能也是如此。就像是从正上方窥探场景模型的感觉，即使隔着山脉也没有关系！」

身在强化服里的完美偶像不由得屏息。

『既然这样，我们已经逃不掉了。我们的军用卡车遭到标记，不管穿过哪条路径也会被得知位置，受到袭击！』

被OBJECT的雷射打中一发，不管是人还是卡车，肯定都会马上变成黑炭。

『库温瑟，这下子该怎么办？返回隧道吗？』

「既然我们的位置已被得知，相信敌人的步兵部队也在隧道里搜索。就算折返也只会像清理浴室水管一样遭到排除。」

库温瑟一边说，一边走向装有大量未爆弹的民用破烂卡车。

「偶像小妞，用你的怪力把这些金属磨成粉末状塞进塑胶袋里。我把这些中古品一一装上雷管。利用爆炸扬起大量金属粉末的话，或许能造成电波干扰。」

炸弹没有雷管不会爆炸。所谓安全处理未爆弹，就是指取下雷管的行为。所以说相反来说，只要装上新雷管，就能恢复能够引爆的状态。

『这样有效吗？在这场暴风雪中，金属箔片的浓度马上会被稀释。』

「干脆把秘密物资改放在民间卡车好了。就算是骗小孩的行为，总比直接用军用卡车搬运来得好。」

强化服偶像决定先搬运装有秘密物资的金属货柜。当库温瑟用工具将未爆弹前端部分撬开时，背后传来当啷巨响。

在搬运途中，货柜似乎掉到地上。

「喂，小心一点偶像小妞！做这种工作要比挖耳屎更细心，你想害全体一起炸死吗！」

『等等，你看一下这个。』

「怎么了？你要表演脱衣舞吗？」

边作业边回头的库温瑟停下动作。

从落在地面的金属货柜掉出秘密物资。

是种银色金属。有如砖头呈现块状，每一个都用胶膜真空包装。散落一地的块状金属表面上刻着英文字母记号与纯度。

「Li……锂？九九.九九九%的锂砖。」

『喂喂喂！怎么又是稀土。』

『不是说与黄金和白金相比，锂的价格不稳定，不适合用来储蓄吗？随便来个关于代替材质的新闻，价格就会随之波动。』

「但是相反说来，也是最适合当股票与期货投机的商品。」

军用卡车三台份，大约二〇公吨。

「……今日的价格是多少？」

『谁知道。我又不喜欢跟报纸上的琐碎数字大眼瞪小眼。只不过自从五大湖宣告停止采掘之后，价格一路上扬。应该有四年前的几十倍。这堆小山再怎么便宜估计，都比爱琴海的别墅更有价值。虽说视情况而定，也可能瞬间暴跌。』

「这就是秘密作战的真相……？」

『所以这是某个军队高层的秘密私房钱？但是这笔钱又是从哪来的？』

『应该是未爆弹处理吧？』

贺维亚透过无线电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用未爆弹处理当幌子，不过这原本是驻守军用机场部队的通常任务。国家投入大把税金处理这个……可是我们刚才碰上的外行人也一样在处理未爆弹。』

「把作业推给当地民众，删减人事费用，将差额塞进自己口袋？接着又换成不容易留下痕迹的投机锂条来洗钱，用隐形轰炸机运送到安全的场所……」

『结果那架隐形轰炸机却被「正统王国」自己的地对空飞弹击落，接着又有「情报同盟」前来抢夺……』

看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但是又很奇怪。

「……既然如此，『情报同盟』怎么会得知秘密物资的事？」

库温瑟提出疑问：

「如果只是OBJECT的雷达或卫星发现『敌人』，就不会像刚才的雷射一般进行『威吓射击』牵制我们，而是直接一发把我们全灭。对方明显十分在乎军用卡车的载送物资。既然如此，说不定……」

『……包括把秘密物资的锂交给「情报同盟」，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贺维亚有如呻吟一般开口：

『简单来说就是贿赂。不能直接将现金交给敌国，但锂是「不应存在的秘密物资」，这个运输任务是秘密作战，而我们就算死了也不会被登记在官方战死者里，所以！』

『就算秘密物资的锂被「情报同盟」抢走，也不会有人兴师问罪……因为原本就是不存在的秘密作战。利用这点……』

「轰炸机被击落，我们背景部队被袭击……都是『正统王国』军官为了把资金送给『情报同盟』的安全方法吗？这个圣诞靴子作战，只是为了将礼物送给敌国吗？我们死了一〇〇多人耶！结果只是帮助某个混蛋犯下叛国罪吗？」

锂在一七九度会溶解成液体，在空气中加热很可能会剧烈燃烧。OBJECT不想直接炮击，应该也是考虑到这点。没有人愿意让难得的高价商品变成灰烬。

『开什么玩笑！把人当成消耗品也要有个限度吧。参加这么愚蠢的作战，我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我们冒死换来的战果，却只是让某个死胖子中饱私囊！』

「……」

库温瑟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用手指抚摸准备装配雷管的未爆弹表面：

「补给兵中不是有个家伙有厨师执照吗？带他过来吧。」

『你想靠中华炒锅与翻炒平底锅的技术破坏第二世代吗？要不要顺便拿麻油和豆瓣酱？』

「当然不是。」

他立刻加以否定。

「我需要的是机油、金属货柜，还有处理雷管用的液态氮。」

『？』

「让我们与『情报同盟』部队与OBJECT为敌，直到全灭……这就是派出背景部队的混蛋军官的目的吧？既然如此，胜利条件很简单。只要找到不跟他们交战解决一切的方法就行。」

4

「情报同盟」的军事卫星马上发现离开隧道的大型卡车。

但是那并非军用卡车，而是破破烂烂的民间卡车。后方的帆布罩被取下，货斗上载有大量的未爆弹。

没发现锂条。

要藏匿为数庞大的锂条并不容易。就算藏在伴随卡车移动的步兵衣服上，或者贴在民间卡车底下，也没办法搬运一〇分之一。

说不定投降了。

「情报同盟」的卫星监视官如此猜想。也许对于敌人从天空监视有所自觉，几名「正统王国」的步兵抬头看向上空，当中有人在步枪枪口卷上白色手帕轻轻摇晃（虽然手帕因寒冷而冻结）。

卫星监视官联络第二世代的「狙击雷射O51」：

「情报提到的背景部队并非朝向『正统王国』的军用机场，似乎要前往亚大巴斯卡的民间居住区。国际法不允许OBJECT对居住区进行攻击。若要攻击，现在是最后机会。」

『比起这个，优先确认他们投降的信号吧。军用卡车与锂条多半留在隧道里。只要能回收那个就没问题。』

「要放过他们吗？」

『临阵脱逃在各国都是重罪，用不着我们出手。』

『沙沙！』声响起，别的通信插播进来。

是「正统王国」的「客人」。

『确认「汇款」了吗？』

「中校，目前正在进行。等确认之后再解放航道。」

卫星监视官如此回答之后心想——状况变得很麻烦。

「狙击雷射051」是最尖端雷射技术的集合体。拥有压倒性速度与利用光子晶体达成的自由弯曲高功率雷射炮击。这些能力除了纯粹运用在战争以外，还有不同的使用方法。

那就是封锁航道。

搭载于OBJECT的对空雷射本来就是所有航空器的天敌。但是只要掌握OBJECT的巨大机体前进路径，在上头配置我军的OBJECT进行妨害，就能确保客机航道。

但是「狙击雷射051」是放弃「能承受全方向核子攻击」特性，实现压倒性的速度，并能进行复杂弯曲雷射攻击的第二世代。要它穿过压迫战术的空隙，击落安全航道的客机并不难。

察觉这个威胁的「正统王国」采取的策略就是提供锂条当做资金。「狙击雷射051」留在亚大巴斯卡，约定不妨害航道为回报。这就是双方的契约内容。

乍看之下，「情报同盟」科技似乎获得胜利。

只要量产与「狙击雷射051」同概念的机体，或许能大幅改变战局。

（……但是「狙击雷射051」只具有「会被核子攻击破坏」程度的装甲，因而被「情报同盟」保守派讨厌。而且如果「狙击雷射051」行动太过醒目，难保不会被许多OBJECT包围，受到集中攻击。只重视正面防御的「狙击雷射051」最不擅于面对多方向同时攻击……）

「狙击雷射051」毫无疑问是新时代的机体，但是时代跟不上它的脚步，反而拖累它。

就这层意义来看，或许可说是背负悲剧的机体吧。

『步兵们在隧道里发现军用卡车。』

『让他们早点搬完。你们放过的家伙一旦对军用机场发出SOS讯号，我们也得派出调查部队才行。』

『货柜数量50。如情报所示……不过这是怎么回事？中校。』

『？』

『货柜内部是空的。什么也没有。约好的锂条呢？』

『不可能……我确实清点过了！对了，是他们。那些残存的士兵带走了！一定是这样！』

『怎么办到的？那辆卡车上只载运未爆弹，没有空间藏匿数量那么庞大的锂条。』

卫星监视官叹了一口气。

他大致猜到事情是怎么回事了。

锂达到一七九度会溶解变成液体，炮弹中的火药也能隔水加热溶解之后取出。

多半是将大型炸弹里的液化火药取出，再把液态锂封装进去。

锂在空气中加热会燃烧，但是只要在大型货柜里配置小型货柜，将处理炸弹用的液态氮恢复成气体填满容器的话，将卡车机油有如沙拉油加热到所需温度，再隔水加热锂就能办到。这对拥有厨师执照的人来说很轻松。

即使知道答案，卫星监视官也没有义务一一报告。

自己是「情报同盟」，对方是「正统王国」。

若是利害一致，要进行谈判也可以。不过只要谈判破裂，合作关系就到此为止。既然拿不到他们预定给的利益，就靠自己创造吧。

『好吧，中校，既然约定的东西无法入手，我们也只好采取必要手段处理。』

『慢着！一定还在某处，锂条还在某处……！不、不对，如果有必要，我还可以准备钱，所以！』

『看来不做得彻底一点不行，让人知道玩弄我们会有什么下场。中校，我们已经掌握你搭乘的运输机……你懂我的意思吗？』

由于过度先进，而遭到「情报同盟」高层讨厌的「狙击雷射051」。

打破这种状况的方法很简单。

就是取得更多战果，靠着资历让高层了解实用性。

5

「被打爆了。」

「被打爆了。这么一来我们算是恐怖分子？」

在白茫茫暴风雪辽蔽的空中角落，闪耀有如焊接的眩目光芒。一架运输机被对空雷射击中。主菜当然是命令背景部队送死的「正统王国」中校。

库温瑟与贺维亚等人没有前往「正统王国」的军用机场，而是在亚大巴斯卡的民间居住区麦普昆恩……一座很平凡的都市。原本是有着密密麻麻三楼～五楼低层建筑的小型城镇，由于低矮的楼顶又增建许多铁皮屋，形成相当混乱的街景。而且由于乱无章法的增建与雪的重量等缘故，到处都有倒塌的楼房。

道路也很不普通，有的是道路被倒塌楼房阻塞，有的则是车子直接从墙壁崩塌的房子里面通过。

「我们的任务是『把秘密物资运送到军用机场』，而不是乖乖被『情报同盟』杀死，拱手交出秘密物资……顶多内容有点变化，运输路径有点变化，时程有所偏差而已，不至于受到军法审判的。」

「基本上只要把这个『未爆弹』送到军用机场就算守住命令吗？」

贺维亚轻敲民用破烂卡车的货斗：

「……真的要乖乖运送过去吗？这可是比爱琴海的别墅更有价值耶。」

「当然要。但是我们接获的命令是『将秘密物资运到军用机场』，反正等着接收的人也不在了，连这些东西一起上回家的飞机也没问题吧？」

「恶魔。」

「正是。」

库温瑟满不在乎地同意，伸手敲敲隔壁的强化服。

「换车之前先去吃饭吧。我去买点东西过来，你看守一下卡车。」

『帮我买照烧汉堡。』

「明显是受够没味道的口粮，才会有这种要求。走吧，贺维亚。」

库温瑟与贺维亚离开卡车，走向有点脏的超市。

「不知道我们接下来会被派到哪里，继续待在背景部队吗？虽然几乎快被全灭了。」

「不管到哪里都是地狱。这些锂就算行情不高也要早点换钱，替换成电子银行的密码通储比较好。换成不会与禁止携带私人物品的规定抵触的方式。」

「难道没有机会被派到干净安全的办公室，穿着西装服勤吗……？」

「去哪都好，只要别被派到南美就行。尤其是亚马逊地方更是糟透了。」

「为什么？」

「多看点报纸吧，笨蛋。据说那里成了决定伏尔加王位归属的『御前比武』的舞台，也就是OBJECT与OBJECT的冲突。我才不想主动跳进火坑。」

虽说如此，身为下级士兵的贺维亚等人无权决定自己的派遣地点。对着无能为力的事郁郁寡欢也没意义，他们勉强换个话题。

「呐，库温瑟，这附近的人都吃什么？鲑鱼？海豹？」

「汉堡店遍布全球。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正统王国』的欧元纸钞能不能用。」

「肮脏的战争国应该到处都有黑市商人吧？」

但是他们终究没有机会用欧元纸钞购买汉堡。

轰！！

因为背后载运锂的民间卡车突然发生大爆炸。

并非开玩笑，而是真的停止呼吸。被炸飞到数公尺外的两人来不及保护身体，只能在雪上滚动，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爆炸。民间卡车被炸得粉碎，同时将附近的墙壁炸垮。厚重装甲的强化服也倒在地上，照理来说在极近距离受到爆炸冲击……也许在装甲保护下没事吧，不过粗大的手指不停抖动。

「咳……咳咳！该死，怎么了？那不是我们的卡车吗？」

「没有爆炸的理由！炮弹全部改装锂，用氮气与橡胶密封起来，锂应该很稳定才对！」

「那么为什么会爆炸！」

面对贺维亚的疑问，库温瑟微微咬着下唇。

从瓦砾碎片散乱的雪地起身之后说道：

「……只有一个可能性。整辆卡车在某处被调包了。」

「调……什么意思？」

「被调包了！卡车在复杂增建的民间居住区缓速移动。车上只有驾驶，我们在四周警戒对吧？如果『驾驶』是敌人，在穿过倒塌楼房下方时，偷偷与同型卡车调包也不是不可能！」

库温瑟等人抢来的卡车与未爆弹，本来就是来自这个民间居住区。只要事先「联络」妥当，准备一模一样的车种与炸弹并不困难。

这么一来，有件事得先确认一下。

「驾驶是轮流担任嘛？最后的驾驶是谁？」

「是有厨师执照的小子。就是加热机油，把锂融化的那个……」

「那么他就是叛徒。」

「混蛋厨师跟谁联手？『情报同盟』吗？」

「如果未爆弹里面装锂的事曝光，那个混蛋橄榄球就不会停止『牵制』。直接派步兵部队过来把我们全部杀了更能确实得到锂。」

「既然如此，敌人究竟是谁！」

「我哪知道！」

库温瑟撂下这句话之后，接着说道：

「只不过『那群人』又是怎么引爆炸弹的？定时式吗？不可能。他们无法预测我们何时察觉卡车被调包。若是想在适当时机引爆消灭证据，绝对会使用无线电式。」

「这件事又有什么关联……等等。」

「没错，贺维亚，在这个杂乱贫民窟里电波会受到阻碍，远方的无线电波无法传来……那个手指还按在无线电按钮的混蛋家伙肯定就在附近！只要逮到那家伙，就能知道『那群人』的真面目！」

贺维亚拿起挂在肩膀的突击步枪，眼睛望向附近。

在某栋脏乱房子的二楼，有个从窗户窥探两人的男人，一见到枪口，立刻一脸厌恶地退后。但是他的表情没有露出被武器对准的惊慌。虽然只有细微差异，不过他的动作明显「早就猜到会被枪口对准」。

「混蛋！」

砰砰！

相信突击步枪的贯穿力，贺维亚朝二楼墙壁短促连发，不过感觉没有命中目标。听见面向背后巷子的另一道窗户打碎的声音。两人急着往那个方向奔去，刚好见到那名男子着地。

瞬间四目相对，男人毫不犹豫地背对他们逃跑。

贺维亚不禁啧舌。

「该死，不行！威力太强了，一般民众也会被射穿！」

当贺维亚换成手枪，库温瑟替塑胶炸弹插上雷管，想用爆炸声使平民趴下时，男人已经失丢踪影。

但是并非没有留下线索。

男人从二楼跳下来时，外套整个掀起，原本遮蔽的脖子露出很有特色的印记。

「……库温瑟，你看到了吗？」

「脖子上有整圈的缝合痕迹。」

那是伪装成库克附属群岛护卫部队，骑士之刃小队的……「正统王国」部队。

第二〇二机动支援中队。

暗中活跃在世界各地，据说光是追踪这个部队就能让八卦周刊热销的黑色团队。

「是独角兽！」

第六卷 通向第三世代之路 第三章 刺激人类欲望的阴谋银行》亚马逊炮击战

1

关于民间卡车载运的未爆弹发生爆炸事故的详细报告。

死者三名、伤者四二名。没有民众死亡。

未爆弹是当地独立游击队使用的旧式兵器，雷管检测结果为「正统王国」所属，有人为引爆的可能性。

嫌犯库温瑟·柏波特吉、贺维亚·温切尔滞留于亚大巴斯卡民间居住区麦普昆恩的理由不明。但是藉由居住区摄影机的映像，可以确认他们带头引导民间卡车进入麦普昆恩。

没有发现两名嫌犯主张的第二〇二机动支援中队「独角兽」介入痕迹。另外，关于二〇公吨的锂条也没有发现存在证据。

根据推测，嫌犯有极高的可能性有罪，但背景部队表面上不存在。而圣诞靴子作战也被视为「负面杂音」……亦即不存在官方纪录的军事行动，以我等的权限无法参阅资料。

因此依照正规手续的战场搜查活动无法继续进行。

既然无法进行基于通常法规的军法审判，今后两名嫌犯将交由督战部门「黑军服」处置。

……底下是我的个人意见。我强烈期望嫌犯们能被「黑军服」射杀。

2

南美的亚马逊。

虽然被归类为战争国，「正统王国」几乎可说拥有这个地区的实质统治权。广大的丛林、沉眠于此的生物资源、由咖啡豆抽取咖啡因的研究与专利、以生产生化燃料为主的大规模农场……亚马逐地方以这些资源作为获得外汇的手段，被称为「运用最尖端科技，带有消毒药味的一级产业」霸者。

政治情势上，坚持王政统治的「正统王国」烦恼要拥立数千年前建立文明的原住民之王，还是大航海时代以后才来，却占有人口九成的欧洲民族之王，不论选择哪边都会造成隐忧。

虽然局势较为安定，仍然是战争国。到处都显现这种特色的亚马逊，简单说来有着非常庞杂混乱的街景。在公共建设的干净大楼旁，乱无章法地加盖许多临时住宅，人行道上垃圾与值钱的东西掺杂在一起。某个经济评论家说过，人们恐怕还得经过一〇年才能察觉这些物品的价值。

在这个「宛如好几组拼图混在一起重新组合」的街景一角，有家露天咖啡厅。

在这个咖啡大国能找到咖啡这么难喝的店家也很稀奇。不仅商品不美味，服务生也没笑容。在店内「靠赌牌的场地费赚钱」风格的简陋桌子旁，聚集一群身分可疑的家伙。

如果是在这家店里，应该能顺利隐瞒他们的异常气氛吧。

「额头刺着长枪的马」徽章。

这群人的肩膀上挂着第二〇二机动支援中队「独角兽」的队徽。

「索基尔先生，要抽雪茄吗？」

略显苍白的青年询问一名彷佛头盖骨宽度直接延伸下来，形成粗壮脖子的高大男子。

「烟瘾那么重会被狗追踪。作为廉价的感应器，狗依然很实用。」

「这里虽是亚马逊，并不需要在丛林枪战。表现得更有生活品味，反而容易融入这里……马尔斯，你身上的野兽气味太重，不适合城市。像个绅士去洗澡，喷点香水吧。」

「啧。」传来啧舌的声音。

同桌有个名叫萨妮亚的银发褐肤女子。

「菜鸟。」

「这跟菜不菜没有关系吧！应该没关系吧？况且我已经入队三年了！」

马尔斯高声反驳，不过向来都是如此，同桌没有人在乎。剩下一个矮小少年边用手指玩牌，边畏畏缩缩地说道：

「……然而我们还是对他们做了过分的事。」

是先前被当成刚考上厨师执照的补给兵的少年。

与他相反，索基尔「很习惯」地笑道：

「弗拉特，你是指屠龙者两人组吗？在战场上思考哲学没有什么好下场。对了，那些锂怎么了？是谁负责的？」

萨妮亚举手表示：

「是我——慎重起见把锂熔掉之后，拿去储备基金换钱。兑换比率是〇.七五。」

「被坑了。」

「嗯，是啊。完全被瞧不起了，所以回去时顺便把稀土的运输船击沉了。对方应该会重新考虑一下兑换比率吧。然后我把那笔钱换成支票付给『情报同盟』。他们应该会派出资金援助的恐怖分子集团吧。」

「那就好。」索基尔不在乎地回答，用食指轻轻搔着脖子。

他与其他所有人一样，脖子上有圈缝合痕迹。

「独角兽」入队仪式的印记。

「其他分布各地的部队大多成功建立人脉，最后一片拼图也算是成功，我们该开始行动了。去和马其亚雷上校联络。」

索基尔要帅地喝口咖啡，但是味道实在太糟糕，将黑色液体全吐到地上之后再说一次：

「……准备了这么多美味食材，接下来让我们为『正统王国』舌头很刁的VIP们制作最棒的料理吧。」

3

亚马逊地区的军港。

作为OBJECT补给中继基地，同时备有大规模港湾与机场设施。目前虽没有身为主角的超大型兵器，仍具备巡洋舰与拦截机等多数普通兵力，是个大型军事据点。

故事从环绕这个基地外围的围墙开始。

「糟透了。」

在这个最适合降职者的高湿度炎热天气下，库温瑟小声抱怨。

越想越无法接受自己的境遇，立刻大声吼叫：

「真是糟透了——！到处都有视线盯着盯着盯着盯着！上头简直像是在监视性爱教团一样！谁来救救我啊！」

「大叫也没用吧？完全被独角兽耍了，屈居下风的我们只能用脸接他们拉的鸟粪。」

贺维亚接着不耐烦地说道：

「……只不过竟然是我最不想来的亚马逊。决定伏尔加之王的『御前比武』即将开始，上上下下都显得很慌张，从这个气氛看来，寿命似乎又要缩短了。自从一一五『白熊』倒下之后，伏尔加的局势就越来越乱。」

刚才扛着大型器材在附近绕来绕去的，多半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吧。是国内媒体还是海外媒体就不得而知了。

当然，摄影人员或播报员无法近距离拍摄作为OBJECT冲突的军事行动「御前比武」，但是就算只靠超长距离镜头拍摄再配上旁白，或许就能获得相当好的收视率。

「谁来当王都无所谓。现实当中没有类似帮助灰姑娘的女巫那种好心人，管他什么高级舞会，都没有『平民』插足的余地。」

对于库温瑟而言，是否会被别人的王位继承问题牵连只是小事。比起这个，完全陷入独角兽的巨大阴谋问题更大。

强夺锂事件与假未爆弹的爆炸事件。

「你认为我们能洗刷冤屈吗？」

「没意义吧。为了洗刷冤屈与人火拚，反而会因此犯罪被关进监狱。现实不像好莱坞电影，能够边战斗边揭发真相就能将功折罪。」

贺维亚一脸受不了的表情：

「……幸亏当时是在进行『秘密作战』。今后只要别乱说话，好歹不至于被铐上手铐。虽然我和你的积蓄都被没收了！」

被派去南方小岛让他们堕落，却主动引起麻烦。

被派去北极圈被迫从事送死的作战，不知为何活了下来，反而引起问题。

看来高层也不知道该拿库温瑟与贺维亚怎么办。照这样下去，说不定会随便找个「阻挠搜查活动」的假理由直接送铅弹给两人的额头当礼物。

别再战斗了。

在政府直接监视的地方乖乖做单调的工作就好。

两人被丢进这个相对是「安全战场」的亚马逊，大概是有这层背景吧。即使被当地不良少年吐口水，也要保持和善微笑拿出手帕擦掉，否则就射杀你们——高层明显透露这种想法。

贺维亚靠着围墙，一脸厌烦地环顾周围：

「话说回来，『黑军服』今天也一样认真。这个大热天，竟然还能穿深黑色军服。他们该不会也是结算期到了，想拚点业绩吧？」

「『黑军服』是什么？」

「之前不是说明过了？那是专门调查战场士兵的犯罪行为的独立部门。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专门射杀自家人的部队。只要有人妨害搜查，就回敬水平射击，根本完全搞错枪口方向。」

「……该不会是我们的天敌吧？」

「笨蛋，你在说什么啊。现在的我们处处都是敌人。总之表现得老实一点，搞笑胡闹也必须禁止。那些家伙连这种事也会开枪，开不得玩笑的。」

「我不是『军人』而是『学生』，难道不能因此放过我吗？」

「如果你这是搞笑，那么我要开枪了。」

实际上这的确是管辖上的难处，但是贺维亚故意不点破。让库温瑟自己很乐，对贺维亚而言一点好处也没有。

但是就算两人想表现得老实一点，麻烦还是会主动来找他们。

这次是装资料用的大型纸袋。

严格说来，是拿着资料袋的拉丁裔男性士兵。

「喂喂，你们是传说中的屠龙者吧？我是你们的粉丝，这份礼物表示我的欢迎。里面装了与你们有不少过节的『独角兽』资料。」

「……我不要，而且我身上也没钱。」

「放心放心，你收下吧，不收钱的。不是说了我是粉丝吗？」

单方面将纸袋推给库温瑟后，拉丁裔男子立刻离开了。

「这要怎么办？」

「别问我，别看我。因为你干了非正规行动，『黑军服』已经盯上我们了。拜托要开枪的话，只打你一个就好。」

偷偷小声牵制的贺维亚根本是个胆小鬼。

库温瑟叹口气，将大型纸袋翻过来，发现角落用手写着：

『早点被射杀吧，杀害同胞的MOTHER　FXXXXR!』

又看了离去的拉丁裔士兵一眼，他这次光明正大地竖起中指。

「真受不了，简直像是监狱的欢迎会。」

库温瑟以彷佛哼歌的轻松语气表示。贺维亚也满脸受不了地开口：

「的确是很典型的混蛋。」

「整个军港也算是坏的层面的优等生吧。他们无法原谅稍微出轨的家伙。而且还是仅凭别人口中的传闻与网路散播的流书决定善恶，擅自攻击。即使发现错怪，也能一脸无事地说声：『哎呀——被情报给骗了，我也是受害者。』」

看来这座军港的家伙期待库温瑟等人能够像靠肢体动作搞笑的谐星，亲身向「黑军服」挑战。只要能引发意外就算赚到。

库温瑟啧舌一声，撕开封口。

贺维亚一脸讶异发问：

「你真的要打开？这只是用来引发意外吧？里面装着有用情报的可能性很低。」

「从收下的瞬间起就引来注意了，你看，那边有个可怕的大姊在瞪着我们。」

「说不定里面装了炸弹喔？」

「如果是炸弹，不检查会更危险。」

还好里面只装有书面资料。

四处都有被涂黑的部分，不过格式很正式。

「我看看，呃……慢着，怎么有股怪味？我正打算集中精神，可是从刚才开始一直闻到这股味道。」

「垃圾啦。垃圾山。垃圾在人行道与车道堆得到处都是。刚好风朝我们这边吹，所以就闻到了。听说从老旧杂志到政客的情妇，什么东西都有人丢。大概是看到很多笨蛋去捡家电，以为只要是垃圾就一定有人捡，所以才会丢得满地都是吧。」

「政客的情妇也能回收吗？」

「你一点也不集中嘛。」

「……量太多了，只凭着兴趣很难看完。如果每页角落都写上女生的MAIL就好了。」

一边抱怨，库温瑟还是一边阅读内容。

『第二〇二机动支援中队，通称独角兽。表面的主要活动是潜伏于战场，破坏敌人OBJECT修护基地周边的运输车辆与路径，从背后扯敌人OBJECT的后脚。

但是实际上他们的目的是活用潜伏战场的特性，与「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以及不属全球势力的地方游击队与恐怖组织进行接触。

也就是为了回避胶着状况的事先协议。

存在于干净战争背后的作弊行为。』

「内容怎么样？」

「没什么。只写了与年末两小时特别节目同等级的阴谋论。」

『他们袭击地方游击队，将沉眠该处的旧式兵器卖给其他地方的恐怖组织。替「信心组织」支付的黑钱洗净之后转交给「资本企业」。暗杀地方权势人物，又在混乱之中担任其他权势人物的保镳。

只为跳脱表面存在的国家与势力框架构筑人脉，他们将所有能够想到的手段全都实行。

那便是以谍报部门为中心的隐密作战行动。

但是问题在于完全潜伏于战场的他们，动向背离军队高层的管理。』

库温瑟继续翻着报告，不久便皱起眉头。

「库温瑟，怎么了？」

「等级三是什么意思？」

「相当于可能使用生化兵器的高危险分子层级的风险。怎么了？」

『独角兽本队的正规构成人数约为二〇〇人前后，若将跨势力构筑来的人脉之间接协助关系算进去，可扩展到什么地步尚不可知。而且这些力量将会透过肮脏工作的手段，「以作弊方式支持干净战争」。

独角兽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并不明朗，但是如果被他们构筑不受军方高层管理的网路，将可能因为泄漏战术情报，导致OBJECT的运用状况遭到识破，被敌军OBJECT严重破坏的风险。

相当于等级三的战术风险。

他们的所属真的是「正统王国」吗？刻不容缓，必须立刻查个水落石出。』

库温瑟满不在乎地啧舌，将资料收进纸袋后，从野外求生工具组中取出打火机点燃。贺维亚出声问道：

「结果到底怎样？」

「无可无不可吧。顶多比『汉堡是用蚯蚓肉做的』的都市传说更有可信度。反正本来就是为了挑起麻烦才丢给我们，无法判断到底含有多少真实成分。」

「你长大了。」

「假如用不着努力寻求的伸手牌资料上真的记载足以颠覆世界的阴谋，那么我想直接抛给『黑军服』他们就能解决了。麻烦死了。我干嘛主动跳进这么明显的坑里。」

如此说道的库温瑟放开仍在燃烧的纸袋，对掉落在地上的资料看也不看一眼。库温瑟等人的曰的很明确：尽快消化禁闭期间，为了各自的目的回到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如此而已。所以按照时间表于军港周边警备，不时注意服装仪容，对来问路的当地老人露出完美笑容。只好想成总比必须应付要求速食店的一欧元咖啡要有「贵族」限定沙龙级味道的超级奥客的打工好多了。

但是现实没有那么轻松。

这世上的麻烦有一半是主动造访的。

这次的情况是空袭警报声。

当军港周遭响起吵闹的电子声响时，状况已经发生。

在跑道旁待机的迎击战斗机还来不及紧急起飞。许多小型影子通过库温瑟等人的头顶，进入军港上空。

库温瑟抬头望见从飞行物体的机翼射出某种细长物体，忍不住大喊：

「什么？军方的雷达在干什么！」

「笨蛋！有空抱怨还不如赶快趴下！」

贺维亚将库温瑟推倒后，细长物体准确刺入军港里的建筑。

巨响、冲击波、热风。

贯穿耳膜，使肚子翻绞的「这些现象」无视几百公尺的距离，明确呈现「死」的恐怖。库温瑟的心跳次数瞬间爆增，全身冒出冰冷的汗水。

「来自航空器的……轰炸？充斥OBJECT，满天对空雷射的干净战争到哪去了？机场的功能该不会全被瘫痪了吧？」

「是阿托波西斯。『信心组织』开发的地面攻击型UAV。」

贺维亚滚开库温瑟的身上，同时开口：

「是对方玩票性质的潜水航空母舰计划附属品。彻底实施小型化、轻量化的无人攻击机。但是重点的航空母舰尺寸因为太过巨大，无法在潜航时保持静音，立刻会被察觉位置，所以计划遭到冻结……只不过听说真正的理由是期望『OBJECT主流』的军方高层故意鸡蛋里挑骨头。」

「既然如此，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可能是从海底射出的吧？」

「阿托波西斯本身开发成功了。刚才也提到，这种UAV小巧轻量，易于搬运隐藏。为了填补计划失败的负债，『信心组织』四处兜售，现在成了恐怖分子的象征。」

哒哒哒哒哒哒！

军港传来枪声。听着总算响起的反击之歌，贺维亚接着说道：

「听说只要有追加的加速器与发射器设备，也能够垂直发射。八成是从军港的防卫线内侧，距离这里数百公尺的位置突然发射升空。所以早期警戒雷达也来不及反应。」

「喂喂，慢着，为什么那群人用突击步枪攻击？」

「不可能打中的，也许太过惊慌吧？」

「那么又为什么有好几个枪口对准我们？」

「该死！又想把错算在我们头上吗！当成是我们遥控的吗！啊啊——那个拉丁混蛋，装出一副『我是优等生』的跩脸瞄准我们！」

库温瑟与贺维亚急忙跑离围墙，冲到民用道路旁的垃圾山后方。

由于垃圾实在太臭，库温瑟皱起眉头说道：

「现在的心情就像出卖自尊苟活……」

「为什么垃圾能挡下步枪子弹啊？听说从汽车侧面开枪还能打穿对面的门。」

「因为过期杂志堆跟废弃家电很伟大吧。」

此时库温瑟的口袋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声。

从口袋取出携带终端机的他表示：

「怪了，有人传讯息给我。」

「卫星空照图吗？若是知道操作UAV的敌人分布，至少能……！」

「不，不知道为什么婚姻诈欺师的珍妮莉亚与完美偶像现在才传MAIL给我。」

「虽说两边都是带给人梦想的美好工作！但是现在一〇〇%派不上用场吧！还有你什么时候跟她们交换MAIL了？」

「咦，没想到……完美偶像小妞脱下强化服竟然……喔喔，胸部……」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什么照片？」

贺维亚马上凑过去，不过此时空中又有新的爆炸连续发生。两人缩起身子，躲在垃圾山背后确认周围状况。

军港士兵也从第一波攻击当中重整态势，将剩下的对空武器集中起来，开始以飞弹与机炮扫射，对UAV阿托波西斯反击。

幸好阿托波西斯采用的不是重视速度的喷射引擎，而是重视续航时间的螺旋桨引擎。

无人攻击机来不及回避，被地对空飞弹的爆炸与碎片击中主翼与机体。失去平衡的阿托波西斯拖着黑烟坠落军港中心。

「喔！」

「笨蛋！接下来才是重点！」

贺维亚抓着忍不住想从垃圾山探头的库温瑟脖子，用力拉回来。

剧烈闪光与轰隆声立刻肆虐附近一带。

就像在火炉旁边站太久的感觉，刺痛感扩散至全身所有皮肤。

库温瑟想要呼吸，被贺维亚坞住嘴巴。

他若是真的吸入热空气，体内现在或许已经被烧烂了。

经过整整数十秒，库温瑟总算被允许呼吸。

「这是……什么？刚才那是？」

「与燃料空气炸弹相同道理。我不是说那是无人攻击机吗？一旦陷入无法航行的状况，它会将自己的燃料以化学方式散布在四周并点火，波及打落自己的敌机或是对目标的地上设施进行攻击。这就是名为自杀的理由。」

「燃料空气炸弹……？那我们为什么没被炸成垃圾山的一部分？」

「毕竟它使用的不是炸弹专用的燃烧剂，只是散布，剩余燃料』。状况再怎么理想，效果圈范围也只有半径二〇〇公尺。随着油槽内容多寡，威力也会衰减。」

「糟糕……剩下的无人机快全部掉入军港里了！」

「刚刚的第一发波及其它阿托波西斯了。别从掩体露出头！快点停止呼吸趴下！」

就算只是速成品，又有七发燃料空气炸弹连续爆炸。

纯白的火光夺走军港所有主要机能。

陷入爆音漩涡里，库温瑟感觉自己彷佛被人丢进汽油桶里用金属球棒从外面殴打。一时连自己是趴着还是仰躺都分不清楚。

「会死……我快死了，混蛋！为什么被轰得乱七八糟我却还没死！我太强了吧！」

「别吵了，幸运男孩。下一波又要来了！」

哒哒哒！

步枪声传入库温瑟耳里。明明阿托波西斯全都炸掉了，为什么还要攻击……？库温瑟感到怀疑，但是事实并非如此

军港南方。

践踏被一连串爆炸轰倒的围墙，好几十名穿军服的男人朝军港内部突击。

军港方面目前勉强靠着车轮毁坏的装甲车上的机枪张起火网阻挡敌军，但是没人知道能够支撑多久。

接着如同猜测，无线电里传来增援的要求。

是来自刚才的拉丁裔士兵的发信。

『还能动的士兵快点捡起武器集合，阻止由军港南侧侵入的敌军！第三兵器库半毁，但是内部还能运作！』

「这家伙还真擅长把扫大便的乌事推给别人。贺维亚，我们怎么办？」

「别管他。我们没空理会优等生的任性要求。」

被阻止的库温瑟停住动作。

他不由得眨眨眼睛再问一次：

「……真的吗？因为他刚才想害我们，就要眼睁睁看着他死？」

「当然不是。谁保证阿托波西斯只有那些？看吧，北边与西边五〇〇公尺左右，有个类似从地面笔直窜出的飞机云吧？我猜垂直发射阿托波西斯的加速器就在那里。不赶紧破坏发射器，第二波就要设置完毕了。一旦让那些起飞，军港就撑不住了。」

贺维亚交互指着两处的飞机云：

「虽说这里是港湾，不过好歹也是军事设施。地下有许多厚重水泥保护的空间，所以实际的伤亡人数应该没那么多。但是并非这样就可从高枕无忧。再被燃料空气炸弹多攻击几次，幸存者会全部被埋在瓦砾堆下。」

「……北与西，要从哪边开始？」

「哪边都一样。跟我来。」

贺维亚将副武器军用手枪丢给库温瑟，决定先攻击西方。

虽然五〇〇公尺在突击步枪的射程里，但是中间的路径太过杂乱。原本这里是干净的办公大楼街区，但是无数的临时住宅不仅人行道，连车道也占据，而且狭窄道路上到处堆满各式各样的垃圾。路宽与用品街的小巷子差不多。四处是遮蔽物，无法确保射线。

「我们沿垃圾山前进吧。如果碰上埋伏的敌兵，临时住宅根本挡不住子弹。」

虽然说比起房子墙壁，垃圾更有掩体效果也很夸张，不过这是事实，也是没办法的事。

「你觉得敌人来自哪个势力？是『信心组织』吗？」

「我不是说过他们为了赚取外汇，到处兜售阿托波西斯吗？光凭这点实在无法判断。况且这里是亚马逊的军港。沿着海岸往北走是『情报同盟』与『资本企业』的母国。这里能当成OBJECT中继基地，是个战略要地。想要偷袭这里的势力多得是。」

但是发射器本身无法藏匿。

毕竟是像火箭一般将无人航空器一一发射上天。发射前或许还能隐藏，发射之后会彻底暴露位置。人们的注意力被军港的爆炸所吸引，但是混乱的人潮也有些来自发射器方向。在窜逃的人群之中，混杂少数由远处观察的视线。

「是那个吧？」

接近到二〇〇公尺左右时，贺维亚小声念念有词：

「发射器勉强装备在大型卡车货斗。吊在起重机上的是四架一组的阿托波西斯。现在是机翼折叠状态，可能看不太出来。」

「在他们设置完成之前先解决吧。敌人共有几个？」

「光是目视可以确认的就有一〇个。说不定在人群之中也混入好几个……」

喀叽。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听到小小金属声响起。

就在附近约五公尺的临时住宅阴影，有个身穿军服的男子用手指打开冲锋枪的保险。

「！」

库温瑟急忙想以生疏的动作举起军用手枪射击，但是贺维亚抢先出手。他拔出腰间的大型小刀，迅速投掷出去。

大型小刀深深插入男人的喉咙，敌兵连哀号也发不出来就瘫倒在地。

贺维亚走向尸体回收小刀：

「别发出声音啊，笨蛋。想要热闹地大干一场，好歹也等再靠近五〇公尺再说。」

「……军校连这招也有救？」

「当然没有，可是只懂得遵照教科书是不行的。这么重的小刀必须以掷斧的要领丢出，然而因为是靠刀刃的旋转稳定飞行轨道，其实不太容易插中身体。」

但是当他得意解说时，被其他敌兵发现踪影。

笨蛋两人组慌忙躲进垃圾山背后，接着响起一发枪声，立刻引来剧烈的连射声响。

「会死会死会死！」

「反过来说，被连射这么多枪竟然还活着，真是太不可思议了！那些家伙真的有在瞄准吗？该不会只是单纯陷入混乱吧？」

虽说不管谁用什么心态射击，被子弹打中就是会死。而且数量方面压倒性地不利。只要一不小心从掩体背后探头，立刻会被卷入枪林弹雨当中死去。

「他们怎么看都很外行，该怎么办啊？库温瑟。」

「你问我这个外行人代表有什么用！对了，你觉得居民们都撤退了吗？」

「这里可是战争国。被这样乱炸一通，当然有拔腿就跑的危机管理能力吧！」

「那就回敬他们携带型对战车飞弹吧。」

库温瑟拍拍贺维亚的肩膀，引起他的注意后，指着位于远方的发射器车辆。

「瞄准吊在起重机底下的阿托波西斯发射吧。你不是说里头满载航空燃料？应该会连四周的士兵一起炸掉吧？」

「你这个恶魔。」

「这群家伙还不是袭击我们基地，由不得他们抱怨。」

趁着贺维亚拔掉肩上的飞弹保险插销，库温瑟双手握紧军用手枪随便射击，牵制敌兵。

不过这明显是个失策。

「好痛！腕关节快断了！干嘛用这种大得莫名其妙的手枪？这么一来岂不是失去当副武器的意义吗！」

「那是五〇口径。果然男人还是要有把大枪！」

「人的头骨没硬到需要用这个吧……」

「闪边闪边，飞弹准备完毕！接下来就是愉快的营火晚会啦！」

「呀——贺维亚好帅气——！」

「让我看看你们的华丽舞姿吧，混蛋家伙！」

贺维亚用肩膀扛着飞弹发射器，靠感应器辅助进行瞄准，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轰咻——！！！发射声与其说是爆炸，更近乎压缩空气喷射。

飞弹一口气穿过临时住宅之间的小路，通过发射器车辆的正上方，直接命中吊在起重车上四架一组的阿托波西斯。

爆炸声消失。

一切都被闪光掩盖。

受到自己创造的爆炸余波冲击，当成掩体使用的垃圾山整个崩塌，差点活埋了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人连滚带爬离开现场，又碰上临时住宅的墙壁倒塌。

「怎么回事！这场胜利我感觉不到名誉！」

「能赢就谢天谢地了！」

倾斜倒塌的墙壁隔着小路靠在隔壁的临时住宅上。笨蛋两人组从墙壁缝隙当中爬出来，勉强算是平安无事。

「库温瑟、库温瑟，快举起手枪准备射击！」

「？」

「敌人大半成了火柱，但是剩下的家伙开始撤退了。好歹得活捉几个，不然无法知道敌人的真面目！」

「既然这样，贺维亚，这边就交给你负责！」

「那么你呢？」

「你看，还剩下好几组四架一组的阿托波西斯。北边的发射器还没破坏，我去想办法让那个起飞轰炸另一台发射器。否则军港终究会被炸毁！」

4

耳朵窃听地方恐怖组织使用的廉价无线电暗号，「独角兽」的索基尔用望远镜确认战况。

边用手指抚摸环绕脖子的缝合痕迹边开口：

「状况怎么样了——？」

「西边的发射器几乎全灭。北边遭到他们抢走的阿托波西斯轰炸。」

回答的人是萨妮亚。

「袭击军港的家伙因为航空支援太慢，现正处于劣势。恐怖组织的残存势力一个个放弃抵抗，开始撤退了。」

「车子呢？」

「我跟他们说过如果搭来的车遭到破坏，可以使用我们预先藏好的。那辆车子已经动过手脚，车底装有炸弹。万一炸弹失灵，也有备用的燃料槽。」

「唔哇……」马尔斯一脸厌恶地低吟。

索基尔不理会他，继续说道：

「用完的恐怖组织就处理掉吧。等他们驶进干道，不必担心会中途下车后就引爆。」

「SIR。YES　SIR。」

萨妮亚半开玩笑地回答，从手写板终端机画面确认GPS发信器位置。

在一根食指就能夺走人命的状况下，怯弱的弗拉特轻声说道：

「我们这么做，中将会高兴吗？」

「他表面上会露出困扰的表情，但是心中绝对会偷笑吧。毕竟他是个与『独角兽』联手的恶徒啊。」

索基尔随口回应，用粗大的手指指着马尔斯：

「好啦，该上工了。如果我们的预测正确，南瓜马车将会改变路径。接下来会变得很忙。大伙儿努力一点，连同忙着清扫埴圾的萨妮亚的份努力干活——」

5

「喂喂，你要忸忸怩怩哭到何时。再过不久你就会重展笑颜。」（Hey baby，How long will you stop crying.You wuill be smile soon）

再也没有人对她说这句话。

用粗糙手掌抚摸她的头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与其他部下一起，尤连札克在南美沙漠殒命。

在那之后，她不再期待别人任何事。

其实她心中早有觉悟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

「变更护送路径。」

握着高级车方向盘，身穿女仆服装的侍女如此说道。

年约一四岁左右的少女表情不变地反问：

「理由是？」

「因为原订目的地在安全保障上的风险增加。」

刚才听说离她们最近的军事设施约一〇分钟路程。因为终点就在触手可及之处，所以才能忍耐有如地狱的逃避行动。但是结果却是如此。近在眼前的安全地带被夺走，抵达下个目的地前能否保住性命还不知道。不，就算抵达了，也无法确信该处就是安全地带。

一开始明明是护卫众多的大规模车队，现在只剩下这么一辆。

人数并非因为敌人袭击而减少。

彷佛彼此说好了，她身边的护卫部队突然转而攻击自己应该守护的对象。要不是高级车具有防弹能力，别说变成蜂窝，恐怕整辆车早已变成火球。

回想起来，过去也曾被卷入各种政争。

但是这次的情况不同，完全是要置她于死地。恐怕没有机会得救了。无时无刻受到恶意侵扰而僵硬的心过度冷静地预测这个事实。

静静呼出一口气，少女说道：

「不必继续陪我了，你想下车先走也没关系。」

「我是依照我自己的意志行动，并不是被强制。」

「那么我命令你，下车吧。」

「既然如此，为了抵销抗命的罪，我更要活下来才行。」

轰隆！一道影子遮蔽了高级车的上方。

才想确认那是什么，眼前的大楼被某种细长物体刺中，墙壁猛然爆炸。是UAV发射的空对地飞弹。看着大量掉落的瓦砾，侍女紧急踩下高级车的煞车。光滑黑亮的车子在撞上瓦砾堆之前总算停住。像是要磨平轮胎一般，车子全速后退。接着彷佛是要追上车子，二次崩塌的瓦砾掉落，散落一地。

紧急倒车的高级车往后撞上街灯。

侍女打开后门门锁，冲出驾驶座，打开车门拖出少女。

「汽车躲不过空对地飞弹。我们沿着小路徒步移动吧！」

被牵着手的少女虽然不停奔跑，但是她已经猜到自己要前往何方。

有人引导她们。

尚未更改目的地前的军港，是她们的最后安全地带。既然连这里都失去作用，她已经没有下一个终点。

放弃的时候到了。

不能再拖累任何人了，没有意义。

因此少女开口了：

「之后我一个人会想办法，你先逃命吧。」

「您在说什么傻话。」

「不然我问你，我们要往哪里走？」

侍女没有回答。

抓着少女的手握得更紧了。

「雷克斯帕普出租浮体。严格说来是该处的废墟……难道不是吗？」

「……」

「我们只会被赶入『他们』准备好的路径。既然如此，你没有必要自白送命。反正就算我一个人左逃右闪，也一样会被引导到相同路径。」

「……即便如此，能守护王族血脉是我的荣耀。」

过去少女也曾期待这种说词。

死命抓着，仰赖着，信用着。

然而这么做的结果，却害得「正统王国」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全灭。

那些下流的玩笑话。

那只轻抚头部的大手。

全都消失了。消失在连回收遗体也办不到的惨状下。

等到一切结束后，她才知道他们为了从无数政治斗争当中守护一名少女，竟然一直处于如此危险的状况。

于是少女放弃了，她不该对任何人抱持期待。

她心想，不放弃不行了。

6

扫荡恐怖分子的工作大致结束，库温瑟抛下操纵UAV的平板终端机。

贺维亚也从远处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满身泥巴。

「你去参加运动会了？」

「不行不行。我刚才追踪逃走的恐怖分子的车，途中突然爆炸了。大概是被灭口了。」

「会不会干得太明显啊？」

「简直像是贴张『我们背后有人操控』的告示。」

贝不过库温瑟与贺维亚对在作战司令室的大地图上放棋子的工作没兴趣。虽然在意刚才交战的对手的真面目与规模，但是反过来说，除此之外也没兴趣。不管对方的企图为何，都不影响他们该做的事。

所以说……

「……恐怖分子全被炸飞了，我们现在又没事可做了。」

「又要回到那个满是优等生的军港？小跑步，脚步对齐？算了算了，军港依然陷入混乱，暂时无法确认人员安危。难得来到市场，去摊贩买点东西吃吧。」

「那里还不是一团乱？又是枪战又是爆炸，普通市民早就跑光了。」

「把钱放到柜台上不就得了？」

「亚马逊的家庭料理是什么？」

「好歹能吃吧？不至于违反华盛顿条约的。」

话虽如此，不敢轻易冒险的两个胆小鬼找家普遍至极的炸鸡店（擅自）买来吃。靠在小型卡车改造的摊贩旁边啃着鸡肉，库温瑟总算感觉到自己僵硬的脸颊恢复正常。

「啊啊——这种便宜食品竟然这么美味。我们真是美食家。」

「喂，库温瑟，任务中应该能喝酒精〇度的啤酒吧？〇度耶。」

「光是吃炸鸡就不行了。」

正当他们开始胡说八道时，无线电又传来那个烦人家伙的声音。

『……还能动的人尽速前往第三跑道，重新编成部队。除伤兵与医护人员以外，尽快到第三跑道集合……！』

「是那个拉丁混蛋。」

「那个书呆子还活着啊。早知道就趁乱跑进军港对他开枪。」

嘴巴说得很过分，不过这两个人也只是说说。遭到袭击时，反倒是军港的士兵对两人开枪。这种行为原本应该送军法审判，但是在那片混乱之中多半得不到什么目击证词，而且军港的士兵们也很有可能团结起来包庇自己人。

『受伤的凯梅莉亚中校做出指示，本军港现在开始进行黄标作战。重复一遍，开始进行黄标作战。本来这是只有军官才知道的机密情报，但是为了继续进行作战不得不公开。』

「黄标是什么？」

「表示又有麻烦事了。保护因故被追杀的国家级VIP到大使馆、领事馆、军事设施等处避难的作战。」

『由于本军港受到严重破坏，重要人物认为我们失去防卫能力。但是黄标作战仍然持续。我们将前往第二候补据点与重要人物会合。还能动的人快点展开动作，重新编成部队，恢复黄标作战！万一在移动中、毫无防备的史黛维亚，尼可拉西卡被地方恐怖分子或是黑帮组织带走，我们会在历史上留下臭名！』

「……尼可拉西卡？」

听到这个名字，老是开玩笑的贺维亚的脸也不由得僵硬起来。

库温瑟露出怀疑的表情：

「怎么了？这个名字时常出现在『贵族』大人的晚宴吗？」

「大笨蛋！更加高贵，她比我高贵多了！说起尼可拉西卡，那可是伏尔加的『王族』!史黛维亚虽然是最年幼的公主，却被视为王位继承争夺战中最有利的候补者。原本应该一辈子都有护卫跟着才对！伏尔加女王在即位三〇周年当天要决定下一任继承者，现在史黛维亚公主的价值应该翻了好几倍！」

「是美女吗？」

「与其说是美女，以年龄说来算是美少女吧。」

两人的干劲立刻来了。

随手抛下啃得只剩骨头的炸鸡，库温瑟继续说道：

「所以袭击军港只是为了让史黛维亚这个千金小姐改变移动路径？」

「应该是吧。在免洗恐怖分子背后操控的『某人』迫使她改变移动路径之后，接着应该又会在路上袭击吧？」

虽不知身为「正统王国」顶点的「王族」为什么会来这种地方闲逛，对于想利用她的人而言，这可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就算对她没有恨意，为了赎金总之先绑架再说。

……抱持上述想法的人或许不少，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

「呐，你觉得绑架『王族』有用吗？」

身为「平民」的库温瑟皱起眉头：

「就跟偷走梵谷或毕卡索的名画也无法轻易脱手一样，『王族』实在太稀有了。就算想挟持公主加以威胁，等于是在挑战王室与『正统王国』全体的『国家威信』。问题与亲情、家人间的羁绊等截然不同次元，恐怕就算牺牲公主的性命也要将犯人歼灭……如果无法拿出威信，虎视眈眈的权势诸侯随时可能叛变。」

在「正统王国」当中，大部分人都同意最适合当成绑架目标的是「『平民』的富豪」。惹上「贵族」的话，会彻底使用金钱、权力、人脉加以抵抗。倘若更进一步对「贵族」之上的「王族」出手，恐怕连后路都没有。

就算逃到「情报同盟」或「资本企业」等其他势力躲起来，也会透过种种外交手段遣返回「正统王国」。若是办不到，就会派遣暗杀部队跨国行动。

但是比「平民」库温瑟更熟悉这类定理的「贵族」贺维亚摇摇头：

「史黛维亚·尼可拉西卡的情形又有所不同。」

「？」

「基本上伏尔加的王位继承问题算是东欧排名前几的大麻烦。敌对的王位候补者或是想投靠敌对派的人们攻击史黛维亚，一点也不奇怪。」

「……甚至得出动军队？」

「这表示其他『候补者』就是有这么焦急的理由。虽然我只是听说的。」

贺维亚靠着炸鸡摊开口：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这家伙是个年过三〇的大叔。不管去哪个沙龙，都会听到这家伙至少杀了两个『候补者』的传闻。但是年龄是迪米克西最大。不只跟史黛维亚相比，比起其他『候补者』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迪米克西的继承顺序不是最高吗？虽然我听说如果有先天性疾病或是来日不多的情况，也有可能改变继承顺序。」

身为一国元首的人若因身心问题无法顺利执行职务，被第三者剥夺权限的情况并不稀奇。

「正统王国」比其他势力更重视血统，无论如何必须避免王室血脉混进遗传风险的事态。

但是……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面对的不是那种层级的问题。」

「那为什么继承顺序会变动？既然得一一除掉其他候补者，表示他的顺序很低吧？」

「伏尔加女王足智多谋，无论军事政治都颇有心得。然而她也不是完人。被称为『莫斯科女神』的伏尔加女王选男人的眼光也糟糕到足以写进史书。」

「……也就是说丈夫有外过？」

「表面上迪米克西是由代理孕母生下，不过情妇的拖油瓶的说法更加可信，只不过调查这件事的记者早就成了河上浮尸。在『正统王国』户籍不重要，血统才是一切。伏尔加『王族』血脉在女王身上。假如迪米克西真是女王丈夫与情妇的拖油瓶，他身上可说是没有半点伏尔加『王族』的血统。」

如果这是事实，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不仅继承顺序很低，甚至没有继承权。

假如他依然想获得伏尔加王位，所能采取的手段就只剩一个。

那就是杀死其他所有「候补者」。

「嫌疑」虽然也是问题，总比让王族血脉「断绝」好吧。这么一来，周围的人迫不得已只好给予有所「嫌疑」的迪米克西王位。

「但是『正统王国』不是有血统局吗？要继承王位时绝对会调查DNA吧？不管迪米克西干了什么，只要DNA有问题不就完了？」

「前提是血统局能正常运作。」

直截了当地，彷佛早就预测他会问这个问题，贺维亚毫不犹豫地回答：

「血统局表面上是与政治分离的组织。若不是如此，就无法调停『贵族』与『王族』内部骨肉相残……但是血统局的长官通常是由王室御用的家庭教师协会的经验老到人士担任。讲的明白一点，就是空降部队。」

「……不会吧。」

「『王族』的孩子少说会请好几十个家庭教师。这几年来对迪米克西唯命是从的家庭教师一一获得血统局的重要职位，占有过半数的位子。想窜改一、两个纪录，简直易如反掌。」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有不正当谋取伏尔加王位的嫌疑。

为了达成这个野心，必须把原本的继承候补史黛维亚·尼可拉西卡赶下舞台。

既然如此，利用恐怖分子袭击军港，改变史黛维亚公主逃走路线的迪米克西派的目标恐怕不只绑架，甚至包括暗杀……

「就算是为了巨大权力，自家人互相残杀也太残酷了。」

「你在说什么？继承间题本来就这么回事。」

「……啊啊——我都忘，『贵族』的脑子也同样有问题。算了，对我这个平民来说实在无法理解。」

库温瑟念念有词，又接着说道：

「……不过这是『王族』与『王族』的争斗吧？就算让直属禁卫军交战也能发动战争，更不用说如果动用政治权势，甚至能派OBJECT厮杀……」

「史黛维亚是个孤独的公主。她跟其他『王族』不同，没有直属禁卫部队。虽然过去并非如此。」

「……？」

「正统王国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通称『白熊』。身为王女守护盾牌的这支部队在三年前的军事演习遭到『情报同盟』袭击而全灭……只不过派他们参加军事演习的理由很牵强，所以也有人说是迪米克西派从中搞鬼。」

「……这就表示没有证据显示那些身穿『情报同盟』军服的家伙真的是『情报同盟』吧。」

在「安全国」中只要有一个人被杀就是大事件，然而「战争国」的情况不一样。管他死了一〇〇人还是二〇〇人，都只是刊载于报纸角落的小事件……毕竟这是个全世界不断进行小规模战争的时代。

削弱政敌的力量。

仅为了这种事，就进行严密至极的屠杀。

「与这件事同一时期，迪米克西身旁出现一只新锐部队。听说他们合格通过『入学考试』，成功取悦迪米克西……」

说到这里，贺维亚用自己的拇指做出割喉动作。

接着说道：

「那就是第二〇二机动支援中队……独角兽。在恶名昭彰的家伙当中更是有如耸然而立的金字塔的部队。」

7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站在离聚落有点距离的高台，独角兽的壮汉索基尔点燃叼着的雪茄，喃喃开口。

「这种宁静的感觉让我联想到沙漠的绿洲。」

听到他的话，靠着卡车货斗的女性队员萨妮亚讽刺地笑了：

「不管是何时何地的事，都只会让人感到余味很糟吧？」

「嗯——这么说倒也没错。」

正在进行窃听无线电情报的青年队员马尔斯对索基尔开口：

「糟糕，事情麻烦了。军港那群家伙意外地很早恢复秩序。如果他们就此重新编成部队，说不定基地会恢复机能。万一让他们恢复足以担任黄标据点的机能，好不容易开始逃得远远的，小鸟。恐怕会回到笼子里。」

「该、该怎么办呢？」

弗拉特战战兢兢地发问。马尔斯指着萨妮亚背后的卡车货斗：

「要不要用前辈的『收藏品』?看是要穿『情报同盟』还是『信心组织』的军服都好，拿火箭炮射击就一网打尽了。为了确认生存者人数，位们似乎正在空荡荡的跑道整队。」

女性队员萨妮亚被队员讥讽为COSPLAY迷。从「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等全球势力到地区游击队和恐怖分子，她收集了所有样式的军眼与装瞄。

独角兽就像这样替换好几种军服在同个战场进行破坏工作，引起巨大混乱。穿上「情报同盟」军服袭击「资本企业」部队，衣服上的血液还没干之前又换上「资本企业」的军服袭击「信心组织」的部队。等到「信心组织」发出救难信号，将前往回收的部队全部杀光，搭乘他们的运输直升机安全地脱离战场。

只有少数精锐分子的他们，为了在介入「战争洪流」还能安全存活，只能靠着肮脏手段弥补正攻法绝对无法颠覆的兵力差异。当然了，这也是独角兽的拿手绝活。

但是……

「这么一来刚才让恐怖分子袭击的行为就失去意义。就算第一波攻击奏效，战斗拖得越长，人多势众的军港部队就越有利。这种人数与状况不是四个人处理得来的。」

索基尔吐出烟雾，不在意地说道：

「放心吧，不用太在乎。他们一定没办法重编部队。就算有人员与武器，要是长官都死光，一定会为了争夺指挥权内哄……同一支部队里肯定有派系。就算知道状况紧急，人的欲望可没办法轻易泯灭。」

靠着卡车的货斗，萨妮亚以锐利的眼神盯着马尔斯：

「菜鸟。」

「可以别再把我当成菜鸟好吗！我进部队已经三年了！」

「如果不能从失败当中学到教训，不管过几年都是菜鸟啊，马尔斯小弟。萨妮亚，从你的『收藏品』里拿出弗莱伯格的军服。」

「弗莱伯格？」

马尔斯闻言皱起眉头，索基尔手指夹着点燃的雪茄，以闪烁橘色光芒的尖端指向上空。

「该去迎接高级礼车了。我们也得换上合乎规定的服装才行。」

一架重视匿踪性的黑色运输直升机接近。这个机种比起运输物资，更经常空降杀手。有着两具螺旋桨的大型直升机在索基尔等人附近绕了几圈，接收到弗拉特设置的紫外线标示后，缓缓在高台着陆。

在几名护卫的守护下，一名戴着深灰色扁帽与太阳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下直升机。男子的阶级是上校，但是胸口的勋章比起同阶级的平均似乎少了一点。

索基尔向他敬礼，不过嘴里还是叼着雪茄，有股瞧不起他的味道。

「嗨，马其亚雷上校，没想到您这号人物竟然亲自过来迎接我们。」

「可以给我一根雪茄吗？」

「这可是在市集里随便买的产地不明的便宜货喔。」

「我现在的心情想喝便宜酒。」

马其亚雷用嘴咬断索基尔递出的雪茄头，用食指与中指挟着。在索基尔取出打火机前，马其亚雷的护卫先替上校点火。

轻轻吸了一口，马其亚雷的脸立刻皱了起来。

索基尔满不在乎地说道：

「刚才不就说了吗？」

「我听说军港的损害超乎一定程度，史黛维亚公主改变黄标作战的目的地。」

「反正就算袭击失败，让公主进入军港，你也早就收买了军港高层吧？」

「两个月前好不容易收买成功的不确定因子，无法确定是否会在紧急状况突然背叛。依照原订策略，改变黄标作战内容比较容易成功。」

不用说，被视为「我方」的军港高层事先并没有获得袭击的通知。

由此看来，马其亚雷上校的本性与独角兽一样卑鄙。只不过早就烂到骨子里的独角兽对这种程度无动于衷。

「随着状况改变，要各位移动到我们的秘密基地。准备好了吗？」

「稍等一下，先让我们换装。穿着独角兽制服在弗莱伯格空军基地出没太过招摇……对了，这辆卡车是必需品，能麻烦直升机吊走吗？」

「这种尺寸可以直接收纳在机内。」

独角兽的四人组换好军服，搭上大型运输直升机。

等到直升机完全升空……不必担心有被偷听的风险后，马其亚雷上校开口：

「……『御前比武』的架构总算完成了。」

「我们这边派谁出来？」

「迪米克西王子亲自上场。如果派遣其他ELITE驾驶员，万一临时闹别扭不想攻击公主就麻烦了。」

索基尔露出有点惊讶的表情：

「就算这里情势较为安定，好歹也是『战争国』。假使情报泄漏，恐怕会有人很活跃。」

「别担心，王子在全亚马逊最坚固的场所。区区用肥料做成的刺鼻炸弹动不了他。」

「原来如此。」索基尔喃喃自语。

多半是打算躲在最新型OBJECT里不出来吧。

「那么我们就等待后续发展了。」

「虽然说我不恨公主。」

听到马其亚雷的话，索基尔露出笑容。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有许多支持者。但是这不是由于他的品德很好。吹捧权力者的理由自古以来从没变遏。

在于是否容易利用，如此而已。

迪米克西王子一如评价是个烂人，但是利害关系明确，所以也很容易控制。只要让迪米克西以为「自己观察周围状况做出选择」，却不知整个「周围状况」是被安排好的……如此便能简单引导言行，使他成为傀儡。

相对地，史黛维亚公主则是未知数。有人认为她年纪小，更容易操控。但是倘若她基于年少特有的正义感或理想，无视利害关系行动的话，立刻会变得难以操控。

因此才会产生这场杀死纯洁无暇的白雪公主，拥立漆黑的白马王子当王的行动。

「上校，你下了步险棋。『将军』的位置真的那么耀眼吗？」

「彼此彼此。我也无法理解不惜花钱或杀人也要建立『人脉』的想法。」

大型运输直升机悄悄飞往弗莱伯格空军基地。

机上载着幕后黑手。

这架花费国民税金购买的机体，正在保护阴谋不会曝光。

8

库温瑟与贺维亚老早放弃和军港的幸存士兵会合。

光从此起彼落的无线电听来，也可听出那群人正在争吵谁有主导权。而且他们为了寻找手册的漏洞还忙着与成堆资料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有理解现在是该当机立断的紧急时刻。

「……我看那群优等生再过不久搞不好就会开始互相残杀。傻傻地回去军港被编入队列之中，说不定就准备说再见了。」

「可是如果没有军港那群人的正规情报，我们无法知道史黛维亚公主的『新避难路径』。那可是最高机密，不会开放给一般军队终端机让所有人浏览。」

「思考吧。尽量推理，库温瑟。」

贺维亚取出携带式终端机显示附近地图：

「就算这里情势比较安定也还是『战争国』，如果知道正牌的公主殿下在附近徘徊，『情报同盟』与『信心组织』马上会放弃正在执行的作战杀来。一旦得知那个军港无法使用，肯定会采取最短路径前往第二候补，也就是单纯离这里最近的『正统王国』军事设施。」

「虽然说是最短，距离也相差三〇〇公里以上。没有防弹处理的一般车辆会愚蠢地直接奔向那里吗？」

「显示在地图上的是『现在能发挥机能的设施』。但是公主殿下想尽早确保安全，所以逃往『已经废弃仍保有耐久性的设施』并不奇怪。」

贺维亚操作终端机，于地图上追加新标记。

跟军潜一样，是个沿海设施。

「雷克斯帕普国际机场废墟。几年前流行的出租浮体政策的梦想痕迹。」

「……记得那是『安全国』对『战争国』的支援活动之一嘛？直接给钱只会进官员的口袋，所以在大型浮体设置国际机场或水利设施或发电厂等大规模基础设施，直接出租……」

「雷克斯帕普国际机场是『正统王国』的出租浮体，表面上是民用机场，但是实际上也可充当OBJECT的修护设施。结果这点惹怒地方游击队，用鱼雷炸沉牵引船舶。无法减速的出租浮体撞上岸边，就这样进水了。」

「强度够吗？」

「原本就是能支援OBJECT的基地，浮体本身的硬度相当足够。只要打开内部紧急电源，就能重新启动防盐、高耐久的对空防御系统。」

雷克斯帕普国际机场废墟位于被袭击的机场南方八〇公里处。贺维亚从垃圾堆中找到一台小型机车，用螺丝起子强行破坏钥匙孔，发动引擎。

坐在背后的库温瑟询问伙伴：

「你觉得可能在中途遇到她们吗？」

「谁知道。就算能遇到，史黛维亚公主的敌人也是『正统王国』的人，见到我们这种不良军人靠近，搞不好会把我们打成蜂窝。」

「……如果反击只是挥动布偶打人的程度就好了。」

贺维亚沿着到雷克斯帕普国际机场为止的最短路径……也就是史黛维亚公主最可能采取的路径全速前进，不过中途没有碰上她们的车队。

不仅如此……

「什么嘛，别说是公主，一路上连暗杀的迪米克西派或他们设置的陷阱也没碰上。如果迪米克西派封锁通往浮体的所有路径，我们总该会碰上路障才对……」

「这就表示……事情不妙。那群人的目标应该是想引诱史黛维亚公主进入雷克斯帕普国际机场废墟。所以陷阱很可能设在浮体！那位传闻中的公主殿下该不会已经进入里面了吧？」

来到雷克斯帕普国际机场废墟附近，贺维亚停下小型机车。部分有着和缓曲线的水泥堤防在与正方形浮体的冲击时损毁。浮体本身也有少部分凹陷，略向四角之中的某个角落倾斜，整体看起来没有太大损伤……可是有所倾斜就没办法当成机场。

虽然是人工浮体，却也完整搭载国际机场的机能，自然非常宽广。三公里见方的大地浮在海上的情景着实只能以「异样」来形容。

「咦？贺维亚，为什么要停车？不是急着跟史黛维亚公主会合吗？」

「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说明?雷克斯帕普国际机场表面是民用机场，实际上具备OBJECT的修护能力，也就是说……」

几架大型运输用的倾斜旋翼机通过上空。这种机型不只能够运送空降部队，甚至还能搭载轻战车。

虽然是「正统王国」的机种，库温瑟却无法放心。因为想杀史黛维亚公主的迪米克西派也一样属于「正统王国」。

库温瑟用望远镜观察倾斜旋翼机的机体部分：

「……有军港的识别码。派系斗争已经结束了吗？那群优等生还算有想守护史黛维亚公主的心啊。」

「可恶！库温瑟，没时间发呆了，我们也快走！去拯救被关在城里的睡美人吧！」

「为什么？既然有优等生大队来拯救史黛维亚公主……」

库温瑟的声音被巨响阻隔。

橘色闪光在上空炸开。有如敲击大鼓的冲击波袭向笨蛋两人组。赶紧压低身体的库温瑟目击一架倾斜旋翼机在空中爆炸，冒着黑烟的机体四分五裂。

「被攻击了？来自机场废墟！飞弹与格林机炮免费大放送！」

「不是说只要打开紧急电源，用不着修护就能重新启动对空兵器吗！这样根本逃不掉。这些飞天宝箱都要被打开了！」

再这样下去士兵会跟着迟钝的运输机一起殉职。为了防止这种愚蠢事态，运输机打开货舱，强行将士兵们与空降战车、装甲车投向机场。

但是只要忽视战争条约，降落伞不过是绝佳的靶子。

格林机炮朝着一群缓速降落的人与装甲车毫不留情地射出曳光弹。

「怎么回事？居然射击前来帮忙的友军！传闻中的睡美人睡相差到恐怖政治的地步？虽说我能懂看到那群优等生的践脸就忍不住想开枪的心情！」

「……慢着，库温瑟，状况很奇怪。我一直试着用无线电联系，但是不管哪个频率都是杂讯。有人发射电波干扰，彷佛想隐藏公主殿下的真心话。」

「你想说紧急电源与对空兵器都是迪米克西派事先设定的？为了孤立史黛维亚。」

「自动迎击模式无关公主殿下的意志。可是这里的自相残杀却全都会算在她的头上！得赶紧潜入机场浮体关掉紧急电源，否则讨人厌的优等生全都会成为血雨的材料！」

从正常路径入侵，会被卷入机枪与飞弹的风暴之中。

库温瑟与贺维亚从距离浮体有点距离的岸边进入海中。或许是以巨大船舶停靠为前提开发的，潜入水中发现海底很深。粗估有数十公尺以上。

「呕！很糟，糟透了！超臭的！这里的居民把海洋资源当成什么了？」

「他们要是理解这些，早就加入先进国的行列了。混蛋，真想把步枪与飞弹抛下。早知如此就先准备浮筒再跳！」

没穿蛙鞋也没带氧气瓶，笨蛋两人组勉强抱着沉重军备，以近乎溺水的模样游向浮体。

「有秘密入口吗？」

「你白痴喔？靠近之后抓着岸边爬上去就好啦，这是基本中的基本。」

幸亏鱼雷、对舰飞弹之类与「海」相关的防御系统很薄弱。虽然漂着几个机雷，毕竟是用来对付船舰，身为普通士兵的库温瑟等人简单就能穿越。

但是在海中前进的两人在抵达浮体前，见到更不妙的东西。

浮体的正下方。

有着用好几百条金属缆绳吊在海中的巨大形体。

知道那是什么的库温瑟不禁喃喃说声：

「……OBJECT……？」

9

状况本身其实很单纯。

那架OBJECT究竟是什么？

「是我们『正统王国』的第一世代……而且还是相当老旧的机体，记得它叫『突击信号』。我曾经在军事网站看过。虽然与『贝比麦格农』的系统不同，但是后者有参考它的架构。」

库温瑟攀登巨大浮体的壁面：

「那么这架机体怎么会在这里……？」

「我哪知道？根本没办法殷动。这架机体专属的ELITE驾驶员在五年前被恐怖分子炸死了。而且还是在『安全国』里……现在成了没用的废弃品，或许有人秘密运到这里吧。」

但是找来这架失去功用的「突击信号」又有什么好处？

踏上平坦地面的贺维亚如此猜想：

「这与折断史黛维亚公主的翅膀——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毁灭时的情况一样。」

「……『安全国』里有一个人被杀就是大事件。但是如果是『战争国』，死了一〇〇人也只有小篇幅报导。」

「想办法让史黛维亚公主搭上OBJECT，将王位继承问题转换成OBJECT间的对决形式解决。这么一来就合乎『干净战争』的形式，光明正大暗杀史黛维亚公主也不会违反战争条约。OBJECT决斗的『御前比武』不过是只为了暗杀史黛维亚公主一个人的超大型计划。」

虽然用狙击或炸弹来暗杀比较简单，但是为了权力斗争杀死一名年幼少女，只会引来国民的不满。或许有人会觉得这在绝对君主制的「正统王国」当中不痛不痒，但是若被周围的权势诸侯判断为「不适任国家元首」，就算是「壬族」也会感到很伤脑筋。

步兵在「干净战争」流血的情况（在官方纪录里）虽然很稀奇，相反地，民众对于OBJECT的ELITE驾驶员搏命战斗的情况倒是很习惯。

只要搭上OBJECT，就表示对死亡已有所觉悟。

这种结构已经完成。

「但是为了合法地抹消史黛维亚公主，居然是毁灭整个部队与暗杀原本的ELITE……会不会太本末倒置了？」

「这个世界上的问题分成能掩盖的跟不能掩盖的。从这边就可看出迪米克西的橡皮擦尺寸有多大。」

贺维亚用拇指指着自己的胸口：

「就像本大爷也是权势贵族温切尔家族内斗中的关键人物。正常来说，我这种人在『战争国』东奔西跑的话，就算被暗杀也不奇怪。只要去弄来一把敌国的枪或炸弹，就能轻松达成完全犯罪。之所以没干掉，就是因为伟大的我不是『能简单被橡皮擦擦掉的程度』，如此而已。」

库温瑟随口做出结论。或许在下层的「平民」眼中近乎为所欲为的「贵族」、「王族」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如此一来，当然就是……

「秘密运送过来，准备让史黛维亚公主搭上的OBJECT当然与垃圾没什么两样。这是只为了被人一发打穿的机体。」

「如果公主殿下察觉迪米克西派的阴谋，拒绝搭乘OBJECT呢？」

「驾驶OBJECT单方面欺凌公主殿下只会引来国民反感……但是如果公主明明有OBJECT却不搭乘又是另当别论，会被视为胆小鬼。更何况在我们的世界里虽有不接受挑战书的自由，不过一旦接受决斗又弃械逃亡，社会地位将会落入谷底，甚至选会被剥夺生存权。」

也就是说在迪米克西派的眼里，将史黛维亚公主送进雷克斯帕普国际机场废墟的瞬间，作战几乎算是成功了。

接下来只要让迪米克西派的OBJECT出动，依照「正规程序」以强大火力歼灭，便能安全地暗杀公主。

重要的是「史黛维亚派也拥有OBJECT，与迪米克西派势均力敌地决斗」这件事会被视为官方事实，慌张的史黛维亚公主能否启动海中的OBJECT不构成问题。

「……真是疯了。」

「在处理这个状况前，先应付一下对空炮火吧。只要破坏紧急电源，就能关掉防御系统！」

空中又有倾斜旋翼机被格林机炮打穿，落到库温瑟等人的附近。经过仍在燃烧的残骸，库温瑟与贺维亚在浮体上奔跑。

一进入浮体内侧，对无线电的电波干扰减弱了。

或许是对迪米克西派没有设定的频率一一尝试发送情报，从没特别调整频率的库温瑟无线电传来女性的声音：

『……这里是……滋滋……无法控制浮体的防御系统！自行……攻击……我们无法……开掉……也无法识别……这样下去只会被击坠！』

「喂！天空中的家伙听不到你的话！你就是传闻中的公主殿下吗？我们已经在雷克斯帕普，我们理解『御前比武』的状况，也知道你只要搭上OBJECT就完了。我现在要去砸烂紧急电源，给我情报！」

『我是侍奉公主的侍女，名叫蜜克华。你是？』

「没被迪米克西派染黑的『正统王国』——贺维亚·温切尔。如果你有在沙龙里听闲言闲语的情报收集能力，就该知道我与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没有利害关系。」

『原来如此。我听说你是个跟敌对的范德堡家千金订婚，想演出莎士比亚悲剧的怪胎。』

「放心吧，我马上就会改编成喜剧。」

这边交给对「贵族」与「王族」等「正统王国」上层结构很熟悉的贺维亚去交涉比较好。里头有太多身为「平民」的库温瑟无法理解的势力平衡。

『我带史黛维亚殿下过来雷克斯帕普这里避难，结果这里也是迪米克西派设下的陷阱。防御系统的动力来源被迪米克西派控制了！非得想办法破坏那个！』

「迪米克西派的数量有多少？」

『我与史黛维亚殿下以外的所有人。』

「这倒是很好分辨。」库温瑟念念有词。

贺维亚在浮体奔跑，对着无线电询问：

「你现在人在哪里？」

『被迪米克西派抓住，软禁在发电设施附近。我以为我是凭自己的力量留在史黛维亚殿下身边，结果这也是迪米克西派阴谋的一部分。』

「麻烦说得清楚一点。」

『他们想用我的生命当威胁，强迫史黛维亚殿下搭乘OBJECT。很遗憾地，史黛维亚殿下是位很有博爱精神的女性。我早已作好觉悟，可是被迫看我被拷打的史黛维亚殿下无法忍受。』

「啧。」

贺维亚啧舌，做出没有根据的约定：

「我在一〇分钟内赶到，在那之前不要死。」

『我很感激你的帮助，但是请以拯救史黛维亚殿下与破坏紧急电源为优先。』

通话结束后，贺维亚将预备的手枪抛给库温瑟：

「库温瑟，清扫垃圾的时间到了！当成保护公主的前菜，先去拯救女仆小姐吧！」

「女仆是好东西。要让他们知道这种好东西应该动员整个国家之力保护！」

迪米克西派似乎太过倚赖防御系统，由海中登上浮体的库温瑟等人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妨碍。也可能是因为不久后迪米克西派的OBJECT就会袭击浮体，为了快速撤退才刻意减少人数吧。

进入玻璃全破的机场大厅，由楼梯前往地下室。

「你觉得还来得及吗？」

「救援作战不是我的专长，只能尽量了！」

原本就是谢绝旅客进入的地方，地下室的气氛与大厅截然不同。裸露金属建成的墙壁、狭窄的通道、延伸于天花板的无数管线。不同于具开放感的机场，彷佛油轮内部。很不可思议地，完全看不到外头反而更能感觉到「摇晃」。

「就算知道原理，我还是很难接受这么巨大的物体能浮在海上。」

「只要填入空气就与尺寸没关系。」

「就算如此，看到与保丽龙没两样的材质，想筑个墙壁也是人之常情吧？」

「碰到暴风雨说不定会被大浪折断。」

不知道是原本就这样还是紧急电源时的省电模式，灯光稀稀疏疏。只有几处有LED灯泡，暗处比亮处多得多。领头的贺维亚几乎只能靠突击步枪的感应器侦查前方。

就在走过几个转角后。

贺维亚压低声量：

「（……嘘！转角另一头的门前似乎有人。多半是卫哨。）」

「（……能不出声干掉吗？）」

「（……我试试。）」

贺维亚边说边从腰间拔出大型小刀。他不打算偷偷地接近从背后划破喉咙，而是从转角探出身体，猛然抛出小刀。

小刀边回转边在通道上飞行，有如斧头直接敲破卫哨的侧脑。卫哨没发出惨叫，直接往侧边倒下。

「同样手法用了两次，干脆带专用的投掷小刀算了？」

「通常不是有穿防弹背心就是戴着头盔，小刀会被弹开。」

贺维亚走上前去，从倒地士兵的头上拔出小刀，收进刀鞘里。库温瑟把耳朵贴在钢铁制的对开式房门上，没有听到声音。

搜索卫哨装备的贺维亚说声：

「找到携带式终端机了，正在播放房间里的情形。」

小型视窗播放由斜上方拍摄的房间情景。乱七八糟的仓库中间有一张椅子，一名女性四肢被绑在椅脚与扶手，两名男子围着女人。

是监视摄影机的影像，但是这种机型也会同时收录声音。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该继续干活了。』

『……』

『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先解开你的束缚，替伤口消毒，并给你一点自由时间？因为不能让你轻易死掉，也不能让你对痛觉麻痹。你最好有所觉悟，痛苦将会持续很久很久。』

贺维亚朝地上吐口水：

「……正在享乐吗？」

「只有一个女人耶。不是说逼史黛维亚公主看女仆被拷打吗？公主在哪里？在摄影机拍不到的死角吗？」

「不，这场在伙伴们之间公开的即时转播应该就是要给公主殿下看的吧？既然如此，史黛维亚应该被带到其他地方。」

「设施周围有电波干扰，转播传不出去，公圭一定还在这个机场里。」

无论如何，能在冲进房间前观察内部实在很幸运。库温瑟们等人认房间格局与敌人配置。

「内壁是以军用不锈钢制的。要用『HAND　AXE』在上面挖洞并不难。」

「问题在这里。强化服。」

贺维亚指着画面说道：

「为了拷打方便，两个人脱下强化服，不过有一个还穿着。爆炸的冲击波没办法击倒强化服，在我们冲进去之前就会被『MORNING　STAR』榴弹暴风解决。」

「……那么敲门时小心一点吧。比起这个，凭我们的火力能打倒强化服吗？」

「只需一发飞弹就能解决，但是难保不会波及女仆小姐。」

「难道不能更温柔一点吗？你手上有没有榴弹之类的？」

「这算很好了。基本上步兵对付装甲兵器只用信号标志器。将GPS、雷射、紫外线之类的瞄准信号传送给OBJECT，直接单点炮击是最简单也最确实的方法。」

贺维亚从尸体身上寻找装备，拿出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有烟雾手榴弹。里面掺了铝粉，对感应器也有效。」

「铝吗？……有没有暖暖包？如果有氧化铁粉就能引发铝热反应。」

「这里是被撞坏弃置的机场浮体，到处都有铁锈吧？」

库温瑟分解不具杀伤力的烟雾手榴弹，重新填入材料后制作能产生三〇〇〇度以上高温的对装甲兵器。

备妥武器之后，离开对开式的门旁，将「HAND　AXE　j塑胶炸弹贴在墙上。

「里面现在怎么样？」

「注意力都放在女仆小姐身上，没有察觉我们。完全搞错对待美女的方法。」

「那就赶紧解决吧。」

库温瑟与设置的炸弹保持距离，拇指按下无线电按钮，发射引爆信号。

「虐待狂们，求饶的时间到了。」

10

墙上的塑胶炸弹爆炸，大量的碎片与粉尘、冲击波同时冲入室内。

四肢被固定的侍女连椅子向后翻倒，包围她的两名迪米克西派士兵受到冲击波袭击，摔倒在地。脑袋受到震荡，意识瞬间变得模糊。

在这当中，唯一只有身穿强化服的士兵很冷静。

对着墙上被炸开的大洞连续发射榴弹机炮「MORNING　STAR」。对半径一〇公尺的范围散布死之碎片的爆发物抛到房间外面的走道，接连引起爆炸。

但是库温瑟与贺维亚不在那里。

他们在墙壁爆炸的相同，踢开对开式房门。爆炸的巨响与冲击波掩盖这个单纯事实。库温瑟对着注意力集中在墙土大洞的强化服，丢出贴上黏着胶带使其更容易黏住的自制烧夷手榴弹。

喀！

不同于常见的橘色火焰，有如焊接的纯白闪光迸裂。随着金属融化的独特怪味升起，强化服的装甲表面像蜡一样溃烂。

『哇……啊……？』

扩音器传来惨叫，但是扩音器本身的机能故障之后便听不见。倒地的强化服拚命想扭动四肢，然而融化的装甲妨害关节动作，只能像只快死的毛毛虫蠕动。基于相同理由也无法逃脱。

趁着这段期间，贺维亚毫不留情地对倒在地上的两名士兵开枪。一个头部被打碎，一个被步枪子弹射穿腹部。

「强化服呢？确实干掉了吗？」

「死了死了。就算没办法烧穿装甲，在高温之下内部线路与肉应该都烤熟了。」

强化服虽然是能弹开步枪子弹的强敌，却不是无敌的。由战车与装甲车依然是现役兵器便知道这个道理。

「呜……」

腹部中弹的「敌人」痛苦呻吟。

见到贺维亚默默重新举起突击步枪，士兵害怕地说道：

「救救我，我们都是『正统王国』……吧？这是长官命令，身为士兵无法抗命。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这么做。」

对此，贺维亚瞄了一眼连同椅子一起倒下的侍女被绑住的一〇只手指。

见到手指的鲜红色彩，他露出冷酷的表情：

「如果你真的不喜欢这样，也不会弄出这种伤口。」

「慢……」

在他把话说完以前，贺维亚短促连续发射，将胃与脊椎打得粉碎。留下肯定没救，但是距离死亡还有几分钟的伤口。

贺维亚一脸不屑地无情说道：

「好好享受吧，虐待狂。」

另一方面，库温瑟扶起连同椅子倒下的侍女，用工具剪开绑住手脚的铁丝。她不在乎自己双手的伤口，大声喊着：

「史黛维亚殿下被另一批人带走了！不加快动作她会搭上OBJECT!这么一来迪米克西派策谋的『御前比武』的布局就完成了！」

「……公主殿下是因为你被挟持才乖乖听话吧？既然你被解放了，她就会继续抵抗。」

「不，库温瑟，事情麻烦了。」

贺维亚将「敌人」持有的携带式终端机轻抛给库温瑟。

刚才映出的室内实况影像，如今已变成杂讯。

「冲入房间的爆炸弄坏了摄影机。传闻中的公主殿下不知道女仆被救出，威胁仍然有用！」

轰轰!此时传来低沉的震动声。

不像是大浪袭来，整座巨大浮体的重心明显改变。

「……吊着OBJECT的钢索解开了……」

「不妙，史黛维亚公主已经搭上OBJECT吗？『御前比武』即将开始！」

11

史黛维亚坐在失去作用的第一世代OBJECT「突击信号」驾驶舱里。

光是操纵杆就超过一〇根，按钮也有数百个。至于以雷射光读取眼球运动的护目镜式显示幕，光是测试的瞬间就造成剧烈晕眩，没受过正规训练的人根本无法操纵这架机体。

不。

就算能操纵，纤细的身躯也抵抗不了强大的G力。无论如何，史黛维亚从一开始就没有反击的机会。就像是被关进汽油桶里，当成射击的标靶一样。

『接下来为您说明「御前比武」的交战规定。』

透过无线电传来有如合成声音一般准确的女性声音。

虽然全部频道都受到电波干扰，但是在超短波中似乎留下几个「漏洞」。

『基本的规定比照黄皮说明书，以亚马逊的第21区作为交战区域。为了决定王位，迪米克西王子与史黛维亚公主各自搭上代表自己的机体进行决斗，直到有一方无法继续作战为止。参加比武是个人意志，过程中若有受伤、死亡的情况，胜利者无须负担责任。』

或许能利用这个联络侍女蜜克华，不然也可以使用OBJECT的无线电装置直接对外部求援。

『双边势力均可接受各自拥有的步兵与一般装甲兵器支援。没有犯规，直到分出胜负为止，比赛不会停止。』

「不……」史黛维亚自言自语。

现在通知这个又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

一直陪伴身旁的侍女蜜克华被抓去当人质，史黛维亚被迫搭上「突击信号」……

但是……

就算侍女没被当成人质，结果会改变吗？

一样会被迪米克西派的士兵强拉着手抛进「突击信号」的驾驶舱吧。不管做什么努力，依然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

『只有OBJECT被破坏的瞬间才算分出胜负，「白旗」等一切信号均视为无效。』

在无意义的说明当中，史黛维亚独自思考。

反正她的命运终究无法改变，至少应该尽量减少被她连累的人。为了无意义、无价值的斗争，使得敬爱她的人们死亡，这才是真正的愚蠢。

年幼时经常温柔抚摸她的头的尤连札克已经不在了。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被埋葬于黑暗之中。

到最后一直敬爱她的侍女蜜克华喉咙也被人用刀子抵住。

造成这一切后果的元凶就是她。

害怕这种情况的她远离众人，结果就是再也没人理会她。身旁全是敌人，连护卫也对她举起枪口背叛她。事到如今，就算史黛维亚用OBJECT的无线电求援，也不会有人回应。因为这些联系是自己亲手切断的。

所以她什么也不想说。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身边有无线电用麦克风，对「外」联络的频道也开放，史黛维亚的嘴却只能一张一阖，连发出叫声也办不到。

多么可笑的结果。

但是处心积虑减轻受害的结果，带来的却是这种结局……

史黛维亚·尼可拉西卡还是认为这对自己是最好的结局。

被迫搭上派不上用场的OBJECT，连稍微反击也办不到就被强大火力烧尽。

「啊啊——」

全身体重靠上驾驶舱的椅背，眼睛朝向正上方，史黛维亚不经意地泄漏绝不会在公共场合发出的叹气。

只有在这种不会被人听见的情况，平时坚固筑起的防备才会卸下。

「……我还不想死啊……」

杀戮的舞台即将开幕。

年仅一四岁的少女遭到象征战争的OBJECT主炮对准的暴行。

现在却在权谋诈术的动员下完美地被正当化。

以任谁也无法挑剔的形式。

12

抵达弗莱伯格空军基地，独角兽四人组下了运输用大型直升机。原本散布亚马逊各地的其他成员已经集合，一看到索基尔，立刻有好几道人影简单行礼。

戴着深灰色扁帽的墨镜男子马其亚雷上校简洁表示：

「迪米克西王子直到『御前比武』结束前都会待在这个基地。『御前比武』本身虽然合法，但背后的手段很肮脏。在结果确定之前，尽量排除任何可能影响的要素为宜。」

「看来找我们来不是为了灭口，我总算放心了。」

「只要我有这个企图，你们马上会躲到世界的尽头吧？潜伏在混乱的纷争区域本来就是你们的本行。连续换几个地方，恐怕就找不到你们的足迹了。」

「这些名为『战争国』的『暗杀特区』是你们军方高层特地维持的。明明就算无法完全消除，至少也能缩得更小。我们只是利用这个系统罢了。」

听到他的回应，马其亚雷笑了。

也许是回到地盘变得从容，他开始肆无忌惮地说出真心话：

「有必要的东西就是要维持。只不过人人想要的利益都很相似，所以时常有供过于求的现象。就和满街的便利商店一样。」

「这可真让人讶异，像上校这般地位的人也会去便利商店？」

「哼。只去古董店与西装店也不能填饱肚子。」

一行人搭上四轮传动越野车横越宽广的跑道。在这个基地执勤的超过一〇〇〇名的将士全都站在迪米克西王子这边，等于现在进行式地犯下叛国罪，可说十分壮观。

「要软禁我们到何时？本队人数多达一〇〇名，衣食住都很花钱。」

「我们不是营利团体，烦恼资金来源不是我们的工作。」

「人民的血汗钱可不是从魔法宝箱变出来的。」

「只要战争依然持续，就能继续榨取。拒绝缴税的人会被烙上卖国贼的烙印……不是由我们，而是善良无知的邻居。」

四轮传动车来到管制设施附近停下。索基尔、萨妮亚、马尔斯、弗拉特四人在马其亚雷带领下进入建筑。

独角兽的军服统一成弗莱伯格空军基地款式，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原本所属。

此时马尔斯开口：

「……抱歉，可以借个厕所吗？」

「上校，我认为让他去会比忍不住拉出来好，但是如果必要我可以命令他忍耐。」

「想自由行动也无妨。如果不知道位置，我可以派部下带他去。」

得到马其亚雷的许可，素基尔弹指做出指示：

「萨妮亚，去确认帐户的汇款状况。弗拉特集合独角兽队员点名，确认全员是否到齐。点名结束后借厨房做点料理。市场的垃圾食品让我的舌头麻痹，我甚至不知道吃的是什么肉。该不会是外星人的肉吧？」

听到他说的话，马其亚雷随口回答：

「本队除了星期五是煮咖哩，其他都用口粮解决。」

「简易厨具意外地做得出像样的食物。虽然不是我做的。」

索基尔告别其他队员，在马其亚雷的引导下进入设施内部。

走进军官个室，马其亚雷脱下上等军服的外套抛向沙发。从设置的小型冰箱里，取出冰凉的香槟瓶与一个杯子。

索基尔轻声笑了。

「现在庆祝会不会太早？」

「没什么深刻的含意，只是我习惯喉咙乾就喝点小酒。反正也是用军队预算买的。」

接过装有黄金液体的杯子，索基尔一口气喝干。马其亚雷看着他露出微笑，缓缓喝了一口：

「你还是一样不懂得享受。」

「因为我的年纪还不需要在意血压。」

望着将空杯放到桌上的索基尔，马其亚雷回忆往事：

「……自从在南美沙漠袭击史黛维亚公主的护卫部队以来，跟你联手也过了三年。我虽听说过燃料空气炸弹小型化的技术，但是听到你们将大量集束化的炸弹抛在白熊头上时，还是让我大吃一惊。」

「这对我们而言也是危险的赌注。为了跟你们建立『人脉』，必须准备厚礼才行。对手是精锐部队白熊，我也没有自信能手下留情。结果尸体烧得无法判别时，反而担心不被信任。」

「尤连札克率领的一一五向来是烫手山芋，不干到这种地步恐怕无法歼灭他们吧。」

当年歼灭正茌进行军事演习的史黛维亚公主专属禁卫部队的，正是索基尔率领的独角兽。但是他们并非奉马其亚雷的指示才这么做。

正确而言，马其亚雷原本也计划这么做，但是独角兽更早一步实行。

「第二〇二机动支援中队啊。」

马其亚雷喃喃自语：

「活用外籍部队的特性，隐瞒身分的秘密部队独角兽。所有人都做了整形手术，用烫伤治疗的相反方式硬是消除指纹与掌纹。听说还有人移植其他人骨髓，甚至连血型也改变了。」

「……外籍部队这个制度，原本就是为了回避对血统或DNA情报很严格的『正统王国』血统局。只要能进入外籍部队，就没有必要登记血统。因为打一开始就是宣称自己的血统来自『外国』，就是所谓的非正规部队。」

索基尔摸着环绕自己脖子的缝合痕迹说道。

仔细一看，缝合痕迹两边的皮肤质感也有所不同。

「做到这种地步模糊自己，也是为了构筑『人脉』吗？」

马其亚雷很感兴趣地发问：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说你们无视于势力图构筑『人脉』还算好听，但是无论如何，宗教、民族、思想免不了会形成阻碍。但是只要能隐瞒『出身于何处』的事实，就能轻易突破这层障碍。」

「所以？」

「老实说，我没有掌握到你们在私底下扩张了多少『人脉』，但是那将会成为迪米克西王子的力量。」

花点时间把杯中的香槟喝完，马其亚雷继续说道：

「但是我必须确保这股力量会带来好处。万一使得迪米克西王子的力量太过强大就伤脑筋了。

『我们』追求的是容易操控又好用的权力者。」

「……为了确保控制权，你想要我们的『人脉』资料？」

「网罗权力者周边的势力图，正是构筑权力游戏操控权的基础。若想将迪米克西王子纳入自己的系统里，就跟我合作吧。将含有BUG的程式登录网路，只会造成同归于尽的结局。」

「原来如此，确实有道理。」

索基尔轻笑一声回应。

说完之后接着补充：

「但是上校，你误会了。」

「什么？」

「基本上我们进行整形手术，替换指纹与掌纹等个人情报，植入他人骨髓改变血型，乃至于回避血统局的登记等等，做出这些行为并非为了构筑『人脉』。」

无视感到讶异的马其亚雷，索基尔说下去：

「应该说就连三年前俗称『史黛维亚的护身短刀』的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毁灭的经过，你也做出错误解释。虽说那是我们刻意诱寻的结果，我没有资格指责你。」

「打从刚才开始，你在说些什么……？」

「还不懂吗？」

索基尔伸出手，轻轻用手指推了一下香槟酒杯。

细长的杯子轻易倒下，发出清脆声音碎裂。

配合令人不安的声响，索基尔宣告：

「新登场的第二〇二机动支援中队——我等独角兽首度面世，是在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自熊坏灭的时刻。对于主动接触的我们，相信你们马上开始收集秘密部队独角兽的情报吧？由于本部队的机密层级很高，你们无法从军方的资料库取得情报，但是民间军事新闻网站上到处都是有关独角兽『恶行』的报导，所以你们相信了我们的说词……殊不知这些报导实际上是在『何时』被写上去的。」

「难、道……」

「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的遗体无法辨认到甚至无法举办丧礼。表面如此，但是其实根本没人确认尸体。当时欠缺疫苗的南美『空白地带』正在流行落伍的传染病，许多人病倒了，到处都有必须早点焚化处理的尸体……相信再补上这个情报的话，答案应该就很明白了吧？」

索基尔……不，如此自称的某人微笑开口：

「……完整消失的部队，与同时现身的整形部队。都说得这么白了，如果你还是不懂，那就是真正的蠢货。」

「史黛维亚公主的护身短刀没有毁灭……难道说尤连札克率领的禁卫部队改名为独角兽继续存在？」

马其亚雷急着拿起桌上的电话，手却被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索基尔连电话一起踩扁。

「打从五年前，我们就知道迪米克西王子打算利用『御前比武』的架构谋害史黛维亚公主的性命。知道归知道，却无法改变这股『趋势』。于是我们只好下重药。我们舍弃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的身分，换了『新立场』由不同角度处理这个问题。」

「噫！」

「跟你说一个关于独角兽的传说吧，上校。」

在发出短促惨叫的马其亚雷面前，索基尔以流畅动作取出PDW。单手拿着这把能收进公事包里的小型机枪，将枪口对准年迈男子的脸：

「……那是对一切权力与财富都不感兴趣，只想守护纯洁处女的兽类。这个邪魔歪道。」

13

砰砰砰！

连续的短促枪声响遍整座空军基地。

这个空军基地有超过一〇〇〇名职业军人驻扎，独角兽再怎么厉害也无法弥补战力差距，正面冲突可说必败无疑。

只不过当爆炸或枪声响起的瞬间，几乎所有受过训练的士兵都会反射性躲进身旁掩体背后。此一「习性」已经渗透到每个人的身体。这种地点称为「初始掩体」。只要摸清楚士兵的巡逻路径，就能轻易把握空军基地里的初始掩体位置。

假设……

如果这个「初始掩体」的位置全被设置炸弹或陷阱呢？

答案很简单。

当最初的枪声响起，几乎所有士兵都躲进早已设下陷阱的位置。

徘徊于空军基地的萨妮亚、马尔斯、弗拉特等人有如说好似地同时按下无线电按钮。

第二波轰声响起。

随着无数的爆炸声，以正攻法绝对无法打倒的庞大部队可笑地被歼灭大半。

『怎么了？』

萨妮亚过去问了这个问题。

五年多前，暗杀史黛维亚公主策谋已经开始。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想对抗政治权力游戏，但是迪米克西派的攻势超乎想像地猛烈、迅速。

索基尔回答：

『……他们豁出去了。「突击信号」的ELITE驾驶员在咖啡厅被炸死了。恐怕这也是促成「御前比武」的阴谋吧。既然对方干到这种地步，今后便不会减速。因为就算现在罢手，也无法避免被送入监狱。这场阴谋的物证收集起来，引起骚动的程度绝对不下「甜美毒酒杯」事件，势必会被带到广场斩首示众。』

『时间还剩多少？』

『顶多五年，最糟只剩三年。』

『唉……』萨妮亚忍不住叹气。

职务、资历、私生活……在心中默默想起这一切，并且全部割舍。

『……那么我们该怎么行动才好？』

『还用问吗？只能拚五年后的机会了。』

「总算开始了。」

萨妮亚喃喃开口。

马尔斯回应：

「总算开始了。话说回来，我进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的第一个任务竟然是『杀死过去的自己』耶？真受不了——！然后接下来老是要我干些肮脏工作！」

语气虽然轻浮，射击却毫不留情。他将子弹射向在「初始掩体」第二波攻击中勉强存活的士兵，确实断绝他们的性命。

独角兽使用的不是突击步枪，而是不到三〇公分的超小型PDW，并在枪管底下勉强挂上榴弹发射器。

这是能单手使用的全自动枪械，方便一边引导史黛维亚公主避难，同时发挥强大火力。

现在的他满身沾满敌人的血。

靠着感应器的辅助，被说是「菜鸟」的马尔斯射击精准度很出色。他使用名叫「多点瞄准具」的瞄准辅助器具。镜片中央映射作为基准的红色光点，但是除此之外还有蓝色或绿色的光点。

例如原本使用手枪子弹的PDW射程约为一五〇公尺，可是马尔斯即使面对二五〇公尺以上的敌人也能轻松命中。

这是因为蓝色光点显示在位于中心的红色光点下方，以蓝色光点瞄准敌人，枪口自然略为向上。此时扣下扳机，子弹有如棒球远投一般描绘抛物线，比起笔直射出能够击中更远的目标。

除此之外，也有能预测琐碎移动的敌兵位置的模式。只要体力充足就能补正射击实力。

只要想像成FPS中常见的随便举起枪口，准心自然修正到瞄准目标要害的状况，应该就很好理解。

三年前的南美沙漠，刚入队的马尔斯曾经抱怨：

『啊啊——！什么嘛什么嘛，怎么会有隐情这么复杂的部队啊！我听说就算「平民」也能昂首阔步踏进王室才会入队，第一个任务竟然是这个？假装全灭，消除一切痕迹！』

『……我不打算强迫你接受这么多。』

索基尔搔着沾满沙子的头回答：

『老实说，这个作战根本划不来。不仅胜算很低，为了完成准备必须将过去的资历全部舍弃。即使奇迹发生打败迪米克西派，等候我们的也只是军法审判与送进监狱的全套大餐。没有赞助者所以也别期待报酬，要找参加理由恐怕还比较困难。但是……』

索基尔说到这里停顿一拍，冷静地接着说下去：

『……如果你是明知困难重重，仍想从下流混蛋的权力欲望当中守护她的性命的愚蠢家伙，就跟我来吧。』

『啐……我决定加入你们，不过我还是得说你实在是个卑鄙小人。』

『你也是个明知我卑鄙，又摆出一张臭脸接受的烂好人。』

『啧。』马尔斯不由得啧舌，移开视线搔搔头。

为了隐瞒自己的不好意思，于是他问道：

『那么我们能得到什么？你刚才不足说「几乎」没有报酬吗？』

『当然不是一无所获。』

索基尔轻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回答：

『骑士的夸耀与正义的证明……这就是我们能得到的一切。』

『哼，真奢侈。能获得这么多已经够了。』

但是……

「好快！前辈跟弗拉特都超快的！」

「一一靠眼睛瞄准太慢了，菜鸟！」

萨妮亚与弗拉特根本没用感应器。他们不靠瞄准具进行瞄准，而是靠着手感移动枪口持续射击。就像弹奏吉他或钢琴，没有人会在演奏时一一看向手指确认和弦，就与这种情况相同。武器与身体合而为一，用不着用眼睛确认就能连续精准命中目标，因此速度很快。只要适时释放冲击力道，就没必要采取教科书的标准射击姿势。再怎么死板地依循通则提高准度，也无法追上这种境界。

这就是仰赖「干净战争」产物的人，和不倚靠OBJECT转战各「战争国」进行肮脏工作，吸收丰富战斗经验之人的差异。

「你们这些怪物！完全不觉得我能达到这种境界！」

「就是办不到才是菜鸟！喂，小心，快离开墙壁！」

萨妮亚抓住没做多想就突击的马尔斯脖子将他拉回，随即侧面的墙壁遭到破坏，强化服冲了出来。如果他继续往前，恐怕已经受到交通事故程度的撞击。

萨妮亚单手抓着马尔斯的脖子，另一只手从PDW的握把换到榴弹炮用的前战术握把，精确地朝强化服发射榴弹。原本那是开发作为对付步兵的携带型热源诱标，但是彻底失败。即便如此，仍然能发射「足以令感应器误判为战斗机喷射引擎的高温」。以硝酸钠为主要原料，加入多种化学药剂，可使二〇〇〇度的高温热源持续六〇秒。就算无法熔解强化服的装甲，也足够让内部线路过热当机，使得精密机器瞬间变成普通罐头。

弗拉特接着丢出对人碎片手榴弹。动弹不得的强化服受到爆炸冲击翻滚，出入的舱口被压在底下，若没有起重机帮忙翻起，士兵也无法自行逃出。

「……为什么能预测袭击？刚才明明就没有任何迹象。」

「你只凭五官的情报判断，所以才会受到奇袭。要在脑中思考自己如果是敌人会怎么做啊，懂了吗？菜鸟。」

砰！伴随爆炸声，横向通路冒出黑烟。

仓皇逃出的敌兵一一被同样来自通路的子弹准确射穿。

最后登场的人是索基尔。

「好了——该出手的时候就别留情——！不趁这些家伙受到奇袭仍在动摇时给予打击的话，待会儿可是麻烦得要死喔——！」

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改名为第二〇二机动支援中队独角兽，暗中在世界各地做出种种恶行。

他们的手上沾满不必要的血腥，换得的代价是构筑独自的人脉。

在某次的任务结束后，弗拉特曾对索基尔说过：

『我们会下地狱吗？』

『我向来认为自己是走最短路径。因为我们没有时间了。』

『史黛维亚派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女仆蜜克华是个能干的女人。只要她使出真本事，应该能拖延到那时。但是再怎么拖延，两年也是极限。我们得在这之前尽可能扩大网路。』

『……此时此刻，史黛维亚殿下仍是一个人哭泣吧。』

那不是记号或资料里的名字，他们认识史黛维亚·尼可拉西卡这个人。

知道她会晕机、晕船所以不喜欢搭乘这些交通工具。也知道她不管心情多糟，只要端出俄式酸奶炖牛肉，大概就会消气。

就算知道这些充满人情味的小插曲，也必须忍耐。

光是让史黛维亚公主流下一滴眼泪，对于他们护卫部队而言就是极为屈辱的结果。

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立刻痛揍那些混蛋幕后黑手，击溃让公主流泪的元凶。

『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索基尔喃喃自语般开口：

『赌上自己的性命，与公主和好。』

索基尔、萨妮亚、马尔斯、弗拉特。

这四个人在战场会合，边朝四面八方发射子弹边赶往目的地。

「喂——我说你们确实破坏装甲车了吗？还有航空器。对方的火力可不是只有强化服。」

「早就派BRAVO小队跟DELTA小队去破坏了。在油槽里加入大量砂糖。航空器的话就是那个，在跑道待机的炮艇弹药库着火，那一带简直成了活地狱。就像是……招来死亡的巨型烟火？着火引发新的着火，规模扩大中。」

「净空，净空！」

「……马尔斯先生，有遗漏的敌兵喔，请看清楚再攻击。净空。」

目标是中央司令室。

那里藏着能与迪米克西派的最尖端OBJECT抗衡，最初与最后的王牌。

「马尔斯怎么了？菜鸟又干了什么？」

「这种时候就剐一一挑我毛病！净空净空——！」

此时索基尔温吞地说道：

「啊——对了对了，这么说来，迪米克西派全体犯下叛国罪的证据该怎么办？」

「我们现在做的事等于是把证据变成火海。」

「那不就惨了！要是不确保证据，我们不就成了普通的屠杀犯吗！」

「放弃吧，我们肯定要送军法审判的。光是军方所属部队擅自隐匿行踪这条罪就逃不掉了，菜鸟。」

混乱引发新的混乱，一边进行着有如地狱情景的惨烈枪击战，索基尔拿起敌人通信兵手上的大型无线电。

用手指轻敲麦克风的部分：

「喂喂——这是啥？确实接通了吗？？？」

「连地球的另一头也能接通。当然，被抛入旧式OBJECT的她也没问题。」

「是吗——」

随手叫出预设频道，同时短促连射确实减少敌兵数量，索基尔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嘴巴靠近麦克风。

接着开口。

他的声音传入浮在海上的「突击信号」驾驶舱里。

史黛维亚·尼可拉西卡不禁瞪大眼睛。

她确实听见了。

那个她过去天真仰赖的声音。

那双大手的主人的话语。

『喂喂，你要忸忸怩怩哭到何时。再过不久你就会重展笑颜。』（Hey baby，How long will you stop crying.You wuill be smile soon）

跨越五年的奇迹终于完成。

靠着彻底的血腥杀戮与人脉构筑，在这个腐败至极充满战争的世界里，实现了骑士的夸耀与正义。

14

另一方面，库温瑟与贺维亚这对笨蛋两人组趴在地上。

透过开放的无线电听见「独角兽」与史黛维亚的对话，再加上侍女蜜克华的补充情报（虽然她也是现在才知道真相），两人理解大致状况。

为两人说明的蜜克华慌张发问：

「怎、怎么突然变得很挫折？要得完全燃烧症候群还太早喔！」

「不知道该说什么……！」

「输了，彻底输了！哇啊——不行不行！本想跨坐在他们身上海扁一顿，却被搞出这么漂亮的一招，根本没办法说他们坏话！是是是，感谢你们提供这则动人佳话！越干涉他们，就越显得我们不如人！」

「像这种情况我们还能做什么！越是了解详情，我们受到的打击就越深……反正他们早就帅气地说什么准备好被军法审判了!讨厌！我不想当跑龙套的！」

两人似乎深受独角兽的帅气台词打击。

但是对蜜克华而言，笨蛋的自尊与男人那话儿的大小一样，一点也不重要。

就算形势有所改变，史黛维亚公主仍然坐在「突击信号」里当活靶。

「我、我想独角兽的目的是取得中央司令室内部的OBJECT紧急停止密码。基本上那是用来防止ELITE驾驶员专断独行、违背军纪时的救命绳索。」

「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办？配角跑龙套角色库温瑟现在到底能做什么？」

「我不认为他们一定能获得紧急停止密码。如果在强制停止之前，迪米克西的OBJECT先用主炮攻击就完了！为了拯救史黛维亚殿下，不论如何一定要争取时间！」

「……」

「……」

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在内心十分焦急的蜜克华面前，笨蛋们猛然起身。

「我们能拯救史黛维亚公主？」

「是的，当然！」

「……没有我们就完蛋了？」

「因为这里只有我们啊！」

两人看着彼此。

接着露出邪恶的笑容。

「……嘿嘿嘿。喂，贺维亚，要不要把真正最后的最后的功劳全部夺走啊？在佳话之上更添佳话，让他们的光彩全部失色。」

「呐，既然如此，就在睽违五年的骑士阁下面前用公主抱的方法抱起公主殿下吧。」

「别忘了我们还没达成踢高高在上的独角兽的睾丸这个重要工作。」

「踢尸体的睾丸没意思，我看还是让英雄殿下落泪好了。」

……或许早点朝这些家伙的背后开枪，更能确保史黛维亚殿下贞操方面的安全吧——蜜克华认真考虑这件事，但是目前也不能这么做。

库温瑟等人再怎么笨，也不打算老实与最新型OBJECT正面交锋。就算恳求他们，他们也不会答应。即使接受顶多只会落得被踩扁的下场。况且对方也不会停下脚步。

「喂，首先解决这个烦死人的电波干扰吧。按照预定，先关闭机场的紧急电源。」

「接下来要怎么办？」

「当然是先向『正统王国』军申请救援。凭我们这几个血肉之躯能做什么？能对抗OBJECT的只有OBJECT。乖乖求援才是最快的方法。」

「如果求援OBJECT就肯出动，史黛维亚殿下打从一开始就用不着这么辛苦了！」

「若是现在，他们会出动。」

库温瑟立刻加以反驳：

「因为被独角兽大闹一场的关系，『御前比武』失去了平等性。我们不是为了偏袒任何一方，而是为了守护迪米克西王子与史黛维亚公主两位尼可拉西卡王室嫡系继承者才申请救援。所以援军也没必要担心『要帮哪个势力』或『要当哪边的同伴』等问题。让他们认为这是为了『守护双方不受独角兽妨害』就一定会出动救援。」

「在王位继承战争当中只有迪米克西派想屠杀。正常而言，即使迪米克西继承王位，为防生病、意外、暗杀等不测因素，『血统备胎』是有必要的。既然如此，事态不明朗的情况『总之』双方都救再说，这才是正当军人的想法。」

「……」

哑口无言的蜜克华看着两人。

为了救一方，就得杀掉另一方。

这个前提正是迪米克西派长年情报操作的成果。在不知不觉间，连原本抗拒的蜜克华也受到洗脑。

满身泥泞的独角兽……不，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是否也想到这个退路了？

多准备几种妨害争取时间，趁机取得紧急停止密码。

「喂，库温瑟！那个紧急电源在哪里？赶紧用炸弹炸掉吧！」

「那是比学校泳池更巨大的柴油发电机喔？燃料着火的话，浮体会被炸成两半！」

笨蛋两人组进入浮体地下（或是内部？），朝紧急电源核心部位前去。墙壁背后有如三温暖。无数金属箱与管线塞满内部，个个装备操作板或转盘。

「……这个配置真让人不舒服。该不会有伏兵吧？」

「如果是陷阱就恐怖了。蒸气使得视野变窄，也听不清楚细微声音。」

「感觉就像打开引擎盖，被丢进超巨大引擎室里。这实在不是人类过活的环境。」

小心翼翼地缓缓走向内部。

翻开挂在墙上的操作手册，扳动转盘与把手。经过一番搏斗后，数值总算明显降低。

「喔——对了，都忘了军港的家伙还在上面。关掉这个不知道会不会顺便关掉猛射拉丁裔优等生们的防御系统啊？」

「惨了，彷佛浦岛太郎一样完全忘记这件事。在那之后又过了多久？」

之所以不太紧张，是因为是否有守护他们的价值也很难说。如果他们之中有个美女，两人的干劲也许就不一样了。

关上紧急电源后，库温瑟与贺维亚准备回到浮体上方。由于侍女蜜克华上前线很危险，所以让她搭乘迪米克西派留下的强化服。库温瑟自己也破坏过同型机体，深知没有什么「绝对放心」的状况，不过至少大大降低不慎被流弹命中的风险。

「接下来就要到上面，注意别站在浮体的边缘喔。万一掉落海中，记得别慌张，立刻紧急弹射。双手手边各有巨大拉柄，两边同时拉起就能逃离。在水深一〇公尺以内脱出的话，就不用担心水压问题。如果太晚脱逃会得到潜水夫病，很危险。」

『有了这个我也能战斗！』

「跟什么？该不会想跟OBJECT战斗吧？」

「龙的呼吸超臭的，只要稍微被喷到，你就会连同装甲整个融化喔。」

一行人登上楼梯，来到浮体的上部……以船而言就是甲板。

史黛维亚公主搭乘的「突击信号」已钻过浮体下方，靠着巨大浮筒浮上海面。没有受过ELITE驾驶员的训练的史黛维亚，很难相信能轻易操纵机体完成这些动作。或许是程式依照「御前比武」规则，自动将机体移动到开始地点。

长宽各数公里的浮体与全长超过五〇公尺的OBJECT，这副景象使得距离感变得乱七八糟。停放在附近的倾斜旋翼机与刚才连续发射的地对空飞弹组件，相较之下就像是玩具。

「大型运输机三架，乘员约一〇〇人吗？伤亡意外地不多嘛，容易被金属箔片与热源诱标欺骗的旧式兵器果然很不可靠。换做是OBJECT的对空雷射的话，一发就解决了。」

「他们大概也没想过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吧，真伤脑筋。我们说不定还会被怨恨。」

『两位讲话真的好毒……先、先不管这些，史黛维亚殿下呢？』

「说『先不管这些』的你也差不多吧？」

笨蛋两人组同时吐嘈，不过女生这种生物，多半具有自动遮蔽对自己不利的言语的机能。

史黛维亚搭乘的「突击信号」机体没有明显损伤。除非她身上带着「王族」爱用的自杀用酒杯，否则驾驶舱内的史黛维亚应该没事。

可是还无法放心。

远方海上，某个巨大的东西动了。

「来了，库温瑟。结果还是来了！是OBJECT!」

「哪边的？迪米克西？还是亚马逊的援军？」

彷佛抛硬币决定生死的究极二选一，可惜命运向来只会嘲笑笨蛋两人组。

不知是因为受到具备数位望远镜机能的帮助，还是长年侍奉尼可拉西卡王室的经验，侍女蜜克华先说出答案。

『机体上有尼可拉西卡王室的徽章。用来识别个人的缎带颜色为蓝色与金色，是迪米克西的机体！』

「不妙啊，超级不妙！救援来不及赶到吗？」

「迪米克西应该听到我们对附近的OBJECT请求救援了。他在警戒超远距狙击或是海底奇袭。若非如此，就不会用那么缓慢的动作靠近。毕竟是等了五年的主菜，迪米克西现在肯定巴不得冲过来饱餐一顿。」

库温瑟使用望远镜想尽量观察OBJECT的细部。

脚部位于球状本体的正下方，前后有两根延伸的长型浮体。然后左右又各延伸出三只脚状零件作为辅助。

「……主要采用气垫装置，无须换装零件就能水陆两用的型式吗？但是那些类似昆虫的脚不是。与雷射式并用吗……？不，这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库温瑟。」

「它两侧的脚上有强制煞车，是种类似打桩机的装置。靠着不停改变阻力来做紧急旋回。那种机体一旦进行接近战，会快得像闪电一样。」

『史黛维亚殿下的机体动弹不得，这个担心彻底没有意义。』

「我想给前来救援的OBJECT多点提示。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旁观的感觉很不舒服。」

从球状本体前面延伸的六门炮管似乎是主炮。类似格林机炮形成一束，可是没有让炮管回转的机构。

「……雷射炮啊。」

「喂喂，六门超巨大的炮击会不会太不妙啊？如果击中正面，不知道会造成多大伤害。」

「贺维亚，你错了。你不知道古代战舰将主炮二门、三门并列一起的理由是什么吗？」

「咦？不是为了强化威力吗？」

「并非如此。当时的炮击准度不高，无法进行狙击。所以为了提升命中率得同时发射好几发，只要中了一发就算成功。既然如此……」

「那家伙配备六门集束炮，反过来说，说不定不这么做就打不到人。」

「……也许没采用什么高科技。如果我们有『能动的OBJECT』，说不定能轻易解决。」

迪米克西派为了这一天准备数年，为的就是让史黛维亚绝对没有反击机会。跟OBJECT性能强弱无关。既然绝对不会受到反击，说不定对方认为只要准备一架「只能发射主炮的OBJECT」就足够了。

OBJECT平均建造费用约五〇亿美元。

再加上修护与运用，费用更是直线飙涨。

就算迪米克西是尼可拉西卡王室的一员，要准备两架机体也有困难。

『……真的是如此吗？』

侍女蜜克华喃喃说道。

库温瑟一边用望远镜观察一边反问：

「什么意思？」

『迪米克西虽贵为尼可拉西卡王族，却也是正式登记的OBJECT的ELITE驾驶员。虽然那只是为了强化权威，没有亲自上过前线……只不过这架好歹是「王族」专用的机体，真的会采取低科技来制造吗？』

「……你知道迪米克西的『系统树』吗？」

『与「第二世代」相同，以雷射炮为攻击主力。可是不应该是那种机体。况且我听过迪米克西身边有某个令人担忧的传闻。虽然也可能是为了增强权威故意散布的假消息……』

「？」

蜜克华对满脸疑惑的库温瑟说道：

『……专为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开发的最尖端机体「苍昊军刃」超越「第二世代」的框架，将时代推进到「第三世代」。』

片刻之间，四处弥漫不愉快的沉默。

「哼。」贺维亚发出一声冷笑。

彷佛拚命想把心中涌出的恐惧压回去。

「那只是权势人物常有的『特别愿望』吧？大洋洲军事国当时也是一样。大大宣传自国开发的OBJECT，实际上只是〇.五世代的粗糙机体。」

「但是我们那时不也差点死了？」

就在此时。

库温瑟的无线电响起细微的电子声响。

『这里是亚马逊军常设警备队。我们接受救援请求，将派遣「第二世代」的「森林滚轮」到交战区域。我想以这个通信的发信源作为识别方式来区隔敌我，应该无妨吧？』

「不行！我们只是血肉之躯，而且性命还受到OBJECT威胁！同样都是『正统王国』格式，用这么简单的识别方式会被迪米克西破解！」

『那么该怎么办？』

「现场的普通士兵由我们自行解决，『森林滚轮』只要集中在迪米克西身上就好！目的是让OBJECT停战。想抵抗的机体就在ELITE不至于死亡的程度里使之失去战斗力！人类都是保护对象。这样应该很好懂吧？」

『了解。请替我向传闻中的公主殿下问安。接下来我们会大干一场，万一因此不小心湿了也只是吊桥效果，叫她可别当真。』

『这个下流发言我不能装成没听见！那个管制官想被人以不敬罪逮捕吗！』

侍女扯着嗓子抗议，但是看到库温瑟等人总算恢复精神也感到放心。

是的。

她故心了。

明明还没看过敌人的首次射击。不，基本上被称为「OBJECT」的武器从来没有所谓「轻松」或「安全地带」。

（……话说回来，「那个」究竟是什么？）

等待友军「森林滚轮」前来救援的期间，库温瑟也有所疑问。

迪米克西搭乘的机体，「苍昊军刃」的后方装设类似铁塔的组件，就像背负巨大的剑。

（情报战用的大规模天线吗？不，那么一来又太大。简直像故意背负重心不稳的风险。）

就像被粗糙毛衣的领子刺激脖子的感觉。

库温瑟试着将感觉不对劲的部分在脑中陈列：

(那不是OBJECT身上装备铁塔。那个比重看来，简直像铁塔装备OBJECT……？　)

疑问很快得到解答。

经由敌人给的提示。

哗！！！

由铁塔的底部，焊接一般强烈的纯白闪光轰炸。

库温瑟急速想起「对OBJECT的恐惧」，赶紧趴在浮体上。贺维亚想把呆呆站着的侍女蜜克华推倒，然而厚重的强化服一动也不动，有如撞在墙上，令他反而痛得打滚。

「好痛啊，该死！混蛋，那是什么！迪米克西发射了什么？」

「慢着，状况很奇怪。那到底是什么？」

趴在地上的库温瑟目瞪口呆，大声喊叫。

「苍昊军刃」后方的铁塔有某种物体高速突进。沿着垂直耸立的铁塔，带着纯白光芒的物体朝正上方射出。大小约与小型卡车相当。

原本以为会像棒球的远投一般，炮弹沿着抛物线朝这里袭来。

但是他们的猜想错了。

「喂喂喂！那究竟是什么……？一点也不是抛物线，笔直飞上遥远的外太空了！」

『与雷射式太空电梯的货柜很像。』

「不是很像……那个东西就是电梯！」

这个时代有两种规格的太空开发技术在竞争。一种是应用轨道炮技术的质量加速器，另一种则是在货柜下方射击强力雷射引发漫反射，使空气爆发性膨胀推动电梯向上——使用「光束缆绳」的雷射式太空电梯。

库温瑟们刚才目击到的，就是以「太空技术的和平用途」此一天真标题在电视里介绍最新军事技术，所谓的「久违的好消息」的真相。

「……贺维亚，还记得库克附属群岛的事吗？设计师克蕾儿对我有兴趣，带我去机密设施里参观的事。」

「那又怎么样！我不想回想骑士之刃小队的事了！」

「那时克蕾儿说过，第三世代多半会继承『三核心』的基因。」

『三核心？是那个太过重视石油的挖掘、搬运能力，结果成了半吊子武器（笑）的机体吗？八卦节目的名嘴是这么说的。』

「没实际交战的家伙只会嘴炮！我们当时离死亡真的只有两、三步！」

「没想到女仆小姐也看八卦节目喔？」

库温瑟微妙地感到佩服：

「军事并非只讲求让武器正面交锋。『三核心』让石油此生命线与OBJECT结合，将整个重要据点加进OBJECT构造，是架很有企图心的机体。为了打破油田与炼油厂只能被守护的现状，将防卫设施本身化为最强战力，甚至获得自由移动的能力。」

就算用三架OBJECT防卫炼油厂，若碰上打算同归于尽的敌方OBJECT，恐怕还是无法免除被破坏、被流弹击中的危险性。如果鸡蛋般柔软的重要据点能获得OBJECT的可靠性，或许就能大幅减低风险。

至少就是有人这么想，才会强行推展这种大规模公共事业。

也因此「三核心」才被允许装备三座动力炉，认为比起单纯运用三架OBJECT，这么做能得到更多利益。

「你认为迪米克西的『苍昊军刃』也是这个思维的变种？」

「太空开发基地是『不可动摇的重要据点』。能产生庞大利益的物体一律会被当成目标。一般而言，为了不让敌人的OBJECT突击开发基地，必须构筑广范围的防卫线。即使实际没有遭到袭击，光是维持费就会造成极大损失……」

「所以让OBJECT成为太空开发基地，就能解决这类问题。能提供庞大电力的JPlevelMHD动力炉恰好也适合担任这项任务。」

跨越单纯对战的层级。

与能产生庞大利益的「金矿」结合的OBJECT。

第三世代。

广义看来，从上流阶级到下层士兵，战争是关系几十亿人的「巨大趋势」。由此观点看来，迪米克西的「苍昊军刃」比起彻底专注在战斗的「第二世代」更紧密与「战争」结合。

『但是在这种局面下，迪米克西究竟是将什么射上太空？』

「谁知道？搞不好那个混蛋家伙胆怯逃走了。」

三人自然把视线望向天空。

在湛蓝到令人发毛的天空辽蔽下，无法观察太空的情况。

但是。

在这之后。

轰隆！！！

一道橘色光芒从天而降，库温瑟等人总算理藓敌人的真正实力。

地平线的另一头。

由于地球是圆的，库温瑟等人原本应该看不见发射自太空的光线着陆地点。但是他们却目击到地平线的另一头发生大爆炸。那是被打得粉碎的大地与建筑的瓦砾卷上空中的情景，高达数十公尺甚至数百公尺。

「那是……什么……？」

想像着发生在几十公里外的恶梦，拚命想否定的贺维亚自言自语。

随即化为叫声。

「这是怎么回事？射到正上方的货柜掉下来了吗？」

「情况很怪。橘色光线一直留在那里。那应该是空气中的灰尘与水分燃烧的残像。」

一道联络由无线电传入茫然自失的库温瑟耳里。

是声音带着紧张，与刚才印象截然不同的友军管制官。

『……滋滋……滋滋滋……嘎嘎嘎嘎嘎嘎嘎嘎！亚马逊常设警备队通报各队！前往交战区域的「森林滚轮」中度受损。重复一遍！「森林滚轮」中度受损！无法移动！』

「开什么玩笑……」

明明自己也有无线电，贺维亚却从库温瑟手中抢过无线电吼叫：

「别开玩笑了！那是我们的最后王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也不清楚！从传送回来的受损报告看来，恐怕是被来自正上方的雷射兵器击中，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两人当然没听说过有轰炸机在上空盘旋的消息，也不相信轰炸机所搭载的雷射兵器能够重刽OBJECT。

既然如此，来自天空更上方的……

太空。

「……一定藏了什么。不只『苍昊军刃』。不，卫星轨道上一定有某种与这架机体成套的武器存在！」

『你是说「苍昊军刃」的真正主炮是分离式的，存在太空之中？』

分离式的OBJECT炮火的点子本身，打从很早以前就已经存在。

在战车、轰炸机上搭载炮火，或是打桩设置于战场各处。用雷射或微波传送能源给炮火，由各种角度一齐对目标攻击。

但是……

「既有的方法有所困难。主炮产生的辐射热与冲击足以破坏战车与轰炸机。若是勉强增厚装甲，又会无法承担本身重量而崩溃。即使直接设置在垲形上，若是施工目的遭到察觉，目标又会远离交战区域。」

「所以说换成无重力的太空，就不用担心装甲的『重量』，再怎么重装甲也没问题。即使被发现也不必担心，经常有三分之一的地球在主炮的效果范围，绝对无法逃离从天而降的光剑！真是疯了！太空条约上哪去了？这已经违反国际法了吧？这种东西可以存在吗？『安全国』与『战争国』的界线会消失！只要有一架这种机体，哪怕是六〇亿人还七〇亿人也能自由屠杀！」

只要有心，就算是从地球的另一侧，迪米克西也能射穿史黛维亚搭乘的「突击信号」。可是他却选择主动露脸，或许是因为「御前比武」规定必须位于同个交战区域。

「恐怕是用开发月球为名义发射材料，在轨道进行组合。那家伙的主炮肯定肿得像个雪人，搞不好有好几百公尺。」

『但是既然设置在太空中……』

身穿强化服的蜜克华提出质疑：

『应该可以用对付弹道飞弹的武器击坠吧？我听说使用OBJECT的对空雷射配上迎击卫星，能使这个时代九八%的弹道飞弹失去效用。』

「又是从八卦节目听来的？」

贺维亚一脸受不了的模样：

「现代对付弹道飞弹的方法并不是把飞来的兵器打成碎片。而是给予小而确实的损伤，靠大气层或空气的摩擦使之自行崩坏。我不知道『天空之剑』体积大到什么程度，但是实在难以相信会只因为小小的擦伤就爆炸。」

『不然改成使用大规模破坏兵器呢？我们可以用弹道飞弹破坏轨道上的敌方主炮。听说最早期的飞弹对策也是引爆弹道飞弹形成大规模爆炸，使敌方弹道飞弹受到牵连。』

也有人很乱来地认为在空无一物的太空中，正好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广范围破坏兵器。

但是……

「那可是使用了OBJECT的技术。只要上面设有能将大规模主炮的能源转移给小型对空雷射炮群使用的机构，弹道飞弹一〇〇%会被击落。」

『所以说？』

「状况彻底绝望！跟用GPS系统搜寻美食餐厅的感觉一样，对方只要稍稍挪动食指就能让整张地图凭空消失！」

虽说只靠GPS想攻击高速不规则移动的OBJECT并不容易。那六门炮火或许就是用来牵制敌人行动，再趁机由卫星轨道进行狙击吧。

在无能为力的库温瑟等人面前，「苍昊军刃」再度使用背后的雷射式太空电梯。

发出焊接一般的眩目光芒，货柜被射上卫星轨道。

「那究竟是什么？」

「谁知道！应该是储藏动力炉制造的大量电力的超大型电池吧？难以相信只靠那个便能启动主炮，但如果『天空之剑』同时并用大规模太阳能发电或氧碘化学式发电，应该就没问题！」

「开什么玩笑……那该怎么办？这样一来，他就要用自豪的『巨炮』在纤弱公主的哭脸上随心所欲地甩巴掌了！」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准把那种下流比喻用在史黛维亚殿下身上！』

「好，贺维亚，我们赶紧在高高在上的家伙对可怜少女的头发咻咻射出白色物体之前进行反击吧！」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视侍女的惨叫，笨蛋两人组继续对话：

「但是该怎么对付它？那家伙并不想靠近这里！在我们移动好几公里到它身边之前，史黛维亚就会被解决了。重点是我也不想站在那种怪物面前！」

「贺维亚，你认为『天空之剑』是怎么进行瞄准的？」

「啊？那可是太空科技的结晶，迪米克西的『巨炮』应该也配备GPS功能。与由围墙上偷窥女澡堂的要领相同，是从正上方进行狙击吧！」

「如果是这样，我们可以对它进行电波干扰。」

库温瑟用拇指指向远处。

浮体四处设置好几座用来妨害史黛维亚与蜜克华对外通信的大规模ECM装置。

「先去切断防御系统的电缆，再重新启动紧急电源吧。调整一下ECM的天线方向应该能妨碍那家伙的GPS瞄准系统！」

15

虽然突击弗莱伯格空军基地的独角兽占了上风，索基尔却皱起眉头。

一行人成功压制中央司令室，马尔斯自言自语：

「……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取得「苍昊军刃」的紧急停止密码。那是装在橡皮擦大小的随身碟里，以二八进位法书写的十三位数数列。而且资料也不是单纯的数值，而是转换成图像档案。必须透过独立于其他军事网路的司令室与OBJECT间的热线，将图像上的数字念出来，以人力直接输入。

设计得这么复杂的理由是想「在程序当中加入类比性质的人力要素」。如果疏忽这种部分，会有骇客入侵的危险性。

随身碟靠着拇指指纹确认使用者，不仅如此，如果手指流汗或脉搏异常的话也会锁定。也就是说，就算持有者遭到挟持或被击昏，靠着「借用拇指」的方式也无法突破安全防护。当然，想切下指头带走就更不可能。

但是在安全的研究室进行的「预备练习」还没话说，在足以影响战局的指挥现场，必须用上紧急停止密码情况下，因极度紧张造成异常数值一点也不稀奇。有军方高层指出这点，于是又有「万一发生错误时的紧急解除方法」这种本末倒置的设计。独角兽便是要由这里突破防护。

这也是担任骑士之刃小队，接近设计师克蕾儿得到的好处。

「该死。」

但是……

把随身碟插入控制装置读取内部资料时，所有人都发现异常。

资料变得很奇怪，明显有所损坏。

显示的状态不是人脑所能判读。

随身碟没有在战斗过程遭到物理性破坏。守护「最后王牌」的盒子才没这么娇贵。

既然如此……

「这就表示迪米克西交给弗莱伯格空军基地的紧急停止密码是假的？」

「不，事先应该作过一次『相互信赖』的测试，当时没有问题。迪米克西派恐怕压根儿不信任弗莱伯格的人。」

「那么为什么不能用！」

「也许藏了定时病毒，于测试当日之后读取就会自动损毁吧？」

「不管什么原因。」

索基尔踢掉插在装置上的随身碟，折断之后开口：

「阻止不了『苍昊军刃』就无法拯救史黛维亚！而且迪米克西也会发现弗莱伯格这边有人搞鬼，『强烈反击』就要来了！」

轰隆！此时大地剧烈震动。

原本显示于中央司令室巨大管制画面的「森林滚轮」加上中度受损的红色信号。

攻击开始了。

理解到发生在好几十公里外的破坏震动传到这里的意义，全体不由得倒抽一口气。

「走吧，我们撤退了。这个基地很快就会被破坏！」

一边用无线电对正在弗莱伯格空军基地各处战斗的队员做出指示，索基尔等人逃出中央司令室。为了尽快逃离基地。为了尽可能逃离足以破坏「第二世代」OBJECT的强大攻击。

但是来不及了。

他们甚至来不及离开空军基地。

第二发攻击命中。

弗莱伯格空军基地中央一处变成橘红色，接着破坏风暴横扫四处。

实际照射时间恐怕连一秒也不到。

但是地面吸收庞大热量，使得空气爆发性膨胀，引发超过一〇〇度的高温与凄厉热风。类似龙卷风的空气障壁朝全方位扩散，连抵挡得了炮击与轰炸的军事设施也一一扫倒。

建筑物的内外。

究竟待在哪里比较幸福？

几乎没有死角。

躲进建筑物里会被瓦砾堆压垮。若是毫无防备垃外出，会受到大型卡车全速冲击，同时衣服皮肤也会受到高温洗礼。如果不赶紧停止呼吸，还会造成肺部严重受损。

「该、死……！」

当时索基尔等人从军事设施的内部跑出来，中弹之后立刻趴在地上。

隔了几秒，庞大的热风横扫全基地。

雷射炮的着弹点在军事设施的另一侧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尽管建筑倒塌，仍然阻挡烈风的袭击，减缓了冲击力。

但是热度仍无法避免。

虽然不至于使军服着火，全身免不了受到被人从头浇桶热水的痛楚。

「哇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会死，混蛋，快死了！」

「忍耐一下！你又不是全身被泼到白磷！只是轻度烫伤别大吵大闹，菜鸟！」

「……幸、幸亏萨妮亚小姐的『收藏品』耐火性很好。除了露出的部份，几乎没有受伤。」

「我们需要生理食盐水与冷却剂。索基尔，快跟使用对物质步枪、机枪或飞弹的重装备兵联络！可以借用冷却枪管、炮管的装备！」

「哪有这个闲工夫……」

索基尔拖着刺痛的身体爬起，一边吸入像要烤焦的空气，对着无线电吼叫：

「残存者回答我！弗莱伯格空军基地已经失去战略价值。残存者各自组成小队离开基地。别走同方向，朝向全方位散开！攻击来自上方。尽量逃往地下铁隧道避难！」

没有收到回答。

无线电传来均一的杂讯，不知是因为器材被高温破坏，还是已经没人能回答。

索基尔咬牙切齿，此时有人回应。

本以为是残存者，然而并非如此。

说话者是名女性。

『不，你们错了，独角兽。现在不是撤退的时候。』

「……？设计师克蕾儿·惠斯特……？」

当初为了刺探最高机密「苍昊军刃」的开发状况，在设计业界得到人脉，独角兽主动接近克蕾儿·惠斯特。索基尔心想，虽然位于赤道附近的库克附属群岛炎热，然而在现在碰上的灼热地狱面前，恐怕连这份回忆也会为之逊色吧。

但是克蕾儿现在与独角兽联络的目的又是什么？他不由得蹙眉感到发惑。

『好好确认现况吧，「他」已经得到答案了。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千方百计想合法暗杀史黛维亚·尼可拉西卡以继承王位。可是他第一发攻击「森林滚轮」，第二发攻击弗莱伯格空军基地，为什么？标的不是近在眼前吗？』

「当然是为了杀死妨碍者，好慢慢料理她！所以才会排除前来救援的OBJECT与我们独角兽！而且他也成功了！」

『正是如此。搞什么，你知道答案嘛。』

「你说什么……？」

说到一半，索基尔总算弄懂她的意思。

姑且不论「第二世代」的「森林滚轮」，破坏弗莱伯格空军基地的理由是什么？

中央司令室的紧急停止密码打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即使放着不管也无法阻止「苍昊军刃」。就算独角兽想凭血肉之躯奋力一博，那架超大型武器根本没必要反击，一边承受有如玩具枪的子弹，也能轻松射穿史黛维亚公主。

明明如此，「苍昊军刃」却多费工夫破坏弗莱伯格基地。

对他而言，史黛维亚公主这道主菜才是他最想吃的。

「……有问题。」

『是的，必定有问题。对「苍昊军刃」来说，必然有种不惜让进行得很顺利的作战暂停也必须破坏的事物。话说回来，那个事物是否真的被破坏了？来自天空的一击虽然强力，却不精密。说不定还没被完全破坏。』

「……」

索基尔瞪着火红燃烧的废墟，陷入思考。

胜算虽低，仍然尚未确定失败。

本来就是踩着成功率小数点以下的钢索走到现在，现在早就对超低机率感到麻痹。

『底下是来自「他」的传言。』

设计师克蕾儿·惠斯特对着独角兽如此说道：

『小孩由我们帮忙照顾。爸爸趁现在好好工作，把那家伙想除去的东西挖出来。』

16

库克附属群岛。

这里一年到头四季如夏，蔚蓝海洋彷佛观光景点，但是设计师克蕾儿没有享受这片美丽风景，而是背靠冷气凉爽的通道墙壁。被炸坏的房间已经恢复原状，不留一点修补痕迹。克蕾儿所在的位置是建筑物的转角，表面上是果汁贩卖机区，同时也是除去防止情报外泄用的电波遮蔽建材的区域。

她手上拿着笔记型电脑，透过建筑物外面的骑士之刃小队通信机器传来的资料，发送电波进行联络。

她送出的情报先经由骑士之刃小队，再透过卫星通信设备连接南美。

一边担任库温瑟等人与独角兽之间的媒介，这名泳装外面披着白袍的女人（自称：天才少女）口中念念有词：

「你们轻男死了我也很伤脑筋啊。有时间沉浸在悲剧里，就赶紧将事情做个了断吧。」

一边喝着冰凉的碳酸饮料，克蕾儿回想这场合作的「契机」。

身为开发OBJECT的设计者，当初（由独角兽假扮）骑士之刃小队主动跟克蕾儿接触时，她也曾经考虑这是陷阱的可能性。毕竟独角兽最擅长的就是这种自导自演的扰乱工作。

迪米克西王子周详策划的史黛维亚公主暗杀计划——突然有人上门请求协助阻止这场阴谋，毫不起疑才奇怪。

『怀疑的话就用你自己的网路调查。相信你一定拥有比我们更精密、更广大的情报网。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来向你寻求帮助。』

『哼……』

克蕾儿·惠斯特双手操作老式游戏主机手把，叹了口气。手把连接笔记型电脑，画面显示一架迫降的运输直升机，一名不修边幅的胡子大叔从机内爬出。任务内容是由迫降在敌国境内直升机的坠落地点独力逃脱到国境外面，大约五〇〇公里的地狱马拉松。

『你知道开发武器需要什么素养吗？』

『不知道。单纯推测起来，应该是数学或物理吧。不过考虑到设计性，或许也需要艺术领域的知识。』

『只需要空虚的虐待狂性格。』

克蕾儿轻轻摇晃手把。

画面中的胡子大叔射杀敌兵，抢夺越野车奔驰离去。

『到头来，不能把杀死远处某人这件事视为名誉的话，就没办法从事这项工作。即使那只是军事网路画面的记号也一样。』

『能够悠闲地望着那些就是开发武器的才能？』

『我不太喜欢才能这个词汇。这个词通常只有不怎么努力的失败者在嫉妒成功者时才使用。明明两者的差异只在于成长速率与努力的时间长短。』

……一般就是将这种「成长速率」称为才能——骑士之刃小队的男人在口中喃喃自语，故意让克蕾儿判读唇语。

然而骑士之刃的队员也一样拥有「才能」，没有理由嫉妒她。至少在单兵杀人与欺敌技术上肯定比克蕾儿来得强。

因此泳装上披着自袍的女人不在乎他的抗议，继续说下去：

「我不是基于爱国心还是博爱精神才制作OBJECT。因为很强所以制作，因为帅气所以制作。而且我做出来的机体也改变历史。总之我是个跟我一起在酒吧喝酒很无趣的女人。别期待我有正常的、基本的、平均的人牲。我不在乎史黛维亚公主的境遇，只想对她说：既然怕死就努力争取力量，不管那是腕力还是权力都好。」

不傀是从无中生有制作出物品的成功者意见。

压倒性地正确，而且冷漠。

努力就会成功。对于并非只在表面讲漂亮话，而是真正达成的人而言，恐怕无法理解在底下痛苦挣扎的人们的苦恼吧。为什么努力却无法成功？究竟要拖拖拉拉到几时？你真的努力了吗？——是天真发出这类残酷过头疑问之人的特有想法。

『……但是。』

说到这里，克蕾儿·惠斯特的冷酷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不同。

与画面中激烈的枪战相反，她的声音带点自己否定的「人性」。

『你刚才提到「突击信号」吧。你说迪米克西王子作为实现阴谋的「棋子」，找来第一世代的「突击信号」。』

『是的。他们炸死休假中位于安全国的ELITE驾驶员，让机体退出战场。』

老旧的机体。

在「第一世代」当中也是中后期机型。除了基本火力之外，还加入使用强力电磁波与各种波长的光线破坏敌人感应器元件的实验性装置。可惜大大失败，只能在实验室里派上用场，仅是纸上谈兵。

「贝比麦格农」的设计理念与之不同，但是继承它的部分基础理论。关系虽不像父母兄弟那般浓厚，至少也相当于亲戚或是表兄弟。

充满回忆的机体。

克蕾儿最初设计的机体。

内部暗藏好几种因为军方高层的无知而被驳回的技术，却没有记载于正式提出的设计图里，现在想来当时真是年少轻狂。

但是……

讨论的重点并不是这个。

而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ELITE驾驶员埃克赛席拉是个可怜的女人。』

由她的口中说出一个名字。

『她出身于贫穷家庭。被发现具有ELITE实质时，因好不容易能孝顺父母而感到高兴。遗憾的是，当她领到第一笔薪水时寄了一笔钱给父母时，没有考虑金额大小。原本是一番好意想帮助父母，却破坏他们的金钱观与人生。』

『……』

『只想穿高档货的人很惨。特别是现实的薪水配不上理想的服饰时。为了拯救名牌中毒的双亲，埃克赛席拉费尽心力。她的父母接受心理治疗三年，总算有了成果。高兴的她难得申请休假，准备将亲手编织的毛衣送给双亲时……』

一切都成了徒劳。

身为国家重要财产的ELITE就算是在休假，当然不可能没有护卫跟着。会死于爆炸这般可笑的死法，恐伯是护卫团队早有迪米克西派的「敌人」混入其中。

埃克赛席拉的开朗、自我奉献、博爱、奋斗，以及小小的成功与幸福。

全被卑劣男子的权力欲望抹减。

化为一片漆黑。

仅仅只是为了取得「棋子」。

『好吧。』

克蕾儿·惠斯特静静开口。她的手用力抓着手把。

手把吱嘎作响，塑胶产生裂痕碎裂。

无视画面中没有输入指令，无奈遭到枪杀的胡子大叔，克蕾儿瞪着骑士之刃小队的男子。

『……我很讶异自己竟然还留有这种感情。既然发现了，就帮你们一把吧。反正你们也认为提起埃克赛席拉的事会有效果，才来找我的吧？但是……』

她又接着说道：

『我的愤怒也可能由内部腐蚀你们周详的计划，最好当心这点，高明地驾驭我吧。』

或许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是个优秀的策略家。

他靠着种种恶行，顺利地扩充资产、权力、器材与人员。

但是恶行除了好处也会带来坏处。

有时甚至会来自当事人所能掌握的领域之外。

17

笨蛋两人组被迫与时间赛跑。

结束与设计师克蕾儿的联络，库温瑟对伙伴大喊：

「贺维亚去打开紧急电源！我跟蜜克华切断防御系统的缆线！」

「真狡猾！我也想跟女仆小姐一起香汗淋漓！想听到她在我耳际急促喘息！」

『这群混蛋家伙的下流比喻终于也染指到我身上了……！』

虽然各自吵闹，但他们也知道没有时间。敌人已发射过两次，要计算时间间隔并不困难。

笨蛋两人组各自往不同方向出发。

贺维亚跑下地下的楼梯，库温瑟与蜜克华在浮体上奔跑。

「恐怕是七分钟一发！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进行发射、减速、连接电池组件，这实在太惊人了！」

『迪米克西为什么不像机枪一样连续发射货柜呢？』

「因为这种系统使用超高温使空气爆发性膨胀，需要时间急速冷却。就算冷却，也要计算电梯的导引轨道是否扭曲……即便如此，也远比必须花上好几天时间准备的旧式火箭快得多，算是超乎常识的早泄！」

『看你从刚才起就热衷于这类下流比喻，该下会是性骚扰吧！』

库温瑟在地上的电缆装设炸弹引爆。粗到这种程度，就连专用的缆线剪刀也无法「切断」。

蜜克华则是凭着强化服的强大臂力扯断电缆，并以电子望远功能观察「苍昊军刃」动向。

『电梯基部在震动。正在装填圆筒型零件……应该是货柜！』

「你是说脑满肠肥的大叔正在摩擦鼓胀的跨下吗？」

『我可以揍你吗！就算我穿着强化服也不会客气喔！』

靠在铁塔状电梯上，配备另一个如同大楼的立方体组件。如果以枪来比喻的话，那个部位相当于弹匣。

「超不妙的。该死，贺维亚没事吧？」

『他该不会自己逃进地下了吧？』

砰砰！此时却传来开枪声。

一群迪米克西派的士兵从轮轴断裂的大型客机背后举枪瞄准他们。

库温瑟毫不迟疑立刻躲进侍女（附带强化服）背后：

「烦死人了！为什么还有敌军活着？」

『这群残存者应该是带走史黛维亚殿下的分队吧。不可原谅……！』

侍女突然直线冲刺。失去屏障的库温瑟用力趴下，可是惊讶的人不是只有他。迪米克西派的士兵慌张地将携带型对战车飞弹扛上肩膀，但是彻底是个军事外行的蜜克华完全不害怕，依然盲目突进，结果这么做反而奏效。她的动作快了一步。

以超乎汽车安全驾驶的速度冲刺一五〇公尺距离，蜜克华用强化服的巨手抓住连忙想挣脱的士兵身体。

『德式☆后桥背摔！』

「噫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超重量与铁臂把运动变成屠杀了！」

在附近旁观的库温瑟不禁惨叫。

每次听到「非人道杀人兵器」这个名词时，总会心想「请问人道杀人又是什么（笑）？」的库温瑟见到眼前情景，总算正确理解这个名词的意义。人的死因虽然有很多种，但应该没几个人有兴趣尝试像个空罐子被捏得要扁不扁地死去吧。

接着蜜克华又冲进数名敌兵组成的小队中间，用飞踢将士兵1（正想爬起来）踢飞，士兵没有反弹，直接黏在客机外壳；士兵2（陷入混乱状态，无意义地连发冲锋枪）上半身被金臂勾打成血花；士兵3（正在咒骂命运女神）被飞身压顶变成地面的污渍。敌兵被破坏得不成原型，连哪个是1哪个是3也分不清楚。

虽然很不庄重，但是库温瑟不由得笑了。

若是可以，更希望看她穿着裙摆飘扬的女仆服进行这些攻击，同时露出绝对领域供人观赏。因为现在这副场景虽然好笑，却一点也不可爱，令人感到残忍之极。

浑身染上鲜红的蜜克华总算理解状况。

『我的愤怒一点也没有平息。居然瞬间就死了！』

「呃——在靠近我以前希望能先将血污与内脏洗干净……」

『什么嘛，竟然用那种看着脏东西的眼神看我！我要抱你喔！』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黏糊糊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的！」

明明是被现役女仆正面拥抱，脸埋进丰满胸部的稀有经验，库温瑟仍然真心流泪惨叫。因为他的眼前只有壮硕的装甲与呛鼻的铁锈味，而且这股气味也并非来自装甲。

「咳咳！咳咳咳！就算是开玩笑也太悲惨了！先别闹了，赶紧将联系防御系统的输电缆线全部切断吧！呕、呸、呸！」

好不容易被浴血的侍女放开，库温瑟用炸弹将浮体上的剩余缆线全部炸断。

『货柜射出之后经过六分钟！』

「总算将防御系统关闭，接下来就看贺维亚了！」

滋滋、滋！此时库温瑟的无线电突然传出吵闹的杂音。

『赶上了吗……？』

「不，快点改变天线方向，朝向『苍昊军刃』，快！」

强化服跑向在浮体上打桩固定，箱型车大小的物体，直接抓住它，用强大臂力扭转靠油压作动的天线方向。

随即有什么东西落下。

橘色闪光朝着远离浮体状国际机场与紧靠着浮体漂浮的「突击信号」的位置落下，直线贯穿了海洋。

『太好了！瞄准失灵……！』

蜜克华还来不及发出欢喜之声。

来不及告知危险，库温瑟赶紧跳进左侧主翼断裂，倒在浮体上的大型客机寻求掩蔽。

过了几秒。

随即……

纯白色的爆炸扩散开来。

大规模雷射只照射不到一秒，却使得累积庞大热量的海水整片蒸发。大规模的水蒸气爆发令人联想到纪录片中的旧式火箭或太空梭发射的情景。有如云朵一般的白色气团，朝全方向一口气扩散开来。

规模有好几百公尺，甚至在此之上。

库温瑟压低身子躲在损坏的客机底下，但是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当成掩蔽的客机受到白色气团直接冲击，滚了好几圈。差点被压扁的库温瑟慌忙起身，全力奔跑后退。

「该死，刚才好不容易救起的倾斜旋翼机呢？」

在空中盘旋的运兵用倾斜旋翼机一一被气团击落。伹是库温瑟也无能为力，只能期望他们能顺利迫降海面。就算对方是讨人厌的优等生，这样全灭也太令人悲伤了。

就在此时。

库温瑟在视野角落见到被气团从天线设施打落，在浮体上滚动的强化服。

不确定对方在风暴之中是否能听见，总之先大喊再说。

「快离开强化服！万一掉进海里就死……！」

叫到一半就停住。吸入气体的瞬间，仿佛吞进一团火的喉咙烫得很难受。库温瑟赶紧停止呼吸，但是已经造成烫伤。他用手按着嘴巴与喉咙在地上打滚，仍无法止住疼痛。

「嘎！咳咳咳！」

幸亏吸进的热风只烫伤喉咙。如果让它进到肺里，立刻会呼吸困难。

轰隆！

此时又传来一阵低沉响声。

原本在远处旁观的「苍昊军刃」——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有所动作。

似乎对于自信的一击没打中感到很不满。

不，并非如此。

（……OBJECT前面的炮是用来牵制行动。就算能破坏装甲，也无法贯穿驾驶舱！也就是说，要杀死史黛维亚公主继承王位，就得用「天空之剑」刺穿「突击信号」！）

因此无论如何他都得破坏散布电波干扰的ECM设施。

即便知道他的企图，也没有任何手段能阻止以时速五〇〇公里高速接近的庞然巨物。在无计可施的库温瑟面前，来到浮体附近的「苍昊军刃」开始用六门炮火扫射「突击信号」。

快从浮体掉入海中的侍女蜜克华尖锐喊叫：

『史黛维亚殿下！』

「笨蛋！他的目标是你！要是能靠那种火力杀死，也用不着打从一开始使出那么浩大的『天空之剑』！」

近乎冲击波的巨响，以及如同下雨从「突击信号」熔解剥落的装甲碎片。以常识来判断，实在不应该离开损坏的客机下方。

但是如果放着不管，倒在ECM设施附近的蜜克华会被卷入炮击之中。

就算不至于连同装甲被击倒，受到冲击的话肯定会从浮体边缘掉落海中。

烦恼了一会儿，发现根本没时间烦恼。

库温瑟作出决定。

（混蛋，既然同样都要死，我宁可选择能在酒吧里自夸的方式！）

库温瑟压低身子，在装甲碎片的豪雨中全力奔跑。看见落在极近距离的高温碎片迸射橘色火花，真的吓得差点落泪，但是现在就算停下脚步也不安全，库温瑟只能专心地往身穿强化服的蜜克华身边跑去。

但是来不及了。

「试射」之后，确认果然无法杀死史黛维亚的迪米克西改变炮火的攻击目标。依照原先预定朝向设置于浮体上的大量ECM设施。

一个接着一个，按照顺序。

OBJECT的炮火仔细熔化ECM设施加以破坏，别说倒在附近的蜜克华，连想靠近她的库温瑟也毫不留情地被轰倒。

不只是冲击波的袭击。

浮体本身也开始晃动。

轰！每次的剧烈震动，引发彷佛吊桥绳索被人一根一根切断的不安。

在宛如三温暖中的热气里，库温瑟以不输给爆炸声的声量拚命大叫：

「蜜克华！快紧急弹射！拉动双手附近的拉柄！在掉进海里前快点离开！」

没有回应，也不像要离开的感觉。受到冲击的强化服滚向浮体边缘。不知是没听见库温瑟的声音还是陷入混乱，忘记怎么操作，再不然就是被激烈的震荡吓到，拒绝离开机体。

但是照这样下去，万一沉入海中只有一个结果。

库温瑟用擦伤的手掌撑起身体，再度奔跑。

「苍昊军刃」专心破坏ECM设施，没有继续对强化服追击。意识集中在破坏其他设施。

「该死！」

库温瑟好不容易靠近强化服。但是蜜克华的庞大身躯不停滚动，随便靠近说不定会被压扁。库温瑟双手拉起浮体上的粗大管线缠住滚动的强化服，使之减速。

「苍昊军刃」仍在继续炮击。

明明优先对ECM设施进行攻击，不过光是余震就使浮体整体的浮力产生巨变。早已停止的强化服，因浮体变得倾斜又滑向海里。

没有时间了。

在有如受到暴风雨侵袭的船只般不安定的浮体上，库温瑟抓住强化服的装甲。

（可恶，难道不能从外侧强制弹射吗？）

一般来说，靠精密机器与程式运作的强化服一旦从内部闭锁，就无法从外侧打开。理由很单纯，万一被敌人手动打开就没意义了。

不过还是有几个例外。

（万一搭乘者受到无法进仔基本动作的重伤，或者失去意识的时候，修护人员必须强制打开机体。）

看着携带终端机，取出塑胶炸弹「HAND　AXE」贴在强化服背上。插入原子笔状的雷管后，连滚带爬地开蜜克华身边。由于不确定是否还有电波干扰，因此他没用无线电，而是改用定时。

刚好一〇秒后爆炸。

仍在滑动的强化服背部的部分装甲如同预期一般剥落。

库温瑟再度缠住机体，用双手抓住装甲内部拉柄，将全身体重向后拉，强行开启。

铿—有如拔掉栓子的感觉，拉柄应声脱落，背部的舱门打开，侍女蜜克华从中滚出来。

浮体变得更加倾斜。

库温瑟等人连同无人强化服一起落入海中。抓住还没掌握状况的蜜克华，打水浮上海面。

如果晚个十几秒打开舱门，蜜克华就会跟强化服一起沉入海底。即使在那个状态脱出，也来不及浮上海面呼吸。就算勉强浮上海面，也很可能罹患潜水夫病。

「咳咳！咳咳咳咳！」

头部探出海面，库温瑟与蜜克华大口吸进氧气。虽然库温瑟的军服吸水之后变得很重，但是蜜克华的女仆服肯定更重吧。附近恰好飘来一片ECM设施的外壳碎片，让她抓住这个旅行箱大小的碎片代替泳圈。

蜜克华缠着绷带的一〇根手指沾到海水，渗出红黑色液体。

「……你没事吧？你的身体刚受过拷问，沾到海水应该很痛吧？」

「先、先别管我了，史黛维亚殿下呢？」

虽然自己也很虚弱，蜜克华更在乎彷佛俎上肉的公主。

「ECM设施遭到破坏！守护史黛维亚殿下的盾牌消失了！照这样下去，殿下会被『天空之剑』一击破坏！」

在悲叹的蜜克华眼前，伴随彷佛焊接的纯白闪光，「苍昊军刃」又由设置在背后的电梯垂直射出货柜。

距离「天空之剑」发射的倒数开始。

时间只有七分钟。

18

独角兽的案基尔一行人在将近全毁的五公里见方的弗莱伯格空军基地里，正确而言是在废墟里来回奔走。几乎所有的建筑都倒塌了，分不清哪里曾是什么设施。他们只能靠着脑内的结构图在瓦砾上前进。

这里是「苍昊军刃」的，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的弱点。

不知具有何种形状，也不知具备什么功能的「事物」藏在这里。

看似没有线索，不过索基尔大致已经猜到。

「……OBJECT的建造跟尼可拉西卡王室有深刻关系。但是现场修护、运用的部队是哪里？另有一〇〇〇人前后的修护大队吗？不，如果存在，一定会被我们的情报网采知，这么大型的部队无法隐藏。」

「所以说人员与器材的调整就是在弗莱伯格基地这里？」

「如果没猜错，这里一定存在着『苍昊军刃』的备用零件与维修情报！」

「迪米克西担心那些资料能导出弱点，所以才对空军基地加以轰炸。」

某种程度上，迪米克西大致能够预测弱点的潜藏位置。

可是他却对基地中央的跑道发射「天空之剑」。

或许是由于他有自信光靠这样就足以完全破坏基地，但是索基尔从中感受到其他意图。

笔直瞄准目标的话，仍存在从融化的器材当中找到弱点的风险。

就是害怕这种可能，迪米克西才会对准弗莱伯格空军基地中央发出轰炸的光点，彻底「大致上」破坏整体设施。

因为绝对不能被人察觉破坏的目的。

能策划周详阴谋的人虽然大胆，同时也很怯懦。他们会想定各种状况，于事前破坏所有可能碍事的因子。

「从情报与物资双方面揪出『第三世代』的弱点吧。分成两批人马，情报组负责寻找管制、通信设施的伺服器，物资组去那个超大型停机棚彻底挖掘。」

索基尔与萨妮亚是情报组，马尔斯与弗拉特则是物资组。

各自率领在大规模轰炸里残存下来的独角兽队员在瓦砾中前进。

弗莱伯格空军基地里已经没人继续抵抗。不知是因为被炸光，还是遭到我方轰炸的事实，让他们理解即使战斗获胜也无处可逃。

如果碰上仍有战斗意志的士兵，独角兽当然会毫不迟疑地让对方无力抵抗，幸好直到现在还没有必要展开这种无意义的战斗。

周围的空气已失去烫伤人的温度，不过依然热得异常。比起横渡沙漠更痛苦，一点也不像是室外开放空间应有的温度。

索基尔将代替输血的生理食盐水含在口中。只靠淡水无法补给电解质，随时可能中暑。

「可恶，简直就像三温暖。见识过各种战场，光走路就会折寿的情况一点也不寻常。」

「这个温度真教人怀念冰凉的咖啡牛奶。话说回来，你注意到了吗？附近开始有云层聚集，而且非常快速。」

「剧烈的温度变化造成气压异常吗？那么请上天降点甘霖，让整体降温一下。」

「也具有无视通常气候的天候兵器特微。万一下起局地性骤雨的话，说不定会冲刷掉重要的提示。」

原本管制、通信证施集中在巨大塔台，但是索基尔等人面前的只有堆成均一高度的瓦砾。根本分辨不出哪里是哪里。

罩坦个量太多了，用手根本挖不完。去找有没有挖土机或强化服还比较快。」

军事单位里必定有个部门专门管理「军用强化版牵引车或起重机等重型建筑机器」。不是只有电影中的火爆冲突才是战争。就算没有四轮传动越野车等专用器材，也有附属小型绞盘或起重机的一般车辆。

「有辆装上铲子，类似推土机的战车。多半用来处理对人地雷。」

这是一种基于粗糙的设计理念，用「边引爆边开路」的方式处理危险地雷原的车辆。萨妮亚坐在前方驾驶座，索基尔从炮塔舱口坐上车长座位。

铲子可以移动的范围很小，花了不少工夫从外围推开瓦砾。

闪烁橘色火花的部分露出脸来。

「现身了，有大电流通过的电缆在吵闹地吱吱乱叫。」

「……得想办法赶在下雨之前完成。这一带如果淋雨可就碰不得了。」

从战车下来，推开细碎的瓦砾，露出融化之后再度凝固的塑胶硬块。缝隙当中出现裸露的电子基板。虽然不清楚是否有电，但是电容器里应该储存一定程度的电量，随便乱摸端子说不定会赔上手指。

「这种状况恐怕没办法启动吧。连显示器都碎了。」

「哪怕只有片段或破损资料都好，全部复制出来。同样是『正统王国』的格式，好歹比解析敌国系统更简单。」

萨妮亚将携带式终端机连上线路，开始读取资料。此时隆隆声在索基尔等人的头上响起。

不知不觉间，整片天空被乌云覆盖。

随时都可能下起局地性骤雨。

「还没好吗！」

「容量太大了！远比特卖的硬碟录放影机大多了！」

「一旦开始下雨，这一带会有与列车电线同等激烈的高压电流，快快快！」

「很遗憾，我的携带式终端机没有对它抱怨责骂就能加快处理速度的功能！」

滴答——此时某种暖湿的触感落在索基尔头上。

原本在灼热地狱里是多么期待的天降甘霖。

此时却令他皱起眉头，用力抓着萨妮亚的肩膀。

「已经是极限了！」

「再一下就好！」

「你想死得像烧焦的铁板烧吗？快离开！」

索基尔强行将萨妮亚从伺服器残骸旁边拉开。携带式终端机的连接线遭到拉扯，端子脱落，两人连滚带爬保持距离。

彷佛打翻水桶的骤雨紧接着落下。

以融化的伺服器残骸为中心，迸裂出蓝白色光芒。

「好危险！」

「真是的，读取的进度恐怕不到一〇〇分之一……！」

四周乌云密布，一片昏暗，索基尔见到瓦砾堆的顶端蒙胧地亮起蓝白色光芒。

（……圣艾尔摩之火……顶端放电吗？到处都带电啊。）

照这种情况看来，随时可能打雷，但是他们似乎没有多余力气继续理会天气问题。

「光靠那台终端机本来就不可能带走全部资料。比起这个，萨妮亚，取得的资料是否有派得上用场的？」

「大半都损毁了。无法打开档案，连软体也辨识不了。」

「先换成二进制的资料，试着用软体修复。至少从资料类型可以看出大略轮廓。」

萨妮亚依照指示操作，总算转换成能够阅读的形式。

文章有一半以上是乱码，图型资料也有问题，变成全为原色的疯狂风格，从勉强能判读的部份可以猜测这是什么资料。

「是『苍昊军刃』的维修档案。」

「真可惜。连概略的设计图都有……」

「这里应该没有完整设计图，只有『修护机体用』的，而且只有地上的OBJECT本体，没有必要保留轨道主炮组件的资料。」

「这就是迪米克西想要消除的东西？」

「不知道。总之先继续读取再说。」

此时索基尔的无线电响起电子声。

对方是前去调查「物资」的马尔斯。

『找到几个炮火与装甲的备用零件。再怎么说也是OBJECT的零件。仅仅是被瓦砾压到，完全毫发无伤！』

「有找到可能是迪米克西弱点的东西吗？」

『还没有。不过从停机棚瓦砾堆中找到一个极为坚固的货柜。说是货柜，更像是超巨大移动式金库。现在弗拉特正在尝试使电子锁过热失去作用。但也可能触动保险装置紧急上锁。你们那边有找到关于这个货柜「内容物」的资料吗？』

萨妮亚摇摇头。

并非没找到特别物品的意思。

而是相反。

「那可是被称为『第三世代』的最新型OBJECT，不管哪个零件都是机密，价值不菲，实在难以判断。」

「马尔斯，货柜尺寸有多大？将收得进去的零件逐一列出来。」

『我看看……大约是五公尺见方的立方体吧。不像是船运使用的，说不定是用运输机载送的航空货柜。』

「五公尺内的有多少？」

「随便也有二〇〇以上。」

『……喔喔，太好了，打开了！真的打开了！弗拉特真了不起！里面……这是什么啊?』

「马尔斯，快报告！如果不知道就用手机传送影像过来！」

『是紫外线发信器。』

他们究竟找到什么器材？

无线电另一头传来，铿铿！』」的敲击声。

『这是用程式发出类似摩斯密码的紫外线发信器！应该是用来防止轨道上的攻击射穿友军的防护措施吧！』

19

另一方面，贺维亚·温切尔在大量进水的浮体地下构造差点丧命，却没有人注意到他。

「咳咳！这、这不是电影明星总会碰上的发展吗！咳咳，咳咳，这次的美女在哪里——？」

放弃奔跑的贺维亚在海水淹到一半的通道游泳寻找出口。但是进水速度极快，空气快速减少。而且海水是「从出口往内部」流动，对贺维亚来说简直像在溯溪而上，出口显得很遥远。

但是幸运女神有时会（极为讽刺地）对他微笑。

铿咚！

传来沉重震动声，身旁的墙壁突然裂开，进水量爆增。贺维亚虽然作好准备，状况却没那么简单。

数公里见方的浮体无法承受「苍昊军刃」对ECM设施的炮击，约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整个断裂。

刚好位于裂痕附近的贺维亚遭到大量海水卷走，在漩涡中打转，不知不觉间被抛到海上。

断裂的「三分之一」失去平衡，直接沉入海中。

打从心底觉得「没待在那边真是太好了」的贺维亚朝海面游去。由于冷不防被甩出，口中氧气所剩不多。

开始缺氧的脑子轰轰作响，总算勉强浮上水面。

「噗哈！可恶，怎么回事？好不容易能吸到空气却像三温暖一样热！」

此时库温瑟穿过漂浮大量碎片的海面，来到他的身旁。

「嗨，贺维亚，无家可归吗？来份女仆大餐吧——」

「谢啦，骑士大人！这个时机太好了，简直像刚从雪山遇难回来立刻吃到的盐味奶油拉面一样！价值翻了好几倍！超疗愈的——！」

「……有种被人在极为下流的妄想中玩弄的感觉……」

蜜克华用望着野兽的眼神瞪视笨蛋两人组。但是这也下算误会，所以两人没有反驳。身为「正统王国」的男人，听到「女仆」这个名词时，脑中浮现的内容有一半必然是很下流的。

「话说回来，贺维亚，你有带榴弹发射器吧？」

「你想拿来瞄准哪里打哪里啊？对『第三世代』如此闪亮的最新兵器有效吗！」

「我不期待它的爆炸威力。在拯救蜜克华时你曾经说过携带的榴弹大多是信号标示器，用来提供OBJECT瞄准情报，让它进行单点炮击。现在我需要的就是这个。有紫外线标示器吗？」

「有是有，不过你想跟谁联络？」

库温瑟从贺维亚手中抢过突击步枪，将紫外线标示器塞进枪管下方的榴弹发射器里。

但是……

「咦——什么！步枪原来这么重？这样就没办法踩水噗噜噗噜……！」

「哈哈哈！库温瑟在搞什么，你是来自杀的吗？」

「啊啊，真是的！」

侍女蜜克华生气地潜水入海中，把差点溺水的库温瑟拉起来，让他抱着自己刚才用来代替泳圈的碎片。

「事关史黛维亚殿下的性命！想搞笑请你晚点再做好吗！」

「咳咳……呐，贺维亚，你觉得被女仆小姐责骂算是很稀奇的经验吗？」

「我在『母国』时几乎天天被骂。」

满脸疑惑的贺维亚此时才发现。

上半身趴在代替泳圈碎片上的库温瑟并非将步枪上的榴弹发射器朝向「苍昊军刃」，而是史黛维亚搭乘的「突击信号」。

「喂，你在干什么！在这个紧急关头突然倒戈投靠迪米克西吗！」

「当然不是。」

库温瑟扣下扳机，发射紫外线标示器。有如罐装咖啡大小的榴弹以棒球的远投方式抛向天空，张开小小的降落伞。

「咦？」

贺维亚一脸怀疑。

库温瑟取出空弹壳，接着又将新的紫外线标示器放进发射器里。

「地上的本体与卫星轨道的主炮，乍看之后的确是种崭新构造的武器，却得在地上产生能量送到宇宙。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卫星轨道上的主炮直接搭载JPlevelMHD动力炉就好？……无论是谁都能想到这点，迪米克西却不这么做，这又是为什么？」

「那还用说，当然是……」

库温瑟又朝上空发射榴弹，贺维亚望着这一幕在脑中思考。库温瑟发射的紫外线标志弹并非指向「突击信号」，而是空无一物的上空。

「基本上迪米克西制作的是能在『御前比武』获得胜利的OBJECT吧？既然如此，按照规则迪米克西必须出场。如果他搭乘的是『卫星轨道上的OBJECT』就算是出界。」

「虽然这也不算错，然而既然如此，他只需在地上准备一架机体，又在卫星轨道的主炮搭载动力炉不就得了？规则没有限制『一架OBJECT只能搭载一座动力炉』啊。我们也实际跟用了三座动力炉的『三核心』交手。但是迪米克西没有这么做。如果几秒钟就能发射一次雷射炮击，别说是史黛维亚公主，恐怕连全世界都要向他投降，为什么不做？」

「……除了开发费用以外，还有什么理由？」

「很简单。」

库温瑟接连发射好几发紫外线标示器：

「迪米克西得到了最强武器，但是他害怕自己制作的武器威力。轨道上的『天空之剑』如果有炮手，就有可能背叛他。就算完全用程式控制也可能会被骇。迪米克西害怕被自己的炮击打穿，所以才不想制作『轨道主炮可独立运作的完整系统。』」

「麻烦的能源搬运系统也是种保险装置吗？就算被强占，主炮没有能源就不用担心失控或背叛。最后的钥匙是迪米克西亲手掌握的『运送一发份能源』的填弹机构……」

「『既大胆又怯懦』的迪米克西当然也准备了好几重保险装置。」

库温瑟将藉着降落伞飘浮于上空的众多紫外线标示器配置完毕，露出满足的笑容：

「例如瞄准的紧急回避系统。刚才弗莱伯格空军基地的独角兽跟我联络了。迪米克西为了不让被抢走的剑刺穿自己的身体，设置了紧急回避系统，使『天空之剑』在过骇被夺走时也不会对有紫外线定位器发送信号的座标攻击。假如来不及发出停止射击程序时，总之会先朝距离标志位置略远处发射。」

滋滋！

此时库温瑟的无线电传来一阵杂音。

传出一名不认识的男人的浑厚声音。

『呼叫亲爱的朋友，这里是独角兽。口头传达紫外线定位器的信号模式。输入时可别搞错了。』

「感激你的帮助，待会儿踢你的睾丸作为答谢。」

库温瑟对无线电输入数字。藉着降落伞飘浮空中的标示器发出强烈紫外线，依照一定法则闪烁。虽然人眼看不见闪烁，但是确实将信号传达到卫星轨道上的武器。

叽嘎！「苍昊军刃」的摄影机镜头一起发出声音。放射紫外线后，迪米克西总算理解飘浮于周围的物体是什么。

「已经太慢了！紧急回避系统已经自动重新输入瞄准情报，『安全避开』目标。是你自己播的种，等着被自己的剑插进屁眼里吧！」

「不只是回避，还让主炮瞄准『苍昊军刃』吗！」

贺维亚总算知道库温瑟的意图，不由得哑然无言。

不过他立刻否定：

「只是办不到吧？『苍昊军刃』自己也能发出紫外线，再怎么用紫外线标示器布阵，也没办法让雷射炮误射那个『第三世代』啊！」

「这很难说。」

库温瑟将已经没必要的突击步枪推给贺维亚，右手比出手枪的形状，指向「苍昊军刃」。

更正确的说法是指向球状本体的后部，雷射式太空电梯的铁塔尖端。

「刚刚不是说过独角兽给我情报了吗？根据维修用的构造图，那家伙的紫外线发射器设置在铁塔上面。为了防止暴露弱点，迪米克西是最后才赶工装上去的。虽然这样能守住秘密，耐久性却很糟糕。」

贺维亚见到了。

由「苍昊军刃」球状本体延伸出来的炮口前端发出蒙胧的蓝白色光芒。不，不只是炮，所有突起的尖端都在发光。当然，就连电梯的铁塔尖端也是。

「圣艾尔摩之火。周遭带电状态所产生的尖端放电现象。刚才受到『天空之剑』炮击的弗莱伯格空军基地也产生这种现象。见到圣艾尔摩之火不久，很快就会连续打雷了！」

发射准备时间的七分钟空档结束。

与此同时，带着剧烈闪光的蓝白色雷光笔直朝雷射式太空电梯的铁塔落下。随着彷佛要打破空气的巨响，被高压电流穿过的电线似乎因此断裂，到处闪烁橘色火花。

与不禁吓得缩起身子的蜜克华相对照，库温瑟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

「以圣艾尔摩之火为代表的尖端放电现象也应用在避雷针上。在这个战场上什么东西最高？如此一想，闪电会打到哪里就很明显了！」

「苍昊军刃」的紫外线发射器功能因此暂时故障，「天空之创」将会如何判断？

交战区域到处都是「绝对不能攻击」的紫外线定位信号。

在这当中，唯独有个地方「破了大洞」。

依照程式，「天空之剑」毫不迟疑地朝「苍昊军刃」进行炮击。

轰隆！！！剧烈爆音响起。

那个瞬间「苍昊军刃」想紧急回避攻击，却无法完全避开。

「天空之剑」发射的高功率雷射扫过电梯的铁塔，铁塔弯曲变形，由OBJECT的球状本体坠落。橘色光点集中在散落空中的铁塔残骸上。

「贺维亚，快潜下去！」

库温瑟抓着蜜克华的后颈，将她按进水中。

超高温的空气开始产生爆发性膨胀。由于太过快速，变得彷佛铜墙铁壁的冲击波气团朝全方位散开。

吞没数公里范围的大爆炸。

在海水的缓冲下，库温瑟等人勉强避开冲击波与热风的洗礼。

但是受到爆炸时海水的震荡，彷佛被关进汽油桶里用金属球棒殴打的钝重痛楚袭向全身。

「噗哈！」

赶紧把头探出海面，空气变得很干燥。感觉像是被丢进三温暖里，火热的空气刺痛喉咙。

同样勉强活下来的贺维亚大喊：

「『苍昊军刃』呢？」

「应该受到重创了，但是……！」

失去主要的雷射式太空电梯，不过尚未沉没。

由于必须搭载铁塔，「苍昊军刃」的重心设在相当高的位置。现在铁塔断裂，重心的位置也会随之大幅改变。

一般而言，即使倒下也不奇怪。

但是「苍昊军刃」撑住了。

虽然不再高速移动，却像走钢索一般让身体左摇右晃勉强维持平衡。

一边摇摆移动，「苍昊军刃」将六门炮口朝着动不了的「突击信号」连续炮击。只是毕竟不是主炮，无法对「突击信号」造成致命伤。

失去电梯的它同时也失去传送能源给「天空之剑」的手段。

「这样算是……赢了吗？」

「对史黛维亚而言是没事了，但是现在这种状况，我们随时都有可能被迁怒炮击！」

受到「天空之剑」炮击的余波影响，四周海面波浪很大。但是「苍昊军刃」的炮击不会受到这点小问题影响。OBJECT并不是这么简单的武器。

炮口的目标很明确。

彷佛在瞪视库温瑟等人，瞄准用镜头反覆扩大、缩小。

没有胜算。

没有足以打穿OBJECT的火力，只能单方面承受攻击。

而且不管用什么攻击方式，只要受到OBJECT一击，身为血肉之躯的人类就会立刻粉碎。

「……你们以为我什么对策也没有吗？」

只不过——

库温瑟笑了。

在这种状况下，或许只有愤怒的迪米克西脸上失去笑容吧。

「我对『天空之剑』进行干涉，不单只是想让他们互相残杀。因为结果太明显，会使人误会那就是我的目的，以为攻击已经结束感到放心，使得他没察觉到……我的真正目的。散步大量的紫外线标示器的另一个打算。」

他用拇指按下无线电的按钮。

那是贺维亚看过无数次的动作。每当库温瑟想用塑胶炸弹「HAND　AXE」炸毁什么时。必然会出现的习惯。

但是这次不同。

他没有设置炸弹。而且他的拇指正忙着依照一定规律不停按着按钮。

与手指动作连动的东西只有一个。

那便是浮在海上的紫外线标示器。原本这个是用来传送信号给卫星轨道的「天空之剑」，然而即使达成这个目的，库温瑟依照一定规律传送某种信号。

打从一开始，他就不只是想误导「天空之剑」。

他在大量的紫外线标示器中，暗藏一个将信号传送到其他地方的标示器。

传送到哪里？

「……我们这边可是有『正统王国』的首席设计师助阵，连同她亲手设计的OBJECT。」

「『突击信号』……吗？」

「『突击信号』里藏着官方设计图没有记载的各种技术。只确认过资料库的迪米克西派不会注意到的。这架机体只要接受特定信号，随时都能启动。」

早已无法运作的OBJECT。

「突击信号」。

原本只有ELITE驾驶员于机内昏倒时，才会用来恢复平衡的遥控操纵系统。

在战场当中打开那道窗口的库温瑟，透过无线电通知南方岛屿：

「给亲爱的战友。勋章就交给你了。」

库克附属群岛。克蕾儿·惠斯特蹲坐在研究设施转角的自动贩卖机区，放在地上的笔记型电腾透过缆线连接某种巨大器材。

是平时像个复杂折叠的塑胶板，抛在房间角落的那台机器。

那是过去为了保护ELITE驾驶员埃克赛席拉所制作的遥控操纵系统。现在有如大型机器人游戏控制器，在克蕾儿身旁展开。

基本上光是要让机体恢复平衡，就需要数十到一〇〇以上的人员才能控制。

想靠这个装置跟上OBJECT的高速战斗，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

现在位于亚马逊地方的「苍昊军刃」因为铁塔遭到破坏，重心严重失衡，无法正常移动，剩下的炮火威力也不足以破坏「突击信号」。

也就是说，就算是在操纵方面只是外行的克蕾儿，用手指一边确认一边输入指令，靠着主炮齐射也贯穿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

「……埃克赛席拉。」

单手操作类似操纵杆的拉杆，食指放在扳机形状的按钮，克蕾儿喃喃自语。

她的脸上带有略显寂寞的明确笑容。

「放心吧，虽然我没办法守护你的性命，至少能守护你的尊严。」

于是。

在距离数千公里外的战场，影响历史的一击发射出去。

在那个瞬间，搭乘「苍昊军刃」的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或许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吧。或者就算能够理解，但是在电梯铁塔被破坏的状况下，不管做什么努力也无法脱离危机。

无论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

搭载于「突击信号」的主炮发出凄厉闪光与轰然巨响。为了避免「御前比武」的架构被人鸡蛋里挑骨头，连对手的机体也确实维修这件事明显是个失策。

低稳定式电浆炮的闪光毫不留情地由无法动弹的「第三世代」右边侧面刺入机体。

闪光深入厚重的装甲内部，破坏内部机构。「苍昊军刃」用来浮在海上的机构完全停止。超大型武器开始倾向一边，噗噜噗噜沉入海中。

同时库温瑟等人也大声嘶喊。

不是象征胜利的吼叫。

而是因为眼睛差点失明。

「呀啊啊——！不管是敌方我方的OBJECT怎么老是这样——！」

「库温瑟！既然知道我方会开炮，为什么要故弄玄虚，不事先通知我！我好歹可以去找一下焊接用的保护镜！」

像是要把痛苦挣扎的迪米克西这名权力狂人扯入地狱，大海冷酪地完全吞没超大型武器。

虽然两眼仍在刺痛，库温瑟弹指得意说道：

「哼，『第三世代』或许是超强的OBJECT，但是我们似乎忘记每一架OBJECT其实都是怪物。没有一架机体可以小看的。」

帅气地说完台词之后，蜜克华小声发问：

「请问一下，该怎么回避从机体沉没地点快速涌向我们的大浪才好？」

「唔哇——！？？」

20

弗莱伯格空军基地……正确而言是已经成为废墟的基地里，索基尔透过无线电确认「苍昊军刃」的破坏与「御前比武」的胜败后，坐在瓦砾上叼着粗雪茄。

「……没有火啊。刚才不是到处都在燃烧吗？」

人工豪雨还是下个不停，很难用打火机点火。看着这样的索基尔，萨妮亚受不了地说道：

「现在是抽雪茄的时候吗？那个顽固老头很快就要来了。这次干得这么轰轰烈烈，想必已经察觉了吧？」

「就是要和那家伙碰面，才想先抽一口啊。」

但是索基尔的微小愿望还来不及实现。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空中传来有如敲打空气的声音。抬头望向上空，一架大型运输直升机接近。索基尔满不在乎地举起没点着的雪茄示意，马尔斯与弗拉特在瓦砾较少的位置点燃发烟筒。

大型直升机在引导之下着陆。

索基尔早知道那名在众多护卫包围下走出直升机的人是谁。

他是独角兽仍被称为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时的顶头上司。

「这不是禁卫元帅阁下吗？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脸皮变了，那张贱嘴倒是没变。」

被称为元帅的老人弹响手指，一名护卫取出真空包装的雪茄，迅速点燃交给索基尔。

「哼，你这个笨蛋，竟然还记得这种事。」

望着抱怨归抱怨，仍然一脸满足抽雪茄的索基尔，元帅开口：

「刚才已经确认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沉入海中。随着他的败北，原本在台面下蠢动的迪米克西派也开始动摇。察觉他们的动摇，现在我们正在进行大规模搜捕行动。」

「这样啊。」

「卫星轨道的『苍昊军刃』的主炮功能停止。已经由月面派遣部队前去回收。预定将之装上辅助的加速器，让它与刚好来到附近的小行星对撞，改变小行星轨道，同时破坏主炮……宇宙空间没有领地权，若是放着不管，或许会被其他势力夺走科技。」

「所以说这个世界尚不期望『第三世代』登场，造成时代急速改变吗……哼，被克蕾儿·惠斯特的『不好预感』说中了。」

「至少『现在』是如此。」

听到这里，索基尔一脸无趣地发问：

「迪米克西本人呢？」

「在排除混入血统局的异常分子时，就确定他谎报DNA情报的事。但是我身为一介军人，无权判断这项情报是否适合公开。沉入海中的迪米克西生死不明，也有可能故意不去救他，让他确定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算是堂堂正正在『御前比武』中战死，将会被视为勇敢的『王族』受到埋葬吗？」

索基尔轻吐烟雾。

「对尼可拉西卡王室而言，以及对『正统王国』整体而言，这是最乐见的结果。那家伙很可能没有王室血统，又是个好弄权谋的麻烦人物，会受到周围排挤也不奇怪。你们早就期待我们的活跃了，不是吗？」

「不满吗？」

「无所谓……只要那个爱哭鬼没事就好。」

基本上索基尔、萨妮亚、马尔斯、弗拉特等独角兽的目的，并不是打倒各路强敌，将史黛维亚，尼可拉西卡拱上女王宝座。

而是从王位继承问题守护她的性命。

只要能确保安全，即使要逼她「放弃王位」，独角兽也干得出来。

史黛维亚如果真心想追求王位，独角兽甚至会与史黛维亚为敌吧。

……虽说。

就是因为她无欲无求的个性，独角兽才会决心为了她赌上性命。

被称为元帅的老人低头望着坐在瓦砾上的索基尔：

「我相信你们所做的事是正确的。至少我愿意挺起胸膛为你们作证。但是……」

老人停了一拍接着说下去：

「即便如此，从谎称第一一五独立禁卫中队白熊全灭那时开始，你们也确实做出无数违反军纪的行为。在『正统王国』的连合法中，杀死反叛『王族』者不会被判罪，甚至还会授勋。但是你们的事前准备太肮脏了。关于这个部分必须屏除私情，透过军法审判公正判决。即使与阻止反叛的战功一起放在天秤上衡量，恐怕还是不足以弥补你们的过错吧。」

弹动指头将雪茄前端的烟灰抖落，索基尔低声笑道：

「你以为我没有觉悟就做出这件事吗？」

「肯定会被送进禁闭室喔。」

「常有的事。还在禁卫军时早就是常客了。」

索基尔随口应和，接着对周围的同伴开口：

「伙伴们，听到了吗——这位元帅阁下要花国民的税金带我们去住『旅馆』喔！」

「只要有正常的东西吃，去哪里我都没意见！」

「牢里的豪华餐点反而应该警戒吧？例如执行死刑的前一晚……」

「……只要是有铁窗的地方，我就可以用口粮碎层诱捕鸽子，帮大家加菜。」

看着吵个不停的独角兽，元帅稍略皱起眉头。对于不知畏惧的人施以刑罚是没有用的。

元帅向身边的护卫部队示意逮捕独角兽。但是他们没有使用手铐，也不用枪口威胁，而是带着完全的「敬意」。接下来的好几个星期，酒吧里的话题恐怕清一色是这件事。

在心中喃喃说声「拜托可别干出蠢事啊。」的元帅询问索基尔：

「在送军法审判之前，我先用我的权限拘留你们。在这之前，要不要先跟史黛维亚公主见个面啊？」

「混蛋家伙，这种情况当然是什么话也别说默默离开才帅气吧。」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元帅那张严肃表情首次露出怀有恶意的笑容。

「所以我先用无线电加以指示。要他们把史黛维亚公主带来这里。」

「该死，这个臭老头！」

索基尔急忙想冲上去，但是已经太迟。

在好几辆护卫车的保护下，一辆越野车进入空军基地。侍女蜜克华先行下车打开后车门，史黛维亚，尼可拉西卡从车里走出。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还像只小熊布偶一股娇小，经过三年，越来越像个女孩子了。

不等蜜克华为她撑伞，史黛维亚直直走向这里。

接着她脱口而出的话是——

「嗯？嗯嗯？谁是尤连札克？」

「……对了，所有人都整形过了。」

无法违抗「王族」命令，长期化名为索基尔的男人老实举起一只手。

确认目标的史黛维亚这次一直线走向他。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抱住他。

但是史黛维亚却朝索基尔——也就是尤连札克的跨下狠狠踢下去。

「咚！」地一声，身经百战的巨汉整个人往前倒下，马尔斯与弗拉特发出哀号，不知为何连身为女人的萨妮亚也皱起眉头，被称为元帅的老人也略微移开视线。

使尽全力忍耐痛苦的尤连札克在视野角落见到讨厌的家伙。

曾经被他狠狠利用的笨蛋两人组就坐在公主搭乘的越野车里。他们对他吐舌头，而且过去也曾预告过要踢跨下。

（那个混蛋……！）

就在温馨气氛完全彼破坏时，史黛维亚抱住尤连札克。老实说，忍耐剧烈疼痛的他其实也顾不了那么多。但在发现史黛维亚之所以发抖是因为她在哭泣时，尤连札克才轻轻地抓头。

相信不是因为长时间性命受到威胁的恐惧感一并涌现的缘故。

而是因为跟以为在三年前消失的部队与同伴再度碰面，使得她的泪腺不由得溃决。

有太多想说的事，但是没有时间。

不管目的是为了什么，做出多项违反军纪行为的独角兽必须受到法律制裁。

正因为如此，尤连札克抓着抱住他的史黛维亚肩膀，把她从自己身上拉开，接着弯腰配合她的视线高度，以短短的一句话向她道别：

「喂喂，你要忸忸怩怩哭到何时。再过不久你就会重展笑颜。」（Hey baby，How long will you stop crying.You wuill be smile soon）

第六卷 通向第三世代之路 终章

乍看之下似乎一切圆满结束。

但是库温瑟与贺维亚的结局又是如何？

「唔啊——……果然烟草还是要日式的最好。」

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由超过一〇〇辆的大规模车队构成的修护基地军官室里，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叼着细长的烟管。

不知道笨蛋两人组此时在做什么？

虽然ELITE驾驶员的公主殿下频频注意他们的动向，但是说实话，芙萝蕾缇雅不太在乎。

话说他们平时太操劳了。

表面上是暂时降职，但比起凭着血肉之躯连续与OBJECT交手的激战，不管到哪里都是天国吧？在现地学习OBJECT的维修技术，以及获得足以跟「贵族」相配的功勋，这些目的即使在其他单位也能达成。虽说是降职，并不会阻挠他们期望的出人头地康庄大道。

（……如果能使他们的自尊受挫，变成更好驾驭的人就更完美了。）

在OBJECT创造的「干净战争」中，之所以到处都留有这类自尊无法通用的战场与业务，其实也包含用来重新教育这些叛逆小子的意图。

不管做什么都需要紧张感。

太过松懈难保不会有人想在战场上犯罪，大赚一笔。

（最近的战争虽然无聊……不过这才是正确的战争形式。）

用手写板画线，OBJECT依照指示进行炮击，以预定的花费得到预定的成果。

没有惊奇也没有逆转的战争。

芙箩蕾缇雅正在进行这种会让人打呵欠的战争，但是在显示炮击结果的报告画面上，又出现另一个小型视窗。

是通知位于其他修护基地的校官级军官举办视讯会议的告示。

芙萝蕾缇雅关掉仅是消化预定行程的战争报告，打开视讯会议用程式。

一般说来兴会人数通常有二十几人，今天只有一个人参加。一名怕生的年轻女性中校边用手帕擦汗边开口：

『请、请问——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您听说那件事了吗？我想那件事应该会变成这次的议题，所以先来通知您一声——』

「中校，不论年龄或阶级你都在我之上，你这么客气我会感到很困扰的。」

『别、别客气！我还非常、非常不成熟！没有少校的话，不只是我，连同我的部队现在都成了大西洋的碎屑了！所以与阶级无关，我都……』

芙萝蕾缇雅不由得想抱头，但是想起摄影机功能已经打开，又连忙挺直腰杆。刚才的失态即

使被当成对上级失礼也不奇怪。

但是来不及了。

画面另一头的中校已经泪眼汪汪。

「中校，那件事是指什么？」

『关、关于这件事……』

中校一面用手帕擦拭眼泪一面说道：

『是关于少校以前的部下库温瑟·柏波特吉与贺维亚·温切尔的屠龙者两人组。』

干嘛用这种称呼——芙萝蕾缇雅如此心想，实在不太喜欢这种明显来自八卦网站的命名品味，

但是顶嘴又可能惹长官哇哇大哭，所以还是少说为妙。

于是她接着问道：

「……这种话题会出现在这种层级的会议里，他们两个该不会在新单位里又引起什么麻烦了吧？」

『呃，是的。你应该听说了吧？』

再次想要抱头的芙萝蕾缇雅拚命忍耐。

但是事实远比她的猜想更加严重。

『听说他们这次干涉尼可拉西卡王室的继承问题，大家视为烫手山芋，已经没有部队敢收留他们。然而若是随便让他们退伍，万一亡命到其他势力又很麻烦，所以最后决定把他们交给原本的三七……』

第六卷 通向第三世代之路 后记

没想到本作也到第六集了。差不多是新读者需要一点勇气才敢一次买齐的量吧。

我是鎌池和马。

这次的故事是关于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人组到处降职，跳脱「日常战争」框架的故事。投注巨大金额，连OBJECT的调度都只需动动指头就能决定的「靠近最上层的战争」。以及即使死了也不会被登记在官方战死者名单的「靠近最下层的战争」，两者一并在本书登场……不知各位读者比较讨厌哪一边呢？

然后不知该说「终于」还是「总算」，位居「正统王国」顶点的「王族」也登场了。

无论杀死几百个「平民」小兵也没人过问，但是要暗杀一个「王族」就得费尽心思策划阴谋……在看完这些之后，或许有些读者会觉得「主角群根本扭曲整个社会架构嘛！」吧。

既然身为顶点的「王族」登场，也得准备合乎顶点身份的OBJECT才行。分析其他势力的「三核心」的技术发展而成的「苍昊军刃」就这么登场了。

雷射式太空电梯这个词在《采用战争》里也曾登场，但是机体本身则是本集首度登场。虽然有「电梯」字眼，请注意上头并没有实体的钢索。现实世界中也存在类似的技术，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找来看看。虽然说在实验阶段也有挂上钢索作为引导就是了。相信这架机体应该有着不辱「第三世代」名号的冲击性吧？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存在「完美机体」。这次的「苍昊军刃」也跟《采用战争》登场的「破坏信使」一样，由于超长射程的特性，瞄准机能成了瓶颈。如果碰上在杂志短篇里登场的「战略天线」等机体应该会感到很棘手吧。

相信只看过一集也能体会《重装武器》的世界观，基本上是个惩恶扬善观念完全无法通用的混蛋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要贯彻「正义」是非常不容易的。所以我让这次抢走戏份的「他们」努力三年的结果，却换来踏上荆棘之路。

感谢插画风良老师与责任编辑三木先生。由于主角们辗转调职，登场角色必然增加，想必添了不少麻烦。感谢两位这次也给了大力协助。

接着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始于想描写凭藉血肉之躯打败巨大兵器的爽快感的这部作品，虽然绕了不少远路，迄今也写了六集。今后我会继续描写这种爽快感，请各位继续给我支持。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写到这边先告一个段落，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些许的动力。

关于第二章的雷射OBJECT的击破方法，就当成是给各位读者的挑战吧。　　镰池和马

第六卷 通向第三世代之路 插图

第七卷 亡灵们的警察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终焉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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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图：TouhouSpider

这世上有所谓「条件」这玩意儿。

不管任何事都有。

在这层意义下，大洋洲可说是个绝佳场所。

其实你也是知道的吧？

你真的以为前大洋洲军事国主张军政的首脑们，没受到任何帮助就能实行独裁暴政？

虽说是〇.五世代，那架OBJECT的开发技术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若没理解这部分，他们揭药的「解放」标语，就不可能在真正的意义下达成。当然，我们并不是期望「解放」的一方。

是的，如你所想的一样。

我们就是在背地里操控大洋洲军事国的幕后黑手。

而且，也可说是站在最接近你所渴求的事物的位置上。

话说到这里，你总该懂了吧？

并不是你找到了我们，而是我们想要延揽像你这般优秀的人才，才会招待你来。

不必道谢。

也先别在这里和我握手。

基于职业所需，调查别人是我的专长，用不着说出口，你会怎么回答我心知肚明。

来吧。

就让我们携手打开人类之门。

第七卷 亡灵们的警察 第一章 笨蛋两人组持枪厮杀〉〉大洋洲演习

1

「又来了，这是第几次派兵到大洋洲啊？真受不了。」

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边嘴上抱怨，边将黑色、土色颜料涂抹在自己脸上。不消说，这是沙漠迷彩的一环。

「而且还选在二月，真没情调。换做是『岛国』，型男们现在早就收到一箩筐巧克力了，情人节——！那个专为我而存在的美妙节日上哪去了！算了，天气这么热，扔了一堆巧克力给我，反而是种酷刑。」

在这个连轻型武器都配备感应器或电子仪器的时代，也有「专门对应」的迷彩存在。贺维亚用手涂抹在脸上的颜料中，含有能妨碍对人感应器感知外露皮肤的化学药品。

贺维亚靠在区隔维修基地区内外的围栏上，继续进行「化妆」，而在他身旁聚集了一〇个左右的士兵，也正在做相同的准备。

个头娇小的女兵明莉，双手拿着颜料的盒子，怯怯地问：

「请、请问——迷彩妆要怎么化？」

「处女小妹，你这样不行啦，不是在眼睛四周加上又深又浓的色彩！眼白是脸上最醒目的地方，所以眼睛四周要用亮色系的颜色使之不明显，再渐渐转成深色，要让色调有『渐层』才行。」

「……话说回来，在这里化迷彩妆不会沾得满脸沙尘吗……？」

「反正战斗一旦开始，也会被泥巴与血污弄得全身脏兮兮。」

贺维亚一边一脸厌烦地说，并抓起画有大型弦月的头巾。

彷佛西洋影片的银行强盗，完成「化妆」的人，依序用头巾遮住脸的下半部，而那弦月图案则恰好摆得像是一张血盆大口。

「好烂的品味。」

「浅显易懂也很重要啊。」

听着明莉回应，贺维亚拿起突击步枪取下弹匣，瞥了一眼便用指头按住的步枪子弹说：

「子弹确认。」

「子弹确认。」

「……子弹确认。」

觉得老实跟着复述的队友们很可笑，贺维亚重新将弹匣装回步枪，拉拉柄，让子弹上膛，接着将嘴凑向无线电说：

「A小队准备完毕。其他小队状况如何？」

『就差你们啦，慢郎中。从B到D，其他小队早就准备完毕了，给个信号随时能行动。』

「了解了解。」

贺维亚看了一眼明莉。

在她手上的不是沉重的轻机枪或突击步枪，而是一挺迫降飞行员自卫用的小型PDW，即是俗称的「连公事包也藏得下的全自动枪械」。

但她配备这种轻型枪械并非由于她是女兵。

而是因为她的另一项装备极为沉重。

「破门钳没问题吧？」

「我测试过三次了。背这个东西很恐怖耶。」

「能否轻易破门而入将大幅影响作战状况。你可是本小队的关键人物，好好干吧。」

「这可是靠火药威力将剪刀插进门缝隙，接着用马达力量强行钳断门锁内部构造的工具耶，万一在背负时发生故障该怎么办？」

「就算真的碰上那也是你自找的。谁叫你老爱去考一些不可思议的执照，才会被发配这种奇怪的装备。」

贺维亚一面说，一面朝「作战目标」方向望去。

目标不在维修基地区外，而是内部。

他们接下来要把突击步枪枪口朝向同袍。

到头来，一旦在自军阵地外找不到敌人，人类这种生物就会开始把苗头指向内部。

「那么，就让我们轰轰烈烈地干一场吧！作战目标是公主殿下，要在她搭上OBJECT之前就先杀爆她！」

2

「很好很好，一切都如我预料，情报听得一清二楚。」

维修基地区……在这个由超过一〇〇辆大型车辆建构的基地里，库温瑟·柏波特吉战地派遣留学生咧嘴一笑。「敌人」的对话清晰地从他手上的军用无线电发出。

「杀光你们这群叛徒。」

「喂喂，这样没问题吗？」

站在他身旁的的女性——专门督战、取缔军方内部罪犯的「黑军服」，一脸受不了地叹气。她作过自我介绍，但库温瑟忘了她的名字。

库温瑟轻摇军用无线电说：

「谁叫反叛军那么愚蠢，忘记自己也是使用相同的装备。就算重组暗号，只要格式相同依然有被窃听的风险，真是笨啊。」

他们现在所在位置是由超过一〇〇辆的车队建构的维修基地区中央附近，库温瑟靠在比银行金库大门更巨大的车轮旁隐匿身形，用黑色军用小刀在沙地画出简单的平面图。

「贺维亚等人在南门附近，现在已经大摇大摆地潜入基地内部。相对地，公主殿下则是中央偏南方位置，正在ELITE驾驶员专用宿舍整装，所以反叛军肯定会攻击这里。」

「只要米琳达·白兰丁尼小姐进到OBJECT『贝比麦格农』里就几乎是无敌了，毕竟OBJECT连核弹直击都耐得住。如此一来……」

「封锁专用宿舍通往OBJECT停机库的道路。」

库温瑟在几条路径上打叉。

但此时，金发巨乳的「黑军服」美女蹙起了眉。

「可是反叛军们应该没那么容易得逞吧？屋外有哨塔监视，儍傻地露脸追杀ELITE是会被轻机枪扫射的。」

「所以他们应该会先破坏烦人的哨塔！」

砰！砰！地，几道类似打开香槟软木塞的声音，响彻了大洋洲的荒野。库温瑟抬起头，空中有数个直径三〇公分的降落伞张开，那就像是给小孩看的烟火秀，但并非如此，取代重锤悬挂在降落伞上的，是小型摄影机。

「黑军服」美女大叫：

「他们展开攻势了！」

「啊，该死！要在他们指定目标前击落！」

但库温瑟还没来得及对军用无线电大喊，反倒先被「黑军服」美女拎着脖子一起扑向沙地。因为被美女趴在身上，背部感受到紧密贴合着柔软的物体，大概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事了。

可惜这种短暂幸福来得快去得也快。

砰磅！地一声，从库温瑟所在位置也能看得到的哨塔顶端，在轰然巨响声中遭受敌军炮击。先用空中摄影机确定座标，接着用炮弹确实加以破坏，完全是教科书上的迫击炮模范使用方式。

然而，却另有一种教科书上没写的状况，呈现在他们眼前。

黏糊糊的……！

不知何物的白色黏稠液体，就这样笼罩了哨塔顶端。

库温瑟和「黑军服」女人浑身打起哆嗦。

因为他们这时才总算领悟到反叛军干了什么好事。

「混、混帐！他们把漆弹的内装颜色从红色换成白色吗！还改成黏黏的恶心液体！」

「噫——！味道好恶心！沾到头发弄不掉——！」哨塔上持轻机枪警戒的女兵，那阵阵惨叫声用不着透过军用无线电也能直接听到。

也许想活用突袭造成的混乱到最大限度，砰砰砰！突击步枪的枪声此起彼落。

「我、我猜所有漆弹都换成那种液体了，你觉得呢？」

「完全同意你的看法。」

「因此，为了守护女性尊严，这种时候应该由男士杀开一条血路才对！你也知道在这个和平世界里，到处都有战场摄影师扛着彷佛火箭炮的巨大摄影机对准士兵。我可不想以脸上被射了黏稠液体的模样登上军方杂志封面啊！」

「男人也不想被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射到啊！某种意义来说，比女性受到的打击更大耶！」

但不管怎么呐喊，战斗也不可能停止。

库温瑟将黑色的……演习用橡胶假刀收回刀鞘里，和「黑军服」美女一起离开原地。

3

附带一提，在作战指令室叼着烟管的银发爆乳高阶军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在听到部下提出疑问时，是这么回答：

「不让他们打从心底不想被击中的话，没人会认真战斗吧。」

4

演习编号101（b）。

任务：迅速排除部队内部出现的反叛军，并引导、护卫ELITE驾驶员。

「嘻嘻嘻嘻！只要能成功干掉公主殿下，就能一整个礼拜跟味同嚼蜡的口粮说再见！不管是英式烤牛肉或蒜爆明虾都随我们享用啦！」

贺维亚一行人在车辆底下潜行。这是由超过一〇〇辆车队所建构的维修基地区的漏洞。这些大型车辆每一辆面积此网球场更宽广，还装了三〇甚至四〇个轮胎，因此车体和地面的空间也超过两公尺，不仅在底下奔跑没问题，也能躲在巨大车轮后面隐密行动。

明莉将PDW枪口朝向四方维持警戒，时而就咳上几声。

「嗯……咳咳！排气好臭……这是一氧化碳之类的吧？没问题吗？我一点也不想在演习中殉职啊！」

「人体是比你所想更强壮的，放心吧！」

贺维亚耍着嘴皮子，并对另两名同行士兵……脸上有雀斑的娇小女性和肌肉男做出信号。

「卡莉、贝席克，你们从左边包抄！一从车轮背后探头，我就射爆他们！」

听从指示，两人将手榴弹抛向轮胎后方。

一名年仅高中生左右的女兵慌忙逃离（白色黏稠状的）爆炸，贺维亚则是毫不留情地朝着她射击漆弹而去。

「求求你，别射在脸上！」

「呼哈哈哈哈！要不要本大爷也朝你那深V乳沟来一发啊？」

躲在大型车辆底部前进的优势，是能几乎完全忽视沿着抛物线从空中袭来的炮击。

但贺维亚选择这个路线的最大理由并非这点。

「明莉！展开你背卜的工具！」

他指着正上方说：

「这里是ELITE专用宿舍的正下方，按照计划从车底破门而入吧！」

「嘿咻……不过我记得专用宿舍的空间，好像是由好几辆车所组成的就是。」

「只要用破门钳强行撑开车辆连接的地方就能潜入内部了，仍在第一阶段固守基地的那些家伙就会被我们将军啦。」

被贺维亚扛在肩膀上的明莉用特殊工具抵住以厚实钢板打造的天花板。如同打桩机一般，用炸药的力量将钳子一口气打入钢板里，接着用马达的力量撑开，密合的厚实钢板就这样被撬开一道缝隙。

「啊啊——钢板在叽嘎乱响耶，这样做真的好吗？这只是模拟训练吧？」

「没人规定不能破坏设施啊，我猜那个爆乳更乐意见我们追求真实感吧。」

缝隙勉强可容一人钻入。首先将娇小的明莉推进去，接着明莉伸手帮忙贺维亚爬上来。

卡莉在贝席克帮忙下也顺利潜入宿舍，但贝席克体格过于壮硕，钻不进缝隙里。

于是贝席克先和其他小队会合，贺维亚等三人在ELITE专用宿舍展开寻敌动作。

「真是大功一件……虽说如果在实际作战中这么搞的话肯定没办法活着回去。」

宿舍内摆满难以想像这里是军用设施的高级家具。

室内装潢整体由典雅的桃花心木构成，给人别墅般的印象。记得两周前跟库温瑟一起来的时候，这地方还像个纯白的无菌室，内部格局也迥然不同。是配合公主殿下的精神状态而摆设的？还是为了防止袭击，设计成可以在极短时间内更换模样的装渍？

「既然装潢可以更换，那就表示可以用破门钳撬开吧？」

「笨蛋，那就不叫做训练了，而且漆弹也没办法贯穿墙壁。」

一边放轻声对谈，贺维亚一行人完成了一楼的寻敌动作。

清点了出口数目，并全装上简易陷阱后，他们下个目标是通往二楼的阶梯。要突击前，贺维亚随手抓个摆在附近的布偶抛出，果不其然，立刻有数道枪响还击。

贺维亚躲在掩体背后，朝楼梯做几次紧凑的牵制性射击，接着说：

「明莉！听我口号，一起丢手榴弹！」

配合怕误射而停止射击的贺维亚，交替似地采出头来的明莉朝楼上抛出手榴弹。

这时，液体的迸发声与短促的几声尖叫随之响起。

「喔？」

「笨蛋！」

女兵卡莉想探头观察楼上状况，却立刻被贺维亚和明莉两人一起拉回来。

接着几道连续射击就由楼上袭来。

「确定敌人阵亡前别松懈啊！笨蛋！」

「干嘛连骂我两次！」

「因为这很重要！如果你是男的，我早就丢下你不管了，感谢我吧，笨蛋笨蛋！」

「连喊那么多次，听起来反而像个傲娇！」

「你再说一次试试，我用漆弹射在你背上喔！」

贺维亚边叫喊边指着正上方说：

「明莉，用那个工具戳戳看天花板。」

「咦？为什么？那里没有类似建材接缝的东西，应该撬不开吧？」

「上头的家伙不见得知道这个道理，总之让他们吓一跳，我就趁他们惊慌失措的时候，一并解决！」

听完贺维亚的计划，明莉马上用工具的尖嘴用力敲了天花板。

咚！传来沉重声响，警戒的护卫兵想转换阵地，却被楼下的贺维亚的精确狙击一一命中。

「净空、净空！继续前进。」

「你为什么当雷达分析官？你更适合VIP暗杀部队吧。」

「当那个能在冷气房里、坐在椅子上工作吗？若不行，我敬谢不敏。」

登上楼梯，被白色黏稠漆弹命中的三个护卫兵满脸不悦地高举双手。

「到哪去了？该死！公主殿下一定躲在某处，快找出来！」

向来是护卫对象的ELITE身上是否携带枪械不明，所以也不排除她从衣橱或冰箱里偷袭的可能性。

都来到这个地步，击破目标的大功要是拱手让人就太可惜了，他们慎重地逐房确认。

「净空！」

「浮空！」

「我这边也一样。混帐，为什么都净空了啊！公主殿下是消失到哪去了？」

找过房间也搜不出目标的贺维亚边柬张西望边喊。

这时，他的皮肤感觉到细微的空气流动。

依循来源而去，他打开了冰箱门，接着又将整个冰箱移到旁边。

「该死……」

桃花心木内壁被打穿了一个大洞。

为了减轻重量，外壁是防刃规格的厚垫，但只要有专用的工具就能剪断，墙上纵向裂开的缝隙，大到足以让人脱逃。

（……车辆底下发生枪战时，对方就猜到有被潜入的风险吗？混帐！）

贺维亚手指沿着约高有一五〇公分的纵向裂缝，并轻轻地绕了一圈。外头已经展开了连接ELITE驾驶员专用宿舍与OBJECT停机库路径的争夺战，他见到分成两个阵管的热烈火拚中，穿着专用驾驶服的娇小少女，和牵着她的手在沙地上奔跑的少年背影。

贺维亚失声呐喊：

「果然是你……库温瑟！」

而少年则是只回过一次头，并朝他竖起了中指。

紧接着状况就发生了。

「糟了！」

贺维亚回到室内，有如要扑向地板般趴下的瞬间，那以即使炸毁已无用途的专用宿舍也在所不惜般的气势，战车的猛烈炮火朝宿舍二楼袭来。

5

库温瑟一行人悄然潜入ELITE专用宿舍，赶在敌袭前和公主殿下会合，完成脱逃。但是，现在躲在战车背后的库温瑟与公主殿下，对一般的枪战却并没有自信。

「库温瑟是来做什么的？」

「啊哈哈，这句话好伤人啊。如果公主殿下不是女生，我早就把你出卖给叛军了。」

活跃于此一场面的是和少年同行的「黑军服」美女。也许是平时执行「肃清军队内部罪犯」这般的任务惯了，即使在这个以OBJECT之间的战斗作为战争象征的时代，仍是很擅长人与人之间相互砍杀的战斗方式。

这名「黑军服」美女露出厌烦的表情，望着ELITE寻用宿舍。

这座坐落在好几辆大型车辆上的方形建筑，上半部被染成刺眼的亮红色，要说像是恶心的蔓越莓水果塔，那倒也不是不可。

「……用的虽是模拟弹，但好歹是战车……一个不慎，那个说不定会搞出人命耶？」

「漆弹打不穿墙壁等于没用，若把他们当作阵亡放着不管，恐怕会在最后关头尝到苦头喔。」

若是太讲究演习专用的交战规则，反而会违背原有立意，无法在实战中通用；但相反地，既然不可能模拟「完美的实战」，那再怎么样都无法避免偏差，也是事实。

「距离停机库还有二〇〇公尺。」

「只要能进入那里，接着就只剩搭乘『贝比麦格农』，用对人感应器将叛军杀得片甲不留。」

对公主殿下若无其事的可怕说词露出苦笑，「黑军服」问道：

「你觉得敌军接下来仓怎么行动？」

「停机库出入口或者OBJECT舱口，他们可能会在公主殿下必经路线上设钢丝陷阱。」

这次的演习想定「军队内部产生背叛者的可能性」。叛军士兵将头巾绑在嘴巴上作为区别，然而维修兵们依旧维持在灰色地带，不敢保证一脸和善地接近而来的家伙就不是敌人。

「有人会中那么简单的陷阱吗？」

「就是有人专门研究如何让像你这么大意的家伙上钩啊。」

「嗯，库温瑟以为我是出包娘吗？」

「很遗憾，我反而很少见到公主殿下敏锐的一面！丑话说在前头，我好可是几次差点死于『贝比麦格农』的误射之下耶。像是直布罗陀那次……！」

「库温瑟真爱唠叨，吵死人了。」

「你以为我为啥爱唠叨？那是因为我们的性命掌握在你手上啊！！！」

一面说着好了好了，「黑军服」还是决定出面缓颊。

「回到正题吧。基本上钢丝陷阱太被动了，以东洋人的说法就是太『听天由命』，难以相信敌人会把作战结果委交命运决定。」

「陷阱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当我们拖拖拉拉解除陷阱时，作为真正目的的狙击或炮击就会由远距离袭来。」

「所以？」

「我去找出陷阱并排除，麻烦你找几个人警戒周围。」

6

就算是战车，毕竟只是演习用漆弹，炮击无法贯穿厚实的防刃垫。

但极近距离的滁炸声还是让明莉震耳欲聋，因耳鸣而刺痛得在地上打滚。贺维亚望向卡莉，她似乎还有意识，但完全吓软了腿，蹲坐在地上，泪水盈眶地茫然挥舞双手，一副稍动一步就会失禁的表情，和着实吃了一记震撼手榴弹的反应很类似。

「……去你妈的……那……家伙……」

花了几秒才恢复的贺维亚走下ELITE专用宿舍楼梯，离开一楼，用漆弹上膛的手枪解决不期而过的敌兵后，躲进掩体背后躺下。

他手中握有连射性与贯通性都很优异的突击步枪，若是将感应器性能全部开启，也能进行中距离的精密狙击。

（只要行经射线就能攻击，从这里也看得到OBJECT停机库！）

眼睛贴在与其说是瞄准镜，更近乎能映出多种情报的小型显示幕上，贺维亚舔了舔嘴唇。

他对准了预先装设好陷阱的停机库正面出入口。

由于装了陷阱，无法快速穿越那里，只要对方一停下脚步，就能赏他一记漆弹。

「……来吧，来吧，来吧！虽然我没兴趣把白色液体射在男人身上，但现在这个仇不报实在不爽！」

采用漆弹的演习训练，是不管射中身体任何部位都视为「命中（阵亡）」，因此没办法使用射击目标脚部，等其他敌兵来救助时再一网打尽的招数。

只能放棻要小手段，直接瞄准本人了。

贺维亚趴着等候时机到来。

他的食指抚摸着扳机表面，想尽量缓和一些紧张感。

但是。

（……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退怯了吧？）

等了几分钟，没有动静。

若是在执行暗杀要人的任务，等个两三天也很正常，但现正处于乱战之中，若不能把握目标大致位置，并不停些微移动身体调整位置的话，贺维亚自己也有可能被其他士兵由背后偷袭。

（他们应该不会想悠哉地等到排除全部狙击手后再行动吧？毕竟作为护卫对象的公主殿下现在暴露在外，随时都有风险。那群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这时，贺维亚的动作停止了。

因为他在瞄准镜中看到了很不妙的物体。

那是一个庞大的钢铁物体，早在现代战争中落伍的MBT——主力战车。可笑的是，那就连名字都已失去了意义。

「什么？该死！难道他们为防止被狙击，把公主殿下藏进车里了吗？」

只要那辆战车登上斜坡，直冲停机库大门的话，无论什么狙击或是陷阱都没效，对人陷阱将会被悉数破坏，并安安稳稳地将公主殿下送进OBJECT里。

贺维亚抛下了突击步枪，抓起挂在肩上的携带式飞弹。

演习规则规定只要携带式飞弹（当然是漆弹）直接命中战车或直升机，就能使之无力化。或许有人认为「明明连建筑物的薄壁都无法贯穿……」而感到不公平，但如果规则不这么定，装甲武器将会横行演习场，所以也是不得已！

话虽如此。

（……混帐，不像步枪子弹，飞弹只有一发，这点真教人不爽。）

大尺寸的飞弹无法一次携带多颗。

基本上是用过即丢。

「但只要能一发命中，奖金等于到手—幸亏目标大得可笑，看来倒也不全是坏事嘛！」

贺维亚将携带式飞弹扛到肩上，眼睛凑向侧边的瞄准器。

照射了红外线和紫外线，并锁定前往停机库的主力战车。

几乎在与此同时。

彷佛约好似地，战车的炮塔旋转了过来。

直直地正对着贺维亚。

「……不妙。」

（敌人的目的不是让公主殿下强行突破！而是打算藉由出动战车，确认想从远处狙击停机库门口的家伙的数量和位置吗！该死，我锁定用的红外线被侦测到了？）

贺维亚连忙徒支撑ELITE专用宿舍的大型车辆跳下，想躲进巨大车轮背后。

然而，比他的行动更快一步。

由炮塔上部舱口探出身子的「黑军服」美女扣下扳机，对人扫射用的重机枪发出怒吼。

正如从贺维亚的位置能进行中距离狙击的道理，位于同一射线上的重机枪，更是能轻易地解决贺维亚。

何况对方的有效射程距离是突击步枪的三倍以上，近距离中弹的话，甚至还可能会发生「训练事故」。

「噗哇！咳呵咳呵！混蛋，好痛！又是战车，难道想害我得战车恐惧症吗？」

7

「呼……」芙萝蕾缇雅吐出带着紫烟的甜美气息。

作战指令室的巨大显示幕上，显示出维修基地区的详细俯视图与两边阵营的位置情报。

确认ELITE驾驶员公主殿下搭进贝比麦格农驾驶舱内后，她轻轻拍起了手。

「胜负已决！我军依照危机管理教则，顺利护卫ELITE搭进OBJECT，获得决定性优势。我宣布演习到此结束！」

这就是第一世代OBJECT的特权。

不同于只讲究对OBJECT战的第二世代，贝比麦格农过度充分搭载了从对战斗机、对战车用武器，到对人用索敌感应器与驱逐武器。只要无视维修基地区的损害，不管敌兵躲在哪里，都能瞬间将之炸得灰飞烟灭。

亦即，当公主殿下搭进贝比麦格农的瞬间起，所有战斗都可视为结束。

（……即便如此，这次也还是没机会颁发吃到饱的荣誉奖励吗？虽说如同预测，但可还真无趣啊。）

芙萝蕾缇雅思考着这些事的当儿，一名女性通信员在她身边以胆怯的声音报告：

「报、报告，少校，有通信找您。」

「嗯？怎么不早讲……」

「不是的……对方直接打到少校的手机，应该是您的私人通讯吧？呃、呃呃……当然这段通讯也必须经过军方交换机喔！」

芙萝蕾缇雅轻轻挥手表示同意。

既然穿着军服，就无法避免通信被监听。只能往好处想：由第三者证明自己没做亏心事。

（……是谁这么没常识？该不会跟「老家」有关吧……）

脸庞略带忧郁神色，芙萝蕾缇雅从军服口袋取出手机。

没有必要像古早警匪片一样特地比手势示意监听开始，芙萝蕾缇雅直接按下按钮接听电话。

是男人的声音。

而且更奇妙的是，那是经过变声器加工的声音。

那家伙（？）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你女儿在我们这里。』

………………………………………………………………………………………………………………………………………………………………………………………………………………………………………………………………………………………………………………………………………………………………………………………。

一阵难堪的沉默降临阴暗的作战室。

而且还不是彻底悄然无声，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落：「欸？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已经……欸？」「有孩子了？不会吧……慢着，不会吧！」「但是她不是才十八吗……早一点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芙萝蕾缇雅一时默不吭声。

她的身体不停地微微颤抖。

对着一股劲地说着什么别想通报警察或交赎金方法的那家伙（？），芙萝蕾缇雅徐徐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还是处女。」

「欸？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还是……？」「不会吧……慢着，不会吧！」「她不是已经十八了吗……但也不是不可能啊。」夹带着比刚才更胜三倍的兴奋度，窃窃私语更热络了。「男生好下流！」但同时也交杂了凶巴巴的女性责骂声。

这时，电话另一头的那家伙（？）总算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咦……？处女，咦……？慢、慢着！你不是有个九岁女儿吗？我该不会是……！』

「你·打·错·电·话·了，笨蛋！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打电话威胁军人。本『正统王国』秉持有人挑衅就全力奉还的主义，相信你也知道吧？」

『啊哇哇哇哇！』电话在慌张声中挂断了。

通信员单手贴着耳机，连椅带人转向芙萝蕾缇雅。

「请、请问……我们能反侦测对方位置……有需要吗？」

「……」

一般说来，芙萝蕾缇雅率领的「正统王国」驻留部队，在情势混乱的大洋洲肩负着代替失去军队的该国防止他国侵略的任务。

换句话说，他们无权镇压该国国内的犯罪或恐怖活动，那是应由当地警察机关解决的「事件」，而非「战争」。若军队擅自介入，恐怕会被批评干沙内政。

然而……

「……听说情势不稳的大洋洲里有许多越来越嚣张的犯罪组织勾结不良警察。既然是掳人勒赎，想必是组织性犯罪，为了能顺利干一票，说不定早就跟警察机关串通好了，因此还是别太期望本地警察。」

「这样好吗？」

「受威胁的不是大洋洲而是本军，回应挑衅称不上干涉内政。」

芙萝蕾缇雅重新叼起烟管，耸耸肩说：

「即刻起行动开始！投入必要人才器材，编成救援部队—允许携带相当于攻击强制收容所层级的武装！」

「还是处女。」「听说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还是处女！」「既是『贵族』千金，又是高阶军官，还有比这个更好的目标吗？」「男生好下流！」窃窃私语声仍未停歇。

芙萝蕾缇雅就像个魔王，由嘴巴呼出袅袅紫烟。

微颤不止的「正统王国」军官最讨厌的就是名誉受损！

「……臭匪徒，让你知道是惹到谁了。」

8

就这样。

库温瑟、贺维亚两名随同演习后疲惫不堪的其他士兵们，一起被推进了军用卡车的货斗，在职裂的柏油路面上奔驰，那一次次的震动都让人忍不住想诅咒神明了。

「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混帐！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击破奖赏飞了，接着又被见义勇为的上司命令去拯救不认识的死小孩，一点好事也没有！真奇怪，明明应该轮到拯救超迷你比基尼姑娘的时候了吧？」

「听说被绑架的是个九岁小女孩，为了能在一〇年后和娇俏的超迷你比基尼姑娘邂逅，现在不努力不行。」

贺维亚打从心底厌烦地望着头顶的太阳。

光芒灿烂耀眼，那是即使直接印在柳橙汁包装上也非常适合的程度，

「话又说回来……」

贺维亚满脸不悦。

本次任务有「正统王国」公认的战场摄影师随行，一起坐在军用卡车上。这件事不打紧，重要的是这名人物在不好的意义下和他们也认识。

「……为什么这家伙也一起来了？」

「我只是循正规手续办事罢了。」

这名和大洋洲因缘匪浅的男人神色自若地回答。

席瓦克斯。

过去持着报导用非战斗许可证潜入大洋洲，却提着一挺狙击枪，四处扰乱战况的「国际规则违反男」。

「这次我只带了一台相机，没携带武装，也不打算妨碍你们的行动。」

「还用说吗！别忘了因为你过去干出来的好事，造成人员伤亡的罪孽也还没赎清！」

贺维亚忍不住想抓住他的衣襟，车上的其他士兵连忙将他们俩分开。

并非基于「就算是这种人也还是老百姓」……之类的伟大情操，他们表露在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单纯只是觉得「狭小车内有人打架很烦」罢了。

库温瑟耸耸肩，开口说：

「冷静下来吧，冷静。即使揍了这家伙，也不会有超迷你比基尼美女降临的。」

听见这句话，贺维亚啧了一声。

接着压低声音咕哝地说：

「……不，不是穿得够暴露就好啊，库温瑟，我理想的美女是……」

「我懂，我全都懂。贺维亚，重要的是内在美对吧？就算小配角突然换上超迷你比基尼也无济于事，我们要求的不是廉价的性感。」

在晃荡的车子里，这两个笨蛋开始聊起无关紧要的事。

压根都没想过，待会儿就将有一场激烈枪战等着他们。

「唉，绑架啊……这一带治安果然很糟。」

「趁着战后混乱，各地黑道或帮派都纷纷进出这里，前军政派残党也为了搜刮军资金而暗中活动。只不过黑市对一般老百姓而言也是不可或缺，因此犯罪组织在本地其实颇受欢迎，不觉得很可笑吗？」

「啥？之前来大洋洲时，治安还没这么败坏吧？大家不是还挺……和平欢笑共处的感觉？」

「你知道最近大洋洲币值不正常升贬得很严重吗？就算有遥远国度派遣救助队或慈善家金援，金额再怎么大也是零散的。有点像某种流行兴起，大笔金钱瞬间往某处汇集的感觉，但持续性支援才是困难……你敢把生命线寄托在这种有一搭没一搭的金援上？结果对本地的民众来说，就算多少跟下流勾当有关，还是宁可选择稳定收入和商品供应啊。」

「说这些有什么用？」席瓦克斯也插嘴了。

他略举着相机，语带讽刺地说：

「不管来源如何，至少品质还不差。我在海关被抢走一组镜头，却能在黑市找到完全相同的东西。多亏如此，总算能上工了。」

也许觉得一一争吵也没用吧，虽然太阳穴冒着青筋，贺维亚还是忍了下来。

库温瑟瞥了席瓦克斯一眼，接着说：

「如果只靠黑市就能赚饱，也不会有人被绑架了。」

「因为那群家伙不是罗宾汉。不管嘴上说得多清高，终究是见钱眼开的匪徒。口口声声说啥饥饿的民众、国家的未来，他们又不会照顾民众一辈子。」

军用卡车车队摇摇晃晃地来到东海岸沿岸的旧商业都市。在军事国时代，这里全住着有种族歧视的特权阶级，因此时而成为OBJECT突击之地。

附近大楼一栋栋倒的倒，垮的垮，大量瓦砾散落在道路上。

只有学校、教会、医院等「白色目标」被完整地保留下来，也反为OBJEGT地毯赫炸的惊人精密度背书。

贺维亚吹了声口哨，说道：

「欢迎来到『真理之口』。」

「那是什么？」

「罗马的观光名胜。多学点历史吧，留学生。」

「我跟『信心组织』又不熟。」

贺维亚用拇指随便指着一处风景。那是层层叠叠、如同垮掉的千层派的大楼残骸。

「民众跑到废墟里翻掘音响设备或奶粉罐等还能用的物品去黑市卖掉，但如果太贪心，可是会被瓦砾一口咬下的。」

「……这国家真的这么不妙？」

「刚才不是说了？在本地的大洋洲币安定前根本没药可救。人人都说以物易物还比较稳定呢。只要我们的欧元或他国的美金更受欢迎，这国家的混乱就不会结束。」

席瓦克斯从卡车货斗上将镜头对准周围的瓦砾堆，一边说道：

「结果说来，大洋洲的解放仍处于混乱期，许多人被践踏在地。一般市民为了获得每日食粮需要黑市，但连黑市的东西也买不起、欠了一屁股债的人们，则被迫只能堵上性命去那种危险场所舍宝，领着近乎免费服务的超低薪资。」

「……真的假的？接下来我们要去那里玩枪战吧？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是炸弹耶。」

「正因为这种地方很危险，所以本地警察也不想来巡逻；因为没人巡逻，就有更多危险的家伙聚集，变得更加危险，可说是种恶性循环，连中、小型的犯罪组织都为了抢地盘火拚起来。」

军用卡车车队在芙萝蕾缇雅他们由电话反侦测得来的地点外两公里处停下，总计约百名步兵在职裂的柏油路面下车。

「我方战力会不会太多？根本是来打仗的。」

「我们的工作就是打仗，走了啦，留学生。」

随行的战场摄影师有好几个，席瓦克斯被编在库温瑟们的小组。这让他们的脸更臭了。

「如果你捅了篓子我不会帮你，受伤就把你抛下，要是因为你失误给部队带来危险，就拿你当挡箭牌撤退。管他什么国际法，我都会这么做，懂了吗？」

「你们部队弱到连犯罪集团都会输？」

库温瑟和贺维亚依照敌人选择的动作，将面临两种战斗。

第一种是敌方没发现被反侦测，仍然固守根据地。

第二种是敌方早早搭车开溜，在纵贯沙漠的漫长柏油路上玩飞车追逐赛。

……不管哪种，靠着头上监视的卫星还不至于失去敌方位置，但前提毕竟是拯救人质，比起飞车追逐，袭击据点更容易得多。

「我倒想问，傻傻地以为经过军队的交换机不会被反侦测的人，脑袋是在想什么？该不会误信古早警匪片里赶紧挂上电话就不会被侦测的鬼话吧？」

「小心为上。也许对方有万全的准备等候我们大驾光临，想在第一波行动挫挫锐气后再行逃走也说不定。」

「我会祈祷他们至少有这么点脑袋的，我会让他们觉得碰上本大爷亲自出马真是三生有幸。」

一面留心是否有陷阱、摄影机或狙击手等危险，贺维亚一行人躲在瓦砾堆背后移动，库温瑟几乎是完全跟在贺维亚的屁股后面行动。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连身为学生的我也披派来了？」

「当然是上苍有眼，不想让你一个人在被窝里安眠啊，笨蛋家伙。」

「可是我又不擅长枪战……」库温瑟咕哝一声。

席瓦克斯则是忙着将镜头对准一处处瓦砾堆，不知道是在拍什么。什么照片有什么样的价值，两人完全搞不清楚。

不像单纯的散步，爬在随时会倒塌的瓦砾堆上，一边担心着就连是否存在也不清楚的敌兵一边移动是件累人的事，是无法笑着说：「顶多两公里，跟都市的电车一站的距离差不多。」一般的苦差事。

「我说贺维亚，你觉得如果下半身强壮一点会不会更受女生欢迎？视你的回答，我可能会感到很受伤。」

「嗄？你是指色色的那方面吗？」

彻底零分的回答让库温瑟完全蹲了下来，贺维亚像是抓着闹别扭的小孩的手腕一般，想让他继续上路。

「喂！席瓦克斯那混蛋把镜头对准你了喔！」

「传达战场的真实是我的工作。」

「不想丢国际级的脸就赶紧起来吧，库温瑟！自己走啦！」

依照无线电指示，贺维亚来到能够俯视目标废屋的场所，并啧了一声。

「妈的，这不是医院吗？没遭到瓣炸，完整保留下来，却被犯罪集团占据。干脆下载俯视图和敌兵分布图，把他们杀得一干二净吧。」

「等等，我确认一下，说好的拯救人质计划呢？」

说到头来，若只是要歼灭敌方，根本没必要冲进建筑物里，只要从远方迤行炮击，把建筑物夷为平地就行了。

参考人造卫星取得的敌兵分布图，库温瑟等人使用各式各样的感应器，一一确认「人影」的详细情报。

「真麻烦，由反应看来敌方超过五〇人。」

「看到了。一楼的……那是啥？内科诊疗室吗？发现被牛皮胶布绑住的小孩。哎呀，眼罩、耳塞……连嘴巴也被贴上胶布。嗯……没见到其他被绑架的小孩。」

「真是全世界第一空虚的偷窥。我们赶紧解决这件事，去瞻仰爆乳洗澡吧。」

「你的玩笑抵触到机密情报管理了，你知道吗？」

百名步兵分成五个小队，库温瑟等人移动到准备位置。

席瓦克斯这次也还是跟在库温瑟身边。

「有学生又有摄影师，我们是多们综合性的小队啊。」

「不需要的话我就插起阳伞睡大头觉了，我又不是自愿来的。」

「我是来替你们宣传你们正确使用人民的血汗钱，你们反而应该感谢我吧？」

贺维亚忍着头疼，对无线电说：

「孩子在一楼，其余的一点也不重要，就算尸体变得稀巴烂也无妨。听我口令，就同时用能贯穿墙壁的反器材步枪射击。」

『了解。那你顾虑到小孩，要用手枪解决对方吗？反正看到尸体都会留下心灵创伤，何必那么费事？』

「凡事有所谓限度，擅自替人决定界线在哪是种傲慢。」

库温瑟等人并不打算乖乖地一一突破戒备森严的出入口。

凑近监禁小孩的内科诊疗室外壁，库温瑟取出几枚塑胶炸弹『HAND　AXE」，隔一定距离装设好并插上雷管。

「随时都OK。」

「先确认一下，小孩的耳膜不会被爆炸声震聋吧？」

「刚才不是说了她戴着眼罩和耳塞？如果我们处理得更俐落点，她搞不好连尸体也没机会见到。这位热心家长，您决定怎样？」

「啧，那就上吧。倒数三秒！」

有气无力的三声读秒。

咻——磅————！！！！响起剧烈爆炸声。实际上还有五三挺反器材步枪同时发射，但因为时机完全统一，听起来像是只有一次爆炸。

贴在墙上的库温瑟也同时按下炸弹按钮。

外壁立刻被炸得粉碎，室内蓬头垢面的男人们被冲击波撂倒。把握犯罪者们意识混乱的时机，贺维亚这些职业军人们冲入室内，毫不犹豫扣下手枪扳机给予致命一击。

第一阶段所需时间只有五秒。

第二阶段：扫荡第一阶段中幸存的敌方。砰砰！砰砰砰砰！从一樱也能清楚听见幸运逃过反器材步枪洗礼的残党们，被突击步枪追杀的声音。

「净空？」

「净空了，净空。库温瑟别愣在一旁，快来帮忙，在取下那孩子的眼罩前先将尸体搬到别的地方藏起来。喂，席瓦克斯也来帮忙！」

「不是说这里以前是医院？应该有拖把和水桶吧？」

附近到处是尸体，所以还不能取下眼罩，但贴在嘴巴上的牛皮胶布可能造成呼吸困难，库温瑟靠近小女孩，慢慢将嘴上胶布撕下。

本来以为会听到嚎啕大哭。

事实却非如此。

「快点逃！快呀！」

有种不妙预感。

库温瑟这时才察觉女孩的外套不自然地隆起，轻轻掀起一看。

映入眼帘的是手机和色彩缤纷的导线。

「开什么玩笑啊！」

贺维亚才刚喊叫完。

位于远方某处的某人便按下了通讯钮。

9

那一瞬间。

库温瑟和贺维亚采取的行动正好完全相反。

为了尽可能远离爆炸，贺维亚立刻朝正后方退了好几步。相对地，库温瑟却抓住被牛皮胶布固定在椅子上的女孩双肩，滑垒似地将她娇小身躯塞入诊疗室的病床底下。

附带一提，即使是这种时刻，席瓦克斯也仍透过相机的观景窗看着这一幕。

「怎、怎么了？」

贺维亚躲在钢制办公桌背后，彷佛喘不过气来地发问。

如坐针毡的沉默降临。

「喂，怎么回事！没爆炸啊！」

「手机！」

库温瑟吼着回答：

「充作起爆装置的是型号过时的便宜货。在这个满城废墟的鬼镇里当然没有室内基地台存在，这里发送的电波会先被隔壁城市天线接收再送回这里。大楼废墟墙壁厚实，只要有医疗用病床上的铁管或弹簧就够了，放在这里就接收不到电波！」

一边说着，库温瑟也钻入病床底下，从野外求生工具组中取出小刀。女孩突然被推进狭窄地方，似乎搞不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在戴上眼罩和耳栓的状态下，任谁都如此吧。

取下一边耳栓，库温瑟慢慢地、温柔地对她说明：

「放心吧，已经没事了，炸弹不会爆炸的。」

「真、真的吗？」

女孩似乎吓呆了，但哭闹起来只会增加拆除工作麻烦，所以这样也好。

贺维亚问道：

「拆得掉吗？」

「你看不起我？这么粗制滥造的起爆装置，四五秒就让它失去功能。」

炸药是土木工程用的黄色炸药，用牛皮胶布固定在女孩背上，看起来就像背着炸弹一样。起爆装置和电池集中在腋下。不管哪个零件，看起来都像从复兴工程现场偷来的。

「真是的，又不是书包。」

电子基板有三个，其中两个只是作为幌子的装饰品。库温瑟用小刀将关键导线割断，使起爆装置完全失效。

「喂，经过一分钟了喔！」

「笨蛋，只是要破坏装置的话，三〇秒就解决了，如何温柔地撕掉牛皮胶带才是麻烦啊！」

由于起爆器的功能完全被破坏，没有必要继续躲在床铺底下。将黏满牛皮胶布的炸弹抛到病床底下后，库温瑟便把九岁的人质拉了出来。

贺维亚松了口气，打开无线电联络其他人。

「行动结束，人质平安无事。重复，行动结束！虽然不可能，但我想要求沁心冰凉的无酒精啤酒和生火腿。唉，该死，多半还是不可能的吧！」

「不是说在平安回家以前都还算是远足吗？」

「顺便再要求一辆救护车支援，我快忍不住要动手揍那烦死人的混蛋摄影师了！」

被当作人质的女孩左顾右盼看着周围。

犯罪组织成员的尸体被搬到其他房间，地板也简单用拖把拖过，但飘荡在房间里的紧张气氛仍未完全消除。

席瓦克斯的眼从相机观景窗移开，对库温瑟说：

「接下来呢？要到处找哪里有『协寻失猫』海报吗？」

「别瞧不起军方的情报收集能力，这孩子的双亲现在多半已被招待到维修基地等候了，围栏内侧将上演一场感动重逢戏码。」

这时，女孩抬起头来看库温瑟。

也许因为解除炸弹的人是他，也可能是在场人员当中他着起来最和善。

「……呐，在哪呢？」

「嗯嗯，嗯嗯，不必担心，你很快就能和母亲重逢了。」

「我不是在问这个。」

女孩打断库温瑟的发言，接着说了。

脸上的表情彷佛带着事件尚未结束的惶然与不安。

「其他人在哪里呢？」

10

闲得发慌。

这就是公主殿下直白的感想。

即使是配备大量对人感应器的第一世代，碰上细腻的拯救人质作战还是轮不到「超大型武器」出场。战力差距过大的话，犯罪集团说不定会穷鼠啮猫，干脆杀掉人质。

因此演习结束后，没事干的公主殿下只好在游泳池上仰游。

维修基地虽然是由超过一〇〇辆以上的大型车辆组合建构而成，但并没有充实到能设置宽广的室内游泳池。这是利用脚下的沙漠搭建的户外设施。

说得更明白一点，是让品行不良的士兵们拿着铁锹在地上挖出一个大洞，表面覆盖上塑胶布，再倒入水完成的速成泳池。泳池畔插着「女兵专用，严禁摄影」的立牌，公主殿下身边充满了换上泳衣的休班女兵，她们不是在打水仗就是在打沙滩球，再不然就是真的打起架来。

设置泳池的目的有两个。

第一个是战场女兵的舒压计划。与其说是泳池本身令人向往，更像是提示平时军中无缘以见的事物，营造出祭典效果。类似的计划有赏花和嘉年华会等年度纪念活动，或穿泳装的圣诞女郎某日突然现身的惊喜事件。

第二个不用说，就是惩罚。在这热死人的天气，被罚为了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优等生们而不停挖洞，可是件相当痛苦的事。事实上，要是说这个泳池有一半是某个擅长炸弹的学生，和某个擅长枪械的雷达分析官挖出来的也不为过。

「唉……」

就这样，公主殿下和其他女兵们一样换上了泳衣，在这约二〇公尺见方的泳池上漂浮着。

此时。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做事慢吞吞的「正统王国」ELITE，你刚刚这声仿佛疲惫至极的叹息还真有威严啊，简直跟大婶没两样。』

「……为什么我要跟这种家伙通讯？」

听见从用橡皮带固定于腕部的携带式终端机传来的，「情报同盟」ELITE驾驶员的声音，平常面无表情的公主殿下，此时眉毛明显不愉快地纠结成一团。

画面中的ELITE挺起傲人身材，手背贴在脸颊上高声大笑。

『呵呵呵，你不知道什么叫外交途径吗？小姑娘。你想切断通讯无妨，但ELITE的失礼会害得所属部队丢脸，呵呵呵。虽说，我看你这个小姑娘也不懂这些事！』

「……我知道了，来打架吧。我会用『贝比麦格农』把你打得稀巴烂。」

『呵呵呵，你以为我在大洋洲吗？不是只有灰头土脸的厮杀才叫战争。我正在做演唱会的准备，可没时间当你这种小姑娘的对手。』

「那又干嘛特地跟我通讯……」

『同时，「笼络」那位男生的准备也很顺利唷。』

霹哩，一阵奇妙的碎裂声传来。

公主殿下将携带式终端机重新拿好，防水加工的外壳上头倒是多了一道裂缝。

「……说详细一点。」

『我偏不。敬请期待吧☆』

单方面地宣告后，通讯突然挂断了。

公主殿下暂时仰躺漂浮在泳池水面，整着从正上方横越飞过的沙滩球。

「……演唱会……唱歌……」

茫然眼神箠向蓝天，她嘟唾地说：

「下次跟库温瑟去卡拉OK唱歌的时候顺便拍照，让郡讨人厌的家伙觉得不甘心好了……」

修护大队的谍报部门全都偷听到了这句话。

理由很简单，公主殿下的心情状况可是会直接影响整个部队生死的！

11

天空染上晚霞的橘红。

原本刺眼扎人的杀人阳光如今已经无影无踪，一到傍晚，大洋洲的天空变黑的速度飞快，再过几十分钟，彻底的黑夜就会降临。

在这当中。

「状况很单纯。」

贺维亚边用穿着军靴的脚跟将废弃医院的病床踢飞边开口。

一副打从心底厌烦的模样。

「就是男女老幼货色齐全的人口贩卖。歹徒把这个医院当成中继点，或者说是集货站，从近郊的街道上绑架无防备的人，先运来这个治安黑洞地区，因为警察们没胆来这里巡逻，接着换辆车子，便能完全消除足迹。」

这个由打错电话开始的「绑架事件」，早已被视为已解决事件了，人质的小女孩也搭上军用卡车，朝维修基地前进。

留在现场的，就只剩库温瑟、贺维亚、明莉，以及战场摄影师席瓦克斯四个人。

根据人质小女孩所言，几十分钟前不分男女老幼，还有约三〇到四〇个人被绑架到这里集中起来……

库温瑟举手发言：

「那刚才的绑架戏码又是什么？如果目的是人口贩卖，没必要打电话勒取赎金吧？只要卖掉女孩就能得到钱了。」

「当然是想多赚一笔。在卖到远方以前，从双亲口袋中尽量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反正打从一开始，就完全不打算要放回小孩了。」

「但是，究竟是谁要这么做……？」

明莉不安地说。席瓦克斯边保养相机边回答：

「不管是哪都需要『人类』啊。」

「但不分男女老幼这点还是很奇怪。不管是器官移植、军队或劳力，或是沦为变态的性玩具，需求虽然很多种，但人选一定是越年轻越好吧？很难想像那种犯罪组织会特地开发老爷爷老婆婆的市场需求。」

「视情况而定。」

席瓦克斯毫不犹豫立刻囤答：

「不管是饿死的人或是战死的人，这个世上有人需要简单明确的战争牺牲者。譬如说，OBJECT体制尚未整备完成的情势混乱国家首脑，需要『安全国』给予人道支援物资的时候。」

「……真的假的？」

「支援物资……即食物或燃料等可透过特定管道换钱，用这笔钱买枪械或雇用佣兵，就能镇压因生活必需品匮乏爆发不满的民众。独裁与镇压，浅显易懂的政治型态。」

「所谓、『尸体临时演员』的输出商业吗……」

库温瑟一脸不屑地说，

贺维亚皱起眉头，反问：

「可是拿大洋洲的人民去外国当战争牺牲者不会很矛盾吗？」

「那种情况，只要再绑架几个观光客配合地区需求就够了。那个摄影师就是个好例子，这世上有许多人特地跑去危险地带。只要库存有一定的数量，便能按照需求『分门别类』。」

库温瑟一脸厌烦喃喃地说，席瓦克斯则是满不在乎的样子。

学生用手背拭去脸上的汗水，接着说：

「唉，难怪不分男女老幼都抓，原来是这个道理。假如尸体都是小孩或女性，虽能博得电视机前闲人的热泪，但也会引来怀疑。为了让演出『像一回事』，必须适当安插肌肉男或老爷爷……」

「难道说，这些人就为了这种简直像是格斗游戏角色设定的理由而被杀死吗……」

「就算是为了伪装，应该也有军人拒绝做出这种牺牲自国人民的事吧？即使是独裁国家也一样。但如果是为了守护自国人民得杀死他国人民的话，就能减轻些许罪恶感。毕竟『军队』的存在意义，以及『士兵』所受的教育，本来就是告诉我们要奋勇杀敌。」

目的推测起来大致如此。

似乎是想换个话题，席瓦克斯问道：

「你们知道废弃医院的家伙们用的是什么枪械吗？」

「是旧式突击步枪，而且还是将铁屑融化再利用的粗制滥造品，是军事国时代的大洋洲军装备。」

「所以说，有前军政派的残党插手罗……？」

听到贺维亚的话，明莉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库温瑟慎重选择用词接着说：

「即使有多国部队的OBJECT驻留，战况压倒性倾向我们，依然存在着高举『夺回大洋洲』标语的残党。」

席瓦克斯轻笑。

「听说他们努力想和反对『OBJECT支配体制』的混乱地区建立外交管道，但是交易需要商品，这也难怪物资短缺的前军政派残党会想寻找合遖的外交商品了。」

「也就是尸体临时演员，不分男女老幼的派遣人才。」

贺维亚小声自言自语：

「前军政派残党高举的口号是『大洋洲再革命』……这么说来，也不是不可能。」

「哪个部分？」

「他们想掌握的是民众的支持，在做什么准备已隐约可见。」

思考一会儿，库温瑟接着露出苦涩表情说：

「……黑市吗。」

「一般市民都会使用，可说是超乎便利超商的民众之友。没有黑市，就连作为每天的主食的面包也得不到。但只靠在瓦砾堆挖宝的话，黑市的商品不可能那么齐全，背后肯定有资金援助才能补齐品项。」

「靠人口贩卖换来的粮食……」

露出彷佛在美味大受好评的料理当中，发现了大量头发般的表情，明莉说。

「若知道这项事实，民众肯定无法忍受前军政派残党的黑市吧？」

「或许吧。」

席瓦克斯不怀好意地说：

「但那时黑市已经完全融入一般市民的生活，再怎么厌恶也无法不利用黑市，因为得不到水和面包根本活不下去……最后民众会被逼上只能对残党的主张表示同意，只能认同他们的所作所为的凄惨境地。」

「利用悲惨事件破坏举国上下的善恶常识，这无疑是种恐怖主义。」

「开什么玩笑……」

库温瑟不屑地说。

席瓦克斯冷笑地说：

「不幸中的大幸是，这应该是第一波人口贩卖。」

「什么？」

「我之前去逛黑市，发现商品库存状况还很不安定，以前商品多半真的只是从瓦砾堆中挖掘出来的。但是当流通开始迟滞，残党们也开始慌了，这应该是残党为了防止民众之怒朝向『商品匮乏的黑市本身』所想出来的紧急对策。假如从以前就开始贩卖人口获得稳定的资金来源的话，黑市品项应该更稳定更充实才对。」

「那又怎样？」

库温瑟瞪着席瓦克斯。

「不管如何，如果我们不将从这里消失的大洋洲男女老幼们，趁着在被装箱出货前拯救出来，那结果都是一样的。三〇人？四〇人？这群人全都会成了尸体临时演员啊。他们被输出到不适用『干净战争』的胶着战场上，那将会变成多凄惨的照片，并流传于全世界？」

「问题就在这里，库温瑟。」

贺维亚搔搔头说：

「你说我们的爆乳有什么名义出兵？『小孩被绑架，部队司令部接到勒贘电话。为了自卫，出动部队将犯罪组织摧毁』吗？你懂我想说什么吗？」

「……对喔，本次作战起因于一通打错的电话，所以只适用于勒赎电话提到的那名女孩。既然那孩子已被救出，那接下来也就没有名义可以发动军事作战！」

「那么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着不管吗？」

「我也不想每次上床睡觉都被一整排尸袋的恶梦骚扰，但想行动不等于就能行动啊！」

「不管如何，只要刚刚救出的那孩子被送回维修基地，芙萝蕾缇雅少校也会听到同样的报告。也就是说，不管我们怎么选择，最终而言部队都会出动。既然如此，又何必延宕行动时间，徒增尸袋数量呢！」

「那么坚持的话，你就去取得许可啊，许可！想自命正义英雄无妨，但我可不希望自己不仅没在『安全国』被人树立铜像景仰，反而还被送进铁牢里！」

「唉……」

席瓦克斯大声叹了口气。

接着静静地插嘴：

「先来确认现在的状况吧。目前你们平安无事完成作战，接下来准备要返回维修基地区。而你们虽然不可以对本地势力主动发动攻击，但好歹被允许碰上突发战斗时，为了自卫而行使武力。到此为止，我没说错吧？」

「要我们说在沙漠迷失了方向，像只无头苍蝇乱钻，结果碰上绑架组织吗？」

「这个藉口太硬了！不管怎么拗都会被爆乳痛扁的！」

「……前提是我们有开枪杀人。」

库温瑟边在脑中整理状况边说：

「但如果是调查活动、长距离侦察的范围内还能勉强说得通……不管如何，芙萝蕾缇雅少校听到小女孩的证词后，会展开行动的可能性也很高。我们若是先调查清楚袭击目标的位置或具体人员配置，或许也能增加拯救的人数。」

「你的论调太乐观了。爆乳没行动的话该怎办？就算是犯罪组织，对方分类上还是老百姓。缺乏正当名义就没办法行使连同组织一起摧毁的『军队杀戮』行为，就算是那个爆乳，也只能咬着指头乾瞪眼。」

「那样的话……」

库温瑟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彷佛不再迷惘，坚定地说：

「我们也只能抱着被送进禁闭室的觉悟硬干了。」

12

侦察有侦察的办法。

但库温瑟和贺维亚手上并没有专用器材。

因此。

「……话说回来，没想到我们竟然会来对方的黑市整装。」

「当成他们自作自受的话例是别有一番乐趣。」

除了主要的窃听用收音麦克风和雷射式窃听装置，还以不到售价一半的价格买下军用侦察器材。不同于一般的观光纪念品店，彷佛到了晚上才真正开张似地，黑市充满了活力。来自热带夜晚的热气与人的欲望萌生的异常热度交缠，形成一种回异于白昼直射的日光，那种会蓄积于体内难以排解的闷热感，充斥了整个黑市空间。

「快被蒸熟了……不是说沙漠到晚上会变冷吗？」

「这附近到处都水泥建筑吧？应该是受到热岛还啥鬼效应影响，囤积许多热气吧，妈的。」

「而且彷佛一起约好似地，黑市摊位用的都是过时的白热灯泡和柴油发电机，这也贡献了不少热度……」

顺带一提，负责杀价的人是库温瑟。

一来是他对机械类很熟悉，更重要的是出身「平民」的他，对金钱的感官很计较。

「可怕的是，万一被派遣到维修基地的黑军服大姊们得知这件事，说不定连军法审判都没有就被当场射杀。」

「要不要顺便买军服？刚刚有看到『情报同盟』和『资本企业』的。」

「你就试试看嘛，一旦露馅是会成为国际问题的。我可不想成了战争导火线。」

冷眼旁观着因为使用粗糙的伪钞，而被店员痛打一顿的醉汉，贺维亚又多买了一瓶从插在装满冰块的冰桶里抽出来的汽水。这时，无线电里传来席瓦克斯的声音。

明莉和席瓦克斯先分头去打听消息。

『果然「安全国」的货币在局势不稳的国家很好用。只不过比起「正统王国」的欧元纸币，「资本企业」的美元纸钞更受欢迎，总觉得心情有点复杂。但总之听到有趣的情报了。』

「……该死，气都跑光了。」

『什么？』

一边打着马虎眼，说着跟你无关的贺维亚，继续说道：

「你跟犯罪组织的小喽罗接触了？」

『还没有，但有听到在那个「真理之口」的瓦砾堆工作的员工们的目击证言。为了战后复兴，国际港的某些船坞对一般民众开放，其中一个被空壳公司独占。如果运送的货物不怕人看见，应该没必要那么小心谨慎。』

「有物证证明那些尸体临时演员披搬去那里吗？」

『没有。速食店的汉堡比平常多点了好几十人份，这要当作证据似乎太薄弱了。听说他们也顺便购买了不少水和盐巴。』

贺维亚和库温瑟互视一眼。

「……先让他们饱餐一顿，就抛进货柜长途船旅？」

「用这么粗糙的方法真的能把所有人送到目的地吗？」

『要看运到哪里……但再怎么保守估计，前两星期也会减少一半的生存者，接着每天就会减少一成吧。』

这一点也笑不出来。

犯罪组织的商品既不是廉价劳力，也不是变态大叔的性玩具，而是尸体临时演员。能以活着的状态贩售当然是最好，但说不定他们认为即使死了，冷冻起来贱价拍卖也没差。只要弄成凄惨的火烧尸，就用不着管什么尸斑的问题，说不定连解剖都不必。

『我们弄到港湾俯视图了。「商品」储藏位置有几个候补，难以确定，得实际亲眼看过才会知道。』

「嗯，毕竟我们也没办法毫无限制地使用军事卫星。」

「……如果能走捷径早就用了，没必要特地绕这条远路，徒增疲累罢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一一杀价购得废弃品，在笔记本的清单上画横杠后，又开无线电问道：

「必要装备大致买齐了。除了基本侦察用具组外还需要什么？」

『金发美女、在雪莉酒桶内放上八年的陈年白兰地、没装不必要滤嘴的雪茄、附有泳池的别墅……最后还需要……』

席瓦克斯信口胡詻之后，接着说：

『一组弓箭。』

「？」

13

目标的国际港位在被称为「真理之口」的瓦砾城市角落。

库温瑟、贺维亚、明莉、席瓦克斯四人将军用车停在距港湾三公里远处，接着下车在满是裂痕的柏油路面徒步前进。

废墟群不见光明，气氛和白天迥然不同。

废弃大楼处连手电筒的微弱光明也看不到。也许去捡宝的民众觉得在黑暗中捡垃圾效率很差，或者即使捡到东西也可能被偷袭，所以晚上不想行动吧。

「治安这么糟，大家都想捡破烂，把车子放在这种地方真的好吗？我可不希望辛苦完成差事，只想回基地好好休息的时候却找不到代步工具喔。」

「我们白天干得那么繇稀烈烈，至少半天内贫民区居民没人敢对军方挑衅吧。」

库温瑟和席瓦克斯各带一组侦察用具，贺维亚和明莉则携带武器，朝向为了复兴而对一般民众开放的国际港湾前进。

「……话说回来，换个方向来看，战后复兴也是棵摇钱树。」

贺维亚一脸不耐地抹去脸上的汗水诡：

「既然有大量物资来来往往，自然也有觊觎这些物资的家伙出现。必经路线设在这种杳无人烟、掩蔽物又多，而且到处是适合袭击点的废墟群旁，也难怪这里治安败坏。」

「究竟是因为治安不好，经由陆路运送的货物才被袭击，还是因为货物走陆路才造成治安不好，这是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

席瓦克斯流畅地回答。

库温瑟等人没有直接进港湾区，好歹外围有铁丝网围着，也有持枪武装巡逻的港湾职员。如果无条件开放，可能被用来走私武器或毒品，会有这般的警备，说来也很合理。

「……到头来成了人口贩卖的门户，还不是白搭？」

躲在崩塌瓦砾背后的贺维亚喃喃抱怨。

库温瑟则一脸受不了地说：

「慎重起见我跟你确认一下，别射杀他们喔，分类上他们算本地老百姓。」

「我知道啦，笨蛋。但也不能否定他们有拿歹徒的钱办事的可能性，一旦发生战斗，他们属黄色警戒层级。就算没必要杀死，也得让他们失去抵抗能力。」

不愧是国际港，港湾设施占地广阔。铺上水泥的海岸线约有两、三公里长，港湾设施有一半在过去激烈战斗中被破坏，还可见到沉入海中的巨大超重机残骸。货柜场里原本堆得像一座小山丘的金属箱子群，如今彷佛雪崩般散落一地。

「明莉，有嫌疑的船坞在哪？」

「打、打听来的消息是说九号。」

国际港四周围绕着断裂崩塌的大楼瓦砾群。库温瑟他们四人进入有一半掩埋在沙里的废弃大楼，登上楼梯，寻找着能从上方观察整体船坞的窗户，并一边沿着墙壁好隐匿身影。

「真是的，不会突然崩塌吧？」

「如果含有石棉就太可怕了，应该没用危险建材吧？」

笨蛋两人组碎碎念个不停。

「……发现名人了。」

透过望远镜低头看着下方船坞，席瓦克斯语气平淡地说：

「你们看那个脸颊有伤、右手是义指的魁梧男子。他很像某个各大媒体竞相追逐的焦点人物，某家大型报社还出赏金要挖他的新闻呢，我猜他就是那个叫『蓝瓶子』的大人物。」

「那是谁啊？」

库温瑟老实地问，贺维亚则一脸厌烦地说：

「诡到这个，之前谍报部门才在悄声讨论着，说正考虑要不要用非正规作战方式暗杀某个逃过卫星和临检，在大洋洲大陆上大赚一笔的走私团体兼黑市组织的老大。他们申请了大量维修基地访客用ID，准备招请职业暗杀部队的样子。」

「喂喂，我们的专业是『战争』，『事件』交给本地警察处理就好吧？」

「凡事都有例外，这表示他是不设例外就难以应付的高手。『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虽然各大世界势力为了争夺利益在这片大陆上战得火热，但平等带给所有势力损害的犯罪组织，当然是没有人欢迎。」

「是喔……」库温瑟露出不甚了了的表情说：

「那么，那个叫『蓝瓶子』的家伙又是什么？该不会是因为把钞票塞进蓝色小瓶里偷运而得名的吧？」

席瓦克斯耸耸肩，解答他的疑惑：

「那是一种水母的名字，有剧毒的水母。听说在大洋洲，死于水母的人数比鲨鱼还多。叫这绰号也许想揶揄他能像幽灵一样穿过网目做生意吧。」

也就是说，跟这件人口贩卖及黑市有深刻关联的，多半便是这名「蓝瓶子」所率领的犯罪组织吧。」

「喔喔——一眼就看得出来。」

还没用上望远镜观察，贺维亚便吹了声口哨。

「那群挂着粗犷突击步枪的家伙们明显不像港湾职员，大略估算约有五〇至九〇人吧。」

「咦……？可是我看在外头巡逻的大概只有二〇人而已的说？」

「所以将巡逻人员以两班制或三班制来计算的话就是五〇至九〇人嘛。就算是足球队，也不可能只有一一个球员吧？」

「呐，贺维亚，有没有可能是拿钱拿装备办事的港湾职员？」

「不可能，相貌差太多了。肤质或许在短时间能有相当大的变化，但眼白上的血丝或伤口的结痂，是无法一个礼拜甚至一个月就有所改变。从他们平常吃的东西推断起来，明显属于金字塔结构中较上层的族群。领日薪的职员没那么精悍，所以不可能杀了之役才发现他们是老百姓。」

因此就用不着客气了。

库温瑟交互比对着席瓦克斯用手在沾满尘埃的地板上摊开的俯视图和窗外的船坞实体，提出了下一个话题：

「最重要的是找出『蓝瓶子』那帮人将『商品』藏在哪里，似乎有艘中规模的货船正停泊在船坞里。」

库温瑟指着装载大量金属货柜的典型货船说。

但立刻被席瓦克斯否定了。

「……不可能在船上。人的生命和温度、湿度息息相关，应该会等到就要出港之际，才会将他们装进货柜。就跟外销水果一样，这样比较耐久。」

既然如此，货柜场的数百个货柜应该也可以剔除。

假如真的藏在那里头，库温瑟们也只能摇头放弃。

「那么，又会在哪啊？」

「看看他们的配置吧，学生哥。」

贺维亚拍拍库温瑟肩膀，抬起下巴示意着窗外。

「出入口、防狙击点、充当哨塔的起重机顶端……除了这些教科书有教的配置点以外，兵员还被配置在明显没什么效率的地方，想当然尔，那是用来防堵逃亡者的地点。因此，『商品』应该是藏在事务所中吧。」

「有道理。」

席瓦克斯也点头同意。

「有屋顶可挡去烈日，也有能防止中暑的空调系统，最重要的是四面有墙壁阻挡，无法逃走，也不用担心会被发现有男女老幼被关在里头。」

库温瑟本想点头同意，但随即皱起眉头。

再度探视窗外。

「事务所距离港湾设施围栏不远，大声喊叫外头应该听得到，也有逃跑的机会……」

「逃出外头又能如何？」

贺维亚扭起嘴唇，露出讽刺微笑。

「这附近是废墟般的城市，捡破烂的居民全都是『黑市』的下层雇员。就算不想主动跟买卖人口扯上关系，只要老大『蓝瓶子』大喝一声，没人敢吭声的。」

「那无害的港湾职员呢？」

「想活着回家得先经过废墟城市，谁想被卷入无意义的纷争？」

毫不客气地说完，贺维亚对明莉用手指比了某种信号。

接着拍了拍库温瑟的肩膀。

「这是什么意思？」

「你好歹也是受军方关照的身分，多学点军队的共通语言吧。」

留下明莉和席瓦克斯，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先行离开废弃大楼，压低身子，躲在散落路面的水泥残骸背后缓速移动。

库温瑟见到贺维亚带的装备，讶异地问：

「你带那个做什么？」

「说置放『商品』的事务所离围栏不算远的人，不正是你吗？库温瑟。」

来到离围栏很近的地方，跟事务所的距离仅剩一〇〇公尺左右。当然，没办法再接近了，如阻不从瓦砾背后探出头来，立刻会跟「蓝瓶子」率领的犯罪组织展开一场枪战吧。

无需多说，隔着金属围栏的战斗对不得不救出人质的库温瑟等人而言，是压倒性不利。

事务所是以钢筋水泥建造的两层楼建筑，楼梯紧贴墙壁装设在外头。

一楼窗户全部拉下百叶窗，看不见内部情况。

至于二楼部分。

「看见了。」

一手拿蓍望远镜，库温瑟小声说：

「我看到一个老婆婆，大约八〇岁左右吧。真是『简明易懂』，能勾起人保护欲的象征呢。看她当尸体临时演员再也适合也不过了，所以才绑架的吗？真该死。」

「不会吧，真没意思！怎么还没有巨乳服务生或身穿套装的美女秘书出现啊？多给我一点干劲嘛！」

「别闲扯了。」

库温瑟一脸无奈地说：

「由这里看来，窗边的被绑架者只有一个，那个小女孩不是说大约有三〇人左右？其他人去哪了？如果被分别关在不同地方就麻烦了。」

这时无线电传来声音。

是席瓦克斯。

『……照这样听来，那里也许是最后晚餐的场地。』

「嗄？」

『被绑架者将会被关进货柜里送往海外，他们能有多少人存活，全赖温度、湿度以及粮食来决定。』

库温瑟重新将望远镜朝向事务所二楼窗户。

身躯瘦小的老妇人坐在窗旁的椅子，圆形餐桌上有看似速食汉堡与薯条的食物，也有装着碳酸饮料的杯子。

『装进货柜后就是只剩水和盐的生活。即使给他们正常的食物，在高温高湿的环境下也很快就会腐败。既然如此，在装箱前尽量让他们吃个饱，也较能维持作为「商品」的鲜度。』

「……所以如果被绑架者拒吃汉堡，犯人们也很伤脑筋？」

『就算用枪抵着头强塞进嘴里，若因压力太大反吐出来，努力等于白费。为此，得让他们保持「希望」才行。关在设有空调的舒适房间，距离港湾设施围栏不远，又是在视野良好的二楼窗边……说不定有机会逃跑，为了保持体力得多吃点。只要能让他们这么想，自然会主动进食。如此一来，出货准备便完成了。』

闻言，再仔细看看那位瘦小的老妇人，明明食物就摆在眼前，却无心进食，她只是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不只汉堡早就冷掉了，薯条的油也渗入纸盒，库温瑟无法想像她就此坐了多久时间。

「……她肯定知道这是最后晚餐吧。」

「妈的，难得看到比我们的口粮更难以下咽的食物。」

随口咒骂一声，贺维亚躲在瓦砾背后将军用弓箭组合起来。这是一把将竞技用弓整体结构强化，再加上沙漠迷彩而成的弓。

「喂，你真的要我们这几个直接上？只要能把握全体人质位置，说不定芙萝蕾缇雅少校也会肯派兵的。」

「我不是要用来杀人的，小呆瓜。距离约一〇〇公尺的二楼窗户，只要瞄准高一点的位置，就能沿着曲射弹道把箭射进房间里。不会发出什么声音，所以也不会被外头巡逻张望的守卫发现。」

开始懂得他的用意了。

库温瑟轻拨了沾满沙子的金发说：

「你想把无线电送到那个老婆婆身边？」

「这种箭上头本来就装了发信器。这是用来标示对象，让OBJEGT进行炮击的装备，应该简单改造一下就能当作通讯工具吧？」

「谁改？」

「不想被人说只出一张嘴就赶紧动手吧，库温瑟。比起拆除炸弹起爆装置，分解耳机、取出振动器应该简单得多。」

「谁要付我薪水？」

「这问题我也答不出来啊！我才想问自己干嘛那么认真咧！」

现场没有烙铁也没有斜口钳，库温瑟只能用求生工具组中的料理用小刀来分解机器，组合必要零件。组装看似随便却很正确，彷佛在渔船上即席烹煮着渔夫料理的感觉。

库温瑟将改造完成的的箭交给贺维亚，并说：

「窗户呢？」

「开着。虽然里头有开空调，但窗户保持开放更能带给人『希望』吧。」

「箭只有这一支，你确定能精准射入房间里？」

「我有弹道计算程式所以简单得很。不信的话，我把桌上的汉堡射穿如何？」

「……这种东西会不会太危险啊？这是可以在黑市流通贩售的东西吗？」

「说什么傻话，这玩意可是有钱人的高尔夫爱用品。虽然是拿来恶用，但也是能当作迫击炮的瞄准补正器啊。」

「就跟用球杆敲坏路边的ATM抢夺现金一样吗……」

「这就叫贫富差距啊。有人在黑市汲汲营营只为求得温饱，也有人在沙漠中央建造人工绿洲打高尔夫球。若非如此，也不会有这种东西流出市面了。」

前述的弹道计算程式是装配在弓握把上的携带式终端机，透过小画面来进行瞄准，萤幕映出的影像中追加了近似棒球长传的抛物线。

几乎跟运动没两样。

拉满的弓朝向上方射出箭矢，无声无息穿越守卫头上，在半空中描出弧线，由窗户斜上方正确地进入室内。

啪嚓。

就像插在儿童餐上的国旗，箭贯穿了桌上汉堡的正中心。

「嘿，看到了吗？库温瑟，这就是超天才美形富豪贵族贺维亚大人的技巧。不是靠新手运气误打误撞一杆进洞，而是靠绅士的实力和从容办到的。」

「你白痴啊，老婆婆被你吓得都从椅子上跌下来啦！而且你不是说靠那个叫啥弹道计算的鬼玩意儿，任谁也会精密狙击的吗？」

「想趾高气昂地吐槽我就自己来嘛！每次都把肉体劳动推给别人！」

笨蛋两人组差点斗殴起来，但随即想起现在不是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陷入恐慌的人质如果吓得说不出话来倒是还好，万一大呼小叫的话，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难得的机会消逝而去。

库温瑟调整无线电频段，将嘴巴凑近。

改造箭上追加了耳机的振动器和电极，可以把声音……也就是空气中的振动、振幅转换成〇与一的电子信号传输。讲更明白点，就是变成电话的状态。

「嗨嗨，我是『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所属的战地派遣留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嫌这名字太难念就叫我『正义使者』或『骑士大人』都行。虽然我想当超人战队中的红色超人，可惜军服是朴素的沙漠款式。」

「好奸诈！你居然想独占全部功劳！」

「贺维亚，我必须遗憾地说，只要这位老婆婆愿意介绍女儿或是孙女给我，即使能因此见到超迷你比基尼的机率微乎其微，我也会不择手段的……或者该说，倘若连这点希望都没有，我现在早就去睡闷觉了。」

「我就是在说你这么做很奸诈！」

笨蛋两人组又差点扭打起来，这时无线电另一头有了动静。人质老妇人怯生生地对着贯穿桌子（正确而言，是插在汉堡正中央）的箭矢开口：

『……你、你是军方的人？』

「嗯，没错。你有看电视新闻吗？我们是多国部队的成员。从道路施工到铲奸除恶，万事都包的骑兵队。」

『你们也有带枪吗……？跟外头巡逻的人不是一伙的吗？』

「钢琴、小提琴、外语、舞蹈……该学的技艺虽多，但你知道身为淑女，不管几岁也必须学会的事是什么吗？」

『……？』

「就是分辨好男人的方法，这项能力可是会影响一生呢。『小姐』，这就让你看看好男人的范本吧。只要有个真正厉害的家伙帮忙，就算陷入水深火热的危险境地，也还用不着舍弃希望的。」

接下来，有一段时间听不见无线电另一头的老妇人的声音。

并不是通讯停止了。

彷佛呜咽的断续呼吸声随着细微的杂讯一起傅来。

留在废弃大楼监视船坞的席瓦克斯轻声说明状况。

『……她似乎在哭泣。』

「这种事情何必特地报告啊。」

贺絍亚毒舌了一句。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躲在瓦砾背后，静静地等待着这段时间过去。

「……真想抽根烟。」

「未成年的家伙说什么傻话。」

大约过了三〇秒或一分钟吧。

从无线电再度傅来老妇人声音，库温瑟等人视为可继续进行任务的信号。

『……我该怎么做才好……？我要如何才能逃离这里呢？』

「『小姐』，就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我是库温瑟，该怎么称呼你呢？」

「桃乐丝。」

「接着是……对了，你家住哪里？救出后得送你一程呢。」

『南不列颠那边。』

……库温瑟和贺维亚不禁互看一眼。

本以为她会说出大洋洲的城市名称，但从桃乐丝口里说出的竟是「正统王国」的「安全国」。

「你是……观光客吗？」

『是的，我和女儿女婿去购物中心逛街，但是我看到那些五花八门的霓虹灯饰会头晕，所以就留在车内等候，只是，车子在烈日底下变得跟温室一样，我忍受不了，就……』

「（……你觉得如何？）」

「（作为出兵名义算一半一半吧。军队人员与装备无时无刻都必须以人民性命为优先，但我们也还没查证过桃乐丝是否真的是『正统王国』人民。）」

贺维亚轻叹一口气，将突击步枪枪口伸出瓦砾背后。正确而言，是将步枪上的各种感应器伸出去。

「（……在事务所附近巡逻的有三个，先用狙击解决西边和南西高处守卫的话，也不是不能强行突破……）」

贺维亚说完，席瓦克斯接着说：

『但风险也很大，且目前也尚未找出其他「商品」的置放处，先拯救她的话，其他人恐怕就没机会得救了。』

「你有两种选择。」

库温瑟慎重地选择用词。

对着距离「情报」最近的桃乐丝说明：

「第一种是即使只有一个也好，至少先救你出来再说；第二种是为了查出和你一起被绑架的三四十名人质在哪，希望你能暂时留在那里。」

『……』

「但不管如何，如果你不肯帮忙我们，我们也别无选择。你现在站在最关键的位置上，请你基于自我意志做出决定吧。你的选择是……？」

『……我愿意帮忙。』

桃乐丝一字一句她说：

『请让我帮忙吧……在获得这个逃生机会前，我真的连饭也吃不下，我现在总算觉得自己变回个人了。但是，知道逃生机会是有多么温暖的我，实在无法去剥夺相同遭过的人的机会啊。』

「话说在前头，这个选择会增加你的危险性，甚至可能让你好不容易获得的机会都化归于无。为了其他素昧平生的人们，你也还是愿意吗？」

『……并不是素昧平生啊。虽然我们只是一起被塞进卡车，一起被枪口指着头颅，但绝不是素昧平生啊。』

一时之间，库温瑟犹豫着该对无线电说什么。

因为连他自己也没办法确定哪个选择才是正确的。

但他还是开口了。

并将自己的迷惘藏进心底。

「很好的回答。」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才好……？』

库温瑟看了贺维亚，从战友手中接过和射人事务所相同的箭。

他将无线电夹在肩膀与脸颊之间，用双手将金属制的箭分解。

「……插在桌上的箭可以将后部取下，用跟转螺丝一样的感觉，就可以拆下一根和原子笔差不多长的零件。」

『嗯嗯，用这个告诉你们其他人的位置吗？』

「不，没必要开口。我们能侦测到那根类似原子笔的东西的所在位置。桃乐丝，你将那个藏进衣服里，然后听从犯人们的指示即可。在所有人质被塞进船上以前，一定会被集中到同一个地方。只要确定那个位置，就能靠『军队』的力量压制港口。」

『原来如此……』

「被发现衣服底下藏着这种东西就麻烦了，请小心一点。至于箭的后半部……对了，天花板附近有空调吧？找东西垫脚，把后半部藏到空调上面，然后把汉堡吃完。啊，餐桌上有伤痕……那里是事务所，应该有椅子？装成压力很大、情绪很激动的模样，用椅子砸烂桌子，让他们无法分辨细部伤痕的程度！」

做完一连串指示后，库温瑟结束通讯，拍拍贺维亚肩膀说：

「我们也走吧。」

「是是，好处都被你抢走了！你该不会不管是伪娘还是强尸少女，只要被你看上的，全都一个个搭讪的类型吧？」

「等桃乐丝回报再向英萝蕾缇雅少校请求支援太浪费时间了，不现在就请部队出动不行。」

「怎么请求？如果没办法提出足以派遣军队的名义和确实的胜算，等待我们的就只有爆乳的责骂。而另一头传来的，却是亲爱的桃乐丝小姐对我们的殷殷期盼，这个智慧环可是无解喔。」

「桃乐丝一定会带给我们正确情报的。」

库温瑟竖起食指说：

「……只不过芙萝蕾缇雅少校他们并不知道那是在『什么时机』送来。就算我们提早一点报告发现人质，只要在部队抵达现场之前，桃乐丝能告诉我们正确答案，那就赶得上最终作战开始的时刻。」

「你知道伪报告罪有多重吗？」

「我就当成不知道吧，我只是个『学生』啊。」

「哈哈，这可不是评议会的『记忆之中没有这项事实』那么简单喔。你以为这么做就能顺利过关？」

战力差距使得库温瑟和贺维亚松懈了心头的重担。占据船坞的仅是一帮不法之徒，武装只有旧式突击步枪和手榴弹，只要芙萝蕾缇雅动员「军队」的力量，一举就能使之溃灭。

对他们而言，问题点在于如何说服芙萝蕾缇雅出兵。

桃乐丝并非大洋洲而是「正统王国」的人民，而且不久后她就会提供其他人质的情报。

光有这些材料便足够。

也许会在嘴上叨念一番，但芙箩蕾缇雅终究会派兵的。等行动结束，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说不定会被痛揍一顿，更惨的是还可能会被送进禁闭室，但那也是整个事件解决之后的事了。

只要她一声令下，桃乐丝和其他人质便能得救。

库温瑟等人没有理由继续留在现场。当下可能发生的「最糟」状况，是在桃乐丝的回应前或部队完成部署前，他们被「蓝瓶子」组织的巡逻人员发现而陷入突发性战斗。为了防止这个状况发生，继续躲在港湾设施附近的瓦砾堆背后绝对是弊大于利，回到明莉和席瓦克斯藏身的废弃大楼才是明智之择。

正当这么想的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准备起身时。

无线电传来讯息。

是席瓦克斯的声音。

『等等。』

「嗄？怎了？该不会是神明看不下去，终于送了个写真女星给本大爷了？」

贺维亚轻松地开玩笑，但席瓦克斯接着如此宣告：

『……状况似乎不太对劲。』

14

透过无线电传来的席瓦克斯的话令人难以置信。

为了亲眼确认，库温瑟和贺维亚紧急赶回废弃大楼，整个人贴在能从上方俯视整个港湾设施的窗户上，从席瓦克斯手中抢过望远镜。

席瓦克斯没露出不悦表情，只指向港湾某个角落。

那是一艘停泊在船坞中的中型货船，船首附近有根细长杆状物。

「真的假的……喂，谁来告欣我这不是事实！」

贺维亚咬紧牙关，用望远镜重新确认了无数次。但结论并没有变化，他们并没有看错什么。

「……仔细想想，的确有些奇怪的地方。」

席瓦克斯低吟般地说：

「就算『蓝瓶子』的犯罪组织利用空壳公司独占港湾一角，但外海有仍有多架多国部队的海洋OBJECT警备，时常进行临检。不管在『港坞』怎么逞威风，这些夹带武器、毒品、假钞甚至人口等违禁品的家伙，是不可能平安无事出海。」

那么，能让他们放心进出海湾的东西是什么？

答案就在那艘货船的船首。

「开什么玩笑……」

库温瑟手贴额头。

「看见了，啊啊，看见啦—在杆子顶端随风摆荡的不就是『情报同盟』的旗帜吗！」

「这就表示，这件人口买卖勾当跟『情报同盟』有关连罗？」

席瓦克斯摇头否定明莉的疑问。

「……『情报同盟』应该没确认过他们积载了什么吧。我相信『蓝瓶子』用钱买到的，只是免于临检的通行证罢了。」

「是啊，事先拉起预防线的话，即使歹徒的非法行为曝光，『情报同盟』也有藉口辩称不知情。就跟大声喊着『这一切都是秘书干的』的政客一样。」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说：

「相信『情报同盟』对人口贩卖本身应该没兴趣。毕竟即使能从中获取利益，形象也会大受打击。他们有兴趣的应该是深入渗透大洋洲的犯罪组织本身。犯罪组织的黑市和庶民生活直接连结，如果能跟大头目『蓝瓶子』缔结良好关系，便能建立起和犯罪组织的合作管道，就能从表里双方同时给予刺激，随心所欲地操控大洋洲的舆论；若能获得当地民众支持，就能在多国部队间争吵不休的『南方大陆临时统治分区问题』上取得有利筹码吧，我想。」

「我也这么认为，但他们一定也将证据藏得干干净净的。如果我们没有如山铁证，随便指责恐怕会被反咬一口。」

库温瑟咂嘴。

「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桃乐丝！既然他们从『情报同盟』那里收到了通行证，我们的敌人就不再是单纯的犯罪组织，而是『情报同盟』的准军事作战当地协力者，芙萝蕾缇雅少校也不期望贸然与他们展开战斗吧！」

「……区分上属一般民众，且是和军队拥有良好关系的人士吗。」

席瓦克斯露出沉思模样。

「的确，假如派出大部队单方面歼灭的话势必会造成纷争。万一『情报同盟』主张为了阻止对一般民众展开不正当攻击的『正统王国』，难保不会擦枪走火，进而引发大型战争。」

「爆乳不会出兵的。」

贺维亚不屑地说。

「我们的长官可没笨到只为了三四十个无辜民众，就扣下战争的扳机啊！但既然如此，我们又该怎么办？只要能透过正规手续，书面申请派遣大部队，那帮乌合之众不消五秒就能击溃。可是只有我们四个的话呢？打得赢那么多人吗？不仅如此，还要小心别让人质卷入战斗，得迅速、精密地歼灭对方，这根本办不到嘛！」

「那个……桃乐丝女士人在哪呢？如果跟她联络上的话，好歹能确保她的安全……」

「办不到的！」

咚—库温瑟用力踹了一脚地板。

「由交给她的通信装置反应看来，她已经被移往其他建筑物了。其他人质多半也集中关在那里。现在我们已经失去强行突破、只救出桃乐丝的选择了。」

挑战打不赢的战斗也毫无意义。

怀抱英雄主义与感伤进行突击，或许能多少削减不法之徒的数量吧。但终究难敌是人多势众的犯罪集团，说不定还会害人质蒙受遭扫射的风险。

到头来，既然发现了「蓝瓶子」的犯罪组织接受「情报同盟」政治庇护的事实，政治问题也会随之浮现。假如他们主张「这不是绑架，而是为了将民众从恶劣的环境，护送前往丰饶国度的非正规作战」的话，事态会变得更加麻烦。死无对证，只要将货柜内的人质全杀死，还可当作责难「正统王国」欠缺深思熟虑行使武力的藉口……

运气好的话，至多演变成「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高层的口水战，进而发展成战争。

最糟的情形是，库温瑟等四人被会当成因一时冲动，而导致众多民众死亡的重大战犯。

「……很遗憾，我们无计可施了。」

贺维亚用手遮脸，从指缝流泄出沉重的声音。

「对方的策略棋高一着！这并不意外！对方花了漫长时间准备的安全舞台装置，半路杀出的我们只靠即兴表演，根本是无法打破这道高墙的！」

「那你说，桃乐丝又该怎么办？」

「早就说过了，不可能只为了三四十个人的性命扣下战争扳机！」

「求桃乐丝协助的人是我！你说我能眼睁睁看她牺牲吗！这可不是坐在客厅里观看的遥远国度的新闻啊！」

「那你自己一个人去战斗啊！『学生』或许不受战争条约约束，但这么一来，你就只是个犯罪者，是个杀人犯。更重要的是！那个犯罪组织既然是『情报同盟』的准军事当地协力者，你的敌人不只城市里的歹徒，更要与整个『情报同盟』此一国际规模的军队为敌，即使如此你还是想向他们挑衅吗！」

啪地清脆一响。

库温瑟打了个响指。

「就是这个！」

「嗄？……慢着，你这混蛋在打什么主意？你那奸笑是怎么回事？我这番话是想吓唬你、想让你气馁耶！」

「准军事当地协力者……贺维亚，跟你确认一下，『军人』有义务帮助这种立场的民众，对吧？」

「那又怎样？你不管搬出什么鬼道理也没办法剥夺『情报同盟』的登场机会喔。只要对人口贩子『蓝瓶子』那混帐东西进行攻击，对方一定会出面，这可说是既定事实……！」

这时，女兵明莉怯生生但精准地对上时机插嘴了。

「……啊，请等等，这么一来……？」

「桃乐丝没有战斗的理由。」

库温瑟竖起拇指，指着自己胸口正中。

「我！在『正统王国』军中的我！因为勉强要求桃乐丝协助，害得她深陷敌阵之中……她是我们『正统王国』的准军事当地协力者，现在明显是假如我们放任不管，就会攸关她生命的危急状况。既然如此，在她背后的我们这些『军人』该如何行动？回答我啊，贺维亚！」

「喂，你在说笑吗……」

「原来如此。」

与呻吟的贺维亚相反，席瓦克斯愉快地扬起嘴唇。

「既然『情报同盟』能出面庇护『蓝瓶子』的犯罪组织，『正统王国』当然也可用相同理由守护桃乐丝，这么一来他们就没办法批判我们的做法了。双方人民发生争执的场合，由背后的『军方』出面仲裁也很合理。」

「太可笑了。」

贺维亚摇头。

「你以为这么简单就能迎向赚人热泪的幸福结局吗！重点是爆乳并没有雇用桃乐丝，也不可能点头答应！更没有书面资料证明这件事！在战争一触即发的阶段，突然提出一个叫啥桃乐丝的莫名其妙人名试试，她一定立刻傻眼。到头来，不管有没有正当名义，爆乳都不可能调动部队的！」

「也许是这样没错。」

库温瑟先是同意他的说法。

「……但至少提供了我们四个人行动的理由。」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桃乐丝是准军事当地协力者吗！」

「她本人。要她活着为我们作证，还是只能救出她来。」

「目的和行动倒是很一致呢。」席瓦克斯嘟囔着。

沉浸在英雄主义是无妨，但实际要面对枪弹的人是他们四个，也许是明显感受到威胁了，贺维亚显得焦躁不耐。库温瑟对他说：

「反正我们已经逃不了了。」

「哪有？哪里逃不了了？既没特别奖赏等着我们，也不是不杀开重围就回不了维修基地。更何况我们出现在这里才奇怪，在这情况下开溜，要找出被责难的理由反而比较难吧！」

「那又如何？你要回去报告我们没有获得军方认可就擅自雇用民间人士，没保护她到最后，害她失去生命，自己却为了保命夹尾巴逃回来吗？即使规则上没有问题，你认为我们以后还有脸待在军队里吗？」

「去你妈的！还不都是你煽动桃乐丝，结果害我背负这种臭名，害我陷入甚至会失去家族继承权的麻烦之中……！」

即使想收手也来不及了。

况且，假如贺维亚真心想阻止库温瑟，在跟桃乐丝通讯时他早就该插嘴了。

「但具体而言该怎么办？即使算进『学生』和战场摄影师，我方顶多四人，对手光犯罪组织的不法之徒就有五〇到九〇人，运气差的话，说不定还得面对『情报同盟』的增援。这可不是自命骑兵队开枪乱稀一通就能解决的兵力差距啊！」

「……我们的目的彻底是拯救桃乐丝及其他人质，一个不留。没有必要学西部片那样，不停扣扳机直到没半个会动的物体为止。」

「嗄？」

「搞清楚目标吧。这就像方块游戏，没必要全都由我们动手解决，只要消去一角，其他就会连锁消灭了。」

15

最重要的大前提是库温瑟等人知道桃乐丝的所在地。因为他们能侦测藏在桃乐丝衣服中的军用弓箭上的通信装置位置。

确认了桃乐丝的反应转移到中型货物船上后，库温瑟、贺维亚、明莉、席瓦克斯四人再度展开行动。

「……真是的，开什么玩笑嘛。」

贺维亚呻吟似地自言自语。

「没有小艇，没有蛙鞋也没有呼吸管！什么都没有！要我们这样潜入黑夜海域里？我还得扛着步枪和飞弹咧！啊啊，重死了，真想全部丢掉！」

「在你鬼叫的时候货船就要离港了，趁追得上之前快跳下水吧。」

他们先远离「蓝瓶子」的犯罪组织掌控的船坞，前往一般港湾职员巡逻的区域。当然，并非经由正面大门，而是由铁丝网围栏上剪开的大洞非法入侵。躲过巡逻人员的监视，穿越港湾设施的库温瑟一行人从港湾前端跳入黑压压的大海。

「噗哇，该死！对力是柴油引擎船耶，我们真的追得上那种东西吗！」

「这一带的航海图很复杂。」

回答者是灵活原地踩水的席瓦克斯。由他不动声色地跳入水中看来，相机多半是防水的。

「这附近之前因OBJECT炮击崩塌的大量瓦砾沉入海中，比暗礁海域还危险得多。想要安全到外海，就只能走s型路线迂回前进。我们只要沿着这条路径游泳，货船就会主动接近我们。」

「……听说负责这一带警备的『情报同盟』军铺设了能识别敌我的智慧机雷，不确定是否会对人体大小的物体产生反应，请各位务必小心喔。」

在幽暗的海中游了一段距离，目标的货船现身了。果然，与其说库温瑟们追上货船，更像是货船钻过狭小安全的海路接近而来。

「喂喂喂，他们在用探照灯照射四处唷……」

「实际上全靠雷达，但想亲眼确认是人之常情。俗话说灯塔底下不见光，强光反而会促使瞳孔不正常收缩。只要别被探照灯直接照到，应该不会被发现。」

听着席瓦克斯发言，库温瑟插嘴：

「贺维亚，你准备好绳索了吗？」

「是是，骑士大爷，小的早就照您吩咐准备好了！反正辛苦的都是我，享受的都是你就对了！」

近距离看起来，货船船壁有如悬崖般耸立。不仅如此，还不是垂直，而是缓缓朝外倾斜，正常而言不可能徒手攀爬上去。

贺维亚和明莉甩动前端装上钩爪的绳索，借用离心力往正上方抛出。确认牢牢钩住甲板栏杆后，先由两名「军人」以攀岩方式登到船上。

货船本身是个有巨大体积的庞然大物。

在海面等待信号的库温瑟和席瓦克斯紧抓绳索，拚命忍耐人造海流的拍打。

这时，某个沉重的物体由上头落下。

掉到库温瑟身旁海面的物体，是脖子被利刃横向划开一刀的犯罪组织巡逻人员尸体。

脸上带着厌恶的表情，库温瑟将嘴凑近无线电。

「你下手还真不留情啊。」

『有空说梦话就快点上来吧，鲨鱼对血腥味可是很敏感的。』

……话虽如此，库温瑟只是个普通「学生」，当然没办法只靠一根绳索登上有如大楼外墙的船壁。

侧眼瞟着快速自力攀上船壁的席瓦克斯，库温瑟紧抓住绳索，让贺维亚和明莉以像是钓鱼的方式拉了上去。

「……喂喂，你受优待的程度可真让人怀疑我是『贵族』，而你是『平民』约关系啊。」

「先别扯这个了，时间呢？」

「反正没接到定时联络很快就会露馅，顶多一〇分钟吧。多亏某个笨蛋拖延时间，害我心里慌得很！」

明莉用手遮住萤幕，小心别让光亮泄漏，低头看携带式终端机。

「桃乐丝女士的反应在船首附近。」

「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吧，反正短短一〇分钟想劫船也办不到。」

一行人分为库温瑟和贺维亚、明莉和席瓦克斯两个小组，彼此互相掩护，在积载大量货柜的甲板上移动。

脸上淌着不舒服的汗水，贺维亚自己催眠自己似地小声说：

「……别动枪械，要靠小刀，别动枪械……只要响了一声枪响，就只能跳下水逃命了……」

幸亏（也许是为了不让人察觉人口贩卖的幌子）现场堆放着大量货柜，掩蔽很多。边留心别碰上巡逻人员，库温瑟等四人朝向船首慎重移动。

就在这时。

轰轰！传来刮风声。

不，不对，那不是普通的晚风。

「（……趴下，笨蛋，别动！）」

贺维亚压低嗓声，抓着库温瑟的脖子趴在甲板上。走在前面的明莉和席瓦克斯则是紧贴在金属制货柜上，屏住呼吸。看得出异常多的汗水爬满了他们脸庞。

库温瑟慢了一步才总算发现。

以为是晚风的现象，其实是类似电车经过地下铁月台时，那样大质量物体移动所引起的乱流。

密闭的地底隧道姑且不论，在如此开阔的海上，能引起这种现象的物体并不多。

战争的象征。

将其他诸多武器赶到一边凉快的时代商标。

那就是……

「……OBJECT……！」

库温瑟等人在甲板上趴着身体低吟着。

从海面攀爬上来时，他们所处的中型货船看起来宛如高崖耸立，但OBJECT的规模更是不同次元。这架全长五〇公尺前后，备有一〇〇门以上炮塔的球状物体，光是从一旁擦身而过，竟就足以让人对原本看起来如此巨大的货船，产生宛如塑胶模型的错觉。

存在感。

压迫感。

危机感。

和这些都彻头彻尾地截然不同。

「……是『情报同盟』。」

贺维亚趴在库温瑟上头的哭丧着脸说：

「是『情报同盟』的第二世代。看来应该是『简单至上』和『弹射货舱』……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我们硬干能取胜的对手啊……」

贺维亚说出了两个名字。

趴倒在地、只能勉强扭头确认周围的库温瑟，在绝望之中理解了他的话中含意。

货船正要航行穿过在黑暗海域哨戒的两架OBJECT中间，抬头望见朝向这边耸立的装甲与无数炮台，就让人联想到由树荫构成的绿色隧道。

随便打个一发过来，库温瑟等人就会被粉碎得连沉入海中喂鱼也办不到吧。

但是。

同时。

「……我们的推测果然没错。」

库温瑟喃喃地说：

「即使是特化为专门针对OBJECT的第二世代，感应器全部开放的话，一下子就能发现我们的位置了，可是到现在却还没有对我们攻击，也没有接到联络的『蓝瓶子』的部下赶来。」

「表示这艘船没受到检查吗？随便扫描很可能透视到货柜内装着大量人员，那就麻烦了，作战纪录会被收录于机内的记录器。性质上，想窜改那种纪录非常困难。」

但即使知道如此，库温瑟等人也还是不敢乱动。

OBJECT是战场上的王者，彷佛某种没有天敌存在、能尽情啃噬眼前生物，就像是因为漏洞或失谟而诞生的超规格怪物。

没有只为了想知道眼前的猛兽是否已经驯化，就伸出自己的手到它嘴边测试的笨蛋吧？

没人想当可怜的实验体。

库温瑟等人只能静静地屏气凝神，即使看着两架OBJECT已经逐渐远离货船也不敢行动，只是让军服内侧沾满了感觉恶心的湿黏汗水。

到头来那并非理论，而是感官的问题。

等离开OBJECT数百公尺后，库温瑟才总算大大地松了口气。

事实上，这里仍是第二世代炮击能轻易命中的范围……但即使只是种错觉，他只能让自己委身于「得救了」的放心感中。

趴在库温瑟上头的贺维亚这时总算移开身体，用袖子擦拭脸上的汗水。

「美男子，这样你应该想起自己正在跟什么战斗了吧？」

「反正都来到这一步了，该做的事情还是一样。」

四人再度开始移动。

明莉从一堆货柜跑向另一堆货柜，用拇指指着高积起来的货柜第一层。

「……接下来要怎么办？桃乐丝女士就在这里。」

「反正都来了，能救多少就救多少。库温瑟，按计划要你的小把戏吧！」

四人朝各自的方向分头行动。

贺维亚和明莉抓住金属握把。

但是，明莉这时皱起眉头。

「……等等，这好像是……」

「怎么了？看起来不像有钢丝陷阱啊。」

「不，不是那个。」

明莉放开舱门握把，指向印刷在金属制舱门表面的英文字母。

「这是冷冻运输用货柜，简单说就是巨大的冰箱……不，这种大小或许该叫冷冻库才对。」

「混蛋，是真的吗？有八〇岁老婆婆被关在里面耶！」

再度握住把手，用力打开舱门。

金属制舱门被打开的瞬间，彷佛会刮人脸颊的冷冽空气流泄出来。如同明莉所言，内侧墙壁整片结满霜。

同时。

里头有个如同胎儿般缩紧身子侧躺的娇小人影。

只有一个。

孤零零地。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这是在干什么？『蓝瓶子』们目的不是人口贩卖吗？把他们冻成冰棒又有什么用！」

「等一下，请别随便抱起来！她的皮肤可能会直接贴着地板！」

幸好是明莉白担心一场了。虽然老妇人的头发被冻得硬梆梆的，皮肤并没有黏在地板上。

贺维亚抱起桃乐丝离开货柜。

席瓦克斯眼睛盯着货柜上菜串文字，这么说了：

「……他们也许想实行人工冬眠。」

「嗄？」

「不是有人被困在大雪掩埋的车内，超过一个月不吃不喝仍旧生还的例子吗？虽然是九死一生，假使能人为重现这种状态，即使经过长途船旅也不会让『商品』死亡。比起塞进闷热的货柜里，只给他们水和盐去碰运气还更有效率了。」

「我懂了……难怪一个货柜里只装一个人……」

见到这个恶魔般的计划，明莉不禁痛苦呻吟。

「这就跟麻醉相同，必须基于对象的体重，精密计算出低温设定数值，所以才一个货柜只装一个人。」

「那又怎样？这种事能百分之百成功吗？人又不像熊拥有与生俱来的冬眠本能！硬让他们陷入冬眠，只会造成更多受到冻伤或得到失温症而没救的家伙啊！」

「说得没错，但处理方法也跟冬季雪山遇难应对法一样广为人知。要用温水让身体由外逐渐温暖起来，并让他们摄取食物，促进体温上升。」

「在这个闷热的夜晚，用水壶的水应该一样有效。可惜食物只有难吃的口粮。」

「如果能抱怨食物不堪入口，表示意识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反而令人安心呢。」

这时，听到身边的贺维亚和席瓦克斯的对话，桃乐丝的意识被唤醒，皮肤异常冰冷的她，为微睁开双眼。

「……阿……兵哥……？」

「对，没错！我们来救你了，请你放心吧。」

「你是那位……叫做库温瑟的人吗……？」

「很遗憾，这世上的好男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

不能让她继续勉强开口了。

贺维亚连忙取出淡而无味、彷佛橡皮擦般的口粮，以及因暖和气温与体温而变得微温的水壶。

然而，就在他们救出桃乐丝后不久。

传来沙沙响声，有人从货柜背后现身。虽不清楚那是谁，但见到他身上粗制滥遥的突击步枪，贺维亚立刻判断这是犯罪组织的巡逻人员。

距离只有七公尺。

突击步枪用枪背带挂在肩上，那名巡逻人员没举起步枪，他手中拿着其他武器。

不是乎枪，也不是军用小刀。

而是比高尔夫球更大上一圈的黑色光滑球体。

全身寒毛竖立的贺维亚立刻看出那是什么。

「……手榴弹！」

这个瞬间，就像从枪套中拔出手枪一般，席瓦克斯不知为何举起沉重相机，眼睛凑向观景窗。

啊啊。

这下死定了。

觉得时间流动异常缓慢，但他既不躲起来，也不用双手保护头部，而是几乎呆立地、正确地透过相机不断将武装歹徒捕捉在那狭小世界的中心。

传说「情报同盟」军粗糙复制品的前大洋洲军政派制式手榴弹Gr-021，完全杀害半径为五公尺，有效杀伤半径是一二公尺。也许是不清楚被配给的武器的正确使用方法吧，在这距离下引爆，威力足以连歹徒本身也会被波及，是一种「不靠爆炸本身，而靠碎片风暴来杀人」的爆炸物。

只要握着球体的守卫男子手掌松开，拔掉安全插销，放开按住的安全握把，五秒后两百发以上的金属碎片将会确实地以杀人速度朝全方位放射，不管是男是女，大人或小孩，都会均等平等地被撕裂成绞肉。

即使如此。

席瓦克斯依然彷佛带着使命，精确地操作着相机。

……想拍出一张能改变世界的照片。

到头来，不管发射几百发子弹也还是无法终止战争。派遣吃钱怪兽OBJECT只会让口袋赚得饱饱的家伙们每见到流血冲突发生时，就在阴暗房间里拍手喝采。想真正终结战争，全赖能感动多少在「利害关系之外」的人们的心，那是子弹办不到的。不管发生多惨痛的悲剧，没有战场摄影师将之拍摄下来，就没有人会为之撼动。

因此。

席瓦克斯希望自己能抓住那种机会。

即使在现场的几条人命殒落，即使自己也身陷致命危机当中，手脚并不足惜，就算有一半的身体报废了也无妨，只要能带回改变历史、带来和平的一张照片，席瓦克斯一定会抬头挺胸地认为是自己「赢了」吧。

那是……

过去在这个国度只仰赖「子弹」的自己，绝对不能不干的事情。

然而。

但是。

（……这样真的好吗？）

在观景窗的角落映照出身体僵住的贺维亚，而在屈膝蹲着的他身边，还有个刚从极低温环境中救出来、意识模糊地躺着的娇小老妇人。

他们死了的话，又能撼动谁的心呢？

把骇人的流血场面摄入小小的记忆体中带回去，也许能成鸿传达战场真实的绝佳材料吧。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

拯救少数人并没有意义，只会被埋没于每天的索然无味新闻里，传达不了给任何人就跟不存在一样，传达不了给任何人的情报，就跟在这世上消失了也没差别。在这个当下，受到「安全国」庇护的人们以为世界很和平，打从心底如此相信。大洋洲的战争在真正的意义下根本尚未终结，分明若没有这些人的力量，绝不可能使战争完全落幕。

所以？

然而？

为了阻止悲剧，就期望悲剧发生。矛盾的心境让席瓦克斯迷惘该在句尾划下肯定还是否定的符号。

最后。

他下了一个决定。

喀铿！

伴随一声金属撞击的声响让贺维亚回过神来。

战场摄影师席瓦克斯从脖子上的背带扣环取下看得比自己生命更重要的相机，朝握着手榴弹的巡逻人员抛出去。

「……绝不走回头路！我早就发誓过，再也不干『这种事』了—在上一场大洋洲战争里！」

彷佛被席瓦克斯有些自暴自弃的喊叫唤醒，贺维亚展开行动了。相机虽重，但被这种东西击中上半身还不足以让魁梧男子昏厥。巡逻人员为了优先保护自己，用双手挡住身体。手榴弹仍握在他的手上，插销与保险杆都还没卸除。

还有活路。

贺维亚立刻抛下口粮和水壶，流畅地用右手从刀鞘中拔出军用大型小刀，甚至还有余裕地伸出左手遮住桃乐丝的双眼。

下一刻。

毫不犹豫地将刀刃抛出。

喀！

正好转了九〇度的刀尖精准地刺入守卫喉咙里。

（……该死……！）

但是贺维亚的脸无声地扭曲起来。

巡逻人员没有倒下。虽然是致命伤，却没能使他立即死亡。

迟缓了几秒到十几秒的时间。

（有点偏离中心了，那家伙的脊椎还没被破坏！）

在贺维亚的瞠视之下，巡逻人员的手指还像毛毛虫一样蠢动，伸向手榴弹的金属制插销，穿入圈状插销中央。

对那男人来说，接着只需放松就够了。

在重力拉扯下，爆炸物朝正下方掉落。被食指钩住的插销脱落，圆形平榴弹跟甲板撞到的瞬间，冲击就会使得保险杆分离。

起爆的准备已经……

完成了。

「啊！」

确认明莉紧急从枪套中拔出手枪，贺维亚也展开行动。他压低身体，一口气像头野兽一样纵身跃出。喉咙被刀子贯穿的男人无法出声，但瞪着贺维亚，勾在他食指上的环状插销有如丑恶的戒指般闪闪发亮。

完全杀害范围为半径五公尺。

有效杀伤范围为半径十二公尺。

起爆时间为五秒。

（只杀死他是不够的，爆炸会波及在场所有人！）

贺维亚用力抓住随时倒下也不奇怪的巡逻人员前襟，这并不是为了搀扶他身体的绅士举动。他抓着右手，猛然回头般让身体转了一圈，像是背着男人身体的形式，以腰部为支撑点，并一口气摔投出去。

男子落在自己抛下的手榴弹正上方。

繇隆！随即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如果是「不靠爆炸，只靠碎片杀人」的手榴弹，只需便宜防弹背心和人体就能阻挡爆炸……虽说在教科书中这是用来自我牺牲、拯救同袍的方法。

被守卫的血和内脏碎片弄得一身腥的贺维亚，带着鬼气森然的表情，自暴自弃地大喊：

「呕恶，该死！你们有受伤吗？没有的话就快跳下海吧。那群混帐们马上就会被刚刚的爆炸声吸引过来了！」

「库、库温瑟该怎么办？」

「他没蠢到听不见那声爆炸吧！」

明莉抱着手脚瘫软的桃乐丝，慌忙越过护栏跳下，捡回了吃饭家伙的相机，席瓦克斯也紧随在后。贺维亚将几个系在护栏上的PU制救生圈抛到海上后，自己也跟着跳下幽暗海面。

或许是受到落水冲击，也可能是全身浸泡在微温海水里的关系，桃乐丝的失温症状似乎缓和了许多。

为防溺水，让明莉用手撑着身体的桃乐丝，闪烁地贬了眨双眼。

「……其他人呢……？」

混乱的脑袋逐渐苏醒，记忆似乎也跟着清晰起来。

疑惑伴随着焦急化成言语。

「其他人在哪里！他们也在那艘船上！除了我以外还有很多人！」

她的疑问再理所当然不过，但贺维亚等人却无法回答。

进入警戒状态的货船现在已经难以入侵，只有四个人要跟数十名武装的不法之徒战斗更是困难。更何况，他们连自己是否能从这里生还都还不敢保证。

这时，又有人从货船彷佛要穿破海面般地落下。

是分头行动的库温瑟。

「呜呜，不行，快沉下去了……快给我救生圈啊，救生圈！」

「看你一脸痴呆相地跳下来，就表示你已经完成最低限度的『准备』了吧？」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我才想问你咧，那声爆炸是怎样？怎么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啊！」

交互望着库温瑟和贺维亚的脸，桃乐丝露出满头雾水的表情。

库温瑟对着这位老妇人如此说了：

「只靠四个人要击溃整个『蓝瓶子』的犯罪组织难如登天，要找出并保护所有关进个别货柜里的人质更是天方夜谭。即使向部队申请救援，那艘货船受到『情报同盟』庇护，部队也不可能轻易出兵。」

「所以你们就打算放弃了吗？我没办法接受只有我能得救啊！」

对着差点就要大叫起来的桃乐丝，库温瑟笑着摇摇食指。

「……但是，有个魔法道具能够一举打破这种绝望状态。」

「咦？」

突如其来的宣言令桃乐丝愣住，库温瑟摊开「战利品」宣告：

「就是这个。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16

虽然是自己的，但这艘船可真奇妙。

被世人视为剧毒水母而被取了个「蓝瓶子」绰号的这个男人，坐在货船掌舵室的椅子上，茫然地思考着这件事。

船靠燃料航行，而燃料量也会随着船的总积载量大幅波动。一般说来，这类货船的系统大半都全自动化，只雇用十几个的船员也是这个理由。人员本身、数周至数个月的水和粮食、居住空间、寝具、衣服等等……若想让船变轻、降低搬运费用的话，减少船员数目是通则。

话虽如此，这艘船上的人数却如此众多。

书面资料上是说船上积载的是资源回收用的、从大洋洲废墟收集来的废铁，但只要稍微计算一下，就知道这么做绝不划算。

「听说有爆炸？」

「已经派人丢调查了。」

「蓝瓶子」一问，一名看着仪表板的船员立刻回答。

难以相信装了人口贩卖「商品」的冷藏货柜会从内侧打开，在失温状态下的「商品」也不可能进行抵抗或逃走。

然而，在船上的并非正规士兵或受过训练的佣兵。

就只是一批不法之徒，忘记替货柜上锁或忘了按下冷藏模式开关也绝不是不可能。

即使如此。

也很难想像他们会笨到被手无寸铁的一般老百姓抢走枪械或手榴弹反击。

「蓝瓶子」脸上没露出焦躁或紧张的理由便是在此。

「告诉他们杀死逃脱者时要小心一点。跟鱼池的鱼一样，死了价值就会减少。即使非得杀死-他们，能否遵守正确杀法也会大幅影响扣减的金额，用手榴弹炸得粉身碎骨是绝对禁止的。」

「说过了，但他们会不会遵守我不敢打包票。」

部下的回答，「蓝瓶子」并没有听到最后。

这艘货船并不直接前往「商品」输出国，只会到大洋洲圈边境的岛上跟别艘船交换货柜。「蓝瓶子」也会跟货船一起短距离往返。为了将「情报同盟」提供的自由通行证发挥到最大限度，建构出能尽可能频繁地往返该海域的系统是很重要的。

就在此时。

对话明明已经结束，刚刚那位部下又呼唤「蓝瓶子」。

「……是来自『情报同盟』OBJECT的通信，我无法对应。」

「转给我。」

坐在控制台前的部下将头上的耳麦取下轻抛出去，「蓝瓶子」一手抓住，没挂在头上，直接将麦克风凑到嘴边。

「我们已经付过通行费了，还有什么事？如果你们挑起没必要的问题，让其他势力的OBJECT起疑心的话，公共形象受伤的是你们『情报同盟』。假如被发现跟我们暗通款曲，你们应该很困扰吧。」

『……就是关于这件事。』

传来语气略显不耐烦、掺着杂音的声音。

『你们为什么不遵守「规定」？这样我们给的自由通行证无法生效，只能照正常规定来处理。』

「慢着，我没搞懂情况，说清楚一点。」

『「旗子」。』

一字一句地。

彷佛在对牙牙学语的幼儿说话一样，ELITE驾驶员仔细地回答：

『你们的船首必须高挂「情报同盟」的旗帜，没有那个就无法证明你们是我们庇护的对象。既然你们不照规定来，我们只好按常规突击检查罗。』

在黑暗的海面上，把性命寄托给硬梆梆救生圈的库温瑟，抛出一块印有「情报同盟」标志的布之后如此说：

「他们的船之所以能受到特别待遇，是因为他们高举『情报同盟』的旗帜，宣称接受该国庇护。所以『情报同盟』轻易放行，而『正统王国』或『资本企业』也不敢对他们随便找碴……就是营建出这种『结构』，他们才能尽情将违禁品运载出海。」

「所、所以……？」

桃乐丝看着被波浪拍打、不知消失到何方的旗帜说：

「只要将旗帜取下的话……」

「至少外表上失去了特殊性，『情报同盟』只能像面对一般船只一样对他们进行突击检查。即便放过他们，也很可能碰上『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的临检吧。」

「可、可是！」

人命关天，桃乐丝急着追问：

「这样其他人真的能得救吗？照你刚才的话听来，这艘船跟『情报同盟』关系良好……难道他们不会主动抢先随便检查一番，连货柜的内容看也没看便重新发给通行证吗？」

「不无可能。应该说，这是对双方而言的最佳策略吧。在被其他世界势力介入前，由『情报同盟』率先草率检查一下，接着立刻发配许可，表示这艘船已经被检查过，没必要再接受其他势力临检。这么一来货柜里装着人的情形就不会曝光了。」

「既、既然如此！」

「因此……」

库温瑟打断了桃乐丝的话。

并拿起手上的无线电。

「……我还准备了另一条计策。」

「情报同盟」的海洋巡视艇快马加鞭地到来。

虽然货船掌舵室中显得有点骚动不安，但「蓝瓶子」依然一脸悠哉。

他们并没有被「情报同盟」出卖。

恰好相反。

在其他世界势力的警备队介入前，有合作关系的「情报同盟」迅速行动了。相信在他们强制登上这艘货船后会随随便便检查一番，早早提供通行证吧……之后如果还有人想检查这艘船，就等于怀疑「情报同盟」。既然特地编成多国部陈，抱持这种怀疑只会对彼此的良好关系带来裂痕。

为什么「情报同盟」的旗子会消失？

虽然这件事仍然是个谜，也许只是部下忘了挂出来，也可能是绑得太松，被风吹掉了，再不然就是有人恶意取下。

不论如何，仍然在可弥补范围。

这种程度的异常状况是打不倒「蓝瓶子」的。

「有通信。『情报同盟』警备队要求登船，请问要接受吗？」

「……用不着隐瞒，按照正规手续处理，让他们登船吧。尤其别留下不自然的行动纪录，没必要在这里跟他们起冲突。『情报同盟』的家伙们跟我们有『默契』。」

说完该说的话，「蓝瓶子」带了几名部下离开掌舵室，去迎接登上货船的「情报同盟」警备队。当然，这里的「迎接」并非犯罪组织常用的「赏子弹」的隐语，而是原本的词义。

上了甲板，见到金属制围栏上挂着粗重钩子，底下连接化学纤维绳索，低头一看，正好有一群全身漆黑的男子攀爬了上来。

一名登上船的男子对「蓝瓶子」礼貌性行个礼后，按书面一字一句地发出了声音：

「这是多国部队间达成共识的、防堵大洋洲圈内国际犯罪的突击检查，请让我确认贵船的乘员和货物。」

「没问题，请自便吧。」

获得许可后，黑衣男子们两人一组散开至船内各处。

目前为止都是按脚本来。

说不定多国部队的其他世界势力……像是「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等正利用卫星或OBJECT的超望远镜头观察这里的动静，为期安全必须演一场好戏——就是这场突击检查。实际上不会发生任何状况，即使被发现违禁品也不会被纪录下来，双方都有这种默契。

「蓝瓶子」问站在身边的黑衣人：

「检查要多久时间？」

「货柜的数量很多，请给我们一个小时检查吧。」

「……还真久啊。」

「我个人也不愿意。」

听起来像是暗中责怪他们没挂好「旗子」。

虽然是为了万全地演出这场戏，但明知没有意义还得陪同检查实在令人难受，一分一秒的单位彷佛被拉得很长。但由于有被远方监视的可能，表情与态度也无法放松。说真的，不提振一下精神，说不定还会打起呵欠呢。

但是。

这时。

砰！响起轻微爆炸声。

来自船上。

明显是开枪的火药迸裂声。

「……岂能让你们轻松结束。」

库温瑟手指贴在无线电的按钮上说。

「就算『情报同盟』和犯罪组织的上层之间有密约，使个眼色就懂对方意思，但下层的喽罗们不可能全部知情。越是在密室缔结的秘密协定、老大越是独裁威权体制，部下就越不可能了解详情。」

「哈，即便实际上只是场安全闹剧，犯罪组织的下层分子也不见得知情，对吧？他们只知道出状况了，『情报同盟』的警备队登船了，货船上载着濒死状态的肉票，一旦被发现就啥都完了。在这种情况下，下层分子肯定是浑身冷汗、心脏噗通跳个不停盯着『情报同盟』的枪口吧。」

当然，对于「情报同盟」警备队而言也是相同。

也许领队层级知道上头跟犯罪组织之间做了什么具体约定所以很放心，也可能对底下的士兵做过说明。但他们是真心信任这批不法之徒吗？怀疑对方可能说谎，这批不受规制的犯罪者难保不会因什么差错而开枪，在内心之中抱着不信任也说不定。

「所以。」

库温瑟缓缓摇动无线电。

「……只要有个导火线，他们悬在半空的枪口就会喷起火来。例如说，让他们把无线电式电子雷管的爆炸声错当成『第一声枪响』。」

附带一提。

雷管是种能让炸药受到强烈刺激、引发爆炸的道具。

当然，雷管本身的爆炸也比鞭炮更强烈。

就这样。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爆炸声在黑夜海面上响起。

有几响来自库温瑟事先装设好的电子雷管，但明显混杂着不同声音。仔细听的话或许会发现声音的音质不尽相同，但现场的人都没有从容能去注意到这件事。

「快叫他们住手！」

「蓝瓶子」双手遮耳，躲到金属货柜堆背后，对身边的「情报同盟」的黑衣人大吼。巨响充斥了甲板上，不呐喊就听不见。

「是哪边先开枪的？不管哪边都好，快叫他们住手！这种战斗没有任何意义，我和你们的『上层』已经取得共识……！」

话说到一半，「蓝瓶子」停了下来。

噗嚓！随着类似液体飞溅的声音，刚才还在对谈的黑衣男子朝侧面倒下。撞上货柜的头上，沾满了彷佛捣破水果而溅出的鲜红血液。仅仅撞破头不可能流这么多血，明显有脑浆被子弹翻搅了出来。整艘货船笼罩在连哪个阵营发射的子弹也无法判别的混乱之中。

「混蛋……！」

背脊发凉的难受感觉使得「蓝瓶子」不禁从枪套拔出手枪。

恰巧与「情报同盟」的士兵四目相对。

脑子一片空白。

当思考恢复的瞬间，「蓝瓶子」发现自己犯了致命错误。

「不、不是这样！我没有战斗意志……！」

但他的话语已经无法传进对方耳中。

见到「情报同盟」士兵扬起枪口，明显是打算瞄准的「活生生的」动作后，「蓝瓶子」也反射性地朝着愚蠢士兵上半身的中心线赏了三发子弹。

无疑地，混乱的船内所有人都目击到他的行动。

已经没有退路了。

和构成世界势力一角的巨大组织间的绝望战斗，正式揭开序幕。

17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捧着头。

作战指令室里只听见女性通信员的细小声音。

「圣法兰克国际港近海，货船密斯托拉号上的突发性战斗现已结束。先上船的『情报同盟』方的损伤情况不明，推测他们已经安全撤离。另一方面，船上乘员则正在清点尸体数量中，恐怕是全员死亡了。」

确认大洋洲近海的货船上发生突发性枪战，表面上是身为多国部队成员之一的「正统王国」的海洋警备队，以支援受到攻击的「情报同盟」的形式介入事件。

……问题在于这艘货船附近有库温瑟和贺维亚等第三七修护大队的士兵在海上漂浮。他们不仅一脸轰轰烈烈干了一场的表情，还抱着一位似乎有所隐情的老妇人。

「另外，在冷藏货柜中发现了三九名民间人士。这点跟库温瑟·柏波特吉、贺维亚·温切尔等人的证词也一致。」

「……这样啊。」

「此外，还在尸体当中发现了与绰号『蓝瓶子』的重要罪犯酷似的人物，现在正在比对身分中。假如是他本人，就和他们的证言一致，密斯托拉号是纵横大洋洲圈的犯罪组织所有物的可能性极为浓厚。」

芙萝蕾缇雅低声嘟囔：「只换来一颗肮脏男人的头颅太不划算了。」

接着切换注意力，专心回到和遥远「正统王国」长官的通信上。对方是连统管一个大队的芙萝蕾缇雅这名高阶军官也必须称呼一声「长官」的人物。

「确认人口贩卖组织的溃灭……但『情报同盟』方面似乎掌握到过程中有我队上的士兵介入的迹象。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会透过外交施加压力，视情况也可能演变成武力冲突。」

『嗯，是啊，一〇〇%会如此吧。』

长官语气轻松地回应，声音听来是名年轻男子。

『……只不过，就算你的部下没有行动，结果也不会有所变化。」

「咦？」

『你想，假如明知有人口贩卖组织存在，却默许他们，并安全地回到基地的话会怎样？或者，假如你没有处理那通绑架犯打错的电话的话？……那种场合之下，等大洋洲人民受到具体危害后，「情报同盟」也很可能匿名告发，纠弹我们「正统王国」吧。说我们是为了自身安全，不敢对抗黑道帮派，甚至让民众牺牲的在所不惜的卑鄙小人，这种人没有资格参加临时管理、维护大洋洲和平的多国部队。不管如何，从这事件一开始，这场仗就注定要打了。』

「……那通打错的电话。」

『现在想来不觉得很奇怪吗？多半是跟犯罪组织有联系的「情报同盟」故意给错电话号码吧。另外，听说在废弃病院拯救作战时，小孩身上也被绑了用电话当引爆装置的炸弹，对吧？』

「原来如此。如果『只』想从家人手中能拿多少算多少，没打算释放小孩的话……的确犯不着玩这么费工夫的小手段。」

『他们只是想创造出显而易见的「一般民众受到危害」的状况。假设我们那时采取错误的应对方式，「情报同盟」也许就会高举把害大洋洲民众陷入危机的「正统王国」军赶出去的名义，对我们大肆挞伐了。』

有道理。

利害关系也很明确。

的确是那些坐在「安全国」的客厅，一手拿着爆米花观看政论节目的太太们，也能认同的战争理由。

但是……

「……这样一来，『情报同盟』不就等于自掘坟墓？因为他们和人口贩卖的组织扯上关系了。」

『他们不可能粗糙地留下决定性证据的。再怎么说，他们都是最重视情报的势力。不管谁主张了什么，他们必然早就设定好能以「那是犯罪组织自暴自弃的胡言乱语」作为藉口开脱的。』

「长官」的语气彻头彻尾地就是显得一派轻松。

另一方面，他的话语也正确地分划人类历史。

『……但话又说回来，既然不管怎么做都会引爆战争的话，好歹选个日后不会后悔的理由，对必须进行「政治」协商的我们也比较轻松。你们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依照预定戏码，好好迎战敌人的挑衅吧。』

通信结束了。

芙萝蕾缇雅呼出长长一口气，接着静静地如此宣告：

「……好吧，该来讨论战争的问题了。」

18

库温瑟、贺维亚、明莉、席瓦克斯，以及人质老妇人桃乐丝一行人搭乘「正统王国」海洋警备队的巡视船回到陆上，再搭上等候多时的第三七修护大队的军用车辆回到维修基地区。路上同行的其他士兵露出好奇表情问他们事情，在听到像是英勇事迹的篇章时，每个人都用拳头捶了他们几下。只不过嘴上虽然说着怨言，但捶着库温瑟或贺维亚的士兵们眼睛却都泛着笑意。

桃乐丝边看着窗外杂乱的街景，出声问道：

「要去哪？」

「回家……不，你是观光客，所以是回旅馆吧。回去是一定会回去，但你女儿、女婿似乎已被接到我们的基地了，先来一场感动重逢如何？」

库温瑟随口回答。

军用四轮驱动车回到熟悉的维修基地。在通行闸门戒备的士兵听说状况后，都纷纷露出见到珍禽异兽的眼神看着库温瑟等人。

「喂，库温瑟……消息好像已经传遍基地了耶。」

「我真羡慕能把这点当成好消息的你，待会我们说不定真的会被直接送去禁闭室咧。」

这座维修基地由超过一〇〇辆的大型车辆所构成。原本以为军用车会直接开往宿舍区，没想到却中途停了下来。

多半是从窗户见到了吧。

一对旅客模样的男女彷佛再也等不下去似地，从宿舍中飞奔而出的情景。

桃乐丝睁大眼睛，张开发抖的嘴唇。

以就像看见原本以为再也无缘重逢的人的语气说着：

「是我的女儿和女婿……孙子也在。」

库温瑟打开四驱车车门。

在这感受不到黑夜、被大量灯光照射的维修基地设施内，桃乐丝使尽全力奔跑。

「……」

就在这个时候。

战场摄影师席瓦克斯自然而然地把眼凑向相机的观景窗。

感动落泪搂抱在一起的家庭团圆照或许没育足以称为「战场真实」那般煽情的刺激性。

这种照片拿不到世界知名摄影奖，也难以成为开摄影个展的焦点。

但是。

在这张照片里。

肯定藏着某种能推动世界的「力量」。

第七卷 亡灵们的警察 第二章 我的工作是运送颜料〉〉大洋洲情报战

1

「状况很单纯。」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召集了众士兵进行战前会议简报，并以这句话做了开场。

「『情报同盟』将莫须有的罪名嫁祸给我们，我们『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将贯彻奉行的被挑衅就全力迎战主义。由现时刻起，全体人员进入备战状态。第二世代OBJECT就要攻过来了，不想死的话就好好帮忙公主殿下赚取击破分数吧。」

英萝蕾缇雅站在宽广讲台上，她背后是一道白色墙壁，也可充当投影机用的银幕。

上头显示着「当前最大威胁」几个大字。

「目前已确定敌人是『情报同盟』的第二世代——『简单至上』。这架机体的主炮采用低稳定式电浆炮，推进方式是水陆两用气垫，但最大特征是机体前面有如鸟嘴状突起的追加装甲板，以及大量作为辅助推进装置的高功率离子喷射器。」

画面同时显示了好几份资料。

这也表示谍报部门非常重视这架机体，并彻底研究分析过。

换句话说，也就是对手的威胁大到迫使他们不这么做不行。

库温瑟身旁的贺维亚细声发问：

「（……那个叫高功率啥的是什么？）」

「（……离子引擎的类型之一。一般装在太空探测器，适合『无重力下低功率但可长期发挥效果』的状况。但是如果利用OBJECT动力烬的能量，就能硬挤出难以置信的超高功率，想像成横向喷射的太空梭就对了。）」

「（……干嘛特地选用这么麻烦的推进方法……）」

「（……有很多传闻。据说『情报同盟』本来想建造完全飞行型的OBJECT，也有人说他们想开发探测太阳系外可居住行星的完全循环系统，『简单至上』就是实验计划的一环。）」

「（……嗄？说起飞行OBJECT　-记得『信心组织』好像也积极研发过，他们不是有什么天空城计划吗？不是科学色彩强烈的『太空』，而是停留在『云上神国』这个概念，宗教色彩很强的人应该会喜欢的那种。）」

「（……但那个计划目前仍办不到就是。但如果他们的长久以来的愿望被其他世界势力率先达成，应该会重挫『信心组织』民众的信心吧。）」

「（……原来如此，的确很像『情报同盟』的家伙们会要的小手段。）」

「（……但我希望这只是纸上空谈。完全飞行型OBJECT不仅难以击落，被击落了也跟陨星坠落一样，会给地球带来严重冲击，说不定还会造成冰河期来临呢。）」

由构造图看来，「简单至上」接地部分可分成有如滑雪板的八字形板状零件，以及向后延伸的直线零件。全体而言类似箭头符号，球状本体则装设在三条线的相交之处。

八字形部分是水平方向调整用，后方的直线则是用来设置那个「高功率离子喷射器」的空间。直线的板状浮体上斜斜地装载了无数的圆筒状喷射器，每一根都超过二〇公尺的长度是他们自豪之处。

「这架机体采取的战术如同其名非常单纯……彻底不回避，即使受到若干损伤也完全忽视，以最短最快的方式接近目标，在几近零距离的范围发射主炮。这架OBJECT的最高速度，是难以置信地可达到音速。也就是说，一旦被捕捉到，一般OBJECT绝对无法摆脱。」

「音速……」

完全变成一名听众的库温瑟不禁喃喃复述。

「那是重达二〇万吨的钢铁巨体耶？这种东西在地表上飙出音速的话，怎么可能控制得了动作……？」

「那个战犯别窃窃私语。」

「求求你别这么叫我，这会变成绰号啊！」

无视于哭丧着脸叫喊的库温瑟，芙萝蕾缇雅继续说明：

「前面的鸟嘴状装甲其实就是纤薄金属箔片的聚合体，是反应式防御技术的结晶。感应到低稳定式电浆炮或轨道炮等有效攻击的瞬间，箔片装甲立刻剥落减轻损伤。假如耐心地持续射击，或许能将这卷卫生纸撕光。但刚才也说过，它的速度极快，若还慢条斯理地射击的话，一瞬就会被逼近到零距离……也就是说，对方根本没有要采取回避行动，信赖防盾的强度直接从正面冲来，不管对方的主炮是什么都不怕。」

虽然很容易被数字误导，但敌人最大的特征其实不是速度而是装甲。若说重视速度、能瞬间逼近到敌方身边的机型，「正统王国」也早就开发过。但是过程中不进行任何回避，不管敌方如何还击都只维持最短路径接近的战法可说前所未见。

一边忍受从正面来的攻击，彻底不考虑回避，只一直线突袭而来的直进武器。

考虑到敌我的速度差距，「贝比麦格农」甚至连想逃也办不到。

一旦被盯上了就等于比赛结束。

「那个卫生纸装甲只配备在机体前方，若能从正侧面、背面、甚至上方进行攻击的话，我方的炮击也能发挥威力……但是，『简单至上』想必也理解自己的弱点。即使『贝比麦格农』想绕到它背后，对方也一定会改变走位方式。假如我们也有两架OBJECT，状况或许会有所变化吧，但现状而言我们只有一架OBJECT，且速度远逊于『简单至上』，想逮住它的背后可谓极度困难。」

贺维亚原本漫不经心地听着，这时突然皱起眉头。

「……慢着。」

「怎么了？战犯二号。」

「好歹让我当一号吧！排在这家伙后面比任何事都更让人不爽！」

鬼叫一阵后，贺维亚回到问题上。

「你刚才说了什么？我们『也有』两架以上的话？」

「我是说了。」

芙萝蕾缇雅露出嫌麻烦的表情拨弄了浏海之后说：

「根据谍报部门掌握到的消息，『情报同盟』巧妙利用这次嫁祸给我们的罪名，似乎跟其他势力有所接触，用『一起打倒共通敌人吧』之类的口号号召。具体而言有谁参战并不清楚，但只要有人打算趁这个机会打击『正统王国』，这场仗恐怕就得同时和两架以上OBJECT火拚。」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同时露出苦涩的表情。

在这个由OBJECT主导的干净战争时代，战争的一切都受OBJECT影响。彼此投入的资金或技术不用说，更重要的是数量。一架对三架的话，甚至有人形容未开战前结果早已出炉，尽早开溜为妙。

「……但另一方面，『情报同盟』的合作伙伴应该只是想捡渔翁之利。只要能大破联军主力的『简单至上』，相信剩下的那架OBJECT也不想继续缠斗平添损害吧。」

这么说来，真正的对手还是「简单至上」。

为了回避一对多的不利战斗，只能迅速地将这名关键敌人破坏。

2

完全远离都市区，附近没有容易吸热的柏油路或水泥建筑、彻底只由沙子构成的沙漠区，一旦到了夜晚气温便会骤降。

即使穿上考虑温差变化而设计的军服，牙齿还是冻得喀喀作响的库温瑟，正在使用军队配给的携带式终端机的电视功能。在背光映照下，一张彷佛被手电筒从下方照亮的苍白脸孔朦胧浮现。

『呵呵呵。欢迎各位来欣赏这场纽约奇迹网路秀！今晚就由我来为萤幕前的全世界观众们献上魅惑的歌舞表演吧！Yeah——！』

「Yeah——！乳波荡漾翘臀摇摆——！」

「笨蛋库温瑟，夜间作战是在看什么影片啊！」

「我这是在逃避现实！我明明是为了研究OBJECT设计学才来战场的，为什么会被抛在这个冻死人的夜间沙漠？」

「谁管你啊，快关掉吧笨蛋，你想死吗！……啊等等，先别急着关掉，我也想看！对了，你为什么有网路演唱会招待券代码？」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频频寄mail过来，还说她能监控代码使用状况，不看的话小心在战场上被炮击。」

就在此时，库温瑟的无线电短促地响了几声电子音。

『……库温瑟，给我简单详细说明一下。』

「哇喔！不知道为什么，公主殿下生气了！由她没发现『简单』和『详细』的语意根本相反这点看来，多半已经气得脑充血了吧。可是到底为什么啊？」

库温瑟慌忙向贺维亚求援，但战友比出「竖起右手中指」这种极为绅士的手势后，大喊：「谁管你啊白痴！遭天谴吧你！」

『难道你不知道在军中使用网路会被伺服器监视吗？这种场合你居然在看这种影片……？』

「哇喔——！因为我军正在执行对『情报同盟』的夜间作战，我居然还追着『情报同盟』偶像的屁股跑，所以气炸了吗？真是的，该说公主殿下脑袋太顽固还是太乖宝宝……」

『……………………………………………………………………………………………………………………………………………………………………………………………………………………………………………………………………………………………………………………………………………………………………………………』

散开于同一个沙漠的其他士兵们纷纷嚷着：「不妙，这下不妙了。」至于贺维亚更是全身寒毛耸立，表现出小人物的担忧，大喊：「就让天谴只降在这混蛋身上吧！别出动主炮，我才不想被一起炸飞！」。

『哼，为什么男生老是对会唱歌的女生着迷？唱歌这么简单的事任谁都会吧？』

「哈，你这句话我可不能当成没听到。这么有自信的话，就让我见识一下公主殿下的歌唱能力啊。你应该听说过『岛国』上有所谓的卡拉OK文化吧！」

『（惊）……谁、谁怕谁啊！』

无视于仿在一旁喊叫「杀了我吧！只要能让这家伙死，就算一起被OBJEGT炮火波及也没关系！」的贺维亚，库温瑟将推上额头的夜视镜拉回眼前。

经数位影像修正的视野埋没在一片绿光之中。

这时，库温瑟又开始自暴自弃地开起玩笑。

「终于出现了，全身黑衣加夜视镜。」

月光下，在黑夜的刺骨冷风吹拂之中，从他口中流泄而出的气息转瞬化为白色。

「太好了，这样我也成为特种部队一员了！跟『资本企业』的好莱坞电影明星平起平坐了，去游乐园举办握手会吧！」

「……喂，库温瑟，别再说这些闷话，赶紧趴下吧。我可不想替被敌军狙击枪爆头的家伙捡尸喔，重死了。」

同样穿着全身黑色军服的贺维亚趴在质地细腻的沙子上，一脸麻烦地对着精神逐渐绷到极限的恶友撂下狠话。

夜间沙漠很冷。

说是沙漠，其实分了很多种，有的像是乾裂大地，也有只长了彷佛热血大叔的胡渣一股的杂草的平原。至于真的像是观光小册子上刊载的「一整面只有沙子」的沙漠，则是日夜的冷热温差相当大。现在季节是夏天，虽不至于低到冰点以下，但趴在地上将电子温度计插进沙子里的贺维亚，在看了显示数字后，还是忍不住咂嘴说：

「六度，现在才摄氏六度耶，该死。就算把青鱼抛在地上都能保鲜了，搞什么嘛。」

「距离的问题更大吧。」

库温瑟躺在沙上说：

「接下来还要行军一〇公里……为什么还离这么远就要下车步行？又不是讲究运动工学的竞技场，这样一往一返寿命都要缩短好几年了。」

「罗唆什么啊笨蛋，就算是给水站很密集的城市马拉松你也跑不完全程吧。」

贺维亚反唇相讥完，接着又说：

「海拔〇米的可视范围极限大约是五公里。因为地球是圆的，超过这个距离就会被地平线遮住。但这里是空无一物的沙漠，开车在沙上奔驰会卷起沙尘，那个会在地平线上冒出头来。」

「……你说这些我都懂，但只有专门侦察兵才干这种长距离侦察吧？真奇怪，我想大家可能都忘了，我是来战地学习OBJECT设计的『学生』耶。」

「真要说的话，我也是雷达分析官啊！是内勤人员！原本预定在开着空调的房间里一手拿着矿泉水瓶发挥智慧长才作分析才对，究竟是招谁惹谁才落得被抛到快冻死人的夜间沙漠里搞地狱野餐的下场啊？」

这时，他们的无线电传来长官的声音。

是芙萝蕾缇雅。看来每个人的声音聪起来都一样倦怠。

『闭嘴，你们这两个战犯。你们以为凭自己的立场能挑工作吗？还有人需要你们就该谢天谢地了。』

「哇喔。我从以前就想，这台无线电应该加个萤幕才对吧？而且我也觉得不管谁都好，是该有个人来秀出超迷你比基尼了。」

「你真的不懂欸，贺维亚，想像的世界才重要，不管什么都太开放的话，反而兴奋不起来啊。」

『……喂，战犯们，你们应该忘了我的阶级随时都能以不敬罪减你们的薪水吧？』

此话一出，库温瑟和贺维亚也只能必恭必敬地在无线电面前全力下跪。

不过他们的道歉比电影院卖的热狗还更廉价就是。

「（……库温瑟，还不都因为你说了啥想像世界这么恶心的话！）」

「（……贺维亚，重点是你那句『不管谁都好』吧！）」

『很抱歉，两位的悄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被语气平淡的指责推了一把，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压低身体，继续在夜间沙漠移动。

沙漠有月光的反射，比起茂密丛林显得更明亮，但库温瑟受过的基础训练并没有充实到能感受此一恩惠，从刚才起彻底仰赖夜视镜映出的绿色影像。

「眼睛好痛……眼珠子暴露在超近距离的光线下不会害视力变差吧？照射这么多萤幕蓝光真的没问题吗？」

「在一个不注意就可能炸得粉身碎骨的战场上担心这个干什么？喂，别再闲扯了，快以管线残骸为目标移动吧。四面八方都是沙漠，就算有地图对照，方向感也会乱掉。」

贺维亚食指指着铺在几百公尺外一道直径约二公尺粗的钢管。钢管由前方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后方的地平线，整体布满褐色锈蚀，还有好几处大型破洞及断裂。

「这是前大洋洲军政时代的遗迹吗？」

「嗯。那是用来从地底汲取深层地下水运往大规模农场的管线。」

「不是原油吗？」

「就是所谓的水资源啊，只要能卖钱什么都好。现在这个时代似乎流行不管什么都在字尾加个『资源』来换钱。水资源和地下资源、动力资源、粮食资源、人力资源、观光资源、生物资源、森林资源、智财资源……族繁不及备载，甚至让人觉得仿佛不贴标签就连濒危物种也无法重视。」

「『资本企业』应该很喜欢这个。」

「也有『信心组织』喜欢的。听说某个管线集中的泵浦设施或净化设施的废墟里闹鬼。」

「你确定不是贪财鬼？」

「……越说越觉得空虚。反正现场也没有女孩子，聊什么试胆大会的也太无趣了……」

沙漠并不平坦，而是像暴风雨中的汪洋一样有高低起伏。若没慎重选择移动路径，就得上上下下好几次。为了尽量减少无谓的体力消耗，库温瑟等人尽可能沿菩高低起伏少的路线通过。

「我觉得自己像是在火星迷路……」

「至少比那个好一点。听说我们脚下埋藏钨矿。」

「钨……你说什么？」

「我先说，你想靠挖矿发大财也不可能，含量太低了。尤其这一带如果真是含量较丰富的矿脉，早就被资金不足的前军政派给挖空了。」

两人继续前进，不久，在本应只有月光的夜间沙漠的地平线远方，隐约见到了光源。

贺维亚不禁把身子压得更低，小声地说：

「……是那个吧？可真光明正大啊。」

「关键的『简单至上』现在怎么样了？」

『在距离我们维修基地三〇公里处准备突击中，是比你们见到的光芒还更远的地方了。应该藏在地平线背后吧。』

四周似乎没有敌兵，但随着越接近「目的地」，被摄影机或感应器捕捉到的风险也提高。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彻底活用夜视镜，一边确认有没有危险一边继续赶路。

「只不过这还真是疯狂。」

库温瑟在冰冷沙地上边走边说：

「不是说先派遣的谍报人员已经失去联络了？正常说来，哪有人把『学生』派到这么不妙的地方来啊。」

『这次的任务并不是只派你一个。』

「可是……」

『一样都是职业军人，谍报人员早就有所觉悟面对最糟的结果。如果你们在现场碰到出包的谍报人员就帮忙带回来吧，完毕。』

「所以说我才不是什么职业军人，就只是个『学生』而已啊！」

像这样一路闲扯的笨蛋两人组，在来到距离『目的地』三公里处时也不得不收敛起来。

两人在有如暴风雨中的汪洋般起伏极大的沙丘上缓慢匍匐前进，来到接近顶点处，视野一口气就变得开阔。

「唔……」

夜视镜一口气被萤光绿遍染。

感觉太阳穴略为刺痛，库温瑟将夜视镜推到额头上，重新用肉眼观察。

原本被黑暗和寂静支配的沙漠风景整个变了。

光亮的真面目是大大小小的灯光。

「……找到啦，就跟情报所示一样。」

贺维亚低声呻吟似地说。

展开于数公里外的景色类似临时补给基地。特别醒目的是接近二〇辆的大型拖车。不仅如此，其他还有提供一〇〇名以上士兵住宿的铁皮屋宿舍，或是用来代替哨塔的超重机吊篮、通信设施、战车，以及可动式地对空飞弹等各式防卫武器。

光源的种类从超重机吊篮上的探照灯到车头灯、个人携带的军用手电筒等，共通特征是他们在这片黑暗当中似乎完全没打算隐蔽光源。

贺维亚维持趴着的姿势指向一辆拖车说：

「那是『资本企业』的可动式路障，记得叫做『EX　WALL』的样子啊。这么一来就确定了，配合『情报同盟』的『简单至上』的宣战，果然有其他势力要联合出兵来击溃我们。」

「那辆车是……路障？」

那辆拖车的特征在于相当于「货斗」的部分并非方形货柜，而是像横躺的圆柱。另一个特征是不只车辆前方，连后方也有设有驾驶座，那种模样让人联想到电车。

面对库温瑟的疑问，贺维亚冷淡地回答：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喂，走了啦。」

此话一出，车体前后的两个驾驶座也开始各自往相反方向前进，类似拉开缩起的手风琴的感觉，让中间的金属圆筒部分伸展开来。转眼间直径七公尺、全长三〇〇公尺，近似巨大弹簧的路障便告完成。

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表示了解。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

「大得可笑对吧？如果每列一〇辆排成两列，瞬间就可创造出全长三公里的有刺铁丝网城墙。」

「所以说，他们想靠那个绊住我们公主殿下的脚步，再让『简单至上』突击吗？」

虽然有刺铁丝网给人的印象是用来防止人员入侵的设备，但是将线圈状有剌铁丝网铺设在地面也能缠住战车履带或装甲车轮胎，便之动弹不得。

但维持趴下姿势的库温瑟皱起眉头说：

「……『资本企业』的家伙真心这么认为吗？别说有刺铁丝网了，就算用于核能防空洞的强化水泥墙将整个世界团团围住，只消一发OBJECT主炮就炸飞了吧？」

「再看仔细一点，再多想想。你以为他们的玩具被称为『EX　WALL』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

「Explosion的EX啊，大爆炸。改变望远镜倍率好好观察吧，那个线圈状有刺铁丝网只要一受炮击或强烈冲击就会自行分解，而且每一块都具有对人机雷的功能，一座路障约由二〇〇〇至三〇〇〇个所构成。」

「……可是那又如何？对公主殿下来说，施放地雷也没什么……」

「不，会很困扰吧？对于必须维持干净战争形象的OBJECT来说。」

贺维亚咧嘴笑了。

「战争条约禁止毫无限制地铺设、散布地雷。但假如不是自己主动铺设，而是被敌人乱轰一通才散开的话，在国际会议上便能当作藉口逃避罪责。也就是说，不幸的话公主殿下会被当成坏人。打着帮忙战后复兴的名义驻兵大洋洲，却搞出这种名堂来——如果被这么指责就百口莫辩了。那种武器就是为了这种目的而设置的。」

「太愚蠢了……无视于实用性，只为了在外交上耍嘴皮子的武器？又不是贵族的游戏。」

「你这句话在『正统王国』的『安全国』说出口试试看，会死得很惨喔。」

无线电另一头传来了芙萝蕾缇雅的淡然说明：

『……每一区块横长三公里，为了包围我们维修基地和「贝比麦格农」，那个可动路障正在八个地方同时展开中。一旦展开完毕，接下来就会继续缩小包围网。如果公主殿下按捺不住出击的话，「简单至上」想必会立刻把握这个可趁之机以超音速突击而来。』

失踪的谍报人员似乎是潜入这八个地区的其中一个去侦察，但至于是哪个区域，便不得而知了。

「那个路障是『可动式』的，只要跟军用网路连结，就能取得OBJECT的位置情报，并最大限度地活用其情报封锁公主殿下的行动，再配合『简单至上』的突击，像生物一样『让路』……老实说，如果被他们巧妙地联手，战况将会非常不妙。」

「简单至上」本身的战法相当粗略，仰赖前面追加装甲的厚度和高功率离子喷射器的加速力，即使中弹也完全忽视地由正面突击而来，一到超近距离就发射主炮，如此罢了。

公主殿下也就只能在交错的瞬间找出活路了。

单论最高速度的话「简单至上」可说是怪物级的，但也因此难似采取U字回转之类的锐角移动。此外，也许是为了减轻重量，只有正面配备了追加装甲。所以只要用左右高速移动回避那招「突击」的话，接下来就轮到公主殿下反击了。若是能对露出屁股的「简单至上」赏个几发炮击，对方想必也会无招架之力地被击破。

也因此，用路障有效率地封锁「横向回避正面突袭而来的敌机的路线」，对公主殿下而言可说是最致命也最有效的妨害手段。

「……所以谍报部门才会偷偷摸摸想干什么吧？可惜他们失败了。不确定是『资本企业』还是『情报同盟』，但可见对方也不是傻子。」

「这套战法靠军用网路连动，无法直接由外部骇入，但只要能直接潜入『EX　WALL』的通信设施植入病毒的话，便能切断他们的联系。只靠一片二五欧元的便宜晶片就能解决。」

「所以我们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

「假如没有必要，也不会特地叫我们来这种鬼地方吧。八个地方同时实行潜入作战，只要其中一处植入病毒就是我们赢了。」

「……慢着，这不就等于即使有七个地方失败也无妨的弃子战术吗……？」

无视在无关OBJECT的通常战斗中派不上用场的库温瑟的丧气话，贺维亚迅速重新确认接下来要进攻的临时基地周边情况。像是人员配置、巡逻路线、光源的方向与强度、各种感应嚣的有无等等。一想到那跟自己的性命息息相关，这些宝贵情报再怎么确认也不觉厌烦。

「……有辆没见过的装甲车，不像是『资本企业』的。」

「所以应该是『情报同盟』的罗？」

「多半是。说不定是被派来监视『资本企业』是否依照密约行动的『情报同盟』的军官用车吧。车上的天线特别多，应该是VIP用车。」

「VIP也就是重要人物的意思吗？所以是里头有二四小时开到爽的空调、放着碳酸饮料的冰箱、用来加热炸鸡的微波炉，还有类似家庭迷你剧院之类的东西、也可以连上网，更备有简易浴室和沙发床的意思罗？」

库温瑟随口乱说，他脸上并没有羡慕对方的神色。

「……即使有护卫团队跟着，这位军官大爷还真有胆量进到敌国部队中心啊。假如『资本企业』改变主意，决定『从高阶军官身上挖出情报』的话，或许就准备饱尝一顿严刑拷打或自白剂伺候了。」

「应该是接到命令不得不来吧，就是不管上头的命令多么乱来也无法违逆的那种情况……你是『学生』所以不懂，基本上军队就是这么局促又难熬的地方啊。」

「但我看你倒是过得很惬意耶。」

笨蛋两人组又差点互殴起来，这时VIP规格的装甲车舱门打了开。两人连忙继续观察。

「……喂喂，喂喂喂喂！那是啥？差不多只有一二岁左右吧？跟之前从人口贩卖组织手中救出的小鬼差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穿着军服摆出高傲姿态耶。」

「因为军队真的很难熬吧。」

「嗯……她应该是『情报同盟』的低年龄化军官，可能是他们推行的天才少女计划的产物吧。虽然正式名称是什么我太不清楚。」

「为什么限定少女？是大叔们的不良兴趣吗？」

「搞不好真的是这样。」

本来只是在开玩笑，贺维亚却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就是所谓的符号性。出现在民众面前的假如是英雄或圣女，就会带来不同意义。利用『纤细、娇弱、楚楚可怜、外表童稚可爱的少女，正努力为民而战！』之类的标语来宣传，更能提高士兵的保护欲和战意。」

「真想将喝采与炸弹送给认真思考出这种手法的高层们……不知道民众何时才会认清，让他们深受感动的小童星们，其实是用很现实的金钱雇用来的。」

「就连那位呵呵呵小姐，在『情报同盟』的『安全国』也是人气超高的偶像吧，那就跟这个一样。在『情报同盟』里，是否拥有能把明显偏差的正义说成『这才是对的！』的力量，就决定了身分高低。听说比起不起眼的上班族，大受欢迎的广告明星狗在健康检查时用的器材，可是要好得多了。」

库温瑟眼睛望向贺维亚挂在屑上的突击步枪。虽然基本上用于中距离，但因为有许多感应器辅助，也能进行某种一定程度的狙击。

「所以你打算出手吗？不管是头还是心脏，现在应该都能轻易射穿吧。」

「她只是『情报同盟』送过来的可怜监视人吧？而路障是由跟她毫无关联的『资本金业』铺设的，即使射杀这名少女军官也不会带来什么影响。」

「那就好。」

「真的。现在还有挑选敌人的从容，那真是不感谢神不行。」

况且在输入病毒前引起骚动也只是自找麻烦。

将敌人配置确认过一过后，贺维亚缓缓爬起身。

「……那，我们就早点解决这件麻烦的工作吧。」

「真的要潜进阵地？到处都被采照灯照得闪闪发亮喔。好歹给我件隐形斗篷或是体力无限回复急救箱，不然带把电粒子火箭炮也好吧？如果没有就办不到。」

「吵死了，人类就是个只靠棉衫跟木棒就能跟大魔王战斗的生物啦。」

库温瑟几乎是被贺维亚带着一起走。黑暗中，两人不从正面而是由侧面绕一大圈前进。

因为光源众多，使得路障展开基地看起来和夜间的沙漠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因此被灯光照射到和没被照射到的地方有极为明显的落差。而且，或许是因为不是在屋内，灯光的数量虽多，但并非均匀散布在各处。

说得更明白一点，就是有死角。

「（但你真的认为有可能不被任何人发现地潜入？假如到处装了隐藏式感应器该怎么办？）」

「（这点我当然也想过。但你知道吗？这类陷阱通常不会设置在兽径上。没有人会想要整晚都在处理野猪或兔子误触造成的无意义警报。在整个基地准备快速展开路障的忙碌时刻到处都装上纤细的感应器试试肴，一定会被自军将士踩到而响个不停。）」

真是这样吗？库温瑟不禁歪着头感到疑惑。

虽然每次都是如此，但非得将性命托付给自己不熟悉的事物，总是件很刺激的事。但既然来到距离敌军基地这么近的地方，被贺维亚抛下不管也很困扰。

「（可是沙漠上无法掩饰足迹。）」

「（到处都在作业中，地上的脚印本来就一大堆，没问题的。）」

但当他踩出第一步的时候。

「……怎么了？」

库温瑟将夜视镜推到额头上，露出讶异表情看周围。

注意力不是集中在眼睛上，而是耳朵。

「好像听见……奇怪的类似低吟的声音……？」

「！」

贺维亚马上用力将还傻愣地站着的库温瑟推倒，自己也趴倒在冰冷的沙漠上。贺维亚压低声音警告倒在地上的库温瑟：

「（喂，你这笨蛋！赶快把所有感应器通通关掉，包括夜视镜和望远镜，全部！如果爆乳有什么联络也绝对不要回应。不管是电波或红外线，一旦发射出去的瞬间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被什么……？）」

「（你是还在睡吗？库温瑟！这个震动声当然是『那个』发出来的啊。既然不是传说中的巨龙，那还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移动时会产生这种『副作用』？怎么想都只有『那个』吧！）」

「（……喂喂喂……！）」

库温瑟全身一瞬间冒出冷汗。

但是时间不等人。

他躺在沙漠上，摸索外套口袋，从中取出电子温度计插在沙漠表面。

「（七.五度！）」

「（喂喂，真的假的？刚刚不是才六度而已？该死，到处都有灯光照射，造成地表温度上升了？）」

彼此小声交谈，库温瑟等人把手伸入另一个口袋，取出的东西并不特别，是手腕扭伤时使用的冷却喷雾。

他将电子温度计贴在军服上，用喷剂喷在全身上下。是的，为了使自己和地表一样保持在七·五度。

「（快点快点快点快点！被『那家伙』的感应器抓到，一发就说再见了！）」

「（话又说回来，这样真的能蒙骗过身为最新电子装备的结晶的『那家伙』吗？除了热源感应器，不是还有一大堆可以侦测人位置的感应器吗？）」

「（听说有种感应器能综合体温和电磁场的变化来找出鼹鼠，但这种在有大量铁砂的沙漠并不适合！）」

轰隆！彷佛风暴一般，空气被撕裂的声音冲击着库温瑟的耳朵。

已经是连一根手指也不敢动的状态了。

无数星辰和带有微弱光晕的月光广布在冰冷沙漠的夜空上，但其中一个角落却被巨大的阴影给侵蚀而去。人造物体、超大型武器……替核子时代划上休止符，现在仍君临于最强宝座的战争代名词——OBJECT。

「资本企业」军的第一.五世代。

「……这就跟失踪的谍报人员最后一次通讯的内容一模一样啊。」

贺维亚打从心底厌烦似地说：

「那是『资本企业』派遣的『峰暴』。跟其他OBJECT有着决定性的不同，据说是以侵袭大都市为目的而开发的机体……」

支撑着象征OBJECT的巨大球状本体的是气垫式推进系统，覆盖在机体背后、那像是孔雀的羽毛一般展开的是数片巨大金属板。

但是。

这架「峰暴」最特殊的地方并非这个部分。

「……不具主炮的OBJECT。」

库温瑟不禁喃喃说起：

「它只拥有一〇〇门对人雷射炮，因此我记得它在和其他OBJECT战斗时，是用孔雀羽状反射板来曲折、反射所有雷射，便之集中在敌机装甲的一点之上……」

公主殿下搭乘的「贝比麦格农」也能让七门主炮分散、集中，用以适时封锁敌机的退路，再趁其不备集中攻击。

但调整得这么彻底的机体实在很少见。

那可说是只为了分散、集中炮击战法而存在，舍弃其他一切功能的机体。

「……那根本不是为了干净战争而设计的武器。」

贺维亚呻吟似地说：

「那是碰上独裁者逃进大都市挟持一般市民当作人质时，不给予交涉的机会，不由分说地射杀目标的OBJECT。它能无视人质，直接冲进都市区，正确地挑出混杂在群众之中的目标，同时精准狙击的现代死神。只要被那架机体锁定过一次，之后只要经过彷若在搜索引擎输入名字般的简单程序就能杀死对象。彻底对人特化，可说是我们的天敌……」

小型归小型，但那是跟OBJECT的尺寸相比，它的雷射炮还是能一发就让战车像麦芽糖一般熔化，也能轻易击落战斗机。

这一〇〇门雷射炮每一门都进行五公里射程的精密狙击，连遮蔽物也一并贯穿，粉碎目标。当然，血肉之躯的人类不管动得再怎么快，也无法躲过以光速袭来的雷射炮。

只要一个动作，一〇〇名敌兵就会被正确而精准地抹灭。

如果那是只需几秒钟的间隔，就能重复一次冷却，并再锁定的循环呢？

如果不管捕捉多少人质，再怎么试图做出滴水不漏的防盾，它还是能穿透缝隙，只射杀目标的话？

如果人类的反击对OBJECT引以为傲的厚重装甲根本毫无效果？

……这种状况已经不叫战斗，而是单方面降下的天谴罢了。其慑人的压迫感，某种意义上更凌驾了专门对应OBJECT的第二世代。极端一点说来，这是一架能毫无区别地派遣至战场和「安全国」的OBJECT，对于潜伏城市里反抗干净战争的游击队或恐怖分子而言，恐怕无异于恶梦吧。

而如此可怕的OBJECT……

现在正用气垫式推进系统使机体浮起，一边卷起大量沙尘，悠然横越战场。

不舒服的汗水爬满全身，为了保住小命，库温瑟和贺维亚全力屏住气息，彷佛是瞧不起那些沿着人工光源进行路障展开作业的「资本企业」士兵们，就在那活动区域外围悄悄移动着。

球状本体上的无数炮台在黑暗中不停转动，瞄准用的感应器也无时无刻不扫描着地面。

食物链中的王者。

既不躲也不逃，只是为了寻找猎物而漫步世界，这就是王者的步伐。

……亲见它的傲慢，平伏于地的库温瑟连「不甘心」也不被容许，只能等候时间经过。仅有靠着在脑中梦想不久将能以过去式说出「得救了」这句语，才能克制现在随时想尖叫窜逃的冲动。

「峰暴」缓慢地、彷佛替物品估价般的移动持续了五分钟之久。

或许那只是例行巡逻吧，没找到猎物的OBJECT突然加速，远离了基地。

好像都快窒息了。

即使那架庞然巨物消失在地平线远方，库温瑟一时之间仍无法起身。

「……那是会像这样依序巡逻八个据点吗。」

「多半是吧，上头预测『峰暴』的最高速度可超过时速五五〇公里，哪边拉起警报就能立刻赶过去。我们不可能每次都像这样靠冷却剂蒙混过关，更何况沙漠中心根本无处可逃，被感知到的瞬间我们的小命就不保了。」

「下次巡回到这里大概多久？」

「假如八个据点都像刚才那样巡逻，多半是一个小时后吧，前提是我们没踩到警报。」

再也不想和那种怪物碰头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一致决议要尽快完成任务。

那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3

要做的事其实很单纯。

敌人是「情报同盟」和「资本企业」的联合部队，阵容有第二世代的「简单至上」和第一.五世代的「峰暴」，以及用来封锁我方OBJECT行动范围的多座可动式路障「EX　WALL」。

要全靠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来应付这些敌人非常困难，所以库温瑟和贺维亚才会秘密潜入可动式路障的通信设施，将病毒直接灌入硬体，在激战的瞬间夺走路障控制权。

被骇的可动式路障在联合部队中假冒同伴，等战斗一爆发，立刻切换成阻碍「简单至上」和「蜂暴」的行动模式。

若是平时只要用压倒性火力炸飞就好，但那是在OBJECT对上OBJECT的战斗之中，是只是一瞬间的判断就会影响战况的全力战斗，「仅仅数杪」的延缓恐怕就会带来致命的结果。

第一优先目标是「情报同盟」的「简单至上」。

企图渔翁得利的「资本企业」的「蜂暴」，可能在一旦知道自己陷入不利就会迅速撤退吧；即使不撤退，公主殿下也能接着与第一.五世代交战。

因为真正危险的是被两架同时夹击的状况，若能保持一对一的状态，公主殿下有十足的胜算。

「……一如往常是如此乐观的未来蓝图啊，真的是用超级电脑模拟出来的？」

「这么想吧，至少我们还没绝望到无法期待未来。毕竟再怎么叹气一事态也不会改变。」

一路上在贺维亚的引导下，库温瑟在月夜中的沙漠行进。两人已经进入「资本企业」可动式路障展开基地内部了。

基地的目的本身是为了展开大型拖车型可动式路障与联络军事网路而设置，此外也有多种建筑和车辆。

「这群家伙干嘛带一大堆人来啊？采用可动式的用意不就是展开结束后，就要逐渐朝我们的维修基地逼近吗？如果是移动型车队也就罢了，铁皮屋宿舍待会不就得弃置在这里了……？」

「因为路障会缠绕OBJECT脚下阻挡行动，反倒是尽量远离最前线才安全，没派上用场的设备等战斗结束后再回收不就得了？」

灯光很多。代替哨塔的超重机吊篮上有专用探照灯，也有停在设施一旁大量车辆的车头灯，还有竖立在各处的演戏或工地常见的大型脚架卤素灯。

在灯光下暴露行踪非但是自杀行为，若从灯光前面横越的话，也会造成大片阴影。

但另一方面，光线的设置并不是均匀毫无死角。只要能绕到灯光背后躲在黑暗中行动，反而会因强烈的逆光，使人无法看清库温瑟他们的身影，且密集灯光产生的光与热，也能帮助蒙骗过各种感应器。

实际上，即使一〇公尺内有「资本企业」敌兵存在，也人没发现躲在灯光背后的库温瑟等人。

稳健地踏在沙地上，库温瑟等人低声交谈：

「待会要去植入病毒对吧？那目标的通信设施在哪？」

「就是位在五〇公尺前方的那间铁皮屋。屋顶上有许多天线，肯定没错。」

「那间铁皮屋等路障移动、缩小包围网时也会被抛下吗？」

「应该还会有其他指挥管制装甲车。将系统分散好几处能减低军用网路被截断时的风险，但也会增加窗口，提供更多入侵路径。」

通信设施不愧是可动式路障系统的重要环节，不仅警备森严，灯光也多，想躲在黑暗中接近是不可能的。

贺维亚指着一列停在附近的军用卡车。

「喂，库温瑟，我们躲进车队背后靠近吧，比起一脸蠢相乱逛更不容易被发现。」

说完，他趴在质地细腻的沙子上，从货斗旁边钻进车子底下。这么一来库温瑟也没选择权了，不懂正确动作怎么做的他，几乎是以有样学样的姿势爬进军用卡车底下。

两人间到牛肉酱汁的味道。

「……妈的，货斗上究竟载了什么？敌人会不会吃得太好啦？」

「听说光铺设路障就超过一〇〇个工作人员，肥皂或卫生纸的补给或许很忙碌吧。」

就在此时。

传来沙沙几道踩在沙地上的声响。

而且不只一个，是好几个。躲在卡车底下的库温瑟冒出冷汗，并沿着脸颊滴落在沙子上。

「（……三个、四个……不，五个吧。该死，这几乎是一现身就得分胜负嘛！）」

贺维亚喃喃抱怨，从枪套中拔出手枪，装上消音器。库温瑟不由得睁大眼睛。

「（……你忘了一有异状被发现，『峰暴』会立刻赶来吗！）」

「（……笨蛋，能不用枪我也不想用好不好！）」

犹疑之间，明显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朝这里越走越近。不只声音，还有一股莫名的压力。看来不单只是在军用卡车旁走动，恁么想目标都是军用卡车。

看着贺维亚在车底狭窄的空间准备好了军用枪，库温瑟赶紧闭起双眼。

但等了一会儿，却什么事也没发生。

「……咦？」

此时军用卡车的车门开闭声响起，伴随着彷佛弹簧床的叽嘎声，车体摇晃了起来。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库温瑟不由得担心起自己的身体会不会被压扁。因为这里不是硬质的柏油路面，而是柔软的沙漠，车底的空间并不是固定的。

这时他才发现比起这个，应该要将精神集中在更重要的事情上头。

「（……喂喂，笨蛋库温瑟！你发什么呆啊！）」

「（……咦？嗄？）」

「（……他们上车了，你想为啥？假如不是觉得太闲想搞下流的车震，当然是要把车开走啊！）」

隆隆！引擎声作响。

难闻的排气味充斥了库温瑟整个肺部，纵使很想咳嗽，还是本能地拚命忍了下来。

如果卡车发动前进的话，躲在底下的库温瑟他们一定会比生日蛋糕更引人瞩目。

贺维亚已经回到趴下姿势，开始爬往隔壁军用卡车车底。

「（……快一点，库温瑟！假如你这蠢蛋被逮着了，也会连累到我的，所以给我快一点！）」

「（……喂喂喂—车子已经发动了，现在随便乱动不会被辗成肉酱吗？）」

「（……比起被人用摆在超商柜台旁『支援战争募款箱』等资金来源购入的大量子弹，给毫不留情地从额头正中央到脚趾打成蜂窝还好吧？别发抖了，快给我过来！）」

真的是在选择「哪个比较不凄惨的死法」的感觉，但库温瑟也为此得到了自暴自弃的行动力，爬出骇人地喀嚏喀睫震动着的卡车底下，穿越过必须支撑好几吨重的轮胎旁边，逃往隔壁的军用卡车。

千钧一发之际，总算在车列边缘的卡车驶出时逃离车底。

但是还不能放心。

隆隆！引擎发动声再度从正上方响起。

「（……这又是怎么了，该死！）」

「（……他们想依序发动车子，也许打算组成车队在沙漠中移动吧？）」

「（……妈的，吃那么好吃的东西还不够吗—身为『贵族』的我连饭后甜点都没有耶！）」

军用卡车依序出发，一旦曝光就完蛋的库温瑟和贺维亚连滚带爬地一台接一台在车底移动。

原本有一〇辆以上军用卡车队列不知前往何方，最后只剩下两辆。

「（……真是的，该死，终于结束了？）」

「（……不，慢着……）」

除了驾驶员，现场还有来帮忙搬货物或木箱的士兵，现在三三雨两要回到原本工作岗位。

但是……

「……嗯？」

还有一名士兵留在现场。

露出疑惑表情的他，突然转了一八〇度，朝向两人的从脚跟变成了脚尖。这里的地面是柔软的沙地，也许他是发现了在军用卡车出发之后，地面除了轮胎痕还有不自然的物体爬行痕迹。

于是压低了上半身，弯下膝盖。

就在那个大约和两人差不多年纪的士兵探头窥视车底的瞬间。

噗咻！噗嘶噗嘶！

贺维亚用装了消音器的军用手枪毫不犹豫地射穿了士兵的脸部。

库温瑟赶紧用双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你干啥啊！是想自杀吗？）」

「（……罗唆，放着不管还不是会引起骚动，都一样啦！比起抱怨这个，库温瑟你快用沙子遮住血迹，我从这边把尸体拖进车底！）」

「（……那还不如让我开枪，我就是最不想为了帮你擦屁股而陷入生死存亡关头啊！）」

由于贺维亚射穿的是脑袋而非心脏，出血量不算多。他用类似搬面粉袋的姿势将尸体拖到车子底下，库温瑟侧眼整着他，也遵照指示用沙子掩盖血迹。

「反正只要车子一开动就会被发现，我们赶紧植入病毒快点开溜吧。」

不在意满手血污的库温瑟和贺维亚从军用卡车底下爬出，走向近在咫尺的铁皮平房。也许是为了防止沙子流入，平房跟海滩小吃部一样将地板架高。库温瑟钻入地板底下，贺维亚贴在门前，从枪口上取下收音麦克风，并用低肩投法抛给库温瑟。一手接过麦克风之后，库温瑟便将之贴在正上方的地板。

（……除了东边，房间角落各有一个脚步声，另外还有一个硬物摩擦声，应该是椅脚吧，地点在中央附近。）

取得必要情报的库温瑟在笔记纸上标示大略位置，折成纸飞机丢给贺维亚。

确认之后，贺维亚取出大型军用小刀，插进铁皮屋门缝，破坏门锁本身的结构。

钻进地板下的库温瑟爬了约十几秒回到门口。

探头看了小屋内部一眼，贺维亚已经完成压制。

「……唔哇，到处都是血。」

「反正这个残忍画面又不会上新闻。轮到你上工啦，库温瑟。」

一边换着军用手枪的弹匣，贺维亚说。

铁皮屋中桌子乱无章法地排列，桌上摆着大量电子器材，但明显是「电脑」的只有两台，其他是一些搞不清楚用途的器具，很条老式音响器材或无线电迷，在电子材料街上到处翻找的梦幻机械。

「唉……到处都黏糊糊的。整个一片腥红，根本看不见上头写了什么嘛。」

「别抱怨了，『学生』，我已经很小心没让子弹打中器材了。」

库温瑟首先忽略专门的无线电装置，走到形似电脑的器材旁，取出「正统王国」军所提供的如邮票大小的晶片。只要用这片晶片让敌军电脑感染病毒，他们的任务就宣告结束。

「咦，这好奇怪，Shift在哪？这个应该是Esc吧……」

「这是『资本企业』式的吧，脑袋切换一下。」

「……是说，这应该是有晶片插槽的吧？」

互看一眼，两名笨蛋连忙确认了电脑外壳一圈。幸亏外接式储存媒体具有共通性，他们找到了一个能相容这片邮票型晶片的插槽。

「呐，库温瑟，你什么时候也当起骇客了？」

「如果这么厉害我早就转去高薪单位了。据说只要把这玩意儿插上去，剩下的麻烦工作程式全部会帮我们执行好。」

一边随口回答，库温瑟便操作起陌生的「资本企业」式键盘。

「呃、把晶片插入，在一般模式下会跳出错误视窗，忽视这个视窗重新开机，连按功能键呼叫出BIOS画面，将优先开机装置切换为由外接式媒体开机……」

「喂，还要多久？士兵被杀了，一旦到了定时联络时间立刻会露馅，得随时准备开溜才行。」

「等等，接着再一次……重新开机！好，完成了—病毒在军用防毒软体驶动前先窜改了系统，剩下的放着让它自己执行就好！」

确认了资料传输灯号的闪烁从邮票型晶片转移到主机的硬碟后，库温瑟拔掉晶片。

走到微微打开一道门缝确认外头模样的贺维亚身边。

「接下来只剩逃跑了，脱逃路径是？」

「至少徒步逃离是绝对行不通。」

库温瑟和贺维亚是躲进军用卡车车列底下避开监视网过来的，但现在卡车只剩两辆，其他早已离开，无法依循原路出去。

「那该怎么办？」

「先躲进剩下的卡车货斗里吧，那里不见得一整晚都有人看守。」

说完，贺维亚立刻压低身子爬到罩着篷顶的卡车货斗旁，背后的库温瑟在他的帮忙下一同潜入。

货斗有一半以上的空间被木箱占去，但不管是「注意火苗」还是「小心晃动」等等，通常会用在摆放武器时的标语一概都没看到。

「妈的……是香蕉和牛奶！他们早餐竟然吃得这么营养！」

「……总觉得这个组合有点色情，我是不是该去做心理谘詾……？」

擅自打开了木箱，笨蛋二人组从保温容器中取出牛奶润喉。

就这样等了一会儿。

随后就听见有脚步声接近军用卡车，一个往驾驶座方向，其余二、三倜则是往货斗这边。躲在木箱底下的贺维亚待他们完全登上货斗后，使用军用小刀偷袭。

确认全员都已经丧命的库温瑟靠近货车驾驶座，铿铿敲了两下分隔货斗和驾驶座的金属板。

驾驶以为是载货完毕的信号，熟练地发动车子。

「……差不多该认真讨论一下薪饷问题了，我跟你领同样的薪水也太奇怪了吧？」

「有意见就去跟发薪水的人讲吧。」

铿咚。

就在此时，货斗中传来不自然的声响。

「？」

「！」

虽然派不上任何用场，但还是立刻摆出应战姿势的库温瑟，却让贺维亚以手脚并出的扫腿姿势给撂倒。他另一手从枪套中拔出军用手枪，立刻发现某个木箱背后有动静。或许是判断出木箱无法当做掩体，而那名神秘人物也想迅速解决掉贺维亚。

在不到一公尺的超近距离下，两人彼此以枪口对准对方，并僵直不动。

感到讶异的贺维亚皱起眉头。

「咦？这是……『正统王国』的手枪？」

「……你看起来……似乎也不是『资本企业』的人？」

发出疑问（但即使如此也仍没有把枪放下）并从木箱背后现身的，是个比起库温瑟年纪稍长的金发碧眼女性。

她身上的军服虽与两人的迷彩设计不同，但也是「正统王国」的标准军服之一。

肩膀上缝着没见过的徽章。

倒在地上什么忙也帮不上的库温瑟细声嘟囔：

「……这么说来，好像有谍报部门派来执行任务的人员失踪的消息喔？」

4

当展开基地有士兵被杀的事迹应该快要败露之际，库温瑟等人早已搭上军用卡车。

等离开了基地一段距离，在货斗上的贺维亚朝驾驶座射了几发子弹。

军用卡车差点翻覆，并一头撞上了沙丘。

贺维亚下了货斗，撬开驾驶座车门，把尸体拖到沙漠上。

刚刚那位金发女性则是双手翻弄着尸体，收集子弹和口粮。

「我是莉莎·德比尔，阶级是少尉，感谢你们帮自家人收拾烂摊子，真是得救了。」

「……真亏你在那种状况下还能幸存。其他人呢？」

「很遗憾……」

自称莉莎的谍报人员简短地说。

库温瑟也不打算问个仔细，反正等回到维修基地区有专门部门调查这件事，现在应该庆贺好歹有一人生还。

库温瑟用拇指指着军用卡车说：

「一〇公里外有我们的四驱车。我们先开到那里换乘，再前往维修基地。」

「反正驾驶者还不是我？喂，库温瑟！你来副驾驶座帮我导航。我绝对不允许你没帮到什么忙，搭讪却抢第一。」

坐上驾驶座的贺维亚操纵排档杆，让冲进沙丘中的军用卡车恢复自由。贴在尚未完全停下的卡车副驾驶座外的库温瑟，打开车门爬了进去。

与此同时。

金发碧眼的莉莎·德比尔也跟着过来，一样爬上副驾驶座，直接坐上库温瑟的大腿上。

贺维亚随即亮出军用小刀。

「库温瑟小弟弟——！」

「这是要问她吧，你别对着我说啊！（……不，虽然我很爽是事实！）」

即使透过粗犷的军服也能感受到女性特有的柔软和温度，心中小鹿乱撞的库温瑟大声地喊冤。

相对地，莉莎则不怎么在意地说：

「座位只有两个，如果坐在货斗上我就没办法帮忙，可是去坐驾驶的大腿只会妨碍开车，因此我能坐的地方只剩副驾驶身上。」

「库温瑟，现在立刻跟我换位置！驾驶执照？放眼望去直到地平线除了沙漠还是沙漠，只要会踩油门、会转方向盘，任谁都能驾驶！」

虽然在最新式感应器面前一点意义也没有，但他们还是没有勇气光明正大地开着车灯在夜间沙漠中前进。

而且如同刚才说过的，沙漠并不平坦，到处都是高低差数公尺的沙丘，给人的感觉就像将车子开上了时间停止的暴风雨中的汪洋。

也因此……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摇、摇晃，摇得好厉害啊。喂，少年，别在底下扭腰摆臀，怎么好像有什么东西顶到我的屁股？」

「别小看青春期少年啊！军官候补生。我们等电梯时连『貌似女性小蛮腰的大树』之类话题都能聊得很起劲。既然主动爬上我的大腿，就要有某种程度的觉悟！」

「至少帮忙看地图吧，混蛋家伙！你、你们这些人，真的想害我这个从潜入基地到拯救人质十项全能的超天才美形富豪运动神经绝佳的大贵族贺维亚大爷，因为不甘心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以至于其他人看了退避三舍的程度吗！你们真的舍得吗！」

很遗憾地，就算贺维亚严重抗议，这世上还是有些事无法退让。

连沾到盖子上的冰淇淋都不想让给别人的库温瑟，要他跟贺维亚交换的话，他可能会不惜拿出塑胶炸弹「HAND　AXE」一战；莉莎·德比尔也一样，如果要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开车，她也受不了，宁可咬舌自尽。

「啊对，贺维亚，不用跟维修基地或公主殿下通知敌军电脑中毒的事以及我们的逃脱路线吗？既然可动式路障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下，『贝比麦格农』就能展开攻势了，得小心别受到波及才行。」

「笨蛋——！电脑中毒的瞬间，病毒就会透过敌军伺服器对我军电子模拟部门发送讯息了！更何况！我！两手都握着方向盘啊！就算有必要做什么，你们两个自己不会动手吗！」

不管如何，还是报告一声比较好。

可动式路障共有八处，而且同时都在进行危险潜入作战，尽早报告任务成功的话，其他友军就不用继续深入，早点回归基地。另外，虽不大可能，说不定其他小队也同时（或比库温瑟们晚一点）成功植入病毒，如果被他们先报告抢走功劳就很讨厌了。

但是，当库温瑟打算取出无线电时……

「咦？可恶，拿不到。」

「因为你像捧原木一样抱着我，当然拿不出来。用我的无线电吧，在胸前灼口袋里。」

「唔唔……胸前……是这里吗？咦？好像摸到什么很柔软的……」

「喂，住手！你在摸哪里！不对，为什么我得说这种话？」

无视于在驾驶座上不停碎碎念着「……可恶，这辆卡车怎么不立刻裂成像机车一样各自独立的两半？」的贺维亚，库温瑟奋斗了一番，总算从仿佛很痒地扭个不停的莉莎身上取出无线电。

看不到无线电的库温瑟在莉莎的引导下调到正确频段，输入无线电密码，锁定作战行动用频道后，以整张脸像是要从莉莎的后脑勺埋进她一头金发里的模样，库温瑟将嘴靠近了无线电对讲。

「这里是A小队，行动结束。确认敌军电脑感染病毒。我们……呃……」

「我们搭乘没开车头灯的『资本企业』制『金属老爹』八吨卡车，沿路线铉返回基地中，叫他们提醒OBJECT别误射了。」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插嘴，库温瑟打算直接复违一递。

「呃……我们搭乘……」

就在此时。

有通讯插播了，来自潜入其他路障展开基地的小队。

『妈的，糟透了—本部，听到请回答！』

『F小队，这里是本部，通讯状况良好，只要你的语言能力正常就没问题。换句话说，你先冷静下来吧。』

『怎么可能冷静！该死，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搞的才会……』

库温瑟和贺维亚面面相觑，坐在库温瑟大腿上的莉莎·德比尔伸手将贺维亚的头转回前方。

（……有小队出包，被敌人发现了？）

病毒已经植入「资本企业」的军事网路，没必要继续冒着危险执行潜入任务。为了不让同袍无意义地牺牲，库温瑟又抓起无线电。

但他的手却僵住了。

因为他听到攻入某个可动式路障展开基地的F小队如此回报：

『我们找到失去联络的谍报人员，也确认过人数了。全员！全员死亡！逮到他们的士兵将他们集中在同一处「料理」掉……妈的，竟然无视战争条约拷问俘虏！』

库温瑟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穿过。

就像是事后被人告知，其实一直坐在大腿上的不是什么可爱小猫咪，而是不知道打哪来的肉食动物的感觉……

同时，贺维亚也全力踩住煞车。

砰磅！军用卡车彷佛撞上物体似地急停下来，贺维亚迅速从枪套上拔出手枪。

然而，在贺维亚对准目标前，莉莎·德比尔手上的军用手枪已正确地抵在他的太阳穴上。

不同于库温瑟或贺维亚，没系上安全带的莉莎即使在紧急煞车的强烈冲击当中被甩出车外也不奇怪，但她却稳如泰山。

「……你到底是谁……？」

整个人愣住的贺维亚喃喃地说。

也许是发现莉莎的战斗技巧明显更高竿，贺维亚脸上狂冒冷汗。

莉莎一点也不在乎垫在自己屁股下的库温瑟，想必是认为只消一个动作就能立刻使他失去战斗能力。

「F小队说发现谍报人员的尸体，也清点过人数。所以你到底是谁？是哪个势力派来的！」

「我隶属『正统王国』军，名字与阶级都是真的。」

「哈，你以为我真的会相信吗？如果没干虚心事，何必伪装身份？因为你不希望在我们面前公开自己所拥有情报对吧？」

「因为就算比对军事资料库也找不到我的资料，我的所属部队就是这种性质的单位！如果在刚才那个情况下起争执，很有可能被守卫可动式路障的『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人员发现。我本来打算来到安全场所再说明！」

「既然如此！你现在就说啊！」

「我……我所属的部队是……！」

莉莎……或者说，自称如此的金发碧眼女子发着抖正想开口的瞬间。

轰隆！！！一颗巨大炮弹落在军用卡车附近。

由库温瑟的角度看来是左手边。

强烈冲击波袭来。

车门强化玻璃瞬间碎裂，不仅如此，连门本身也脱落了。配备防弹装甲的重型军用卡车被冲击波繇上半空，并非开玩笑，车子真的在空中侧翻了两圈。轮胎在沙上着地，但因冲击力道过猛停不下来，最后还是侧向倒下。

「咳咳……」

被安全带吊起的库温瑟感到呼吸困难。并非脖子被勒住，而是类似肋骨和肺部受到压迫的痛苦所带来的感受。

「到底是……」

霹哩—响起破碎声。意识集中在朦胧的视野当中，才看清原来是莉莎·德比尔用脚踹破了前挡风玻璃。她扭动柔韧的身躯，从破洞中奔向夜间沙漠。

「给我……站住……！」

贺维亚也同样打破挡风玻璃跃出车外，被抛下的库温瑟只能独自跟安全带搏斗。

「该、该死……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或许是因为吊着一个人的重量所以卡住了，即使按下按钮也打不开扣环。库温瑟双手摸索着军服口袋，并取出野外求生工具组，里头应该是有一把料理用小刀。

（爆炸……炮弹……炮击？看起来不像是在对这辆卡车攻击，但四周空无一物，也没有其他目标。既然如此，应该是流弹？是谁发射的？慢着……该不会……！）

答案立刻揭晓了。

沙沙沙沙沙沙！

一道巨大阴影从卡车正面通过。彷佛能将数公尺高的沙丘全都夷为平地的庞然巨物．钢铁与武器的集合体，将庞大军事预算投注于一点之上建造成的战争象征——OBJECT。

「是公主殿下吗……！」

但OBJECT不只「贝比麦格农」一架。巨大的「贝比麦格农」不停踏着类似拳击或综合格斗技选手的步伐，以宛如生物的动作不断或左或右移动，那是回避运动，能让OBJECT害怕中弹的对手不言而喻。

还有另一道。

那是彷佛要在数百公尺区域内跳起激烈舞蹈般，在夜间沙漠高速移动的庞大阴影。

来自「资本企业」的增援。

号称第一.五世代，不具主炮的侵袭大都市用OBJECT。

「……『峰暴』……」

对于视情况连一〇公里外的目标也能轻松以主炮命中的OBJECT而言，将七八百公尺形容为超近距离战亦不为过。

思考到这里，库温瑟突然回过神来。

「这不就表示我也在擂台上吗！」

库温瑟赶紧打开求生工具组外盒，取出料理用小刀，可惜他最后并没有机会使用。

因为在那之前，笼罩沙漠的幽暗夜幕被撕裂了。

映入眼帘的并不是攻击本身，而是在飘荡在空气中的沙尘或水分被一瞬间蒸发的残像。数十道橙色光线聚集成一束，落在库温瑟的卡车附近。

有如焊接时的刺眼光芒从光束落下的地方迸射而出。

但是连抱怨突发性头痛的时间也没有，蓄积于地面的高温使周遭空气一口气膨胀起来。轰哗！地类似爆炸的现象直接冲击军用卡车，翻倒的八吨卡车又像是被风吹起的宝特瓶般滚动起来。安全带扣环支撑不住，啪叽一声，库温瑟突然获得解放，一头栽上驾驶座旁的车门。

「咕噗……！该、该死……」

卡车又回到侧翻的状态，库温瑟从破掉的挡风玻璃爬出车外。

同时，两架OBJECT依然边反覆进行小幅度摆动的回避运动，并一边持续大规模炮击。

引发直接战斗的原因不明。

也许是在库温瑟等人回报任务成功前，「正统王国」的电子模拟部门已先得知这件事，决定让「贝比麦格农」出击；也可能是「峰暴」太接近维修基地区，即使不见得有胜算，仍紧急让「贝比麦格农」出击。

不管是哪一个理由。

（……慢着慢着！真正的敌人还是在超长距离外等候突击机会的「简单至上」吧？在这种现况下若被那架机体以超音速袭来，公主殿下将被迫受到来自双方面的夹击……就算已经取得可动式路障控制权，一样无法破除这个危机啊！）

更何况「正统王国」原本计划先用取得控制的可动式路障阻拦「简单至上」的行动，利用这个破绽由「贝比麦格农」将之击破。接着才是观察「峰暴」动静，如判断有必要交战再予以各别击破……

但这计划瞬间就被推翻了。

连续两次一对一战斗和被迫二对一战斗的难度截然不同。

「……总之……继续呆愣着也没用，先掌握情报再说。得跟芙萝蕾缇雅少校联络，确认我能帮上什么忙……」

浑身上下刺痛不已，随时都可能会失去意识的库温瑟趴在质地细腻、而且又冰又冻的沙漠上，取出小型无线电。

就在此时。

又有新的状况。

刚刚早已逃离的莉莎·德比尔和追着她的贺维亚两人，沿着离开的路径，又朝着军用卡车的方向跑了回来。

「……咦？」

趴在地上的库温瑟仍保持警戒。

在这个没有遮蔽物的夜间沙漠中，追人者和被迫者转了一八〇度的情况很奇怪，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譬如说，贺维亚因为某种理由失去枪械，所以反被莉莎追杀。

（但是贺维亚身上并非只有手枪，就算是卡弹或像电影里头歹徒的手枪被射飞的情况，只要换成突击步枪不就好了……？）

没时间深思熟虑了。

虽不确定莉莎·德比尔是什么人，但带有敌意的可能性很高。

紧张感传递全身，库温瑟取出塑胶炸弹「HAND　AXE」与原子笔状雷管。然而……他的猜想彻底落空。

贺维亚全力跑过库温瑟身旁。

擦身而过前，他慌忙向他的损友大喊：

「你这笨蛋在发什么愣！还搞不清楚状况吗！」

「……咦？」

因为碰上两架OBJECT大战，所以他们一致同意先休兵再说？

这个猜测某种意义上是对了，但也可说不正确。

几秒后，库温瑟总算了解贺维亚和莉莎是为何而逃。

因为地面……

消失了。

约一〇〇公尺外，或者更接近，地面变成奇妙的沙瀑布消失到深渊里，而且范围还越来越大，并逐渐接近库温瑟倒下的地方。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也许是沙漠地下埋藏着什么，被卷入OBJECT战斗中崩塌了！」

解答疑问的人竟然是莉莎·德比尔。

不只如此，金发碧眼的美女还来到库温瑟身边停下，抓起他贴在夜间沙漠上的手臂扶他起身。

「脚没扭伤吧？我可没那自信能在这种状况下扛着你逃离崩落的地面。不想摔死的话就赶快跑吧！快点！」

一头雾水的库温瑟和莉莎一起退后。

滋滋滋滋滋沙沙沙！质地细腻的沙地无止尽地崩塌。虽然不知道那深渊是通往哪里，但肯定不会只有几公尺高。

「到底是什么？我们的脚底下有巨大天然洞穴吗？」

「就说我不知道了！或许是人工洞穴，但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该死，不是说我们脚下埋藏钨矿吗！」

「什么意思？」

详尽的地形图或等高线图对于一整面铺满质地细腻沙子的沙漠并没有意义，就像形容过多次的「有如暴风雨中的汪洋」，强风会不断地改变地形，转眼间就能堆起数公尺高的沙丘，因此即使有仓库或工厂废墟整个埋在沙底也不奇怪。

「笨蛋贺维亚，等等我！别只顾自己逃命！」

「罗唆！这是天谴，天谴啦！打情骂俏罪是死刑！别想连累超酷又清心寡欲的本大爷！」

无情男子的背影越来越远。

这时，从在「崩塌」对岸缠斗不休两架OBJECT那里，又有恐怖的流弹飞来。炮弹落在无关乎逃跑路线的侧边，而且远在三〇〇公尺外，但库温瑟整个人还是被冲击波打上半空，瞬间陷入呼吸困难，落下后又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不知为何，莉莎·德比尔又停下脚步想扶他起来。

但这个行为为她带来不幸。

被「崩塌」的利牙追上，失去地面感觉。与其说垂直瀑布，更像从超高角度滑水道一溜而下，库温瑟和莉莎两人被毫不留情地抛入幽暗无光的深渊之中。

5

失去了意识。

因此，库温瑟不知道时间经过多久。

「唔……」

库温瑟发出呻吟，手摸额头。不知是从多高的地方掉落，即使现在已经躺在平稳的地面，平衡感却仍未恢复，就像坐在摇摇晃晃的一叶扁舟上，一股呕吐感窜了土来。

不希望被自己的呕吐物哽住喉咙而窒息的库温瑟无视于头痛欲裂的感觉，硬撑着爬起身来。

莉莎·德比尔脱下军服上衣，用类似湿毛巾的东西在擦拭自己的腋下。

「……嗯？」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是我尖叫而你冷眼旁观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的意识混乱了吗？记忆应该正常吧？这种危急状况下还要一一说明实在很麻烦。」

对于被看见这副模样，莉莎似乎没什么感觉。擦乾上半身的汗水与沙子后，重新穿好军服。

面对身分不明的人物，库温瑟不由得想往后退，但从胃底部涌起的猛烈呕吐感将之打断。

他再也忍不住，把脸侧向一旁，接着惨烈地呕吐出来。

「看样子应该是撞到头了。如果口粮还够，全部吐光再补给营养对身体比较好，顺便确认一下呕吐物中是否有血丝。」

「你、你到底是……」

几乎是反射性地想拿起塑胶炸弹的库温瑟突然感到奇怪，他的装备并没有被没收。

「……你到底是什么势力的？为什么在这个危急场面下还要救我？」

「我是莉莎·德比尔，『正统王国』军所属的少尉，这两者都是事实。既然如此，我没有理由不帮助我军士兵吧？如果把你抛下不管，反而会造成日后麻烦。」

她把库温瑟称作士兵，似乎不知道他是战地派遣留学生。

当然，库温瑟所属的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兵员超过一〇〇〇人，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库温瑟，而库温瑟叫不出名字、没看过脸的士兵也很多，以此来否定她的说法似乎操之过急……

「只不过我跟你所属单位并不同。我的情报并没有被登录在军方一般资料库里，除非你有一定以上的浏览权限，否则现在的状况下，我没有证明自己身分的手段。」

「能相信这番话的家伙肯定也没怀疑过UFO开发部队的存在吧。」

「经常被这么说。」

莉莎·德比尔耸耸肩。她靠在断柱上重新坐正。库温瑟仔细观察四周，虽然因为大量沙子由上头流泄而入，因此天花板完全消失了，不过这里看似是某种巨大仓库的废墟。

「七月，印度洋西侧海域，一〇月，格陵兰海地下资源开采工厂群、十二月，阿拉斯加地区、一月，南大西洋地区。」

「？」

「……你好歹也是个军人吧，从来不记败战战场？」

「那究竟是……？」

「我的职场。」

莉莎拿起刚才用来擦拭身体的水壶喝了一口，接着说：

「……我的任务是把颜料运到这个大洋洲来。」

库温瑟听说过为了人道救援，有部队专门从事将教材或画具、绘本运送到战地的「和平作战」。

但是莉莎·德比尔说的跟那个完全不同。

「我隶属于匿踪杀手部队。这个工作说明白点，就是撤退战的专家。一旦确定败北，像我这种人就会被秘密送往该战场。目的是防止跟OBJECT有关的重要科技或高阶长官、ELITE驾驶员落入敌军手中。也就是说，是只拯救特定人士、令人作恶的肮脏工作。」

莉莎的口吻中流露出不屑。

听到这里，库温瑟不由得皱眉反问：

「……撤退战？现在不是由OBJECT进行干净战争的年代？战争全交由OBJECT彼此争斗，一旦分出胜负，就送出『白旗』信号，从战场撤退。这种时代不需要专门打撤退战的部队吧？」

「假如你真心相信如此，那你实在太天真了，少年。现实的战争往往都是非理性的结果，就跟全自动化生产的家电中，有一定比例会出现不良品的道理一样。」

「……」

这么说来，在阿拉斯加地方被「水黾」追赶时也相同。没有敌我共识的话，「白旗」信号便无法成立，而库温瑟他们正在打的无疑是战争。

「为了顺利撤退，必须甩掉追兵。并不是消弭我方足迹就好了，还得布下大量陷阱，夺走猎人的行动能力。举例说来，穿过废墟城市时会顺便设置一〇〇〇个至两〇〇〇个的炸弹再说。而且还不能设置在任谁都找得到的地方……因此需要颜料。」

「为了伪装吗……？」

库温瑟取出平常惯用的塑胶炸弹「HAND　AXE」。

用扁铲调整形状，涂上颜色，就能变成红砖或水泥砖墙的一部分、路上的小石子，或是皱裂的柏油路，甚至保丽龙。视情况加上阴影或脏污的话便能完全融入风景之中，就算用高精密摄影机拍摄也看不出来。到这种地步几乎无异于电视电影的小道具，就像用糖浆制作的玻璃瓶或者用红色的食用色素和绷带制作的伤口一样，没人会发现身边设置了炸弹。

直到实际爆发的刹那之前，甚至连怀疑也不曾有过。

莉莎·德比尔呼出沉重的叹息。

「……某个愚蠢的『贵族』大人为了提高人气所以闪电访问大洋洲，但风声早就走漏，被伪装成本地游击队的『情报同盟』某个莫名其妙的部队包围。于是我们匿踪杀手部队一如平常被派到地狱般的战场。率领部队的队长说用正常方式恐怕难以全身而退，提议穿过复杂交错的市街地，前往距离最近OBJECT维修基地……当然，为了甩脱追兵，照例要设置大量陷阱和炸弹。」

「该不会……」

「我反对这么做。」

莉莎搔弄头发，撩起金色浏海，单手捧着头说：

「陷阱很有效，可惜不会选择中招的人。虽然现在仍是战后复兴期，但街道已逐渐恢复活络气氛，边走边捡有点稀奇、能卖钱的东西是活在城市的民众定律。在这种情况下设置一〇〇〇个甚至二〇〇〇个完美融入风景当中的炸弹的话，会发生什么事任谁都猜想得到，好不容易恢复笑容的市街又将沉沦在血海与尖叫之中，那只会让真正的敌人踏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被害者，安全通过没有炸弹的道路罢了……所以，我劝谏队长别做这么没意义的事……」

仍是实施了这么不人道的撤退战并获得成功了吗？

库温瑟一瞬如此以为，但立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若是如此，莉莎·德比尔就不会单独出现在这里。

「……导火线是什么我已经忘了，我们的争执越来越激烈。我发誓，先拔枪的是队长。」

但莉莎仍活着。

如果她所言不假……虽然无法体会被「同伴」包围的情沉是有多么绝望，但她还是在恶梦般的枪战中获胜了。

她的行为并非为了明确的利害关系。

也和「正统王国」遵奉的名誉无关。

莉莎·德比尔只是想阻止部队的失控行径，守护没必要牺牲的大量民间人士罢了。

为此，她射杀了多次生死与共的同袍。

「但是你又为什么会躲在『资本企业』的可动式路障基地？这跟你的解释兜不拢吧？」

「我不是要主动潜入那里。我想去『正统王国』军的基地自首，可是当我在沙漠中移动时，他们凑巧在我前方展开部队……这么说来，即使去你们的修护大队结果也是一样吧。」

「……？」

「如你所言，现在是干净战争的时代，假如无视『白旗』的非人道作战一直存在的事曝光了，应该有人很困扰吧。另一方面，高层长官嘴上胡扯什么干净战争，实际却养了一支为保护自己安全、专打撤退战的部队的事如果露馅，等于自己承认了干净战争只是个谎言。到头来，对敌军和我军而言，我都是不应存在的人。」

敌军是「情报同盟」和「资本企业」。

我军是「正统王国」。

「我的存在象征了战争结构本身的矛盾。当我做出脱离军方掌控的行动时，高层长官们应该吓出了一身冷汗吧。因此，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地想杀死我……而且，还准备了一个不会被注意到的方式。」

也就是说，莉莎·德比尔的意思是……

「现在正在展开中的路障『EX　WALL』，以及今晚爆发的战争都只是个布局？只是『庞大趋势』其中之一……？」

库温瑟茫然地喃喃道：

「你想说这一切都只为了暗杀你一个人而设？不单是『贝比麦格农』，将『简单至上』和『峰暴』也算进去的话，合计派遣了三架OBJECT的整场战争，就只为了确实解决掉一名逃兵？」

三架OBJECT相当于能展开大规模战争的大型战力。

她的话就像是在说只为了杀死一名人物，却用核武攻击整个国家一样。

「这不是在战场上指挥的基地司令官层级的决定，若不是直接牵涉巨大势力平衡的人，是没办法演出多个世界势力相抗衡的场面。基地司令官恐怕连战场上有我这名真正的目标存在也不清楚，只知道将台面上的任务解决掉吧。因此，你没必要怀疑你『直接认识的长官』，那种行为没有意义。」

……她的说法像是在替公主殿下或芙萝蕾缇雅暗地辩护。

只不过库温瑟也不认为她们会主动参与这种阴谋……

「该怎么办才好……」

库温瑟呻吟似地嘟囔着。

「……你说你是连军方资料库也没登录的撤退战专门部队的幸存者。为了杀你一个人，三架OBJECT被投入战场？开什么玩笑。被这么追杀的话，渺小的士兵哪有存活的道埋……？」

「虽然由我自己说也挺可笑的，但你相信我的话吗？」

「不，没有半点客观证据。」

库温瑟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同时……

「……但是，在『地面崩塌』的紧急关头你对我伸出援手也不是演技。连贺维亚也抛下我不管的那种状况下，如果你只是『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的间谍，实在没必要做出那种行动。」

「原来如此……」莉莎细声自言自语。

隆隆……！这时，地下巨大建筑毛骨悚然地震动起来。

此时此刻，地上仍有两架OBJECT持续缠斗着。

「关于你所说的话是真是假，等平安回到维修基地再慢慢调查就好。重点是该如何打胜这场无可救药的混战！『贝比麦格农』即使是现在也仍与『峰暴』交战中。为了活用此一优势，『简单至上』随时会以超音速突击过来！如此一来就输定了。我们的公主殿下恐怕无法应付来自双方面的同时攻击，一旦公主殿下被击破，一切就完了！我和你都是！以及本回战斗被动员的维修基地的士兵们，全都完了！」

「……」

莉莎·德比尔默不作声，似乎在思考。

但随即抬起脸来。

「……不，还没结束，不能让他们以这种形式结束。」

「咦……？」

「跟我来吧。不管如何，不先离开这个地下建筑回到地上去的话，什么事也办不到。」

莉莎快步离开，彷佛被她引导着一般，库温瑟也跟着在这个真相不明的废弃设施中行动。

这是个粗略估计有三〇〇公尺以上的巨大空间。

「应该是某种储备基地，也许是前军政时代的遗迹。」

莉莎·德比尔一边说着，不靠手电筒横越沙子频频纷落的废弃设施。前进了一阵子发现一个方形通道，穿过那里，又见到一道生锈螺旋阶梯。

就像怕被踩坏似的，他们小心翼翼地登上阶梯。

来到地上的时候，库温瑟总算得知这里是何处。

「这是……纵贯沙漠的管线吗……」

「这里以前似乎是从深层地下水脉汲取大量水资源送往粮食基地的转运站设施，或许可以比喻为非常乱来又非常大规模的一口井。就算这里是沙漠，他们难道不怕地层下陷吗……？」

到处都严重锈蚀，部分天花板也崩塌。虽然贺维亚说过有幽灵出没之类的玩笑话，但继续待在这种地方，何时碰上自然倒塌都不意外，因此，说这里是「幽灵量产装置」或许不算错。

来到废弃设施外头，只见夜间的沙漠中扬起了大量沙尘。

距离约有五〇〇到七〇〇公尺。

「……那是『贝比麦格农』和『蜂暴』！」

「你说还有另一架那啥……叫『简单至上』的OBJECT也快到了吗？」

沙沙！这时库温瑟的无线电传出杂讯。

傅来了芙萝蕾缇雅的叫声。

『确认「简单至上」正式起动！将从路径09至37一口气南下！如果计算无误，它抵达公主殿下的位置只剩三分钟不到！路线上的士兵们快回避，小心别被卷入了！』

「……开始了……」

库温瑟茫然地说。

「如果被『蜂暴』和『简单至上』同时夹攻就完了！该死，就算想支援公主殿下，我手上也没有关于对方弱点的详细资料啊！」

「……」

这时，莉莎·德比尔做出了奇妙的举动。

她原地蹲下，从军裤的脚踝部分抽出某个物品。

不是能藏在掌心的小型手枪或小刀。

在OBJECT对决的场面取出那种东西也没有意义。

莉莎拿在手上的是约有一个铜板粗，长度近似原子笔的圆筒。

「……少年，用不着我喊一二三，现在立刻全力离开这里，尽量离我越远越好。」

「你想干什么……」

「没听到我的话吗！」

莉莎·德比尔语气强硬，从圆筒拿掉盖子般的东西。不，那个圆筒不是「容器」，所以用盖子来形容并不对。

正确而言，是类似火柴盒的擦火面。

或者称之为点火棒更适合。

「这场行动是为了确实解决躲在台面下不现身的我，『想尽办法让我受到波及』的战斗。实际在战场上作战的人们也许不知情，但只要发现真正的目标现身，位于更高层的老狐狸长官们一定会不着痕迹地巧妙改变指示，优先以我为目标……换句话说，只要让它们把目标换成我，两面夹攻的结构就会被破坏！」

喀！响起清脆声音。

与此同时，红色……是的，从圆筒前端喷出宛如烟火的不自然红色火焰。在黑夜中看不清楚，相信同时也冒出大量以化学着色的烟雾吧。

「信号弹？笨蛋，在这种场面使用的话……！」

「你才是笨蛋！听好，现在还来得及，立刻尽可能远离我！快点！这样你才能得救！」

喊完，莉莎·德比尔主动朝着OBJECT激战区全力奔走而去。

库温瑟无能为力。

军用卫星和OBJECT的感应器群……说不定连躲在黑暗四周的士兵们，枪械上的感应嚣也都正确地捕捉到信号弹的光与热。

虽然不清楚这个情报会经由何种路径，传送到什么人物手边。

但在这之后，「战况」迅速地改变了。

宛如一场三流闹剧，也像是显而易见的假比赛。

「峰暴」乱无章法的雷射炮击降临在夜间沙漠，而「贝比麦格农」则是不停左摇右晃回避这些重要度不高的炮击。没命中目标的橙色闪光落在沙地上，随着有如焊接时的闪光，空气爆发性膨胀，可怕的冲击波接连横扫四周。

手边什么感应器也没有的库温瑟只靠人眼也无法观测一切动静。

但是……只有彷佛壤掉的模型飞机被风吹起，一个金发碧眼的渺小人类浮上半空中这件事，他明确地看见了。

「混帐……」

此时库温瑟的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不管是原本被逐渐封锁去路的「贝比麦格农」经过这场闹剧重整形势的事，或者莉莎·德比尔要他快点离开的事，库温瑟都不在乎了，回过砷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奔跑。

「混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奔向战场。

奔向激战区。

奔向有如坏掉的人偶被摔在沙上的莉莎·德比尔身边。

喉咙干渴刺痛，空气异常干燥，附近的沙地反射了月光闪烁着光芒。那是「蜂暴」放射的雷射光束所造成的结果，压倒性的高温不只让炮击落下处的空气爆发性膨胀，还熔解了含于沙中的矽质，碰到夜晚的冰凉空气，矽再度冷却，形成一层玻璃薄膜。

库温瑟彷佛滑行般冲到莉莎身边蹲下。

他慌忙抱起莉莎的身体，感到异常地轻，不是心理效果，是真的变轻了，因为她的身体有了不寻常的「变化」。

「……快点、逃……」

信号弹的烟雾和火焰消失了。

并不是效果时间结束的缘故。

「快趁那群幕后黑手好不容易找到……递寻不着的猎物……而失去理性的这段期间逃走……这种不正常的状况……很快就会被修正……一旦他们腐败至极的理性恢复……的话……组织性的破坏行为……将会覆盖整个大地……」

而是失去了。

彻底地消灭了。

信号弹，以及握着它的整整一条手臂。被撕裂的手臂断面有如抹布一样拧起，不知该算幸还是不幸，也因此避免了大量失血。

「……这极事有什么意义？」

库温瑟急忙取出求生工具组，但别说是绷带了，他也不可能用针线将伤口缝起。于是他改变想法，让绷带穿过腋下，将整个肩膀紧紧绑住，靠着压迫大动脉来暂时止血。

「你做出这种事究竟有什么意义！争取到的时间连二〇秒也不到，小小的波浪一瞬间就会被抚平！公主殿下正在和『蜂暴』缠斗，远方的『简单至上』随时会以超音速冲过来！战况已不会有所改变。就像在暴风雨的黑夜里被抛入海中的人就算有救生圈也无法得救一样。你何必浪费自己生命？难道你想投水自尽吗？」

「我在匿踪杀手部队里时，也被这么说过。」

剧烈喷出的血沫落在脸颊上，莉莎虚弱地笑了。

连她的眼里是否看得见就在眼前的库温瑟也不得而知。

「……但这也是我的本性。偶尔会涌现……无法容忍那种彻底基于理性思考的家伙的心情。唉，我肯定……不适合当个军人吧……」

莉莎·德比尔一定没有错。

她只是在少数服从多数的世界里，不盲从选择错误答案的大多数，而孤独地做出了正确解答，如此罢了。

「况且，我这么做还是有意义。」

「有什么……」

「至少我对你说出了关于我们匿踪杀手部队运送大量颜料到这个国家的事……虽然无法逃过幕后黑手的追杀，但就像这样，即使只有一个人，我还是把事实的真相传达出去了，这就是我的胜利，这样就够了。」

而结果就是变成这样吗？

为了保护一般市民不被大量诡雷无差别地杀害，不仅如此，为了保护互不面识、凑巧在战场上碰到的库温瑟等人的部队，一直做出正确选择的她，所换来的结果，却是自己一个人在被孤立之中静静断气。

这样真的好吗？

这种世界能被接受吗？

「跟我约定吧。」

「……？」

「等到这场战争结束，管他什么狗屁道理，总之等度过这个危机之后再说！你就出席军事法庭吧。把你看到的事实一五一十地全部公开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管是专门打撤退战的特种部队的存在，还是你过去在匿踪杀手部队所干过的事，以及为了隐蔽事实而行动的幕后黑手！都毫不保留地全部吐露！怎么样，你能跟我约定吗？」

「就算我答应，又能改变什么……？」

「我也跟你约好，不管用上任何手段，我都会让你站上法庭！」

因剧痛而意识逐渐朦胧的莉莎微微睁大了双眼．

库温瑟让怀中的莉莎在沙上躺着，接着缓缓站起。

带着觉悟。

现实的问题是莉莎·德比尔再这样下去无法得救。

即使紧紧绑住腋下动脉止血，顶多能撑一五分钟而已。在这之前不把莉莎带到库温瑟所属的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维修基地接受治疗就会死。不论奇迹或偶然都不可能发生，她真的会死。但是在这个战场上不只有一架OBJECT，它们配备了满满作为对空武器能发挥绝对效果的雷射武器，即使发出救援信号，也没人敢派运输用直升机过来。考虑到来回时间，军用四驱车也绝对来不及。时速少说三〇〇～4四〇〇公里的直升机，与最快时速只有一五〇公里左右、还会受到沙漠地理环境影响，能发挥二至三分之一速度已经是极限的四驱车相比，在条件上有着决定性不同。

也就是说。

必须在短短几分钟内结束这个状况才行。

结束这个「贝比麦格农」、「蜂暴」，以及从远方杀过来的「简单至上」三架OBJECT乱斗的恶梦般的战况。

「……公主殿下，听得到吗？」

库温瑟拿起无线电，喃喃地说。

一头金发在夜间沙漠的冷风中摇曳。

「别管『简单至上』。专心一对一，使出全力击破『蜂暴』吧。如果不用担心两面夹攻，你应该能发挥平时的最高潜力打倒『峰暴』才对。基本上那是专门对人攻击，以侵袭大都市为目标建造的非正统OBJECT。虽然也能运用在对OBJECT战上，但那并非它所擅长的，比起应付第二世代更轻松不少才是。」

『还用你说吗？我当然会赢。对我说这个干嘛？』

「我的意思是，让我们各自分担职责吧。」

库温瑟唾弃似地断言：

「公主殿下专心对抗『蜂暴』就好，一切的元凶『简单至上』就由我来击破。」

6

夜间沙漠。

气温只有摄氏七.五度。

地下埋藏劣质钨矿。

作为地标，附近有纵贯沙漠的生锈断裂的超长管线，以及用来从沉眠于地底深处未经使用的地下水脉汲取大量农业用水的大规模泵浦设施废墟。

此外还有附属于泵浦设施的广大人工空间。

「贺维亚，贺维亚！我知道你还在这附近，快回答我！」

『嗯，我看见你了。透过瞄准镜看到你的脸了。但我老实说吧，我绝对不跟你会合！我从以前就在想，只要跟你扯上关系，大体上都没好事。要笑我胆小笑我没用都行，总之我会躲在黑暗中等候危机过去．你要怎么抱怨我都不管！』

「正统王国」第一世代「贝比麦格农」依然与「资本企业」第一.五世代「蜂暴」交战中。

以雷射炮为主体，不具主炮的「蜂暴」拥有可反射、集中一〇〇门以上副炮的孔雀羽状机体结构，可用来贯穿OBJECT。

多名幕后黑手遥控这场战争，目的是确实且不着痕迹地暗杀莉莎·德比尔少尉。她是秘密设立于「正统王国」军内部的专打撤退战的特种部队——匿踪杀手部队的唯一幸存者。

伪装成流弹的雷射炮朝沙漠广范围地乱轰一阵，对四周造成了极大的破坏。

其威力十分惊人，甚至能令命中地点的沙地瞬间熔解，经再冷却后蒙上一层玻璃膜。

「没关系，我会自己解决『简单至上』。」

『我一直都觉得，你的脑袋果然少了好几根螺丝……』

「在这个前提下，我想先跟你确认刚刚闲聊中提到的钨矿的事！」

『你想挖出来奉献给对方求饶吗？放弃吧，我刚刚也说过，这里的矿藏纯度太低，划不来。』

假如只有一架「蜂暴」还没问题，如果还得同时应付从远方突击过来的「情报同盟」第二世代「简单至上」，「贝比麦格农」几乎可说毫无胜算。

库温瑟的优先破坏目标是「简单至上」。

若同时并用气垫推进系统与大量高功率离子喷射器，可使全长五〇公尺以上、总重量二〇万吨以上的钢铁巨体，跑出最高速度时速超过一二〇〇公里的速度，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机体前面有着形状特殊、类似鸟嘴的厚实装甲，由极纤薄的金属箔片如电话簿般堆叠而成，一旦感知到来自OBJECT的攻击，在冲击传达到内部前就先以火药的力量，使表面箔片分离来减轻伤害，可说是最尖端反应式防御技术的结晶。如果能以主炮命中无数次，也许能将这道装甲打穿吧，但在这之前早就被它擅长的超高速突击冲入怀里。

知道会从正面袭来，但也知道用任何方法迎击都是无效的那种恐怖感。不同于一般武器对抗OBJECT的情形，这是只限定OBJECT对OBJECT下才能实现的恶魔机体。

「我对开采技术没有兴趣，你只要眚诉我矿藏深度大约多少就够了。是矿坑？还是露天开采？到底是哪个！」

『是露天式的。矿层接近地表，用水桶就能挖掘。但是，库温瑟，我刚才也说过，含量非常低！你看这附近只有松散的沙子吧？钨矿就是以粉粒形式藏在沙子里……和钨锰铁矿混在一起，一点用也没有！』

「那就够了，反正只是求个心安。」

『慢着，你究竟想干什么！』

「简单至上」的主炮是低稳定式电浆炮，它所采用的战术是先接近到极近距离甚至零距离再发射主炮，一击必杀地贯穿敌对OBJECT的厚重装甲，可说非常粗暴凶恶。与其说是射击武器，不如形容为由电浆构成的巨大打桩机或许更合乎印象。

作为参考，「简单至上」的最高速度虽然惊人，配上惊人的重量也会产生极庞大的惯性负担，所以几乎不可能像一般的OBJECT一样细微调整动作。

如果没在最初的交错击破目标，毫无防备的背部就会暴露在敌人面前。虽然它还是能维持超音速离开交战区域，绕一大圈后重新以最高速度突击而来，但如果遭到OBJECT的雷射炮类型主炮攻击，毫无防备的背部恐怕无法避免中弹。

「当然是『简单至上』的要害啊。」

『嗄？』

「全长五〇公尺、总重量超过二〇万吨的巨体以超音速笔直突击过来，这样听起来似乎很可怕，但仔细一凭便会发现有件事很奇怪。」

『慢着，你想说……？』

「空气阻力。基本上OBJECT的本体是球状。那么巨大的球体以时速一二〇〇公里往前冲，必然会搅动巨量空气，机体不可能不被抬升到空中。所以一定有个关键部分能压住OBJECT使之不会浮起。只要破坏这个部分，『简单至上』整个巨大系统必然无法成立。」

『那只是你的期望罢了吧？如果这里是赌场，现在就是你开始输钱的时候。OBJECT是重量超过二〇万吨的庞然巨物，也许只靠重量就能让机体平贴在地。』

「不可能。那个庞然巨物搭载能用音速飞行的离子喷射器，机体越大、越高速，被翻搅的空气量也就越多。那个速度完全过当了，就跟狂热者喜欢的怪物改装车一样，让正常而言会翻掀起来的东西，硬是使之贴地而行。」

『既然如此，那个弱点在哪里？』

「当然是整个机体的重点。肯定被放在最坚固、最不易毁坏的地方。」

『该不会是……』

「我敢打包票，机体前面那个鸟嘴状追加装甲一定也兼具扰流功能。它能使空气流向机体上方，压抑巨大机体的头部，防止被空气抬升。因此……」

『只要将最坚固的鸟嘴破坏，失去控制的「简单至上」就会自行失去平衡而翻覆……？』

由于库温瑟和贺维亚破坏了「情报同盟」为了扩大在大洋洲的影响力和人口贩子缔结的秘密合作关系，这次的作战便是起因于此的报复战争。

「情报同盟」的「简单至上」尚且不论，「资本企业」所属的「峰暴」没有积极参与战斗的理由。他们多半是抱着「有机会打倒的敌人就先打倒」这种渔翁得利的精神，所以才来合作对付难缠的「贝比麦格农」吧。

当作战主轴「简单至上」被击溃的瞬间，「峰暴」的优势也会消失。

没必要拚命作战的「峰暴」如果乖乖撤退当然最好，假如「峰暴」还想一对一战斗，对「贝比麦格农」而言也不是特别危险的对手。

……即使背后的真正目的是不着痕迹地暗杀莉莎·德比尔，一旦失去了台面上的理由，也失去了「不着痕迹」的可能性。这么一来，那只躲在幕后的黑手也只能咬牙切齿地放弃吧。

『但是你打算怎么破坏「简单至上」的前面装甲？那是反应式防御技术的结晶，即使被OBJECT的主炮命中，在损及本体前，表面的箔片就会瞬间爆破卸除。理论上就算直接命中一〇发、二〇发，也无法改变「鸟嘴」的形状。只是个渺小士兵的你怎么可能对付那种怪物嘛！』

「……」

『更何况，「简单至上」是以超音速直线突袭而来，你没有时间在机体上设置你最拿手的炸弹。就算是「岛国」的忍者也不见得能办到！只会像被苍蝇拍击中一般被打扁！』

就算战地派遣留学生拿起炸弹跟它拚斗，对方也不屑一顾吧。违看都不用看，直接以最高速度突击，辗成绞肉。

如果是那般庞大躯体，恐怕连小屋或车辆都能如同字面所示撞飞。

「今天的晚风恰到好处，运气很好。」

『你在说什么梦话？陷入幻想之中了？』

「你知道水刀切割机这种加工用机械吗？能像雷射一般发射超高压水柱，可用来切割金属板。那么，假如有种厚实材料连水刀切割机也无法切断，要怎么改造才能派上用场？」

『从刚才起你是怎么了？吓到脑子错乱了吗！』

「我是在说，条件齐全了。」

库温瑟取出彷佛黏土的塑胶炸弹，将原子笔型电子雷管插入中间。

「来吧，死肥猪，把你圆滚滚的肥胖身躯料理成佳肴，满足我胃袋的时刻到啦！」

7

以红外线雷射及微波反射确认气象状况的程序结束。

第一至第四喷射器点火。

突击开始。

即时演算至目标的距离。

预测对手的回避运动，尽可能确保扇形行动范围。

修正资料。

距离交错还有一八〇秒。

「……」

轰！！！剧烈声响甚至连驾驶舱内也听得到。

「简单至上」不同于一般OBJECT，无须回避来自敌机的主炮攻击。正确而言是它也办不到。在这个速度下，如果还想如拳击或综合格斗技选手般进行小幅度摆动来回避攻击，立刻就会失去平衡而翻覆。

感觉上近似用探照灯照射对手的行为。

或者是用视讯摄影机与无线遥控来控制自由落体炸弹并修正弹道。

对准察觉我方行动而想逃开的敌方OBJECT，一点一滴修正高速突击的机体方向。必须不断把敌方OBJECT对准在狭窄扇形的可动范围内，不管对方想往前后左右逃跑，也一定将之对准到「中央」，不停修正前进路线。

最短距离，最大速度。

由正面突击，一瞬间。

无须较智，也无须佯攻，只为杀敌特化而成的货真价实第二世代OBJEGT将这个战术概念推到极致的结果，竟与过去被OBJECT亲手灭绝的弹道飞弹很相似，这或许是时代的讽刺吧。但OBJECT不同于弹道飞弹，一切迎击手段都无法通用，厚实的防盾能弹开一切。一旦输入目标情报出击，即便是受到数十发数百发的炮火攻击，仍会维持一直线前进，直到抵达绝对能破坏目标的距离为止，只发射唯一一击的主炮，确实贯穿对象。

以中弹为前提。

完全不考虑护自己毫发无伤。

假如高层判断对手是付出追加装甲板的庞大修理费用也必须打倒的敌人时，「简单至上」就会带来完美的战果。

因此，决定出击的刹那，胜负便已决定。

一旦发射的瞬间，比赛就结束了。

若是想要交涉，就得在「简单至上」派出前进行。一旦这架机体出现在战场，就意味着敌方OBJECT一定会被破坏。

「正统王国」称之为「简单至上」。

「信心组织」命名为「无情收割者」。

由其他世界势力赋予的代号也能轻易看出他们对这架机体的强烈敬畏。

「……」

这种情况下，对于机内的ELITE驾驶员而言，战斗无须集中意识在敌方OBJECT身上，因为不管敌方发射多少发主炮，在厚实的前方追加装甲与超音速的最高速度的组合下，「被杀前先杀死」的条件早已达成。

倒不如说，伴随着全长超过五〇公尺、总重量达二〇万吨的巨体加速到时速一二〇〇公里而来的巨大惯性G力才是问题。现存的战斗机完全无法与之比拟。那是就算为呕吐感所苦，胃里的呕吐物也涌不上来的世界。不只特殊驾驶服，ELITE本身的肉体彻底经过人工「改造」才能承受。

搭乘这架机体等于在削减寿命。

不管是纯粹的G力，还是为了忍耐G力施加于全身的「禁忌科技之集大成」都是如此。

意识如有一瞬不集中，就可能带来致命性的毁灭。该如何看清敌人位置，在极限状况下维持自己的潜力才是这架机体的ELITE驾驶员必须重视的部分……这场胜负的性质，也许跟高尔夫孤独的自我挑战很相似吧。

那么……

最让高尔夫选手感到苦恼的事物是什么？

打同一洞的其他对手的积分吗？

不懂公共礼节的观众们的大声喧哗吗？

以上皆非。

最恐怖的是刮起强风或降雨之类气象条件的突然变化。

「……！」

砰！

快接近目标OBJECT时，突然有类似爆炸的现象发生了。

并非来自交战状态的两架OBJECT的流弹。爆炸使得大量沙尘朝天空喷出，彷佛向夜空流泄的沙瀑布一般，明显是人为调整成「使大量沙尘飞往空中」的指向性爆炸攻击。

扬起的沙尘在空中晃动。

乘着晚风，有如一道布幕罩向「简单至上」。

ELITE驾驶员虽知道发生了某种不太对劲的事，但事到如今也无法大幅改变「简单至上』的轨道，紧急刹车更是办不到。若是做出这种事，剧烈的惯性G力会使ELITE驾驶员在机体内有如水球般破裂。

突击。

即使察觉眼前危机，也只能用机体的强大规格使之降伏。

8

「……就是水刀切割机啊。」

库温瑟咕哝地说。

他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将塑胶炸弹「HAND　AXE」埋在质地细腻的沙漠底下引爆而已。为了让爆炸方向完全朝上，他还在炸弹底下埋了防弹背心。

「仔细想就会发现很奇怪。追加前面装甲？鸟嘴？虽说受到OBJECT攻击的话，在损及本体前能靠着火药让表面的箔片剥落，但是『简单至上』是以超音速的压倒性速度突击而来，所受的空气阻力也极不寻常，使机体表面变得火热滚烫也不奇怪……用不着攻击OBJECT，那个鸟嘴随时都在承受着巨大伤害！我只要再推个一把就行！」

『所以才让大量的沙尘扬起，乘着晚风飞行吗？若想增加用超高压水柱切割铁板的水刀切割机的威力，只要在水中加入人工钻石粉末，增加水的抵抗力和摩擦力即可。同于此理，若想破坏超音速突击的「简单至上」的空力套件，只要将空气中混入沙子即可？』

和锉刀或研磨机一样。

表面光滑的橡胶带即使高速回转，也几乎不具打磨金属的能力；但使用黏着剂在皮带表面均匀地喷上金属粉末的话，就能获得仅仅数秒便可削切钢板的强大研磨力。

「简单至上」就是以这种压倒性速度削磨着机体，彷佛在垂挂大量钓针的高速公路上开着敞篷车呼啸而过一般危险。

「恐怕一定程度以下的热或冲击会被视为容许范围，所以鸟嘴不会发动吧。但是万一它检测到超过范围的损害的话呢？我并不清楚那个鸟嘴是由几百张还是几千张金属箔片黏合制作而成，但它会因为查到不该存在的错误，而将作为最强防盾及控制空力绝对必要的鸟嘴形状全部排除！」

『你的着眼点还不赖，可惜太天真了。库温轰，你太低估敌人的装甲强度了！仅仅是沙尘扬起，不可能破坏OBJECT的顽强装甲。他们一定也做好因应沙漠风暴或因炮击扬起的沙尘对策才出击！』

「……如果只是一般沙子的话或许没问题吧。」

库温瑟笑了。

「你忘了吗？『蜂暴』不具主炮，将副炮集中于一点上来贯穿OBJECT，它的武装口一有雷射炮一种！为了暗杀莉莎·德比尔时，伪装成流弹大量射向地面的沙子被庞大热量急速加温，接着又在摄氏一〇度以下的夜间沙漠低温中急速冷却。虽然不敢说跟日本刀一样经过完美锻造，但铁砂的质地被大幅改变，又包覆着一层玻璃化的矽，颗粒大小不同于平常。更重要的是……」

『你该不会连地底的钨矿也计算进去了？』

「虽然我不认为会那么刚好硬质化，但比起什么也没有总是强多了。如果扬起的沙尘能造成超乎『简单至上』预估的摩擦力，情况将截然不同！」

滋嗡！随着剧烈摩擦声，夜间沙漠某个角落染上红色光芒。

是「简单至上」。机体表面整个赤红发热，令人联想到进入大气层的陨石，同时也证明了球状本体受到强大的摩擦力，整个表面被研磨得越来越薄。

不，不只如此。

啪啦……「简单至上」的那个鸟嘴部分开始变形，看起来就像厚重书籍的装订绳脱落的感觉，表面的金属箔片因火药力量剥落中．因为受到超乎想定的摩擦力，系统误判为「来自OBJECT的攻击」了。

但崩坏并没有立刻结束。

啪啦啪啦啪啦！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数百、数千张牢靠的装甲瞬间剥落，随风而逝，失去了「鸟嘴」的流线型外型。因为最牢靠而受到全面性的信赖的「简单至上」的生命线失去了功能。

没错。

压住机体头部，使机体不会因为空气力量抬升，使之紧贴地面的最大安全装置被破坏了。

紧接而来的是，令人怀疑亲眼所见的不寻常现象。

呼轰！

二〇万吨的巨体失去控制，在黑夜的沙漠中浮了起来。

库温瑟不禁打了个响指。

「干掉了！失去鸟嘴的『简单至上』已经没办法进行音速突击。以零距离射击为前提的低稳定电浆主炮有效射程很短，一点威胁性也没有，只要公主殿下保持距离进行炮击就能将之粉碎！」

『你这笨蛋！现在是得意忘形的时候吗？』

钝重的摩擦声由某处傅来。

趴在月光映照的沙漠一角的贺维亚爬起身。

他隔着无线电大声喊叫：

『坠落的「简单至上」就要变成失控的保龄球滚来了！照那样子看来，里头的ELITE大概变成水球了。但威胁仍未消失，比例太大或许没什么感觉，但全长五〇公尺的钢球正以时速数百公里滚过来啊！不想愚蠢地被打个全倒，就赶紧抱起金发美女开溜吧！』

「……！」

9

「失去行动能力的『简单至上』受到『贝比麦格农』的主炮攻击，重度损坏。『峰暴』继续交战，但受到中度损坏就开始撤退。可推测他们在失去二对一优势时就在等待撤退时机。我军的『贝比麦格农』的损伤则是很轻微。」

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作战指令室中，芙萝蕾缇雅听着女性通信员的报告，将细长的烟管移开嘴边，随着香甜烟雾呼出气息。

「了解。行动结束。各自将危机管理体制的层级降一级。维持早期警戒位置，开始进行兵员回收及战后处理手续。」

「驻留在雪梨中的准将传来贺电。我军二对一的状况还能以轻微损害度过难关似乎令他颇感讶异。」

「就说我在忙吧。」

「……少校，这只是我的个人意见。如果不谨慎应对这种联络，可能会在军内部的派系斗争中引来不必要的摩擦，成为日后忧患的火种。」

「那我也老实说吧，这名准将大人多半就是报告中企图实行『不着痕迹的暗杀』的幕后黑手之一。就算现茌他想满身油污地来跟我们建立良好关系，我们也没必要跟他打交道。交给进驻维修基地的『黑军服』处理吧。」

不客气地放话后，芙萝蕾缇雅将笔记型电脑折叠起来夹在腋下，离开作战指令室，走到由一〇〇辆大型车辆所构成的维修基地外头。受大量的探照灯照射的这个区域，比起夜间赛的球场更刺眼，足以令人忘却目前置身于夜间沙漠之中。

中途，碰到运输兵员用的大型直升机在拖车牵引下正要回到停机库里。对完成工作的士兵们挥手致意，芙罗蕾缇雅更加快了脚步。

维修基地区某个角落。

她踏人称为医务室似乎过于广大的设施里。自从在阿拉斯加地方发生「水阻」事件后，对统领一〇〇〇人规模大队的她来说，扩充医护兵及军医、医疗设施成了重大课题。最大的问题在于如何说服对这件事的重要性漠不关心的军方高层，用各种歪理来榨取预算。

她问设施里的医护兵：

「她意识恢复了？」

「目前恢复到勉强能开口说话，但右手恐怕救不回去了，那种情况要把神经接回去极为困难。幸好现在为了ALS患者，利用皮肤表面电位差的来控制义肢的技术也渐趋成熟，凑一笔钱买下这种『方便义肢』，正常过日常生活应该没问题。」

「这种情况就该用国民的税金帮她一把才对……如果申请不到，就从『幕后黑手』的口袋里捞钱吧。」

从耸厉让路的医护兵旁边通过，芙萝蕾缇雅轻敲门，听到回应后便开门进去。

室内有好几张病床，但住院者只有一名。

「莉莎·德比尔，很遗憾，军方资料库里找不到你的名字，看来关于你的资料被视为极机密，虽说连校级军官也没有浏览权限的资料实在很少见。」

「……少校，这就表示您不是我的『顾客』罢了。能搜寻到我的名字的人，只有为了保护自己性命，想要一张能打『撤退战』王牌的高层长官而已。我很高兴您是位诚实的军人。」

「如果我说『准将』你知道是谁吗？」

「我认识的准将有三位，当中只有一位目前驻留大洋洲，剩下的两位虽是军人，却不想离开『安全国』。」

……难怪不惜动用OBJECT也想暗杀她——这是芙萝蕾缇雅率直的感想。既然从事近乎VIP贴身保镳的工作，自然也有许多机会接触到他们的秘密。但今后她会被送往独立性高的「黑军服」单位，那群老狐狸长官们也难以对她动手吧。

芙萝蕾缇雅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打开放在大腿上的笔记型电脑。

「我有很多事想问你。」

「我打算将一切在军事法庭上公开。不论理由为何，我射杀同僚及长官的事也必须作个了断。」

「为了让你上法庭也需要事先准备资料。说真的，我巴不得确认了你平安无事，就立刻去参加庆功宴跟大家一起狂欢。懂我的心情就别再罗唆，快点帮我吧，少尉。」

「……那还真是谢谢您。」

「话说回来，你所属的匿踪杀手部队究竟碰上什么状况？只听库温瑟·柏波特吉的叙违实在没头没脑。他的头脑虽好，沟通却缺乏要领，这或许学理科的家伙的悲哀天性吧。」

「……原来如此。那我该从哪边说起才好……」

躺在病床上，莉莎·德比尔又闭上了双眼。

在脑中整理该说的事，接着睁开眼睛。

果然，还是得从这里说起吧。

她从正面凝望着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的脸说：

「我的任务是将大量颜料运送到大洋洲来。」

第七卷 亡灵们的警察 第三章 警察是遏止战争的手段〉〉大洋洲解放战

1

『军中丑闻不断。滥用派遣OBJECT权力，实行军人暗杀计划，这种行为已经超出军事行动范围，而是杀人未遂事件，「评议会」目前破例做出决议，将计划首谋「准将」由大洋洲紧急召回国内……』

公主殿下坐在OBJECT维修厂附近建筑物的金属阶梯上，或许很闲吧，她茫然地望着携带式终端机转播的电视节目。这个维修基地区是由超过一〇〇辆的车队所组成，光轮胎直径就超过二〇公尺，想登上基地区必须爬楼梯。

公主殿下听说沙漠湿度很低，只要躲进阴影就会比较凉快，但由她现在还是把特殊驾驶服前面打开，露出肌肤直接吹风的模样看来，平时习惯待在空调完善的驾驶舱内的她，抗暑能力似乎并不高。

离她稍远处，手拿圆锹的笨蛋两人组把热沙大地挖得到处都坑坑洞洞。

「笨蛋库温瑟！你忘记埋在哪里了吗？」

「就说了，我昨天晚上有作记号，真的！我偷偷插了根木棒在上头。」

「但明莉挖了那里却只找到大量蝉的尸体，还差点吓晕咧！可恶……到底怎么回事！先前庆功宴剩下的罐头和真空包食品究竟埋到哪去了？还以为能跟橡皮擦般的口粮暂时告别耶！」

「别说了，快挖吧！这个维修基地是移动式的，万一部队又要移动，就只能跟那堆罐头说再兄！里面有炖牛肉耶。如果真的找不到，肯定会变成我的心灵创伤！」

「……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

一名老妇人从OBJECT维修厂中探头出声问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的视线离开萤幕，望向她。

「好像是在寻宝。」

「嗯？公主殿下不参加吗？」

「我暂时不太想吃东西。而且，我刚刚才帮蝉儿造了坟墓。」

「嗯？？？」

因为鸡同鸭讲，维修兵婆婆决定直接问库温瑟。

「喂，跷课生！」

「噫噫——！被『说教组』锁定了？」

「只要事情别傅进那个爆乳的耳里就没问题！看你要色诱还是什么都行，快点拉拢她入伙吧！我先去另一边挖宝了！」

「奸诈！你不要自己开溜啊——！」

「你在这种地方究竟在干什么？」

维修兵婆婆的话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加上「这种地方」这个开场白是因为库温瑟不在OBJECT的维修厂。

库温瑟生硬地回头说：

「可、可以用两罐午餐肉请您高抬贵手吗？喔喔，如果您现在立刻同意，还附送水蜜桃或凤梨之类的水果罐头喔……！」

「我不是在说这种事。小鬼，你是为了什么特地来到战场？正常说来，哪怕是只多一秒也好，应该也想尽量在维修厂多学一点才对吧？」

「你是真的这样认为？」

库温瑟用圆锹在地面乱挖一通，一脸受不了地反问。

「现在维修厂里正在替OBJECT烤漆吧？替表面换上新烤漆。在密闭空间里用了大量有机溶剂，吓死人了。我又不是为了松香水中毒，才甘心冒着枪林弹雨来这里的。」

「……是没错，OBJECT的表面烤漆并没有用什么专门技术，这点我承认。」

「跟一般军舰一样啊。OBJECT的洋葱装甲是用加入高效防火反应剂，性质类似日本刀的特殊钢板打造而成……也就是说，容易因风吹雨淋而生锈。但OBJEGT代表着『国家威严』，要是长满锈斑会很难看，所以才会留心防锈技术对吧？但如果没有提及掺人亚铁盐而提高匿踪性之类，或是使用基于心理学或认知学的迷彩形式，来蒙骗腊子什么的尖端技术之类，对『学生』来说是没什么好学的啊——」

过去的战斗机与战车是采用这类高科技的烤漆技术。

理由很简单，因为被击坠、被重创的风险很高。但对能够承受核武直击的超大型武器来说，实在没有必要做这番努力。

更何况想让全长超过五〇公尺的装甲武器瞒过雷达或肉眼也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

「技术问题姑且不论，但关于烤漆一事，更主要是出白军方或政府等高层的『盘算』。」

「『英雄』不该躲躲藏藏，是吧？」

「要让OBJECT这种明显战力过剩的武器投入实战，无论如何都需要能让和平主义者闭嘴的『扭曲正论』。因此，堂堂正正迎战可恨的敌人，将之击破的『英雄』的符号性是有必要的。OBJECT过去曾靠着武力终结了核子时代，所以上头也希望能尽可能活用这项成就。让OBJECT随着时代消逝实在太浪费了。」

「……为了榨出庞大的军事预算，就必须要有浅显易懂的广告，是吧？所以机体随时要磨得亮晶晶，如同车展中的展示品一样，旁边还伴随着彷佛展场女郎般娇弱可爱的ELITE驾驶员……这不是我追求的设计士工作，根本是广告商。」

库温瑟耸耸肩，又接着说：

「别提这些了，让我接触一下更诱人的核心技术嘛，像是JPleveIMHD动力炉，再不然瞄准感应器群管制系统也行啊。」

「笨蛋，哪能让你接触那种技术啊。要说梦话前，先拿个一五张以上国际证照再说吧。」

茫然地望着蓝天的公主殿下仍坐在金属制的阶梯上，这时对库温瑟开口：

「库、库温瑟。」

「嗯？？？什么事？」

「你跟那个『情报同盟』的ELITE发生过什么事吗？之前她对我说了什么笼、『笼络』之类让人不安的话……」

「呃，如果是这样，应该有很多吧，你是指哪个ELITE？」

「……有很多……？」

公主殿下露出彷佛挨了一记闷棍的表情。

但库温瑟则是根本搞不清楚她到底想问什么。

「不提这个了，重点是卡拉OK啊！跟『简单至上』、『峰暴』交战前，你宣称唱歌没什么困难的，偶像一点价值也没有。应该没忘了吧？公主殿下。」

「唔……记得是记得啦。」

「很好，现在只要使用网路下载型服务，不管在哪里都能开卡拉OK店，所以大洋洲应该也有才对。这次休假就让我见识看看夸下海口的公主殿下的真正实力吧——！」

维修兵老婆婆悄悄叹气。

其实这种情况某种意义下可说正中公主殿下的下怀，或者说她本来就这么盘算。但问题是事态顺利过头，反而害她自己慌张起来。

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年轻人们确认了彼此的休假，选定决战之日后，库温瑟不经意地说出这件事。

设计狂再度降临。

「对了，公主殿下也帮我说情嘛。动力炉或许太机密，但瞄准感应器群管制系统之类总没问题吧？让我接触一下更能当作OBJECT设计参考的核心部分嘛——」

「……………………………………………………………………………………………………………………………………………………………………………………………………………………………………………………………………………………………………………………………………………………………………………………」

「咦？难道说，我很不受信赖吗……？」

「不是小鬼的能力问题。」

老婆婆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说：

「说是技术类，也分成好几种类型。有累积理论，创造假想体系并使之物质化、现实化的学者型；有着迷于一瞬的灵感，即使不在所学范围内，只要是有必要的东西全部收集，让想像力实现的发明型；有凭着不可言喻的指尖触觉或经验法则，得出超过精密机器加工技术之成果的工匠型……小鬼，你说的瞄准感应器群管制系统，就是集合这些类型技术的黑盒子，就算是我或公主殿下，也无法轻易接触到。」

「唔，所以我们正把性命托付在这种谁也接触不到的事物上？」

「老婆婆想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这种系统在维修时需要超过五〇人的合作。有点类似大家提出意见，试图重现不懂配方的鸡尾酒的味道。让不懂『味道』的人参加，反而会造成混乱，使得最后完成的鸡尾酒离理想味道很遥远。」

「OBJECT的炮火大小加起来有一〇〇门以上。每一门都采用了多种副感应器，另外还有主雷达或主感应器，就算只是要将这些统合起来，也不是人类所能办到的事。虽说大部分也的确是靠电脑控制，但还是有些部分没办法交给电脑处理，这样说小鬼你应该就懂了吧？」

「雷射武器？」

「正是如此。雷射炮没办法『见到发射再闪躲』，真的是以光速袭来。因此重要的是从对手OBJECT或感应器镜头等细微变化来事先预测发射方向，再进行回避动作。因此，只有这个部分无法交给电脑控制，不管攻击方或防御方都一样。」

理所当然，OBJECT对OBJECT的战争并非一直回避对方攻击就好，我方不能击中对方也是白搭。

面对观察我方发射前动作、采取正确的回避运动的敌人，我方也必须预测敌人的回避位置，并将炮口对准。

「到头来，OBJECT是结合了精密感应器和超级电脑以及保持戎慎恐惧的驾驶员才能成立的武器。听说『情报同盟』正在研究完全自动瞄准的演算法，但就现实而言尚有许多不透明之处。毕竟如同其名，他们是最擅长玩弄情报的家伙，我军谍报部门打听来的资料有哪些值得相信还有待商榷。」

「……我才不会输给那种东西。」

公主殿下似乎被煽动起敌对心，要别扭般地嘟着嘴凑向喝着果汁的吸管。

这时，装在库温瑟的军服上的小型无线电响起了机械声。

将之取下拿到嘴边。是来自芙萝蕾缇雅的呼叫。

『用功时间先暂停吧，库温瑟。跟其他人一起来会议室，战前会议简报要开始了。』

「接下来又要干什么啊？」

『就是要说明这件事才叫你来。只是个任何人都办得到的简单作战，不会要你用血肉之躯对抗最新式的OBJECT。』

「别再叫我做那种事了！我不是喜欢才那么干的！」

『之前和「简单至上」以及「蜂暴」的作战接近尾声时，因为地盘崩塌，在沙漠地下发现了巨大人工建筑对吧？这是你报告的喔，库温瑟。』

「咦？嗯嗯，是没错。」

『这次就是要调查那个废墟，算是战后处理。用警方办案方式来说，就是现场检证吧。老实说，那里跟战争多半没什么关系，但交战领域内的事物得完全把握清楚才行。要写麻烦的报告书并提交给上头的人是我，要你帮我这个忙应该不为过吧？J

「所以这次跟其他势力的部队都没有关联？也用不着枪战？」

『照理说是如此。没听过「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住在地洞里的消息。』

「……慢着，请等一下，这是真的吗？我想慎重地跟你确认一下……真的什么事也不会发生？我只需要抱着去野餐的心情搭车出发前往沙漠，一手拿着数位相机在神秘遗迹里啪嚓啲嚓地拍几张照片就结束。真的只有这样？真的是真的吗？」

『更令人惊讶的是还有钱可拿。国民的血汗钱。』

「哈哈——！太扯了！这未免太愉快了吧？分组的时候请务必把我分到女兵比较多的地方！这太适合北风与太阳作战了。大家肯定会走到一半就觉得厌烦，失去紧张感，不由自主脱下外衣变成清凉打扮！万岁——！万岁——！」

『没问题没问题，就照平常一样，把你和贺维亚一起编进充满男子汉的小队里，好好享受臭汗淋漓的清凉世界吧。』

「哈哈哈……真的这么做的话我会政变喔，混蛋。」

『哈哈哈！……你以为我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吗？』

通讯到此结束，被单方面挂断了。

既然芙罗蕾缇雅讲得这么明白，一定会无视库温瑟的意见举行男子汉祭典吧。但库温瑟还没气馁，他还有希望。

「就算只是个无聊的调查任务，实际上也会分成调查组、警戒周边的护卫组、运输兵员的输送组等等，动员许多士吴分工合作才是。所以即使我的小队真的成了男校模式，其他团队还是有娇滴滴的少女！我可还没输！」

「……哼，真的能这么顺利？」

「一定会！因为二月下旬的会计年度快到了！军方高层不趁现在浪费一番，明年度的国防预算就会被删减。要他们为了无聊任务动员大量士兵根本是小菜一碟！在这个时期非常有可能！」

「……你为啥只有这种时候脑筋动得特别快？」

当然是因为自有史以来青春期的粉红色脑细胞碰上异性就特别活跃的关系啊。

库温瑟高举双手，用全身来表现出喜悦。

「哼哈哈哈！这次不会让那位长官的奸计得逞的！连清凉饮料广告都自叹弗如的轻薄短衫女孩天堂在等着我——！」

2

「……吓！」

库温瑟猛然睁开眼。

前后的记忆变得暧昧不清，整个视野扭曲歪斜，扩展在他眼前的是沙漠蓝天，他似乎面朝上的躺着，但背部却感觉不到本应火热滚烫的沙子热度。

像是贫血时的症状，不舒服的冷汗爬满了全身。

嗅到某种烧焦气味，混着铁锈味黏在鼻腔挥之不去。

……铁锈味？

「呜嘎！嘎呼！该、该死……我想起来了……搭乘的直升机坠落了……那刚才的梦是……不会吧……这就是死前走马灯吗！咕哇！咳咳！」

沙漠不是表面均匀的平地，沙丘宛如黑夜暴风雨中的汪洋呈现巨大波浪状，到处都有几公尺高的高低差。库温瑟就是在某座沙丘的庇护下躺着。

说是庇护，又是要挡住什么？

答案很单纯，是要挡住袭击者们的猛烈炮火。

砰砰！

砰！砰砰砰砰！哒哒哒哒哒喀喀喀喀喀喀！

彷佛彻底失败的烟火大会，漫无秩序的爆炸声持续个不停。库温瑟等人没有还击，而是被单方面扫射。倘若没有沙丘庇护，只需几秒他们就会被这场钢铁风暴卷成绞肉。

背靠在沙丘上，靠步枪上的厌应器从沙丘上窥探的贺维亚，转过头对库温瑟说：

「笨蛋，你总算醒来了吗！我还以为浪费了一条肾上腺素兴奋剂！」

「……不会吧，那不是用又粗又大的针直接插进心脏的恐怖玩意儿吗？我刚刚的状态真的那么不妙？」

「想说用了总比不用好，如果你正好在向天使小姐搭讪，我愿意道歉。」

「对了，我看到走马灯了！超鲜明的！咦咦？怪了……已经想不起来了……记得是跟公主殿下及芙萝蕾缇雅少校还有维修兵婆婆有关……」

「你这家伙真的一点节操也没有！还能保住小命算你好运！」

随着血液循环恢复正常，库温瑟脑中的资料也逐渐回到正确排列。

是的，没错。

起因是芙萝蕾缇雅的命令。

他们被派往调查先前与「简单至上」、「峰暴」的战斗中偶然发现的地下人工建筑。记得芙萝蕾缇雅说为了将战斗结果整理成报告并向上头提出，就算是直接性重要度低的地形地物，只要是位于交战区域的事物，都必须经过一番精密调查并写成报告才行。

因此，库温瑟等人登上运输用大型直升机，前往目标的沙漠区域。

一整片沙漠什么地标也没有，只有奶油色黄沙无穷无尽地延伸下去，这样的景色从上方俯视而去就会让人胆颤心惊，死也不想在这种鬼地方迷路，毕竟就连南美的丛林至少还保有一些能让野外求生术派上用场的「物资」

而这里唯一的特征是彷佛地球血管的生锈管线残骸。但如果遇难了，不管怎么描述，救援部队恐怕也没办法正确找出遇难者位置……因为管线笔直延伸了一〇〇公里，不，恐怕有一〇〇〇公里以上吧。

「不笛你再怎么热心观察，也找不到绿洲或超迷你比基尼大姊啦。」

记得贺维亚好像这么说过。

「但更难以相信的是我们居然搭直升机在交战区域移动。就算这次的任务不用直接跟OBJECT对干，谁敢保证不会有庞然巨物突然兴起狩猎欲望？」

虽说如此，但在这个火热的大白天里，要这群人坐进军用卡车在颠簸路面上摇晃，恐怕在作战开始前就先被中暑和晕车的双重打击给击倒了。

由数架大型运输直升机组成的编队前进了一段距离，不久，见到多条管线残骸汇集的中继站设施废墟。印象中那并不是油田，而是用来从地底汲取深层地下水并输送的设施。

就在此时。

发现有几辆附篷顶的卡车停在废墟附近。

库温瑟皱眉说：

「来捡废弃品的舍荒市民？」

「那种地方怎么可能还有堪用器材留下来？你看篷顶上印有蓝十字对吧？那是世界最大的医疗人道组织的标志。为了采集致命细菌的样本，不管南极或丛林也一往无前，有时也会金援研究奈米医疗科技团体，说不定这也是他们的事业其中一环吧，像是来援助粮食之类。」

「奈米科技？啊，记得《军事科学》里也提过，这种技术作为ELITE身体调整的新方式受到瞩目。听说是把药剂塞进有如小泡泡的薄膜中，能穿过脑或肾脏的过滤，精准地对患部施药。印象中是采用超音波来自由控制外膜破裂的位置。」

「只要能跟OBJECT扯上关系，不管是什么你都兴奋得起来吗？很恶心，别鼻孔张得大大地对我喷气！」

「……话又说回来，蓝十字来这个无人废墟想干什么？」

霹哩！

库温瑟记忆的连续性在这里突然断绝。

少年侧躺着，手伸向淌着冷汗的额头，发出呻吟。

「想起来了……什么该死的蓝十字，只是某些笨蛋学痛车涂装成那样罢了，根本是骗人的。卡车篷顶突然打开……飞弹从里头……」

「你是起床不吃吐司和咖啡，脑袋就无法运转的那种人吗？不是的话就快点动起来！继续耗下去，我们就要被包围了！」

焦臭味多半来自落在某处的运输直升机残骸。

枪林弹雨并非只来自同一方向，而是逐渐像C字形包围过来。

敌人属于什么组织、有多少人并不清楚。

至少可以确定的是比我方兵员人数更多了两三倍。沙丘上除了库温瑟之外，还有超过二〇个伤患。每一个都用止血带绑住手脚，或是从卡宾枪上拆下枪托当骨折支架，还有不少人意识尚未恢复，彷佛就是个小型版野战医院。

库温瑟望着万里无云的蓝天。

「……我军的直升机呢？我们的逃生门在哪？再打下去只是消耗战，况且没确保机动力的话，根本没办法在沙漠作战吧？」

「还能动的直升机全都先撤退了！敌方的地对空飞弹不是靠友情努力和必胜喊话就能对抗的武器，如果还悠哉地在附近滞空，一下子就会被击落！不赶紧破坏那个，就没有救援到来！」

「虽然那只是运输直升机，舱门门口不是也有加装机关炮吗？百援护射击会轻松很多！」

「在这个干净年代，没人想玩超重量级的西部片快枪对决的！得不到的东西强求也没用，快把你的焦距对准在现实上吧！」

四面八方，触目所及尽是沙漠。

这种状况下，没有车子等交通工具就无处可逃。就算想靠徒步多少离远一点，也是很快就会被追上并被射戍蜂窝，再怎么后退状况也不会好转，而且从直升机上被甩落的伤患也大多无法自力行走。

当敌人开始进军。

一旦跨越这座沙丘，这里很快就会化成一片血海。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是哪个家伙说的啊，这哪里是简单作战……」

库温瑟一边叨念，边在沙上翻滚，从仰躺变成趴倒的态势，接着爬上沙丘，靠上贺维亚身旁。

「敌人有多少？」

「大概五六十人。除非是武士或忍者，否则硬拚也打不赢。如果有直升机的援护射击就另当别论，但要召唤直升机，不先瘫痪对方的装甲车辆不行。」

「重点是敌人到底是哪个势力？」

「我也不知道。你只要知道他们是不值得活着的混蛋就够了。」

贺维亚不爽地说。

「不过他们装备相对来说较新，看起来像是『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为了赚取外汇降级贩卖的武器大集合。很难相信资金短缺的帮派或贫民区的居民会主动购买这些性能降级、售价却很高昂的武器。」

砰磅！哒哒哒哒哒哒！连续不止的射击声令库温瑟厌烦地皱起眉头说：

「……那算有训练的职业军人吗？看起来只像是随便乱开火嘛。如果一发一发好好瞄准，我们早就全身镶满子弹了。」

「听好了，学生哥，在这个世上有所谓的试探这回事。不知道标的位置时，先整片扫射，窥探我们反应……一旦我们被锁定位置就死定了。对方有一整排装了机关炮及飞弹的武装车辆，具体而言有一〇辆以上。这种沙盾对他们来说一点意义也没有，就算是地对空飞弹，随便射个两三发，还是能连地形一起轰烂。」

库温瑟慢慢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后，接着开口：

「好吧，那具体而言我们该怎么办？」

「脑袋总算清醒过来了？值得夸奖。」

贺维亚先将放茌沙丘上侦察的满载感应器的突击步枪收回来，在沙上用手指描绘拚命收集的情报。

「……那群混蛋为了守护那个抽水泵浦中继站设施，用搭载机关炮与对空飞弹的卡车围起阵地。距离这里约有五六百公尺，不管是步枪或机关炮都能轻易命中。但同时还有携带卡宾枪和轻机枪的五六十名武装士兵正缓缓接近这里，只要被他们越过一定界线，我们就会全军覆没，得在这之前想法子阻止才行。」

「跟他们直接战斗也打不赢吧？人数差距太大了。」

「刚才也说过，如果有直升机的机关炮援护射击，就能歼灭敌方步兵。但现在问题就在于直升机无法靠近这里，除非能让镇守在卡车上的对空飞弹荚舱失去效力……」

「但是……」

库温瑟瞄了一眼贺维亚。

他屑上挂着携带式飞弹。使用这个便能炸毁装甲车辆，但还有另一个问题等着。

「没错，飞弹只有一发。混蛋们的装甲车全部共有一〇辆以上。只靠一发根本不够，所以才伤脑筋。」

「……」

库温瑟暂时沉思。

猛盯着恶友在沙上描绘的简略俯视图。

「贺维亚，我受到冲击而失去一部分记忆，所以有些事要问你。」

「我不是你失去记忆前的未婚夫喔。」

「是关于他们的飞弹最初攻击我们直升机时的情况。我知道运输用大型直升机无法期待回避能力，但也不可能毫无抵抗地被击落吧？」

「嗄？警报响起的同时当然立刻抛射金属箔片和热源诱标来蒙骗对方的雷达啊，也开放红外线干扰器。但结果你知道了，我们的直升机被击落，其他小队的直升机也被迫逃离。」

「所以说，一切回避方法都做过却没有效，是吧？」

库温瑟一字一句慢慢地说：

「……这表示敌人有某种大型雷达设备辅助瞄准，所以诱标没发挥效力就被击落了。但是，假设全部对空武器都靠那个的话呢？只要能破坏那个设备，对方就会失去『天网』。枪和飞弹基本上都一样。没有瞄准装置，射再多发都没用。」

「有道理……」

贺维亚像在呻吟般地说：

「对方的卡车全部装了大得很不自然的天线，的确有可能是为了由情报战专用作战指挥车辆接收正确资料。但是……」

「但是？」

「具体而言，指挥车到底在哪？」

贺维亚用突击步枪的枪托抵在沙图正中央。

「刚才说过，我们的携带式飞弹只有一颗，对方的装甲车有一〇辆以上。如果没在实际开打时命中作战指挥车我们就玩完了，失去必杀技的话肯定没机会逆转！难道你有什么方法分辨吗？」

「……我想想。」

库温瑟在胸前盘起双手，食指抚摸着嘴唇。

简直就像在考虑晚餐要煮什么菜色的动作。

「贺维亚，突击步枪和手枪还剩多少发子弹？」

「什么？」

「不够的话就从不能动的伤兵身上搜刮吧，反正他们留着也用不到。」

「慢着慢着！就算伪装成蓝十字，对方的卡车好歹有装甲，子弹伤害不了的！」

「我没打算破坏卡车，更何况我的目的也不是子弹本身。」

「？？？」

没理会一脸讶异的贺维亚，库温瑟真的开始从身边好几挺突击步枪或卡宾枪上取下子弹。

不靠工具就直接分解，并从中取下细长的枪管。

「你究竟想干什么？」

「大型冲天炮。」

库温瑟将细管的一边折断，接着将从弹匣取出的大量步枪子弹堆在地上。

「古代亚洲人发明了火箭这种武器，用来让城或船只烧起来……距离大概是五〇〇到六〇〇公尺嘛，军用高科技火药装这个量应该就很足够了，即使前端绑上塑胶炸弹和雷管也没问题。」

「你以为多射一点就能跟超过一〇辆的装甲车对抗吗？」

贺维亚露出厌恶表情说：

「你忘了吗？库温瑟，武器最为重要的是『瞄准』啊。射程够跟打得中完全是两回事！这只是装了火药的管子加上稳定飞行用长棒做成的大型冲天炮，不可能打中的！」

「就算打不中也没关系。」

彷佛要颠覆前提一般，库温瑟回答得很干脆：

「正因为他们放心地待在抛掷爆炸性武器也打不到的位置，突然有爆炸物飞来炸开的话绝对会吓一跳，立刻会撤走最重要的东西。虽不知他们来自哪个势力，但只要脑袋没笨到不知道雷达车坏了会很麻烦的话，就会一定会中计……这时你再把飞弹对准他们想偷偷移走的『安全牌』就行了。」

贺维亚不禁哑口无言，只有歪脑筋特别灵光的库温瑟继续说：

「你刚才不是说过吗？所谓的试探这回事。既然要搞，就弄得盛大一点吧。」

3

大量的冲天炮……手作「火箭」跟预想中一样被发射到大洋洲空中。

贺维亚拢出配备大规模雷达天线的作战指挥车，用携带式飞弹击破，接下来轮到「正统王国」军反击了。

一旦对空武器的威胁消失，暂时撤退的大型运输直升机群就会立刻返回。

舱门外配备了直接用螺丝锁在地板上的大口径机关炮。

砰砰砰砰砰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头上响起，库温瑟不由得用单手掩着嘴说：

「……为什么人类会这么容易同情败者？方才的憎恨简直像假的。」

「其实那不是同情，而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啊。放心吧，你正在尽情享受人生。」

仰躺在沙丘斜侧面，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继续听着破坏的巨响。

多少经过改装的手工装甲车辆轻易被扫射成蜂窝，油箱与火药被引燃，猛烈爆炸。破坏力强大的机关炮扫射也平等地降临在想包围库温瑟他们步兵团身上，连哀号或惨叫也来不及，就像是．红黑色的酱汁，洒在名为沙漠的巨大平底锅上。

看到这般惨状，库温瑟的心境不禁变得哲学起来。

「所谓的和平究竟是……」

贺维亚用小指抠着鼻孔说：

「我们活着就是和平啊。」

大约持续了一〇分钟左右，机关炮的爆音总算完全停止。

几架运输直升机停留在空中继续监视，其余为了收容伤患纷纷降落。

由直升机下到地面的同袍们，用不输给螺旋桨强风的声音大声呼喊：

「各位伤兵，任务辛苦了！长官允许各位先回基地治疗，这边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处理，在有消毒水的味道的病床上好好养伤吧！」

「好啦好啦，了解了解！先看看你后面再说吧，笨蛋，直升机根本没打算起飞嘛。你们不早点结束调查，我们也回不去啊！」

库温瑟等人目送着伴随护卫小队的调查团走向连接巨大地下人工建筑的泵浦设施废墟。

虽然在对OBJECT战的时候天花板几乎整个崩塌，由地上也能直接望见内部，但既然有安全的螺旋阶梯可走，相信没人想靠绳索从段差一〇公尺以上的悬崖峭壁降下吧。

库温瑟用军服袖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抬头望着仿佛世界末日般炽热的太阳说：

「……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我坐在这种地方空等，我宁可去当鱼乾还比较快。」

「对面不是有管线吗？破损生锈的那个。去坐在阴影处休息吧，沙漠湿度低，只要挡住阳光就没那么热了。」

管线是直径超过两公尺的巨大管子，影子范围够大，能遮蔽坐着休息的人。库温瑟等人一走，其他大部分的士兵也像蚂蚁队列般跟着移动。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喂，真的有变凉吗？人口太密集，反倒觉得热气好像都囤积在这里……」

库温瑟取下挂在军服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因为阳光和自己的体温变得温温的，他不由得吐了出来。

「好恶心！简直像在喝自己的汗！」

「动点头脑嘛，『学生』。这时当然先用冷却机关炮的冷却喷雾来帮水壶降温后再喝啊。医护兵——！」

跟着起哄的贺维亚大声喊叫。

直到这时，库温瑟才总算感觉到危机远离。

「话说回来，结果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说是泵浦设施，但早成了废墟，能派上用场的器材也全都撤走了。飞弹一发好歹也要一万欧元，没理由死守这里吧？」

「库温瑟，你来看这里。」

贺维亚从管线破裂处窥探内部。虽说是管线，直径也超过两公尺。与其说管子，更像小型金属隧道。

不对。

说「像」并不正确，这的确「就是」金属隧道。

「……有沙子跑进里头。但你看，积在底部的沙上有一道类似粗线的痕迹，看起来颇似胎痕，这个宽度看来或许是机车。」

「……胎痕？」

感到讶异的库温瑟也跟着窥探破掉的管线内部。

接着，他发现了。

「这个废弃管线网络遍布整个沙漠，而且现在内部早就不运输水或石油，可说是很安全的隧道。难道说……」

「听说在军事政权统治大洋洲时期，秘密资金和武器、毒品像幽灵一样横行，能轻易穿越军队临检或卫星监视。有人说是犯罪组织用金钱或威胁恐吓来控制士兵，照这看来，也许……」

重要的不是泵浦设施废墟，也不是地下巨大人工建筑。

有人想守护这个利用遍布沙漠的复杂管线构筑出走私网路的秘密。

「所以说，这支配备最新装备的军队是为了守护走私网而战吗……？怎么想都觉得很可疑，也许某处的谍报机关为了获得军用资金，偷偷利用管线联络往进行毒品买卖。」

「所以说到头来，这群人到底是哪个势力的军队啊？」

贺维亚露出厌烦表情看着被打得稀巴烂的尸体。

「装备本身是『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的集合体，不是军队使用的正规品，而是外销的降级版。分明部昭告天下说是降低效能了，售价却还是高级品的价值，很难相信本地帮派或黑道会想用这霍武器。」

「所以说……？」

「我也不确定，也许是为了扩增兵员而雇请的准军事协力者吧……不，就算是如此，为了指挥战术，里头应该也会混进几个职业军人才对。」

就在此时。

警备泵浦设施外围的一名步兵加入库温瑟等人的对话。

「要讲阴谋论的话，调查这个或许能知道更详细的事情喔。」

「嗄？」

贺维亚表示疑惑，步兵抛了个小型正方机械过来。

是携带式终端机。

但不是「正统王国」军的配给品，而且四角还沾染了红黑色的血污。

步兵耸肩说：

「我只是在学拾荒者。外头不是有一堆被打成血泥的恶徒吗？想说从他们身上拿点东西转卖，顺手捡了些。」

「……真的假的，你居然去挖那片彷佛毒沼泽的尸堆了？」

「不过也发现了有趣的资料。与其说是雇主正式提供的资料，更像是这群小喽罗为了想知道自己是跟什么人扯上关而系自行搜寻来的。」

「……」

贺维亚打开电源，所有者很不小心地没设密码。

资料夹里有只有一连串一〇位数的数列密密麻麻地整齐排列下来。库温瑟没厉害到能用二八进位的数字沟通，光看这些实在一头雾水……

「慢着，这是……」

在一旁窥探的贺维亚似乎想到了什么。

「前四位数全都一样，总觉得好像在哪看过，这应该是银行帐户吧？『情报同盟』的大银行。」

「……为什么『正统王国』的『贵族』大人会知道这个？」

「你是傻瓜吗？在这个战乱年代，谁知道何时会被突然徵收掉什么，每个『贵族』都是守财奴，你以为他们会老老实实地把钜额财产全部集中在同一个户头里？用各种手段让资产分散是财富管理的第一步。『我家』也雇用了专门的会计师集团啊。」

库温瑟上下卷动沾满铁锈味的携带终端机的画面，歪起头来。

大略看过，约有超过一〇〇笔的帐号。

「……所以说，这份帐号清单到底是什么？」

「我猜应该是汇款清单。也就是说，可以从这些帐号挖出幕后黑手的『协力者』的名字。仔细看吧，帐户末端的号码都一样。这是设立在南方岛屿的避税港分行，是许多人爱用的秘密帐户，也常被恶用在洗钱之上。」

「说是幕后黑手……我们连被卷入什么阴谋都还不清楚啊。」

「只要揪出沟单列出来的这些『本周的MVP』大爷们的长相和名字，应该就能找出共通点吧。为了不让利用管线做出联络网的秘密曝光，特地派伪装成蓝十字的卡车，嚏嚏嚏地扫射机关炮又发射飞弹，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拾荒步兵露出一脸疲惫的表情，耸肩说道：

「但这是『情报同盟』的秘密帐户吧？不管我们怎么申请，他们也不可能提供帐户资料。」

「库温瑟。」

「我的头脑真的看起来这么好？听起来就像碰上棘手事件，有请大师登场的感觉啊。」

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但受到身边的士兵冷却喷雾攻击，只好绞尽脑汁想了。

他边冷却自己的水壶边说：

「……我们手上的资料只有帐号。既然如此，伪装成资料遭骇，将整份清单放上网路如何？既然避税港分行的秘密帐户最讲究信用，一旦伺服器资料有遭窃的可能性，顾客跟经营者一定会着急的。」

「是如此没错，但除了吓唬人以外还能有什么效果？」

「我们同时开设一个『马上就能查出您的帐号是否遭窃』的诈骗网页，并加上能找出输入者』　P位址的间谍软体，就能查出是谁输入什么号码了，越是心虚的家伙反应就会越快。」

这一瞬间。

所有待在管线旁阴凉处休息的士兵全都默默地看着库温瑟。

这阵莫名其妙的沉默令他有些胆怯。

「怎么了……？我很认真回答了耶，你们这种反应会不会太过分？」

「不行，不让这家伙继续留在军队里肯定会去干坏事。」

于是，贺维亚立刻用无线电和维修基地区的谍报部门联络，得来的答案却是要制作像样的诈骗网页得费上几天工夫。

他吐吐舌头说：

「坐办公室的那群家伙过的时间速度跟我们不同吗？他们的时钟该不会是休假版的吧？」

「不管是哪个，都很让人羡慕。」

「照那样子听起来，他们多半没什么兴趣。真麻烦……喂，你们这群家伙，状况都知道了吧？如果有什么能用的点子就尽量提出来，别让谍报部门的胆小害计划挫折，让我们从他们手中抢走功劳吧。」

细节先省略，只列出点子的话大致如下：「某个海外伺服器压缩保存多种电脑病毒」、「网路上有诈骗网页用的素材仓库」、「只要有网页基本素材，用云端服务编辑一下，只要几分钟就能做出诈骗网页并上傅」。

「……我军将士真是才华洋溢。」

「身为技术见习生，我会建议长官尽量笼络能干的宅男。没有这些人，组织一下子就会成了『恐龙化石』啊。」

于是，在众闲人帮忙下，只花了几分钟就完成诈骗网页。并非完全从零做起，而是从「诈骄资料库」数以百计的素材中选出基本网页，配上煞有介事的装饰就大功告成。而病毒和间谍软体也是一样。

「好了，接下来要当成诱饵的网址要张贴在哪？只要是大型讨论区都行吗？」

「『正统王国』的话，就去成立超过三〇〇年、非『贵族』血统无法入会的『蓝血协会』；『情报同盟』的话，就是以一天五〇万人次访客的网路营运者为最低入会条件的『排行解读网』。四大世界势力应该都有这类选民思想强烈的网站才对。」

「这些都是封闭式SNS耶。要进『蓝血协会』不难，但别想用我的帐号喔。」

「放心，不会用你的帐号的。网路上每个人都会开分身帐号吧？相信平时高雅的贵族大人们也很喜欢以参加假面舞蹈会的心情，去匿名讨论区爆粗口来抒发压力。只要将情报撒在这类地方，这些被污染过的情报就会被带进封闭式SNS社群里，好不容易隔离起来确保安全的努力便全都白费了。」

「……总觉得有点像灭蟑药。看似美味佳肴，带回巢里却使一家灭口。」

一名在库温瑟等人身旁弯腰操作携带式终端机的男性士兵拇指跟食指相连，比出OK信号。

一群人凑在小小的萤幂旁。

「说是藏病毒的诈骗网页，但也跟用空纸箱加胶带黏贴而成的机械人一样阳春，真的能骗人上钩吗……」

「在我们这么说着的时候，就已经收集到好几份个资了……」

先将清单流放到网路上，伪装成「独家头条」引导感到不安的用户进诈骗网页，等他们输入帐号，这一连串的波浪攻击不知不觉间就开始了。

「清单里的帐号……揪出几个家伙的长相和名字了，大概一〇个左右。先调查这些人，并找出共通点吧。」

「慢着……」

贺维亚指着画面上的一个名字。

「这家伙是国际卫星电视公司的董事，之前还大放厥词说要把欢笑与真相带进情报管制的独裁国家和媒体真空地带。大洋洲的大众媒体虽然已逐渐恢复，但还没开始上轨道，所以卫星电视的公信力和影响力不容小觑。」

指向另一个名字。

「这家伙是超人气部落客，人称『大洋洲吐槽王』。」

指向另一个名字。

「因为参与慈善活动而出名的艺人。」

指向另一个名字。

「他是罐装果汁国际大厂的董事。电视广告打得很凶，对许多节目都有影响力。」

指向另一个名字。

经过一个个解说，库温瑟说出共通印象：

「……他们想靠媒体操纵印象？」

「对谁？操纵什么印象？」

「不管塞多少钱，要人说出违背原本思想或信条的意见，恐怕也没几个人愿意。钱只是推了这些人一把，让他们行动升温的导火线罢了。假如这个推测没错，这群家伙提倡的主义与信念又会是什么？」

听到这里，贺维亚面露苦涩。

既然能一一点名，想必他对这群人的背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对我们而言或许是有点伤脑筋的问题。」

「为什么？」

「为了让大洋洲真正独立，必须把『匪徒』逐出去……这样的主张，根本是披上和平主义外皮的尼特族集团啊，这群人。他们是真的认为不做事、只知道耍嘴皮子的自己最伟大。」

「即使是公司的董事也不做事？」

「一般人不会把坐在真皮办公椅上要要威风称为『工作』吧？」

在这个大洋洲中，存在着某个神秘势力故意散播偏颇的情报，试图引发反对多国部队驻留的「风潮」，使之变成常态。

但问题是神秘势力害怕他们利用纵横沙漠的管线来输送「某个东西」的行迹败露，所以不惜跟库温瑟等人「正统王国」展开火拚。

这和单纯的报纸社论不同。

神秘势力拥有能具体实行暴力的行动力。

「……秘密管线运输网，以及为了操纵大洋洲民众观感而撒给有力人士的大量金钱。他们真正的目的到底是……？」

「呐。」

一名刚才帮忙出不少主意的士兵说了这件事：

「我调查留在现场的几台携带式终端机，发现他们频繁登入某个网路硬碟，说不定终端机里塞不进的大型资料全部摆在那里。」

「……密码怎么办？」

「跟网路银行一样，使用一次性密码……只不过他们的防护系统是外包的。管理安全系统的公司之前好几次被人突破防火墙，也许当时被挖出来的金钥还能用。」

「不可能好几个星期、好几个月都用同一组金钥吧？」

「只要能找出定期更新的金钥的字母变更型式的规则性，说不定能分析出现在使用的金钥。给我点时间试试。」

「上吧。」

库温瑟随口回应，这时，无线电的电子音响起。

是来自长官芙萝蕾缇雅的通讯。

『……我想问一件事，你们该不会擅自在对「情报同盟」的避税港分行搞电子战吧？谍报部门侦测到你们那里似乎在传输某种令人深感兴趣的资料……』

不妙！在场所有入立刻打直腰杆。

虽然「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正在交战，但战争有战争的规定，或者说，战争也得按条约来。不仅如此，贺维亚刚才也说过，「正统王国」内也有许多「贵族」或「王族」为了减低风险，非正式地透过人头户或空壳公司在避税港分行设立秘密帐户分配资产。就算是「敌国」，相信高层长官们也不希望有人随便动这里吧。说不定芙萝蕾缇雅差点就在库温瑟等人所不知道的地方，遭到严厉惩处了。

不过即使如此，在这个不管对谁道歉事态也不会好转的状态下也多说无益了。

库温瑟随便敷衍几句，并向四周寻求帮助。

贺维亚用拇指比向泵浦设施废墟。

「（……只要躲进厚实的水泥里，应该就接收不到电波了！）」

「OKOK。欸，什么？不不，当然没这回事啊！」

一边随口乱答拖延时间，库温瑟等人朝着泵浦设施废墟快步而去。

绕过染成红黑色的血池，库温瑟等人先往泵浦设施废墟走去，内部有通往地底的楼梯。

在废墟周遭那伪装成蓝十字的装甲车残骸，现在也仍冒着浓浓黑烟和火焰。虽不认为事到如今还会动，但考虑到弹药或飞弹突然迸裂的可能性，他们还是尽量绕远路走向废墟。

废墟内部是一片广大空间。

原本似乎是为了从地底深层汲取未使用的地下水送到谷仓地带的设施，但在放弃使用的时候，重要的器材全部被带走了，只剩下以钢筋水泥建造、约莫电影院大小的空间而已，空荡荡的什么也不留。由到处都有复杂曲折的金属制阶梯或通道这点来看，顶多只能猜出原本是为了「用来围绕某种大型器材」而设置的。

反正也不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是……

「（……喂，贺维亚！电波还传得到耶！芙萝蕾缇雅少校超生气的！我们死定了！）」

「（……去地下，走螺旋阶梯逃往地下通道吧！）」

笨蛋两人组经由通往地下的螺旋阶梯，跳进细长隧道般的通道。此时，无线电总算加入了严重干扰的杂讯。

期待已久的时刻到来。

『……沙沙沙，喂，怎么了？怎么不好好说明……沙沙沙沙沙！』

「呃——啊——听不清楚！我说听不清楚就真的是听不清楚！所以通讯到此完毕！」

随便答腔后结束通讯，连电源钮也一并关上。

贺维亚背靠在水泥墙上，

「我们在这里无所事事乱逛只会害调查小组眼红塞杂事给我们，去别的地方装成正在做事的模样吧。」

完全只是拖延战术，但有时间思考的话，好歹能在脑中整理要编什么藉口才好。两名超正面思考的笨蛋决定继续干下去。

通过直线通道，来到这次的作战目标——地下人工建筑。

只不过……

「……真不得了。天花板真的整片不见了耶，感觉就像世界第一大的敞篷车啊。」

由于在上回战斗中地表部分完全崩塌了，说是地下人工建筑，其实能直接望见蓝天。但因为高低差有一〇公尺以上，因此也没人想不走楼梯直接从上面爬下来。

此外也因这个缘故，地板堆了不少沙子，比起刚才的泵浦设施废墟给人更杂乱的印象。

而到处堆积了约一人环抱大小的木箱也加强了这种印象。

「这一带应该全部调查完毕了吧。若非如此，调查小组也不会让我们来这里。」

「那边的木箱是什么？里面应该不是空的吧？」

向附近正在拍照的调查团队男子徵得同意后，库温瑟等人拆下钉子，将盖子打开。

从中冒出的是……

「好像是粉末……用塑胶袋装着。」

「看起来好像不是标着零售价多少的感觉。」

袋子的表面贴着标签，库温瑟用携带式终端机拍下来。

其他也有好几个木箱被撬开，里头装的东西有的是用束带捆起的光纤缆线，也有按尺寸大小分装袋子里的螺丝与螺帽。

「感觉就像有老爹躲在秘密基地忙着假日居家修缮……」

「咦……？可是，刚才的粉末……好像是……」

正当库温瑟喃喃要说什么的时候。

轰隆！某物倒下的声音响彻地底。

笨蛋两人组朝那里望去……

4

战后复兴。

打着此一口号，大洋洲各地火速进行着住宅、商店、道路、自来水、下水道等各项工程。「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虽然由所谓的世界势力派来的多国部队最优先目标是恢复治安，但也不可能「只要有点可疑的家伙便完全排除」，所以到处都有不适合西装或工作服的各式专职人员，或着分不清是带枪的警备员还是帮派分子的家伙徘徊。

一旦放任这些可疑分子到有钱的外国观光客伺处一地，恐怕会发生像是将仓鼠按公母隔离时搞错性别的悲剧。

这些被隔离的可疑分子们汇聚的城市形成了治安空洞地带。彷佛被铜臭味吸引而来一般，「暴力餐厅」或「老是在酒吧里假哭骗人的结婚诈欺女」之类「特殊职业」的人便会越聚越多。简单说，就是在母国干得太过火的家伙们。宛如从雪山斜坡上滚落的雪人一般，黑街缓缓地、悄然无声地扩增势力。

位在这种僻静之地的一间酒吧。

由于价格太过便宜，让人不禁担忧跟一般店家相比究竟少加了什么的阴暗店家角落，某个四面只靠布幕区隔开的「包厢」里，一群人围绕着桌子坐下。

「失败了。」

彷佛完全忽视夏季沙漠炎热环境，一身漆黑西装与帽子的青年如此说。比起靠太阳眼镜来保护眼睛不受光害，反而更像单纯只想遮住脸的感觉。

「听说中继站眩被『正统王国』夺走控制权，雇来的家伙也全灭了。」

「我们早就知道打不赢。」

但异常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的女人也是，包括领带，全身统一成黑色。

「即便能暂时夺回控制权，但世界势力拥有OBJECT，若将问题搞大，对方出动OBJECT的话，终究一样会输的。」

不对。

不只这两人。彷佛说好了一样，围绕桌子的每个人都是一身漆黑。

「赢不了的事早在计划之中，在场的所有人都了解这点。在这个前提下，我想问个问题：他们是达成『目的』后才死的吗？」

「如果不是，我们现在会更慌张一点。」

「不管中间隔了多少阻碍，只要最终能隐蔽起来，他们就无法找到我们。」

所有人的眼睛朝向最初开口的青年。

不，不对。

严格说来，是青年的后方。

一名金发女性穿了跟青年完全一样的西装，戴着完全一样的太阳眼镜……手里握着跟所有人相同的手枪。

「所以说，当初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吗？」

面对女性的问题，青年静静地举起双手。

他的后脑勺已经被装上消音器的枪口抵住。

带着一抹轻薄的微笑，青年静静回答：

「YES。最后请让我说这句话吧：『接下来就交由』……」

噗咻！

低闷的枪响中断了青年的话。

青年就像断了线的人偶，无力地趴倒在圆桌上。其他所有人同时缓缓起身，进行「必要的处理」：拾起地上的弹壳，用酒精棉片擦拭可能沾上指纹或唾液的地方，并且为防留下头发，用具有黏性的清洁滚轮清理整片地板。

彷佛从一开始就什么也没发生似地。

「行动代号022结束。管理者，阿拉斯加49死亡的同时，确认『足迹』断绝。此刻起行动代号023开始。管理者设定为我，德州28。」

金发女性从皮包里取出全新的平板终端机，自言自语似地说，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她身上。

就跟方才数秒前他们看向被杀害的青年一般。

彷佛那是在青年以前，甚至更早以前一直持续下来的仪式。

「幸亏行动代号022达成目标了。确保与现场的连结，按照当初的预定，继续执行行动。」

「亦即……」

「引爆并掩埋。」

他们彻底栖身于阴影。

为此，即便是胜利时或处于优势时，为了确实隐匿，连伙伴也不惜杀死。

既然如此。

毫无疑问地，他们更是不会对杀死敌人的行为感到任何一丝犹豫。

5

「不妙……」

库温瑟不由得喃喃地说。

他看着在巨大地下人工建筑中因为某种冲击而倒下的「东西」。

「不妙了！贺维亚，还有调查团队们！快点逃向外头吧！」

「嘎？库温瑟，你怎么了？」

在他们面前的是全长一.五公尺前后，有如液化瓦斯桶的圆桶型容器，材质为透明强化玻璃，里头装满某种液体，圆桶中心有甜甜圈状空洞，而那空洞则是让炸弹给填满了。

「是强酸炸弹……军用湮灭证据武器！炸药炸开破坏容器的话，随着冲击，大量强酸雨会朝四面八方毫无缝隙地喷射。液体几秒内就会跟空气产生反应汽化成酸性云，体积也跟着剧烈膨胀，一瞬间就能达到直径五〇〇至八〇〇公尺范围，将一切吞没！被卷入的话，肯定会成为『凄惨的战争牺牲者摄影展』的目光焦点！」

「不会吧……真的假的……你没骗人吗！刚才那群家伙的原本目的就是装上这个，将这里炸光吗！我们连这里藏了什么都不知道耶！」

「强酸炸弹太重太大，不可能背在身上用机车载送，所以无法利用管线秘密通路。他们一定是明知有风险，还是只能派卡车运送，结果凑巧就磁上我们。」

「但这也只是一种炸弹，没道理不能拆除吧？炸弹不是你最拿手的范畴吗！」

「没时间了。距离爆炸只剩一〇分钟！虽然为了防止误炸，炸弹停在密码输入的待机画面，但现在再来解析密码也来不及了！不想死的话就快跑！快点回到直升机去！」

见库温瑟和贺维亚头也不回地从下人工建筑逃出，附近的调查团队和护卫兵们也跟着奔跑。

在细长通道上奔驰的库温瑟重新打开无线电的电源，按下通讯钮说明状况，要运输用直升机立刻起飞。

但这却害惨了他们。

「啊——！去你妈的！」

经由螺旋阶梯从泵浦设施废墟回到地上的瞬间。

贺维亚不禁气急败坏地咒骂。

因为他看到好几架运输直升机同时起飞的模样。

「等等，混蛋，等等啊！我们没报告的话，你们早就毫无自觉地被酸性云包围了！我们是救命恩人耶！」

『抱歉，救援伤患优先！你们快点搭被歼灭的敌军势力的车辆自行撤退吧！』

「你以为现场还有能动的车子吗？全被你们稀烂了吧！」

「贺维亚，不管怎么喊直升机也不会回来的！我们快点集合剩下的人吧。在这个紧要关头做错选择就等着被溶解成腐尸吧！」

砰咻咻！类似用力摇晃的易开罐汽水开瓶声，但大了数百倍的巨响贯穿了库温瑟的耳朵。

离他们稍远的地方，某种无可言喻的白云状物体膨胀起来，一瞬间就扩张得比OBJECT选大。

「……是酸性云。」

贺维亚脸色发青地说。

从地下人工建筑在战斗中崩塌的大洞中，冒出有如棉花糖般大量的「云」，快速席卷了周遭

一带的沙漠。同时，经由地下通道或螺旋阶梯，酸性云也开始蹂躏泵浦设施。它所带来的「死亡」没有缝隙，要是还留在原地一定会遭全灭。

「酸性云的蔓延速度比森林大火的速度更快耶！时逮应该有六〇公里吧？继续跑下去很快就会被追上了！」

「快逃吧。」

「逃去哪？」

「钢管里！钢材很厚实，多少能阻挡一下！只要能在钢管被腐蚀前，逃出数百公尺的效果圈就能幸存，存活机率相对较高！」

库温瑟边跑边对贺维亚说，正确而言，是透过无线电向留在现场的所有人呼吁。

「喂，库温瑟！管线已经腐朽变得脆弱，万一前面破了一个大洞的话呢？会前后被酸性云夹攻啊！」

「难道你想乖乖待在这里等死？再见吧，贺维亚。很抱歉，比起O%，我宁可赌那一%的可能性。兵籍牌多半也会被溶解，所以就不帮你收尸了！」

「我知道了，我走就是了！该死的家伙！」

钢管已经锈蚀得破损不堪，到处有彷佛虫蛀的裂痕或孔洞。

库温瑟等人从裂缝争先恐后地钻入有沙子堆积的钢管里。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

「被只剩三〇秒不到就会被酸性云追上！尽可能把孔洞塞起来！用尸袋或啥都好，快堵起来防止酸性云流入！」

他们当然知道不管怎么弄都不可能完美防堵。

大致处理一下后，库温瑟们在直径两公尺前后的隧道里全力奔跑。

滋滋滋！同时传来了彷佛烹煮中华料理的声音。

「被酸性云追过了！」

「钢管不会立即破损！总之跑啊！」

这是一秒能运送一〇吨以上地下水的特制管线，为了耐得住水的重量与压力，管壁相当厚实。但是环绕管线外围的「金属腐蚀声」还是让库温瑟们忘了这个前提，感到心惊胆跳。

「再怎么能撑，顶多两三分钟就很了不起了……」

「只要跑几百公尺，不是跑马拉松。全力奔跑的话就能逃出效果圈之外！」

「那群该死的家伙！到底是哪个势力的？不惜这样彻底破坏环境也要保护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嘛！」

「先活下来再思考吧-」

脑中彷佛有莫名其妙的火花不停闪烁，已经没有余力思考其他事了。

总之不停地奔跑、奔跑、奔跑、再奔跑就对了。

无止尽地奔跑。

一行人陷入外在的世界说不定早已消失，终点已经浸泡在强酸之中，甚至是地表的一切全都被酸性云所覆盖的奇妙错觉里。

「好烫！」

「管子到处有破洞……随便用块布边保护头部边跑吧！停下来的话，全身皮肤说不定会被腐蚀掉一层！」

幸亏裂痕很小，渗入的酸性云并不多。

但库温瑟等人已没有余力观察了。

军服内侧湿湿滑滑的，但此时已经无法区别那究竟是自己的汗水还是被溶解掉的皮肤。

但即使如此也不停下脚步。

与其说他们抱着坚定的意志，更像是见到明确的死神形象进逼到眼前，并全力埋首于回避弛的视线的单纯行动当中。

「……库温瑟。」

不久，贺维亚呼唤他。

库温瑟无法思考自己为什么被呼唤。

「库温瑟！已经结束了，听不到滋滋声，我们逃离酸性云的数百公尺效果圈了！」

「啊，欸？」

「我们得救了！没有必要继续跑了。你想操坏自己的心脏吗？」

一时之间，他对于自己幸存的事还没有任何实际感受。

不久，一屁股跌坐在钢管底部的库温瑟发现自己的嘴唇正在抽搐。

又经过几秒，这才发现是自己在笑。

6

噗咻！

大洋洲某处，来自装上消音器的枪口的低闷枪响又响起。

低头看看着额头被开了一个洞的金发女性，另一名青年开口：

「行动代号023结束。目标没有达成，行动失败。为了挽回，移往行动代号024。」

7

库温瑟好不容易才成功安抚真心想揍倒慢条斯理地降落的运输直升机驾驶员的贺维亚。意外的是，看起来很斯文的调查团队们也跟贺维亚同样抡起了拳头。看来只要是人，被同伴无情地留在酸性云的威胁之中的话，无论足谁都会生气吧。

「好了好了，大家同仇敌忾地比中指的话，直升机又要掉头走人了。我们就露出有如妹妹般温柔、姊姊般可靠的笑容来迎接他们嘛。」

「OK，库温瑟，你要我把自己当成食虫植物对吧？那群家伙一打开直升机舱门的瞬间就死定了，我会让他们好好体会人生结束的感觉。」

只不过机上乘员似乎也感到内疚，一打开直升机舱门的瞬间，他们立刻向库温瑟一行人递出不知从哪搬来的碳酸饮料，而且还用冷却机关炮用的冷却喷雾冰得沁心凉。有些诱惑确实能让人无法凭理性抗拒，对于在摄氏五〇度之中全力奔跑的他们而言，这些饮料具有十足的破坏力能让他们消气。

中年男性驾驶员说：

「酸性云像是小型积雨云向上扩大中，目前我们正在对照气象图的风向，但无法保证不会在回基地的途中误闯，希望你们能尽可能提供详尽的情报。」

「……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才回来载我们，我待会一定会把你推下去。」

但继续要别扭也没用。

毕竟运输直升机载着大量伤患，驾驶员下这种判断也不算错，而库温瑟等人也的确靠着自己逃离了生命危险。

既然如此，就该把头脑用在更需要思考的事情上。

「关于那群『家伙』想里灭的证据……」

坐在震动个不停的运输直升机里，库温瑟嘟囔：

「应该是地下人工建筑里发现的木箱吧。就是那个装了光纤缆线及螺丝、螺帽，还有奇妙的粉末……」

库温瑟看着自己用携带式终端机拍摄的几张照片，突然听到一声「唔哇！」的惊呼。

喊叫出声的是为了查出银行帐户所有者时，帮忙制作诈骗网页的知识分子步兵之一。

「干嘛？怎么了？」

「我刚才不是在调查歹徒终端机连结的纲路硬碟金钥吗？……我好像找到很不妙的东西。」

所有人马上聚集到这名瘦小的步兵身旁。

一群粗壮男子挤在小小萤幕前窥视。

像是电话或对话的录音资料及显示资金流向的图表，或者提供给外部协力者看的企划书，萤幕显示出这些整理好的类似会议纪录的资料。

『关于大洋洲战后复兴以及复兴对该国之影响力——藉由控制重要基础设施来削弱临时政权势力之方法论。』

「……慢着慢着，这家和这家，还有这家建设公司……都是在大洋洲复兴事业中，包揽各大工程的大型建设公司耶。难道说他们全都是幕后黑手的好朋友？再不然就是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操控了……？」

「但就算是大型建设公司，实际在道路上铺设柏油、埋设瓦斯管的还是本地雇工。听说为了提供工作机会，复兴工程积极雇请大洋洲人民……也就是说可疑分子也能轻易混入工人之中。」

「不管上头树立何种建设计划，底下工人偷懒的话，计划也难有进展吧。」

「电力、瓦斯、自来水、学校、医院、电话，以及网路……这些都是生活必要的重要基本设施，若是这些设施的重建工程延缓了……」

「对大洋洲临时政权肯定带来严重打击。政见基本上都是口头约定，万一讲的事没办法实现，民心就会远离。如此一来……」

「可以实际让工程延宕使得政府信用扫地，不然就用『不听话就让工程延宕』来威胁政府。」

「不管如何，这个『神秘势力』想必逐渐获得了对大洋洲政权的绝大影响力。」

『为了排除「正统王国」、「资本企业」、「情报同盟」、「信心组织」世界势力多国部队之统治，使我等成为新统治者所必要之准备。』

「神秘势力正暗地里撼动大洋洲临时政权，使之失去反抗力量。为了能够尽情吸吮他们最爱的利益蜜汁，打算将国家结构整个重组。」

「为了达到目的，必须先排除我们这些碍事的多国部队？」

「……啊啊，该死，难怪要收买国际卫星电视台的董事或超人气部落客。由于基础设施的复兴进度缓慢，大洋洲民众的愤怒达到临界点。倘若他们趁机让许多媒体散布关于多国部队空穴来风的谣传呢？民众的愤怒找到发泄对象，将会到处爆发大规模抗争！」

「我们之所以能驻留在大洋洲，前提是我们对维护大洋洲治安有贡献……假使他们引导国际舆论偏向『多国部队引发大规模抗争，造成无辜的一般民众伤亡』的话……」

「那就正中幕后黑手的下怀了。我们『上头』的长官由国家税收中榨出庞大军事预算，好在政治或外交上活用『救国英雄』形象。假如进驻大洋洲划不来，他们很有可能会立刻让军队撤离。」

「如此一来，又是新的独裁专政的开始。幕后黑手躲在傀儡政权背后操控的日子不远了……」

『以重建近代司法制度为藉口，随心所欲改造国家之方法论』

「前军事国时代本来就是基于错误的司法制度来运作，因此重新建立『正确的司法制度』是绝对必要的。」

「这根本就是在说要从头建立起统治国家的规则嘛。对那群只知追求自己利益的黑心家伙而言，要偷藏充满方便钻营的法律漏洞，整个打掉重来也比逐步修改简单多了。」

「就跟比起长大后再来学外语，从幼儿时代开始学起更简单一样？」

『关于作为「大国」之地理条件。』

「大洋洲幅员辽阔，地下资源丰富。只要能确保水资源，就能实施大规模农业，所以粮食问题也用不着担心。说明白点，就是拥有『打长期战』的得天独厚条件。」

「整块大陆只由一个势力控制，四周又被海洋包围。比起陆陆相连、与他国为邻的国家，可说是易守难攻……地理条件上和过去的北美大陆很相似。那里曾经有过一个被称做『世界警察』的大国。」

「万一大洋洲建立了『新的大国』，世界的军事平衡恐怕又得重新洗牌了。当然，幕后黑手的目的想必也是在此。」

库温瑟等人边解读资料上所写的事情边讨论，这时突然发现一个根本问题，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就是……

「……问题是，建立这种『新独裁政权』有什么意义吗？前大洋洲军事国的所作所为不也很类似？但结果就是军事国的暴政被我们多国部队镇压，被迫划下休止符。不管是明目张胆或是偷鸡摸狗地耍权谋，一旦被多国部队盯上，到头来还是只有被瓦解的命运吧……？」

「军事国就是个显而易见的例子。应该没有阴谋家想迎向跟山寨大王没两样的末路吧？」

「本地民众也是一样。相信没人会认为只要大规模抗争，就能打倒全长五〇公尺的OBJECT，就连小孩子也懂这个道理。示威游行的用意是想『集合众人之力抵抗强权』。假如一挺身而出就被从队列前头依序打倒的话，再怎么呼吁也没有半个人肯出面吧。」

「……至少需要有个『反抗象征』才行。但足以让人相信能对抗超过二〇架OBJECT的象征，其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吗……？」

「……」

库温瑟低头看了携带式终端机一眼。

并不是身分不明的歹徒们持有的，而是「正统王国」军正式配给库温瑟的所有品。

终端机里有着在和泵浦设施废墟连结的地下人工建筑拍摄来的数张照片。

主要是木箱装入的物品。

依尺寸分装的螺丝或螺帽。

卷在线轴上的光纤缆线。

以及袋装粉末。

「难道说……」

「嗄？螺丝跟螺帽的照片怎么了？那种东西全世界五金百货店都有卖吧？」

「但光纤就不见得了。这种光纤在管线内注入氩气来大幅提高讯号稳定性，每公尺单价非常贵，一般家庭不可能购得，是当作超大型武器神经网络的军用品。」

「咦……等等，军用品？超大型武器……神经网络？那不就是……」

「再来是这个粉末。」

吞了吞口水。

库温瑟将照片档放大，反覆看了好几次贴在袋子表面的标签。遗憾的是，不管确认多少回都没有看错。

「高效防火反应剂……这是只用在OBJECT装甲板上的物质。」

「难道……幕后黑手想拱出来当作反抗象征的东西是……！」

仔细想想并不意外。

能向耐得住核弹直击的怪物武器正面挑衅的东西只有一种。

战争的代名词。

全长超过五〇公尺，压倒性的火力结晶。

「那群家伙……利用贯穿大洋洲沙漠的管线网络，一点一滴地收集OBJECT的零件吗！」

8

搭乘运输直升机的库温瑟一行人再过不久就要抵达维修基地。

然而他们却发现事态紧急，刻不容缓。

「话说回来，我们到现在仍不晓得大洋洲军事国时代的〇.五世代是何时建造的。如果那是靠着管线网络秘密建成的话，完整接收这个系统的幕后黑手建造出OBJECT的可能性绝对不低！」

「还有时间自我陶醉就快点报告吧！库温瑟。该死，爆乳说不定还在生气，希望她好歹肯听我们说明！」

透过无线电将状况与猜测一五一十地报告完，英萝蕾缇雅苦涩地回答：

『我可还没忘记你们的处分，不过……可恶，原来是这样，难怪外头那么吵闹。』

「……怎么回事？」

『维修基地外围的步哨的报告中有几件事令人在意。附近地区有两三千名居民正逐渐聚集在基地外头。虽然现在顶多是抓住维修基地外围的铁丝网大力摇晃或是丢小石子的程度，如果他们的行为越来越激烈，就只好强制驱离了。附近也有电视台的摄影机在，可以的话想尽可能避免这么做……』

更何况骚动的原因也尚不明朗。芙萝蕾缇雅这么说着。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认为，基本上「正统王国」军对大洋洲民众而言并不是憎恨的对象。

「延宕基础设施重建成以及将民众愤怒的矛头导向我们的计谋已经开始了……」

「他们开始实施计划，就表示主轴的OBJECT很可能已经完成了！混蛋，这个玩笑太恶质了，一点也笑不出来啊！」

『但从头开始建造OBJEGT至少要花上整整三年，不可能是见到大洋洲军事国瓦解后才灵机一动想出这个阴谋。既然如此……』

「咦？慢着，芙萝蕾缇雅少校，这不就表示……！」

『假设反推回去，幕后黑手整整三年前便开始策划这件事的话，就表示大洋洲军事国……沙沙……瓦解前……沙沙沙……也就是说那场……沙沙沙……不经大脑的军事行动……叽……沙沙沙……也在……幕后黑手……沙沙……的盘算之中……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芙萝蕾缇雅？喂喂，芙萝蕾缇雅？听得见吗？」

「不会吧……军用线路被干扰……？是谁干的？这明显是有敌意的行为！」

库温瑟和贺维亚不由得面面相觑。

就在此时。

由充斥着杂音的无线电中，传来一道过去未曾听过的声音。

是名年轻男子。

『欢迎来到大洋洲——我等的国度。』

「……不会吧，真的得回应这道通讯吗？不管说什么都只会带给我很不妙的预感。」

『听说你们顽强地逃过强酸炸弹，保住一条小命。也因此你们似乎距离真相很近了，只可惜就算接近也已经太迟。』

「我们只知道拥有〇.五世代OBJECT的大洋洲军事国时代独裁体制背后，也有『你们』在搞鬼。」

『我想也是。军事国欠缺独力建造OBJECT的资金和技术。我想你们已猜到了，那架〇.五世代是「情报同盟」的格林033……不，你们的敌机代号是叫做「快击手」吧？大洋洲的OBJECT只是基于这架机体的设计资料降级后释出的资料建造而成的。』

快击手……？库温瑟皱眉。

「情报同盟」的ELITE驾驶员「呵呵呵」的声音在脑中闪过。

『但你们怎么能天真地以为军事国只建了一架？既然能造一架，当然也能造两架。靠着纵横沙漠的管线网络舆连接网络的上百处中继站设施，要建造什么都办得到。那么，问题来了，早在军事国瓦解前筹备且计划好几年的我们，截至今日为止，蚁巢里已储备多少架OBJECT了呢？』

复数型。

这段话足以令运输直升机内所有人的背脊发凉。

那种怪物只要一架就已嫌太多。

「少唬人……OBJECT是一架要价五〇亿美元的高级品，凭藉单单一个势力，不可能坐拥大量OBJECT!」

『只要肯掏钱，想要得到超乎这些的事物也没问题。钱不就是为了购物而存在吗？既然如此，有钱的我们又何必小气？』

「超乎这些的……？」

『那就是——世界警察。』

青年透过无线电如此宣告。

那是一个记号。

象征某个时代的用语。

『虽然世界现在变成「这样」，但过去北美大陆的超大国，完全支配、掌握了世界军事平衡。那是个和平的时代。然而，那个模范大国却在时代趋势中分裂、粉碎了！现在由「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的「母国」占据了该处，因此试图让那里复活成「统一的超大国」并不实际。』

「难道……」

『既然如此，难道没有条件相近的替代之地吗？四周环绕海洋，幅员辽阔，食粮、地下资源、人口全都无话可说的单一国家。高度的技术情报由我等提供即可……如此完美的地点只有一个。』

「将大洋洲改造成第二个『世界警察』，这就是『你们』的目的吗！」

『有比这个更美好的战后复兴吗？成功的话就能替蔓延全世界的「干净战争」划下休止符。分裂为三四个的世界势力也能统合为一。君临于中心的，便是大洋洲。由在不近人情的战争中惨遭蹂躏，被各世界势力践踏的这片大陆来担任中心，更能充分显示出新「世界警察」的象征性。』

「少瞧不起人了……」

贺维亚不屑地说：

「大洋洲树立军事国家的晦暗过去还不都是你们自导自演的！新『世界警察』？真正没有战争的时代？没血没泪的家伙创造的世界不可能美好！口口声声说什么理想世界，到头来你们还不是只想创造出能够恣意杀人的时代罢了！」

『面对你的疑惑我只能这样反问：你会知道历史是谁创造、是谁书写的吗？』

青年的声音平板而缺乏感情。

彷佛早就习惯被人斥责手法肮脏。

『更何况，不管你们现在如何抗议，也无法翻转情势了。看看底下的街道吧，群众的愤怒之声上达天际。你知道这彷佛地呜的声音是从何而来的？那是沿街而行的暴徒们的脚步声啊。你们能够安抚他们吗？』

「……」

库温瑟不禁吞了口口水。

他的确听见了宛如遥远雷鸣的低沉闷厚之声。从运输直升机敞开的舱门往下看，发现沙漠城市里充斥黑压压的一片，仔细一看是万头钻动的群众，充斥了除建筑物外所有大街小巷的景象令人不寒而栗。

黑色之中好像掺杂着白色物体。

那似乎是告示牌或布幕，发现这件事的库温瑟，自然而然地把手伸往望远镜。

但在确认前，库温瑟的手却被贺维亚抓住了。

「别看比较好。」

贺维亚不知为何拆下步枪的瞄准镜。

显然他已经先看过。

「别看那玩意儿比较好。跟鱼钩一样，一开始还能逞强说没什么，很快就会发现小小一根针怎样也弄不掉，只会留下严重创伤。」

说实在的，库温瑟无法想像是什么让他表现出这种程度的抗拒厌。

就在方才，他们刚看过自军直升机的支援扫射将所属不明的敌兵打成肉酱，也经历过差点被强酸炸弹杀死的险境。相较于那些，言语的力量不可能更强烈。敌不过好奇心的库温瑟最后还是拿起望远镜看了。

接着……

「……………………………………………………………………………………………………………………………………………………………………………………………………………………………………………………………………………………………………………………………………………………………………………………」

彷佛听到远处有人说「早就跟你说了吧？」这句话。

库温瑟放下望远镜，被扩大的视野恢复原状，但那副景象仍在库温瑟的胸口留下一个大洞。

足以在一瞬间让过去在大洋洲呕心沥血、在泥水中奋斗的一切都复归于无的感觉。

那不是单单一两人的力量所能创造出来的。

那是一种「巨大趋势」。

有如流行或风潮，虽不是明显可见，却能影响人的一生。

平常只有广告商才会意识到的「阴谋」，如今成了「明确」地阻挡在库温瑟等人的面前。

「怎么回事，究竟是什么原因才造成这般骚动……」

库温瑟从敞开的滑轨舱门茫然地眺望正下方的城市，喃喃自语。这时，正在调查从敌人手中夺得的携带式终端机的年轻士兵突然开口：

「慢着……很不妙啊这个，真的超不妙啊！」

「又找到什么资料了？」

库温瑟回头问，那个士兵将携带式终端机轻抛给他。

用双手接下，总算了解了显示在小画面上的内容是什么。

那只是平凡无奇的动画分享网站。

只不过……

『哈哈哈，被当红话题吸引了吗？』

从无线电传来某人的笑声。

但库温瑟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彷佛与现实分离，眼睛只遗着画面中播放的映像。

里头有着关于发生在大洋洲国际港的人口贩卖事件的几分钟。

上传的时间是短短三〇分钟前。

点阅次数已突破一〇〇〇万，明明是世界级的大型网站，却因流量过高，造成轻度的播映不顺。

『报导是种娱乐。人们见到凄惨事件，即使在嘴上责难，实际上搜寻的手却停不下来。不同于电视或报纸有着强大影响力的时代，这个时代不主动去调查就什么也看不到，这就表示人们就是如此关心啊。』

库温瑟等人解决的事件或战争被人恶意利用了。

这个事态、这场混乱，某种意义下是库温瑟和贺维亚们招致的。

『大洋洲的基础设备仍未重建完成，没有余力投注在娱乐上。民众的心灵饥渴着，没错，他们渴望着娱乐。我们只需在水坝上凿一个小洞，接下来，就如你们所看到的一样，压倒性力量的洪流将会席卷大陆。』

透过无线电，彷佛哼唱隐藏残酷背景的儿歌一般，男子吟起如下的句子：

『NIGHT　SKY，这个世界宛如黑暗的夜空。』

听起来就像歌词。

悦耳动听，又显得有些脱离现实的句子。

『看不见远方，沉甸甸地压在头上的无星之夜——NIGHT　SKY。得要有人跳出来改变这个世界，这并不难。觉得困难只是因为掌控黑暗时代的家伙们，让我们如此深信不疑。』

创作这些内容的人心知肚明。

听到这些内容的人其实也心知肚明。

『让我们在这个无星之夜里点亮明星，创造一面旗帜吧。因此，我们最初高举的象微，是彷若黑夜的一片深蓝。只要有一颗星星就足够了。在这片深蓝的无星之夜中唯一闪烁的星光，一定能温柔地引导我们度过这个黑暗时代。在这个抉择关头，要立于世界中心，还是被永远赶到世界边缘？让我们好好地用头脑思考吧。』

但人们还是选择相信了。

为什么？

大洋洲的民众心中真是抱着如此强烈的愤懑，以致遭人利用吗？

还是说，甚至连这份作为原动力的愤懑也只是某人植入的成果？

里头有着关于只为了杀死一个军人，在夜间沙漠里实行的OBJECT间大规模冲突的几分钟。

「谢谢。」隐约之中，库温瑟似乎听见了这句话。

『我们准备了许多策略，虽然其中几条被你们破坏，但拜各位所赐，让我们获得了更优秀的引爆剂。』

『真实剧场——是一段影片的名称。给无形事物命名，将它置入框架之中的话，就成了「象征」，这是印象操纵的基本篇。接着再给予具体的方向性即可，例如说，让民众自发性地创造一面具象征性的『NIGHT　SKYJ自己向全世界宣扬自我存在，如何巧妙地将理想和欲望编织在一起便是重点。名为「NIGHT　SKY」的这面旗帜之所以选用深蓝单色作为底色，是因为民众只要扯下自家窗帘，并泼上家家户户都有的蓝色油漆就能制作，弄个「复杂帅气的徽章」反而没人画得出来，这就是印象操纵的应用篇。』　　

影片所使用的素材并非「谎言」。

但剪接的时机充满恶意。若是只看短短几分钟的影片，只会觉得是库温瑟等人引发了问题，而且还让骚动失序，不断扩大，说不定还有人不知道这些事情其实早就解决了。

『你们已经无路可走。就是知道如此，我才放心地跟你们通讯。深蓝旗帜「NIGHT　SKY」很快就会覆盖全大陆，面对这场军民交错的复杂漩涡，会让你们遵奉干净战争思想的军方高层感到犹豫，从而产生的时间差非常致命，已经没人能阻止我们了。再见了，失败者们，就留下我们胜利者在今后的世界中吸吮蜜汁、歌颂和平吧。』

「……告诉我名字吧，你的名字。」

『为什么？』

「因为要替你刻墓碑啊。我至少还有这点慈悲。」

无线电保持沉默。

对方似乎在笑。

『你要叫我们「公司」、「兰利」或「五角大厦」部可以。因为我们真正的名字随着「世界警察」的丧失，也失去了力量相意义。』

「……咦？难道……」

『我们是某个时代的亡灵，只要用在世界各地传说中，悄然现身的全身漆黑的奇妙人影来称呼我们就够了……MIB。』

话一说完，通讯也断绝了。

并不是库温瑟或黑衣MIB的其中一方切断了无线电开关。

轰！而是因为运输直升机受剧烈爆炸波及，在空中剧烈摇摆。

「呜哇！」

「怎么了？驾驶员？发生什么事了？」

运输直升机的舱门开着。为了防止被从该处甩出去，库温瑟全力抓紧内壁扶手，对操纵席大声叫喊。

回答的声音很急切。

「我们受到地面攻击！多半是廉价迫击炮！」

「迫击炮？那不是为了将炮弹抛到比手榴弹更远的地方的武器吗！怎么会用来对空攻击？」

「不知道！但实际上就是被打中了。无视原本用法，硬是打过来了。幸亏这不是飞弹，没有引导功能，不可能命中好几次的……！」

『亲身体会民众的愤怒吧。那种炮弹一发只有二〇美金左右，不愧是散布在世界各地的「胶着战场」的畅销款式啊。』

「又来了，该死，是发射声，从地上来了！妈的，快回避！往右边回避！」

「刚才那阵爆炸，使得方向舵失灵了……！」

来不及进行回避行动。

在激烈摇晃中，库温瑟使出吃奶力气关上舱门。

接着，第二次的爆炸来了。

紧急关上的钢铁舱门扭曲变形，被一口气冲到内侧的另一侧的墙壁上，但库温瑟的举动不算白费工夫，如果没有舱门的缓冲，强烈的热空气与细小碎片将会全面蹂躏机内。

然而即使如此，刚才那一击还是造成了决定性冲击。

虽然没有在空中爆炸四散，运输直升机还是失去控制，大幅度旋转，并快速往下坠。显而易见地，这架钢铁巨物正朝着地面坠落中。

「该怎么办，喂！该怎么办啊！我才不想一天坠落两次咧，开什么玩笑！没办法让机体恢复控制吗？」

「正在想办法啊！DJ看起来像是很顺利吗？」

驾驶员也吼了回去。

库温瑟拚命不让自己从敞开的舱门摔出去，但他也开始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像是要落井下石一般，从无线电传来青年的声音：

『哈哈哈，被渴望流血的民众包围的士兵很悲惨喔。把这副景象当作将多国部队撵出大洋洲的象征，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还是没办法吗？该死！」

直接关掉无线电，贺维亚眼整敞开的舱门。

接着朝机内驾驶舱大声呼喊：

「喂，你机首朝向哪？应该是没人的地方吧？」

「当然！是市区的垃圾场，堆得跟山一样高，我用对人感应器扫描过了，没有反应！」

「那就好。」

贺维亚似乎下定决心了，库温瑟问他：

「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用说吗。」

轰！持续坠落的直升机掠过五楼高的脏乱公寓屋顶。

贺维亚将身体伸往驾驶舱，用军用小刀割开专心操纵机体的驾驶员的安全带，硬将他拖过来。

「我们跳吧！」

带着无尽的尖叫声。

彷佛由朝悬崖奔驰的列车上中途下车一般，库温瑟等人纵身跃向平坦的大楼屋顶。直接的高低差只有几公尺。

慢了几秒，运输直升机撞上垃圾山，引发了大爆炸。

他们失去回程的交通工具了。

9

运输直升机坠落在市区的垃圾场，引发剧烈的爆炸，浓密黑烟窜升至天际。库温瑟们躺在五楼高的老旧水泥建筑顶楼看着这一幕。

「混蛋，痛死了……！该不会骨折了吧！」

「骨头断掉或裂开当然会痛到哭得哇哇叫吧，学生！别期待安慰剂的效果，快点爬起来，不赶紧移动不行！」

「真的这么不妙吗……？」

「不然你以为是谁击落我们的直升机？虽然能肯定不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但是既然大洋洲正处于混乱时期，治安这么差，一般人拥枪自卫也不奇怪……」

贺维亚的话，突然断绝了。

砰！的一声炸裂。有如演出了帽子戏法后的足球场的欢声。战战兢兢地朝仍冒着黑烟的运输直升机观察，见到了一波有如金色海啸的事物侵袭过来。

是人。

金色是他们的头发。他们高举的蓝色旗帜亮晶晶的，似乎是随手拿了油漆就染成，还尚未完全乾掉。数以千计的人群为了找他们算帐，正朝向直升机而来。

NIGHT　SKY。

无星之夜。象征着民众对黑暗时代的不满的旗帜。

「……手枪、突击步枪、火箭筒、迫击炮，什么武嚣都有啊。不趁他们只注意坠机的这段时间赶紧离开的话，我们就无路可逃了。看他们这疯狂的程度，直接把我们拖上广场公开处刑都有可能啊。」

贺维亚举起挂在肩膀上的突击步枪咒骂。

看到这举动，库温瑟咕噜地咽下口水。

「慢着，贺维亚，你举枪做什么？」

「现在不是说漂亮话的时候！谁还管什么交战规则？在这个治安尚未恢复的大洋洲，为了自卫，连主妇或上班族都带着枪了，谁知道高举NIGHT　SKY旗帜的家伙何时会开火？要保护自己只能这么做了！」

「不行……这么做绝对不行！」

明知火药或燃料等有引发二次爆炸的危险，怒火攻心的民众管不了那么多，群起包围运输直升机，进入内部搜找，简直就像围绕方糖的蚂蚁一样。假如他们注意到屋顶的库温瑟等人，下一步一定会包围整栋大楼吧。

库温瑟也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是……

「对方可是有上千人！数量差距这么大的话，职业人士跟外行人根本就没有差别，肯定会不管是否误杀了同伴，从全方位开枪射击，那我们只会被射得比蜂窝更惨！」

「可是……！」

「你想说也有没带枪的民众？万一被那种人抓住，凄惨命运也不变。因为没办法让我们轻易死去，手段反而会更残酷！你以为那群气得脑充血的家伙可能只把我们打到半死就停手吗？」

这时，突然传来某种「喀哩喀哩」的摩擦声。

库温瑟转头一看，运输直升机驾驶员正在用原本好像是电视天线的铁棒刮磨戒指内侧。

「你在干什么……？」

「戒指上刻着我老婆的名字。我自己早有觉悟，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淡然接受，但不希整连累到我的家人……！」

气氛开始变得诡谲。

理所当然提议不战的盯库温瑟反而成了怪胎。

这种氛围影响了其他人。

有一边举枪的话，另一边不拿起武器也不行，这种只会带来负面连锁的理论不只群众，甚至连库温瑟等人也受刭感染。

「真实剧场」。

恣意剪辑的影像世界吞没了他们。

NIGHT　SKY——无星之夜。

多么讽刺啊，MIB创造出的毫无希望的黑暗时代，最后连库温瑟等人也侵蚀了。

以贺维亚为中心，几个擅长用步枪的士兵领头，从顶楼入口侵入大楼内部。楼梯和通道上没发现其他人。玻璃蒙着一层厚厚尘埃，内部阴暗。墙壁上有许多标记，也许这里是原本预定解体的废墟吧。

但是，万一碰上其他人的话该怎么办？

万一有人为了躲避沙尘风雨，住在这栋废弃大楼里的话呢？或者被附近居民当成置物处，来堆放杂物的话呢？

看着小心翼翼把枪口指向各处探索的贺维亚等人，库温瑟只觉得快窒息了。

但是，这样本应是不行的。

库温瑟他们的敌人不是大洋洲的一般市民，而是带着冷笑操弄他们的、自称MIB的「时代亡灵」。如果在这里爆发小型战斗并开枪，只会让MIB称心如意。原本不过是个谎言的「赶走多国部队这个民众之敌」这个想法，就会成真。

明知如此。

明知如此……却无法克制本能的恐惧！

嗡—胥如麦克风回音般的噪音，从大楼外贯穿了库温瑟一行人的耳膜。

那扩音器八成是便宜货。

『将那些家伙们赶出去！不能让他们继续要暴力！看哪，「正统王国」的直升机坠落地点在医院附近。到头来，他们只考虑到自己的利益！根本不重视我国的人命！』

「混蛋……！明明就是你们先发射迫击炮吧！我们还特地停在垃圾场耶！」

「别回应他们！连我们自己也跟着暴怒就什么事都无法解决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乖乖等，骑兵队就会来救我们吗？」

这时又有新的状况发生。

喔喔喔喔喔！远处传来彷佛足球国际比赛踢进关键球时席卷球场的欢声雷动。

库温瑟无法确认窗外。

一来是有被外头民众发现的风险，但更重要的是恐惧盘据了他们心头。

总之库温瑟等八人先冲下了楼梯。

来到一楼，贺维亚靠在楼梯旁后门上，缓缓转开门把。

门外三〇公分处已形成一道人墙。

距离近得连呼吸或汗臭味都能直接感觉到。

还闻得到多半混杂了来白蓝色旗帜上颜料的臭味。

贺维亚拚命忍住了喃喃的低吟。

幸亏民众们注意力集中在扩声器的演讲上，没有人回头。

用类似处理地雷时的仔细动作，花上许多时间将只打开几公分的门重新关上。本能地想上锁，但无论如何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因此只能靠着理性拚命克制住这股冲动。

「不行，外头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逃不了吗……？」

这段期间，扩音器继续喊话：

『骑兵队！我们的骑兵队来了！请各位让开一条道路，把死神送到他们身旁！等四轮驱动车进入广场时，他们的死期就到了！』

不舒服的冷汗爬满库温瑟背部。

假如这番话不是虚张声势……

『不管敌人逃到哪里，我们都会追上！在装设对人感应器的五〇口径重机枪面前，管他木头还是水泥，任何掩体都失去意义！扫描！发现！锁定目标然后将之破坏！……各位在真实剧场里看到了什么？当NIGHT　SKY的旗帜飘扬时，各位心中涌现了什么感受？那就是真实！是不被大众媒体操作的真实情报！』

库温瑟一边从后门的门扉后方倒退几步，一边拚命让差点陷入混乱的脑袋运作起来。

「（不妙，似乎有不好对付的敌人出现了……！）」

「（拉拢群众为伙伴的MIB直接登场了吗，真有趣！管他是什么搭载机枪的越野车，先轰成蜂窝再说！）」

「（但分不出群众当中，谁是职业人士谁又是外行人！一旦在现场开了第一枪，之后群众只会无止尽地涌上来而已啊！）」

幸亏附近的道路挤满人潮，搭载机枪的四驱车正在想办法找可以通往这里的道路，还没办法立刻抵达。但这只是时间上的问题，无法从根本解决。

该留在这里战斗？

还是离开这里，逃到别的地方躲起来？

必须立刻决定接下来的行动方针才行。

「（库温瑟，我可不赞成逃避！对方拥有连建筑物墙壁都能打穿的重机关枪和对人感应器，不管躲在哪里都会被杀死，那贯穿力太强了！一瞬间就会连同被愤怒冲昏头的群众一起被打成绞肉！我们只能战斗！）」

「（但就算战斗也没打不赢啊！况且战斗也没有意义！开打的瞬间我们就等于输了！）」

「（那么你就自己逃吧。我可以跟你打赌，我一定会活得比你长寿！）」

结果，是打一开始就没有正确答案吗？

不管选择哪边，他们都赢不了MIB，这栋大楼很快就会被包围，不是大卸八块就是被射成蜂窝的结局正等着他们。

维修基地区的救援也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被人包围，也不可能凑巧找到能逃脱的漏洞。

只要开个一枪，他们就完了。

然而不用武力，凭藉言语说服群众的可能性真的存在吗？

「……」

因为紧张，库温瑟的呼吸变得极端急促，他觉得自己在实际的威胁降临前说不定就会因缺氧而死。

接着……

接着……

接着……

事态产生决定性的变化。

在他们所无法干预的地方，他们的生命有了转机。

10

那时。

一名少女站在群众之间，抬头看着演说者。那家伙站在停在道路上的的欧洲制厢型车屋顶，拿着工地常见的便宜扩声器凑在嘴边大声疾呼：

『把「正统王国」赶出去！全面排除多国部队！他们没有任何建树，也不会保护任何人！善良市民就该拿起枪枝和侵略者一战！让骑兵队穿越广场，血祭「正统王国」部队吧！靠着对人感应器，不管他们躲在哪都能揪出来！』

少女并非深受演讲感动。

恰好相反。

因为她知道高举蓝色旗帜的男子在演讲之中掺杂了谎言。实际亲眼见过「他们」的少女很清楚，流传于街头巷尾的故事之中包藏着明确的恶意。

因此……

『……嗯？』

自我陶醉的演讲突然停止。

因为有颗小石子扔了过来。

现场的注意力从拿着扩声器的男人移往少女身上。

「我知道的。」

少女说：

「我知道你说他们不会保护任何人是个谎言！因为我就是被他们帮助的人。被坏人掳走的时候，他们来拯救我了！没有像『真实剧场』的内容那样引发混乱！影片还有后续！」

『你……！不要凭空造谣！』

像是被男子的怒吼触发一般，少女身边有几个人抓住她的头发。

并就此拉扯着，想把她带离现场。

少女发出尖叫。

部份群众觉得这么做理所当然，并点头同意。

但也有人并非如此。

「喂……」

「嗯。」

最初只是几名青年。

他们挡在想把少女带往别处的男人面前。

抓住少女头发的其中一人开口：

「你们想干什么？」

「呃……其实什么善或恶、多国部队或侵略者，对我来说都太难了，我搞不懂。」

青年耸了耸肩说。

接着猛然凑近到男人的脸旁，从正面瞪着他放话：

「但是，你们主张的正义难道是抓住哭叫的小孩拖着走的混蛋行为吗？如果是这样，恕我难以奉陪。」

抓住少女头发的男人，举起拳头想让少数派闭嘴。

但他立刻发现了。

压倒性多数的视线集中在他的背后这件事。

以及两边人数的比例开始颠倒这件事。

那时。

航行于远离大洋洲的海洋，一艘豪华客船上，一名叫做桃乐丝的老妇人正打开型号老旧的笨重笔记型电脑，久违地登入在孙子推荐下登录了帐号、但长时期没有浏览的SNS网站。

她见到了一场骚动与狂热。

由匿名人士上传、名为「真实剧场」的影片，现在成了全世界电视台的当红讨论话题。也许是用扛在自己肩膀上的摄影机拍摄画面的坚持早已荡然无存，甚至还有某些电视台直接翻拍画质粗劣的网路影片，配上新闻主播的评语便当作头条来报导。

在见不到彼此的脸、即使怒火中烧也无法揪住对方前襟的网路上，比现实世界充斥着更多激烈狠毒的话语。有些是建议杀死所有多国部队，促进大洋洲独立的赞成派，也有些是认为大洋洲的抬头将会压迫到自己生活空间，建议政府立刻以武力贪入的否定派。

但这些人恐怕都不晓得大洋洲的真实情况。

他们只透过短短几分钟的真实剧场，就以为认识了那个国度。

『我知道的。』

考虑了一会儿，老妇人开始笨拙缓慢地键入文字。

为了守护位在另一世界的年轻救命恩人们的尊严。

她挺身对抗流言。

『我知道那个国家的优点和缺点。各位追求理想的假想敌、并沉浸在电影气氛当中的梦想家们，在听过我的话之后，请重新审视自己的发言吧。想必，一定会觉得惭愧得想钻进地洞里。』

那时。

严寒的西伯利亚平原上，某个组合式金属货柜型帐篷中，战场摄影师席瓦克斯操作数位单眼相机，确认刚才拍摄的照片。不只高温，这种极端的寒冷天候也会造成精密机器的故障，因此得在好不容易得来的战果不慎消失前，就先透过小型卫星通信装置送往云端硬碟备份。

与其说是青年，可说就是个孩子的当地导游，兴味盎然地望着这个装置。

「哇，靠这个就能连接网路吗？我们这边没有网路线，因为埋了几百公里的光纤可能会被熊挖出来，所以也没办法。电线杆也可能被雪的重量压断。」

在这种作业的空档，席瓦克斯有时会思考一件事。

他自认自已是将真实的某一面向用方形框架切割下来传送给世界，但那究竟能传达给多少人知道？更重要的是，自己的想法能不受扭曲并「正确地」传达出去吗？

瞳憬那情报网络的少年导游所说的网际网路，现在正因某个刻意扭曲的情报而陷入狂乱之中。身为摄影专家的席瓦克斯，一下子就看出在那个名为「真实剧场」的几分钟长的影片里被塞人多少恶意，如果是影像处理专家，恐怕更能找出两三倍之多吧。

真实是如此容易被扭曲。

用不着一一加入谎言，只需用带有恶意的手法来编辑，就能操纵观众的印象。

但是就像卑鄙地服用禁药的体育选手压倒性地厉害一般，姑且不论是否违反道德，他的强悍无疑是事实；同此理，不顾结果大幅加工得来的影像的冲击性，就是能轻易地抢走公正拍摄下来真实照片的风采。以结论来说，观众们追求的是刺激，「真实」不过是获得刺激的手段之一，而且早已被驱离到与目的无关的地方去。

在这样的世界里，「正确」究竟还有多少意义？

坐在利用空气隔热性质的双层气密墙制成的金属帐篷中，席瓦克斯却感觉到背脊莫名其妙地一阵发冷。

就在此时。

什么也不知道的导游天真无邪地如此开口：

「呐，你之前是在哪里啊？不可能一直都在这里吧？」

听到他的疑问，席瓦克斯微微笑了。

就是因为还有这种世界存在，所以他也有不能轻言放弃的坚持。

哪怕只有一点点，他必须播下真实之种，总有一天会越过漫长的寒冬萌芽吧。观众们追求简单明了的刺激是事实，但「真实故事」也是种强烈刺激。

观众们率直得近乎残酷。

在这个时代，照片若是无趣，即便关乎数十万人的生死，人们也会瞒不在乎地走过，甚至还会有人责骂太说教；相对地，就算是无关紧要的宠物影片，也很有可能被全世界大量网民点阅。

然而，观众们也惊人地平等。

只要故事有趣，管他虚构或是真实都会一视同仁地接受。既然如此，这就是他所应迈向的目标吧。不能只因为是「真实」就能完全放心，提出足以打破虚构的娱乐性，兼备强大魅力和话题性、压倒性的真实故事，才是「正确的竞争」。

是的，换句话说……不管讲得再多，有趣的东西最终还是会获胜。

席瓦克斯更换数位单眼相机的微型记忆体，显示出过去走过的战场照片，对少年娓娓说道：

「这些照片来自一个叫做大洋洲的国家，你猜猜看，这里发生过什么事？」

那时。

欧洲的「安全国」里，失去一条手臂的女性军人到军事法庭出庭作证，现在是短暂的休息时间，但大众媒体的摄影机仍然巴着她不放。

是的。

不只在单一「安全国」内，在许多国家或地区同步播放的大型新闻节目摄影机正对准了她。

「你们说我是英雄？与其说我揭发腐败，不如说我正是军中腐败的一部分，这份殊荣应该让给别人才对。」

使用动作精密的义肢正确地拿起盛装冰咖啡的纸杯，坐在军事法院走廊长椅上的女性，脸上露出一抹轻笑如此说道。

「姑且不论对错，我在军队内部想必被视为一个大麻烦。不，即使现在也还被这么认为吧。但是，有一群人为了拯救我这个麻烦，即使被卷入暗杀我的阴谋也无所畏惧，英勇地冲进枪林弹雨之中，最后甚至还为了我挺身对抗OBJECT。他们才是军人应有的典范。我认为我唯一能报答这份恩情的方法，就是将组织引导向正常化，不让这种人做了对的事反而吃亏。」

接着，她慢条斯理地、彷佛突然想起似地开口：

「英雄……的确有一群人配得上这份名誉，但伤脑筋的是这种人通常不如此自称。我对在大洋洲执行任务的全体士兵献上最高敬意，并期望有朝一日即使他们不如此自称，大家也会称呼他们英雄。」

那时。

「情报同盟」的ELITE驾驶员、被笨蛋两人组称呼为「呵呵呵」的少女，在连日举行的大规模网路演唱会当中，从画面里向全世界呼吁：

『现在似乎有一则对我们为了正确使用情报及更美好的未来而战的「情报同盟」而言，很不愉快的新闻在网路上引爆话题。MIB?「世界警察」？靠着运用新技术的神秘OBJECT来统治世界？』

大洋洲。

藉由篡夺这块大陆，来一举刷新世界军事平衡。

『如果是平时，我或许只会带着甜美笑容完美地诵读无懈可击的新闻稿，来操纵各位对这件事的印象。』

但是这么做并不见得不会对中心地以外的场所造成影响。

这个世界很狭小。

靠着惊人高速的网际网路，就算位于地球的另一端也能即时操控战况的时代来临了。

『但是这次，关于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我希望你们能用自己的头脑去思考☆呵呵呵。』

一开始只是小小的涟漪。

但改变正在发生，一点一滴、确实地渗透进被人恶意操纵印象的民众心中。

就像天然钻石和人工钻石有着天壤之别一般。

就像为了彰显何者才能真的吸引人心一般。

事态……起了变化。

「……怎么了……？」

躲在废弃大楼内到处张望的库温瑟等人敏锐地感觉到了「变化」。

「气氛似乎不大相同了……？烦躁不安的愤怒好像找到了新对象……」

怒气或杀意这类强烈情感本身会刺激心灵，像是合气道或居合道就是研究如何避开敌人的「气」，单方面给予打击的具体武术。库温瑟和贺维亚虽然不是武术的达人，但环绕他们四周的情绪总量本来就不寻常，所以就连习惯干净战争的他们也发现状况改变了。

即使过了一段时间，仍没有群众打破墙壁冲人大楼。搭载重机枪的MIB四驱车似乎也受到阻挡，迟迟没有到来。

「怪了……外头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窗子被木板钉死，从木板之间的缝隙窥探外头的贺维亚喃喃说道：

「看不到那面叫NIGHT　SKY的深蓝旗耶，怎么好像……被大家一起抛到地上了……？？？」

就在这时，从通道转角乍然伸出一只细手。

那只手对库温瑟等人招着。

同时听见压低的女性嗓音对他们呼唤。

「这边，想逃的话快来这边。」

一开始谁也不敢动。

因为觉得是陷阱。

受到引诱而接近的瞬间，头部恐怕就会被罩上布袋并被带到某处吧。

但继续龟缩下去事态也不会好转。

率先踏出第一步的是库温瑟。

「喂，库温瑟！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因为我们忍到现在一枪也不开，所以转机出现了。既然如此，当然要把握这个状况的改变。自己挣来的机会自己好好运用，这样也没人能责备我们吧！」

贺维亚低着瓸，望着握在双手的突击步枪上。

彷佛这时才想起自己想将枪口对准谁一般，不好意思地啧了一声。

「妈的，我这个超绝美形天才有钱贵族贺维亚大爷竟然会迷失自我……没错，把这玩意儿对准好心呼唤我们的贵妇实在太不应该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朝向门的行动让现场氛围动了起来。

库温瑟只是个上等兵，而库温瑟更只是个「学生」，其他幸存士兵的官阶几乎都比他们高，没道理跟着他们行动。

然而，直升机的驾驶员却说：

「我原本接到的命令就是坠落时听从地面部队的指示，交给你们判断吧，只要能活着回到维惨基地我都没意见！」

连比上等兵阶级更高的中年士兵们也耸耸肩说：

「就当成身为长官的我接受部下『建议』所做的判断吧。老实说，这个状况太不正常，我的脑袋完全跟不上！我们的行动方针就委交你们决定吧！」

包括伤兵的所有人奔向通道的转角。

一名褐发女性正等着他们。在她的带领下，士兵们在大楼中移动。来到塞满大型垃圾、看似死路的地方，女性灵巧地带领士兵们穿过缝隙后，见到一道小门。门通往一条小巷子，环顾左右，都没看见暴怒的群众。

「这是……商店街？」

「这里自过去一直都是专门贩卖工匠用小道具的店家，通常用大型垃圾挡住正面出入口，不让熟客以外的人进来。」

向女性道谢后，库温瑟等人警戒地沿路前进，而各店铺的店长们纷纷出声招呼他们：

「我只有伤药和绷带，有需要吗？」

「看到电视了，你们干了很帅气的事嘛。帮你们一把应该能阻止某处的阴谋吧？虽然不太清楚，总之好好干！」

「你们水壶里的水该不会装好几天了吧？小心拉肚子喔—来，这些运动饮料拿去！」

「子弹数量够吗？如果要五·五六公厘的，这边多的是，尽管拿吧！」

……虽然最后似乎掺杂了颇不妙的招呼，但库温瑟等人还是毫不犹豫地照单全收了。自从碰上突发性战斗以来，一行人还没有接受过补给，这个时机下没有理由拒绝武器弹药的补充。

「喂，库温瑟，接下来要往哪去？总之先回一趟维修基地？」

「基地一定也被群众包围了。在这里发生的奇迹能延伸到什么地步还没个准，既然如此，趁现在打击幕后黑手MIB，让事态完全沉静下来才是明智之举！」

「这我赞成，但你知道他们的秘密基地在哪吗？他们可是在整个大洋洲布局耶！会那么凑巧出现在我们面前吗？」

「我不这么认为。」

库温瑟明白地说：

「仔细想想就会发现很奇怪，搭乘运输直升机的我们是必需优先解决的目标，你想他们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变数很多的群众吗？因此，躲在群众之中自己设置迫击炮是最『安全』的做法。更何况迫击炮的弹道有如棒球长传一样呈抛物线，是用来攻击远方地面目标的武器，外行人不可能拥有那么高明的操作技术来攻击空中的直升机。再说了，本来要开进广场的重武装四驱车也是……」

「也就是说，MIB的根据地离这里不远？」

「他们的根干是沙漠的管线以及连结的中继站设施……贺维亚，离这里最近的是哪里？油田或汲取地下水的泵浦设施的废墟什么都好。」

「附近刚好有一个。距离这座城市不到三公里！因为只是普通的废墟，所以大家都没什么兴趣罢了。」

「就是那里了。既然是根据地，MIB的OBJECT沉眠在那的可能性很高！」

这时，贺维亚表情僵掉了。

「等等，你要靠我们这团伤兵跟怪物武器对干吗！怎么打也赢不了的，根本没意义！MIB不是说他们拥有好几架OBJECT吗？就算我们拚上老命干掉一架也于事无补吧？」

「……这很难说。」

库温瑟露出贼笑。

「那群家伙是以『昔日的大国』的间谍组织为母体的思想集团。也就是说，他们处理情报的手段必然异常纤细。你想这种人会自主揭露计划全貌吗？会因过于兴奋而吹嘘起来吗？……不可能，他们不是会出纰漏的敌人。」

「所以你认为……」

「用强酸炸弹没炸死我们，担心部分计划泄漏的MIB也慌了。泄漏过一次的情报，很难完全消除……但如果掺入新情报使人混淆的话，就能轻松掩饰全貌。」

彷佛早就设计好似地，跟MIB长时间通讯一结束，他们就立刻遭到迫击炮攻击坠落。

库温瑟等人率先会进行的就是和维修基地的无线电联络。一旦陷入「自己要死了，刚到手的重要情报来不及报告就要死了」的恐慌之中，肯定会不顾情报真假，为防万一总之先一五一十报告再说。

结果假情报就这样进了长官耳里。

于是，不存在的威胁不只库温瑟等人，也感染了整个部队。

「他们或许真的在开发OBJECT，但不见得现在就能让全部OBJECT动员起来！还用说吗？如果真的保有那种程度的大战力，MIB根本用不着偷偷摸摸，直接向大洋洲上所有OBJECT挑衅就好！这是个以多取胜的时代，一旦碰上一对三的战力差距，毫不犹豫就会发出『白旗』信号，在发生损害前先行撤退了。这就是交战规则，可是他们却不这么做，因此我推测他们在数量上仍处于劣势！」

库温瑟猜想MIB现在能出动的OBJECT不是一架就是两架……反正一定是被坐拥二〇架以上的多国部队包围，转眼间就会被破坏的数量。

「但他们的目标是建构『世界警察』这个巨大组纤吧？为达此一目的，他们挑了最优秀的地点，策划强夺大洋洲计划。为了守护如此广大的土地，只有一架OBJECT是绝对不够的。为了支配世界、掌握世界、管理世界，绝对需要大量的OBJECT!」

「他们的准备还没完成，所以才想让我们对『拥有多架OBJECT，随时都能出动并发动攻击』的情报信以为真。为了完成准备，必须争取时间！一旦让他们的目的得逞，大洋洲真的会到处冒出所属不明的OBJECT吧！」

「……这么看来，他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应该就是让这个漫天大谎具有可信度。如何运用唯一能出动的OBJECT最有效率地示威……即使那架OBJECT在这场战斗中被击沉，只要能让多国部队吓破胆，就能争取到起动其他OBJECT的时间……这么一来：他们所有战力就会完成准备……」

「虽然我们无法估计对方实际战力有多少，但MIB也不可能明知必输无疑却还订立计划。可以肯定的是，不管他们想靠数量还是性能取胜，如果让他们完成战力准备一定很不妙。」

「慢着，多国部队加起来总计二〇架以上的OBJECT在本地驻留。他们真的认为只要计划顺利就『打得赢』吗？」

没有OBJECT登场的战地俗称「胶着战场」。

但是这次不同。

明明是OBJECT和OBJECT相抗衡的状况，却仍陷入了胶着。

一旦发展到这个地步，这种宛如世界末日的大破坏将会席卷大洋洲，战场和城市失去区隔，甚至连思考这种事的余力也失去。不是在开玩笑，这片大陆上所有生物绝灭的可能性都会浮现。

「所以，我们必须破坏计划。」

库温瑟说：

「让MIB的示威彻底失败，让他们碰钉子。除此之外，我们别无活路可走。」

11

原子序数七九。

原子量一九六.九六六五五。

元素符号Au。

亦即……纯金。

这就是「他们」庞大资金来源的真面目……表面上的说词是如此。

世界曾有一度粉碎了，即「联合国瓦解」和OBJECT的抬头所象征的「既有国家体制崩坏」。「他们」趁着这场混乱，从世界最大金块持有国「某大国」运出大量金块。

正常情况下，这么做立刻会被发现并严厉惩处吧，但当时全世界碰上了最大级的混乱，他们高明地利用了这个想调查什么物品有多少数量被保管在何处也办不到的状况。

思考到此，黑衣青年扬起嘴角。

经过这几年，他嘴边笑容的性质也有所变化。

「好糟的谎言啊。只要冷静想想，就连小孩子也会发现有许多漏洞吧。」

「别让他们冷静下来就好了。」

站在他身边的另一名青年说：

「我们拥有庞大数量的金块，拥有能驱动世界的力量，想参加我们这个秘密组织，必须先交出你的一半财产作为担保……说穿了，这就是我们确保财源的手法。仅仅一个谎言，真的造就了能改变世界的金钱和人脉。」

「总有一天会露馅的。」

「在露馅以前真的改变世界即可，将谎言转化为真实即可。」

「他们」就是如此诞生的。

如同过去的先贤以情报为武器守护某大国的安宁一样。

早在网路发达以前，能够流通世界的情报只有信件和电话的时代，「他们」就开始收集全世界报纸作成剪报，录下广播，替全世界的复杂情势分门别类……更何况，就连方才提及的网际网路，最初也是由某大国的军用网路发展而来，情报网络能覆盖全世界可说全是「他们」的功劳。他们对时代或历史此一非具体的「事物」有多大影响，由此例子可见一斑。

「准备完成。」

有人报告了。

不管报告者或听报告者均统一着上黑西装、黑帽和太阳眼镜。

他们没有个人风格。

没有需要，他们自己也不认为有必要。

「了解。」

公司、兰利、五角大厦……

他们的称呼虽有许多种，但他们自己绝对不使用以「C」开头的三个英文字母的简称。

而是刻意使用基于错误都市传说的以「M」开头的三个英文字母。

那就是「MIB」。

这是都市传说中威胁目击或接触UFO、外星人等的人物，企图隐蔽真实的组织之名，也是「世界警察」的谍报机关中最神秘的一个。

「敌人真的会来吗？」

「既然他们没有在那场混乱中在广场中央被大卸八块活祭，那肯定是用了某种方法逃出了。既然如此，他们绝对会来。为防万一，连无罪的市民也要彻底拷问直到查出下落，慎重行事是我们的风格。」

故意继续使用错误名字的理由很单纯。

因为他们现在尚无使用真名的资格。直到在这个有如花窗玻璃般分裂的世界树立新的「世界警察」，再次达成完全统治的瞬间起，他们才总算能从虚构的存在升华为现实。

英文字母的C意味着「中央」，但现在「包围他们的事物」仍不存在。只有蛋黄无法发挥蛋的功能。因此，此时此刻他们报上真实之名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三个字母……直到一切都结束后，再抬头挺胸对全地球人类自我介绍即可。

「那么，来展开我们计划的最终阶段吧。」

「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想做的事与其说会名留青史，更像是会成为「传说」的惊人之举。

他们自己绝不出现在表面舞台，而是运用大量钞票、情报、武器和权力，静静地和对象国的关系人士接触，加强关系，时而威胁，时而杀戮，最后连该国的未来也玩弄于股掌之上。

「我知道。接下来就换我上场了。只要能争取到其他两架以及约五〇〇座『功率放大设施』的起动时间，我们就能对世界宣告胜利。」

「虽然一切都如预期，但真的没问题吗？你……」

「是的，我不是OBJECT的ELITE驾驶员。」

与其他人相同，一袭黑衣的青年露出浅笑。

不同的是，即使打扮相同，从他身上仍遮掩不住骇人的锐利感。

「但是，这样才更有象征性意义。」

「因此……」一名黑衣人喃喃地说。

乍听之下，似乎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

同时，两人之中的一人掏出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内华达36。试图让群众之手逮住掌握真相的士兵们的行动代号024结束了，我——D.C.〇将展开行动代号025。」

12

包含库温瑟和贺维亚在内的少数部队勉强逃出到处挤满群众的杂乱市街。

城市外头是沙漠……只不过在这里的是有如西部剧荒野般的沙色乾裂大地。如果还有仙人掌和寂寥酒吧就更完美了，可惜并非只要是沙漠都有这些。

取而代之，到处都是内部被拆光的列车车厢。电子仪器类不用说，连门或玻璃、椅子，照明器具等也一个不留。看来这里原本是列车「坟场」，不堪使用的列车被送来这个轨道尽头进行拆解，但现在却连运送用的金属轨道和枕木也都被偷走。

「看见了看见了……或者说，即使想避开视线也一定会进入视野中。他们该不会搞错隐蔽身形的意思了吧？」

与好几条管线连结的中继站设施原本是用来汲取石油的油田。比起地下水泵浦设施，外观显得较为复杂。相同的是两者都被时代所淘汰，看起来早已失去机能。

库温瑟拿起望远镜观察附近。

「……看似没有地雷、警报器会监视摄影机等类的各式各样陷阱。那群家伙到处耍阴谋，不敢相信他们会如此松懈。」

「随便乱铺设她雷只会害无辜市民或袋鼠的脚被炸飞。假如他们想全力退守这里也就罢了，既然极力不希望被发现异常，应该轮不到炸弹登场吧。」

虽说如此，这世上也存在着金属探测器侦测不到的木制或玻璃制的地雷。库温瑟们维持警戒，一路以散乱一地的列车车厢当作掩体，慢慢接近中继站设施。

「里头应该没有回收废弃品的舍荒民众吧？现在这种状况，贺维亚太人极有可能见到人影就开枪呢。」

「我看这里只剩炸鸡的骨头吧？已经没半点能吃的部分，所以才被弃置的。」

不只找不到陷阱，更感受不到人的气息。

一行人来到距离油田废墟约五〇〇公尺处，甚至开始毫无意义地怀疑起这里是否真的被MIB当作根据地使用。

「这样真的合理吗？就连在列车坟场玩捉迷藏的小孩不小心迷路，也能轻易误闯中继站内部啊。」

「说不定这意味着即使被误闯也没关系？」

当贺维亚在这个场面说出这件不吉利的事情之后。

轰隆！！！

冷不防地，这一带最巨大的地标油田废墟从内侧迅速崩塌了。

此一瞬间，首先到来的是晃动乾裂大地的猛烈地震，接着有如积雨云般的大量粉尘蔓延开来。虽知道如此，却没办法阻止，由崩塌中心点以公里为单位往全方位扩大的粉尘之海，转瞬吞没了库温瑟等人。

这个现象看起来也像是沙尘暴。

厚重的灰色粉尘层就像面墙，局部性地遮蔽了阳光。彷佛傍晚时分，天空的亮度明显下降。

「咳呵咳呵！该死，那啥啊？全部都是水泥吗？」

「用手帕或绷带都好，总之快遮掩口鼻！军是国时代的老旧废墟可没什么建筑的安全标准，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使用石棉！不想日后后悔得要命，现在赶紧想对策吧！」

有如由远处接近的雷云，低沉稀声冲击着库温瑟的耳朵。

朦胧遮蔽了视野的深灰色世界中，似乎有个巨大阴影蠢动。

推进装置看似采用静电式的，底下有两条直线型浮体平行排列，宛如怪手的履带。

比起一般的OBJECT，那架庞然巨物的形状就像是扭曲的剪影。并不是有如海胆般球状本体上伸出大小一〇〇门以上炮火的「标准模样」。感觉就像将足球均等地加上突起物，或者说类似用来炸碎舰船而铺设的机雷，突起物本身与其说是炮火，更像巨大化的藤壶一般，给入火山口贴在球体上的印象，难以猜测那个装置有什么功能，但这种未知数部分更是如火烧般刺激了库温瑟的精神。

本能地将全神经都集中在那庞然巨物上。

思考清晰了起来。

不管是有如火烧的热度，或直接刺激喉咙的干渴、沙沙地黏在脸颊上的粉尘，全都被抛到意识之外。

灵魂嘶喊着：这些小事连花上一秒思考都是浪费！

「……来了。」

贺维亚在粉尘中忘了掩住嘴巴说：

「被我们料到，MIB真的建造了！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势力、献上大洋洲军事国当作祭品、完全独力建造而成的OBJECT!」

「趴下，大家快趴下……对方注意到我们了吗？在这个时机不惜破坏藏身处，现身于舞台上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罩着厚厚的灰色粉尘，无法掌握具体的距离感，巨大阴影看起来似近似远，但明显不像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一样，采取拳击或综合格斗技巧般的轻快步伐，那看起来简直就像是静止不动。

「……在干什么……？他们应该知道『曝光』会造成压倒性不利吧？可是却什么也不做……不展开行动的话，根本也没有理由隆重登场吧？」

并非不进行明确的攻击就能放心。

宛如用放大镜仔细观察了莫名其妙、生态不明的昆虫一样，恶心感填满了胸口。

沙沙！这时，库温瑟的无线电发出机械声。

是来自长官芙萝蕾缇雅的通讯。

『你们现在在哪！听说你们从掉落在市区的直升机里消失不见了。』

「哇喔！在这个时机说教吗？从头说明起很麻烦耶，该怎么办，库温瑟？」

「别按通讯纽！等事情全部解决，回维修基地时顺便砸烂无线电，装成早就坏掉就好。」

『不回应的话就当你们已经战死，我去写报告了。』

「「还活着还活着！我们今天也一样活蹦乱跳！」」

全力大喊后，无线电另一头的芙萝蕾缇雅啧了舌。

『地点在哪？市区三公里外有不明势力的OBJECT露脸。你们该不会又跟它扯上关系了吧？』

「现在就在它面前——」

『快点远离五〇〇公尺以上，否则被炮击波及到会死喔。』

「嗄啊？」

这时又有另一道通讯插播了。

没听过的声音，甚至不是来自「正统王国」军的通信。

『听得见吗？「正统王国」的狗儿们。我们透过卫星确认了状况。』

「这次又是哪个势力的哪一号人物啊……？」

『我是先前「简单至上」一战中受你们「关照」过的中校，名字是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啊，除了名字以外其他都不用管。多亏那个乱来的天才少女计划，跟我同姓的家伙到处都是，少说也有百人以上。』

库温瑟手贴额头。

「……想起来了，我们在夜间沙漠见过她，是那个从『情报同盟』VIP用装甲车中现身的反抗期少女军官……」

『原来你是那种从不忘记女人长相的阿兵哥吗？很好，看来是个值得痛恨的轻浮男子。』

其实库温瑟的正式身分是「学生」，但对敌国军官详细说明也只会增加危险，便不多作解释。

「马汀尼」系列之一的少女军官以打从心底感到轻蔑的语气说：

『「情报同盟」、「资本企业」、「正统王国」、「信心组织」……各大世界势力为了帮助大洋洲战后复兴，勉为其难地编成多国部队。但我们多国部队最不能容许的，就是有不受世界势力管理的OBJECT存在。虽然为了拯救你们卑贱的性命，本「情报同盟」得让最新锐机种亮相的状况实在令人不愉快，但我好歹有将事物依轻重缓急来解决的理性，既然了解的话就放心向我跪拜吧。』

库温瑟不由得互看一眼。

「多国部队……就表示……」

「为了铲除MIB，同时出动了数架OBJECT吗……？」

回答的不是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而是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

『「正统王国」派出贝比麦格农，「情报同盟」派出弹射货舱，「资本企业」是沙漠毒蝎，「信心组织」是镜球射手……从四个方向袭向不明OBJECT。』

『把我们的第二世代称呼为「加农256」。听到你们的敌机代号就想吐。』

『……库温瑟、贺维亚，还有小队其他人都听好。比起不明OBJECT，接下来的问题更大。在四架OBJECT抢着击败目标后，无法保证不会当场开始厮杀起来。不想被流弹打成绞肉的话，就随时准备好逃亡吧。』

令人不寒而栗的一句话。

的确，四对一的话，结果可说是显而易见。这就是现代战争。

既然如此。

「……喂，库温瑟。我们为了逞英雄才来这里，既然没事可干，在支援炮击开始之前，就赶紧趁这个空档逃跑比较好喔。」

『来不及了。』

不知为何，回应者不是库温瑟而是芮丝。

她以稚嫩的声音毫不留情地宣告：

『已经开始了。』

砰磅！！！不只冲击耳膜，更像是直接殴打腹部的巨响炸开。彷佛戳破气球，足以遮蔽视野的广范围灰色粉层被炮弹吹散。库温瑟一开始以为是炮击聱，但很快就发现不对，那是比汽车更巨大的炮弹，以音速的五至一〇倍突进所产生的冲击波。

连咬紧牙根留在原地也办不到。

趴在地上的库温瑟被冲击波从底下翻起，在荒野滚动。

情急之中伸手摸向耳朵，傅来了湿滑触感。

是鲜红的血。

「噗啊！该死……那是什么啊……来自轨道炮或线圈炮的长距离炮击吗？」

「管他是哪种都一样吧！」

「不一样，线圈炮是运用电磁铁，而轨道炮则是用弗莱明的……」

「就算耳朵流血也还是那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你这设计狂！」

总之。

MIB的OBJECT似乎一直留在原地，受到超高速的金属炮弹攻击肯定连躲避也来不及就被直接命中了。身为脆弱渺小人类的库温瑟和贺维亚等人受到余波冲击中颤抖着身体，确认「情报同盟」的战果。

又有大量粉尘扬起。

彷佛在对早已死亡的弃尸补刀一般，又有下一波炮击袭来。方向、攻击类型都不尽相同。雷射光束烧灼空气的橘色残像与低稳定式电浆炮的刺眼蓝白闪光在空中乱舞。

屠杀。

处刑。

「喂喂喂！该死，混蛋家伙！咳呵咳呵，这明显干过头了吧！照这样下去，连我们这些观众也会被杀……！」

「不……等等……」

这时，他们见到了难以置信的情景。

「……喂，怎么回事……」

「别问我啊。」

像是要扬起的粉尘又吹散股，无数的炮击集中于一点。

污秽的薄纱被掀开了。

位在薄纱背后的是……

「MIB的OBJECT竟然毫发无伤？也没有打算离开原地。怎么回事？『情报同盟』自己打偏了？」

「我不是灵媒少女，不是问我什么问题都能回答你！」

速度、重量、威力，全都无话可说，只靠装甲板不可能弹开那么强大的炮击。

「情报同盟」也没有事先预告射击。

紧接着，与刚才完全相同的大质量炮弹再度往MIB的OBJECT射去。

砰磅！！！连宛如空气爆裂的巨响都具有惊人破坏力，甚至让人怀疑是否为了碾碎旁观的库温瑟等人而射。

但是……

这次咬紧牙关忍耐的库温瑟等人亲眼见到了。

「打偏了……？」

「怎么回事……炮弹落下的位置明显有问题！如果不是像曲柄一样扭曲了，不可能落在那种地方吧……我知道雷射会因为海市蜃楼而扭曲弹道，但金属炮弹怎么可能发生那种现象？」

大量的粉尘不是因为目标OBJECT被破坏而产生，而是因为金属炮弹或雷射炮彻底射偏，击中地面卷起的。

这种现象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就算抱着乐观看法来逃避现实也没办法解决问题，库温瑟将最糟糕的可能性说出口：

「……那架OBJECT一定有什么防御系统……能让朝着它发射的炮击偏移，并失去效果的神奇科技！」

无线电中傅来咋舌声。

接着又有好几道光束发射，有如烧灼空间的橙色光芒是雷射炮，仿佛焊接的蓝白色光芒则是低稳定式电浆炮。这波射击没有金属炮弹，光或离子与金属炮弹的性质截然不同，同一套防御系统不可能通用。

然而……

「这是在……开玩笑吧？」

「不论多强大的攻击，打不中就没意义……虽不知道它用了什么系统，如果这么万能，不管什么攻击都能弹开使之射偏的话，任何OBJECT都束手无策！」

毫无效果。

不论是金属炮弹、被激发的光束或利用庞大磁力调整指向性的电浆武器，全都毫无效果。

每一架OBJECT都是基于各自设计概念强化到极限，是世界势力的技术结晶。

有的机体基本上虽采用金属炮弹，但内部是装填强酸或低稳定式电浆体的货舱结构，可进行多样化攻击。

有的机体先对目标四周发射雷射炮，让地面沙土玻璃化后，接着再利用这些玻璃板让雷射主炮复杂地乱反射。

有的机体是能像霰弹枪一般发射大量电子炮，并利用高性能感应器群和推进器「边回避边不断给予目标轻微损伤」，彻底特化为长期战专用机型。

不管是哪一种机体，不明OBJECT都一律应付得来。

四两拨千斤的极致。

不是靠着回避，而是靠弹开射向自己的攻击来存活的方法。

不对。

不仅只如此。

『「资本企业」的沙漠毒蝎，中度损坏！怎么回事，受到「信心组织」镜球射手攻击了！』

『「正统王国」，别气愤，虽说是由四方向进行攻击，但由各自的位置看来，不可能是被流弹误击。既然如此，必然是因为其他因素造成损伤。』

『……你想说被不明OBJECT弹开的雷射炮，正确地击中我们的OBJECT……？』

听到这句话，库温瑟觉得自己的心脏彷佛被一只隐形的手紧紧捏住。

「……那个不单只是防卫系统，并非只能使攻击偏向！这是什么？能正确捕捉以光速袭来炮击，使其方向偏移并射中其他目标，到底是用了什么科技才能实现这种系统！」

『啐！既然远距离炮击被封锁，我们的「加农256」的优势可说完全没办法发挥。作战主轴就交给你们落伍的第一世代担任吧，接近到零距离用主炮破坏它。』

「那种事去对公主殿下说吧！」

『那我们该做什么？』

「发射所拥有的全部炮弹！即使无法直接命中．让对方光是防御就忙不完！」

但在语毕之前，恐怖的巨响直接震撼了库温瑟的意识。

……并非来自「情报同盟」的「加农256」的支援炮击。

而是MIB的OBJECT展开行动了。

一开始，库温瑟和贺维亚猜不出它的行动有何用意。

以OBJEGT的球状本体为中心，产生了半径二〇〇公尺前后，环绕蓝白色光辉的光环，随着时间经过数量逐渐增加。除了最上部以外，光环变成巨蛋状笼罩着球状本体。

巨大OBJECT的全貌被蓝白色光芒完全遮蔽了。

「……喂，怎么可能……」

库温瑟总算理解了事态。

理解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彷佛被铁丝给勒紧了。

「雷射炮、低稳定式电浆炮……不，应该是电子束吧。」

「为什么知道这种事？」

「不是那个的话，就是我们的眼睛瞎了。」

库温瑟继续观察，又说：

「那个混蛋用自己的护盾扭曲自己放射的攻击……有如大型加速器一样，不断追加电子束并使之加速，速度和能量随着时间不停增加！」

「……哈……哈哈。喂，欧洲偏僻乡间不是也设置了加速器吗？记得在使粒子束加速时，为了防止放射线或电磁波外泄，所以才埋在地底。现在在大气中加速真的没问题吗？」

「你觉得那个怪物身上会贴JIS安全标志吗？他们是毫不犹豫使用强酸炸弹的家伙，怎么可能顾虑敌兵的安全！比起这件事……！」

当库温瑟想继续说下去的瞬间。

轰！！！

被加速到极限的电子炮射出，穿越了他们头顶。原理跟掷链球相差无几。只不过，人眼无法跟上电子束的速度，映入库温瑟们眼里的是早就发生的「结果」。

是的，远处……傅来应是「情报同盟」派遣的OBJECT的爆炸声。

「喂……怎么回事……？」

贺维亚明知不可能看见，却还是不由自主望向背后。

他的声音从未如此颤抖。

和通常的低稳定式电浆炮或雷射炮不同，那个炮击不只「一瞬」。

持续着。

无穷无尽地持续着。

与其说射击武器，更像是能够延伸到地平线远方的巨人之剑。

横向挥舞。

纵向砍劈。

因为是在一〇公里外展开的破坏剧，库温瑟们只靠肉眼无法感受到实际的恐怖。

急迫的「事实」经由无线电传进一脸茫然的他们的耳里。

『噫……噫呀啊啊啊啊啊啊！那、那、那、那是什么……』

『别惊慌，分析官，正确报告状况！』

『是、是的，少校！「情报同盟」的弹射货舱，严重损坏！「信心组织」的镜球射手，严重损坏！「资本企业」的……』

『糟……不能动了！快点弹射……沙沙沙沙沙！』

『……沙漠毒蝎，严重损坏。「正统王国」的贝比麦格农……』

仿佛拙劣的一笔画图案。

不管运用什么技术，不管回避得多高明，在无限延伸的电子炮之剑挥舞下，终究会被迫上，进而切断。

『……仍可继续交战！唯一能行动的只有贝比麦格农！』

「……骗人的吧……」

公主殿下唯一残存的理由，并不是她驾驶技术高超。

只是公主殿下凑巧成了一笔画的最后目标罢了。

延续了十几秒的时间在画到公主殿下前先断绝了，仅此而已。

一旦下一击发射出去。

她将会连同钢铁巨体一起蒸发。

「……该怎么办，这种敌人该怎么对抗嘛，库温瑟！距离下一次充能完成还有几十秒？等那个一结束会变得如何？」

像是「情报同盟」的呵呵呵也会用连速光束式格林机炮进行横扫攻击。

但是她的攻击射程距离很短。

距离「炮台」越近，只要让机体往左或往右大幅移动，就能绕至侧边或背后来闪躲攻击。但这种形式的攻击若是以一〇公里为单位来实行，用来回避的距离和速度将会倍增。

只要想像成扇形便能理解。

离根部越近的地方要离开扇形的距离很短，但越接近外缘的话，所需的移动距离就越长。

然而……

身为未来的技术者，库温瑟又发现了新的威胁。

「……问题的核心不在破坏力。」

咕噜一声，库温瑟吞口水。

令人不愉快的汗水沿着脸颊滑到下巴，但现在没有心情在乎这个。

「要回避以光速前进的雷射武器，必须读取炮口和瞄准用镜头等的细微动作，并『事先』进行回避运动才行……但是能直接扭曲放射至空气中的电子束并以离心力来加速的这种主炮，根本没办法观察到发射前的动作。想要回避就必须目视实际发射的电子束后再开始动作才行！」

「那种事根本办不到吧！」

「所以被击破了啊！现状说来，任何OBJECT都无法躲避它的主炮。我方的攻击一发都打不中，对方的攻击却一〇〇%命中。MIB仅用一种系统便实现了这种功能……！」

无线电陷入沉默。

「情报同盟」的军官们似乎决定撤退或是重整军势了，没空搭理库温瑟他们。

但这已经无关紧要。

库温瑟用手背擦掉脸颊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液体。

「……喂，贺维亚，我们要找到突破点。」

「你说什么……？」

「我们要在MIB那架混蛋OBJECT发射下一波主炮前先找到突破点，否则公主殿下也会同样被炸得粉身碎骨！」

「开什么玩笑！想当英雄就自己去吧。那是一瞬间击破三架新锐OBJECT的怪物耶。它根本不在乎数量差距，不幸的话，说不定在大洋洲的二〇架OBJECT都会被它打好玩的！我们只是渺小的人类，哪有什么办法对抗啊！」

「对我们来说，公主殿下是最后的救生索。放弃『贝比麦格农』的话，在战场上孤立的我们又该怎么存活？」

咕噜……贺维亚喉咙发出可怕的声音。

假如连「贝比麦格农」也被破坏，就真的没有任何人能拯救库温瑟他们了。不管是「正统王国」军还是组成多国部队的其他世界势力，没人想白白失去造价五〇亿美金的高级品。就算终究会驱除MIB，一定会选择现在先观察状况，分析机体结构，从长计议找出突破点再说。

在这段期间将没人能阻止MIB蹂躏一切，率先会成为祭品的就是距离最近的库温瑟等人。

「不想死的话，就只能前进了。」

库温瑟静静地说：

「我们必须找到突破点，才能让公主殿下大大地活跃一番，否则我们就等着成为『赚人热泪的阵亡士兵』吧……」

13

距离冷汗直流甚至差点失禁的库温瑟等人的躲藏处，大约十五公里的岩石背后，停着一辆装设过多天线的轮型装甲车。是指挥官用的VIP车。

这种一看就知道内有达官显贵乘坐的特殊车辆，一股而言绝不会单独行动。

当然，这对这辆车里头的「情报同盟」中校而言也是如此……

「真不爽。」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中校静静地说。这名金发碧眼的说话者是位只有十二岁左右的少女，笔挺的高阶军官军服与别在胸前的略章数量对她而言很不搭。若对她说：「听说『岛国』有庆祝七五三的习俗喔。」之类的事，她立刻会用穿着军靴的脚飞踢而来。

少女在装甲车里的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原本设计用来运送大量步兵的宽广车内，如今装满了让这名长官放松享受的必要物资。冰箱、沙发床、飞镖、简易淋浴室，以及偷设于军用网路外的卫星无线网路和笔记型电脑，整面墙壁还可当作家庭剧院的银幕使用。

「超不爽的。」

「虽然『加农256』严重受创，但已确认ELITE驾驶员平安脱逃。原本就预定换乘新机体，对整体战况应该不至于有太大影响……」

口齿清晰地报告的是年约二十五至三十岁的青年。

来去于各大战场时总是站在少女背后待命的这名青年的阶级是少尉，与其说是受过高度战斗训练的杀人机器，给人更近乎能干秘书的印象……虽说，这名青年也有一点和长官很相似，如果有人对他提起：「听说某个国度有一群人被傲娇女王唤作狗会感到无比幸福喔。」之类的事，他立刻就会二话不说地招待一顿铁拳。

他们两人被合称为「代班死神」。

每当军方高层发生丑闻，为了让没人管理的大部队能迅速回归战场，就会把专门处理这种状况的这两名军官送来。这次由于「加农256」所属的修护大队长官与大洋洲的人口贩子有勾结而被遣返，所以由他们两人暂代职务。因此她对「加农256」没什么执着。或者说，他们在过去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对麾下的士兵们特别关爱过。

芮丝一脸厌烦地摇了摇手。

「不是那件事，是他们提倡的主张。」

「MIB吗？」

「他们正在对全世界作自我介绍呢。不久前才刚刷新影片网站的排行榜，现在又换策略了。也许是因为大洋洲民众的观感发生无法预料的状况，让他们也急了吧。」

拿起边桌上的碳酸饮料喝了一口，芮丝将私人用笔记型电脑的画面投影在可当作家庭剧院银幕使用的墙壁上。

画面正显示着：

『若是能减少OBJECT最大特征的厚实洋葱装甲，便可大幅削减原本高达五〇亿美金的维护费用。』

『装甲的耐久性并不重要。只要搭载了这个能让所有攻击扭曲的新系统，就能颠覆OBJECT的常识。』

『飞传加速器。』

『靠着这种尖端技术，再也不需要进行极端的连续回避，甚至连选拔、培育专门的ELITE驾驶员都变得没有意义。』

『机体维护费用降为一〇分之一，ELITE的选拔、培育、护卫等费用则降为零。』

『我们大洋洲将会证明，即使如此也能得胜。』

『我们的「曩时巨邦」不需要ELITE，连一般士兵也能操纵，并能破坏一切OBJECT敢来就来吧，多国部队。所有不希望新时代到来的一切，我们都会均等地将之粉碎，并将之当作祭品，献给即将到来的新时代。』

『我们要粉碎押住一般人头部的那只巨手。今天就是解放纪念日。夺回所有人类的平等机会，藉此来公平竞争吧。』

『如此一来，必然有人能往上攀升，也有人会向下沉沦。』

『届时各位该怎么办？难道要一辈子过着被践踏、被榨取而已的人生，用「安定」这个词来自我安慰？』

『何不在总有一天感到厌烦，拿起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前，再度靠着自己的脚站起来？』

『别躲在这个扭曲至极点的世界的角落了。我们会为各位挣得胜利，让大家能挺起胸膛，昂首阔步。让我们一起高举NIGHT　SKY的旗帜，站在世界中心吧！』

青年以流畅的动作歪着头。

在脑内搜索长官最希望听到的答案。

无关于自己的真心话。

「这只是谎言吧？」

「这种事还用你说吗？」

短促撂下这句话后，为了排遗不耐烦，芮丝转动起手中的原子笔。

并让自己没入思考之中。

（……虽然大洋洲的民众目前倾向「正统王国」的猴子们。但在看到MIB展示了如此强大的破坏力之后，一定也有人真心害怕起来，转而想依附他们吧。也就是说，这是情感和利害关系的拉锯战。随着天秤逐渐倾斜，也可能陷入大洋洲民众将那群操纵无法控制的武器的蠢货当成英雄崇拜的事态……）

「……喝。」

少女这时发现自己下意识的习惯，把笔抛开。

转笔是那个天才少女计划中植入的稳定心神的行动，拥有「相同个性」的少女有上千人。

自己死了也有替代品的条件，使得少女的行动变得异常大胆。只要有机会，即使是没人想争取的危险工作，她也绝对不放过，这种积极态度令她在极短的时间内爬上了中校的地位。然而，优越感和劣等感相邻的例子也绝不稀奇。

另一方面，靠着包容少女蛮横个性的服从性格而获得安定地位（但若有人指出这点，他瞬间就会暴跳如雷）的青年，则是神色自若地用流畅的动作捡起原子笔。

面对这样的青年，少女中校嘟着嘴巴说：

「……跟是不是谎言没什么关系。这世界有多少人相信这个谎言才是重点啊，少尉。多学学『情报同盟』的手法吧。」

同一时间，「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基地司令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也心情不佳地皱眉。

『我们要将敌人一个不留地驱逐，同时，对于新世界的协助者也毫不吝惜地提供支援。』

『具体而言，就是提供这个全新技术。』

『战争和竞争永远是是先抢先赢。想获得我们的技术，第一条件就是拥有找出我们「窗口」的收集、管理情报能力。我们会一直等候亲切朋友的大驾光临。』

年轻女性通信员语气惶恐地询问芙萝蕾缇雅：

「请、请问要怎么处理？如果循着影片投稿者那条线去挖，或许能找出对方的真面目……」

「这种事交给躲在『安全国』基地里的悠哉办公组擅自进行就好。反倒要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为了获得技术情报，真的和敌人谈交易……」

年轻的她没机会知道，这其实也是「世界警察」的一面。

若是只知用强大力量威胁，顶多成了恐怖的独裁者。

他们并没有因为握有强大武力而成为恐惧对象并广泛受到世界接受，是因为「扣除风险仍有许多好处」。

「这群人的母体是某情报机关吗？文章里到处藏着煽动人的内容……希望脑袋跟猴子没两样的长官们至少能看破这点就好……」

情报本身因为被公开在网路上，任谁都能轻易浏览。

『我们将在大洋洲重建过去曾经存在的「世界警察」。』

『如此一来，世界将会重回统一秩序，矫正这个战争成了日常的扭曲时代。』

『我们不要求各位一定要参加这一连串行动。』

『「世界警察」毫不犹豫也毫不饶赦，一心守护市民。我们将会建构出这种系统。』

『请各位扪心自问吧。善人只需欢欣庆贺这个时代到来，恶人就抱着恐惧与颤抖等待吧。不管谁有任何盘算，我们MIB都会再度解放「世界警察」，直到那天来临，我们才会以真名自称。』

接着……

位在远方的「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高官，都喃喃说出完全相同的话：

「「真令人不爽，得想个办法让他们的颜面扫地。」」

14

「喂，贺维亚，该怎么称呼那架OBJECT比较好？话说回来，OBJECT的名字都是由谁来决定的啊？」

「我哪知道啊！没必要为了那架可恨的血祭武器动脑筋，叫它『混帐东西』就好！」

库温瑟和贺维亚等人潜入被搜刮一空的列车残骸底下，虽然不清楚对方是否掌握了一行人的行动，但在看过「连OBJECT也绝对无法回避的炮击」后，即使知道无济于事也忍不住想躲起来。一旦被盯上，只能靠两条腿的渺小人类怎样也无法摆脱。

「有件事我很在意。」

「真的吗？太巧了！我也很在意为什么我得跟一群男人挤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喂，库温瑟，你为什么不是美少女啊？」

「轨道炮和线圈炮使用金属炮弹，雷射是光束，其他像电浆或离子则是带电粒子武器……真的会有系统能使这些攻击全部偏移吗？就算真的存在，我们不可能直接看见那架『混帐东西』才对吧？」

「嗄？……这么说来倒也是。如果随时都能让光线曲折，那架巨大物体应该会像海市蜃楼一样看不见才对。」

「所以并不是有一道『隐形防壁』均等地让袭来的物体偏移，而是运用了其他法则……」

也许是认为「根本没必要回避」吧，MIB的「混帐东西」看似并没有移动的打算。

这点说怪倒也颇奇怪。

「……自一开始中继站设施内侧崩塌起，『混帐东西』就一直待在原地。为什么？等粉尘落地吗？还是在等攻防一体的神秘系统起动准备完成呢……」

库温瑟趴在地上，将望远镜的倍率放到最大，仔细观察MIB的「混帐东西」四周。

用来秘密建造OBJECT的中继站设施的残骸散落得到处都是，像是有如岩石的水泥、溃不成形的铁块，或扁掉的塑胶箱等。

但这些物体都有共通的特征。

「……咦？熔化了……？」

「不意外吧？『混帐东西』让那么巨量的电子束在机体旁加速，能量当然也极为惊人。只不过光外溢的能源就能让水泥熔化吗……万一直接命中，我们的身体真的要跟地球说拜拜了！」

「……」

库温瑟继续用望远镜观察附近一带。

接着便立刻找到了目标物。

瓦砾之中掺杂着可能是MIB的人丢弃的小啤酒瓶。

从正中间破裂的褐色玻璃瓶的锯齿状断面闪烁着锐利光芒。

「……啊，说不定……」

「喂，库温瑟，怎么了？等等，你爬出列车底下干啥！」

「『情报同盟』的OBJECT最初发射的是超巨大金属炮弹。那颗炮弹在直击前弹道被扭曲，没有命中『混帐东西』而是落在地面……这就是最大的证据。如果我没猜错，炮弹上一定还留有痕迹。」

「真的假的……没必要在这种状况还出去散步吧！躲起来不动或许有机会幸存……该死！等等我啊，库温瑟！」

不管如何，一旦MIB的「混帐东西」开始正式攻击还留在远方观察、迟迟不敢出手的「贝比麦格农」，那一切就都完了。

到时候怎么呼唤也没人想尝试救援被孤立于最前线的库温瑟等人。

无论怎么等候，愉快的结局都不会到来。

库温瑟等人从列车底下爬出，尽可能远离「混帐东西」并迂回地绕过，前往炮弹落下地点。利用散乱一地的中继站设施残骸作为掩护，躲在比汽车更巨大的水泥块背后缓缓前进。

「死定了，这下子绝对死定了……如果说我的人生有犯了什么错，那认识你这个不怕死的家伙肯定就是我最大的错误……」

「这就叫孤注一掷啊，贺维亚。危机反而是转机，改变想法吧，否则你在这个该死的世界里是抢不到人生赢家的席位喔。」

「问题是，那是对谁而言的转机啊！不管再怎么努力，还不是会被不知打哪来的死肥猪权势高官给抢走我这个知名贵族温切尔家少爷的功劳。明明我是为了坐上那个地位才到战场来的！」

觉得寿命会在紧张感中缓缓磨灭，但库温瑟等人还是只能躲在瓦砾背后朝金属炮弹的落下地点徐徐前进。喉咙异常干渴，甚至还有刺痛感。水壶的水一下子就喝光了。

士兵们沿着C字形绕过「混帐东西」的外围。

最后，他们在几乎是敌机正后方距离三〇〇公尺处找到了个半径约三〇公尺的弹坑。

「有了！找到了！」

「慢着，你不会想爬下去吧？那颗炮弹可是以好几倍音速飞来的耶。表面肯定因为摩擦热还很滚烫、说不定碰到的瞬间手掌就会烧起来啊。等等、喂！就说很危险了！」

「……」

库温瑟无视警告……应该说求知欲过于旺盛的他根本听不进耳里，直接从弹坑边缘往中心部分滑下。他一动作，其他像是直升机驾驶员以及中年士兵们也跟着一同往下。

结果，被留在原地的贺维亚也只能咋舌一声，跟着前往弹坑底部。

金属炮弹。

比普通轿车更巨大的尺寸虽然惊人，形状本身倒是跟靶场常见的扁掉的子弹没什么两样。原本应该是彷佛桩木般有着锥形尖端的圆柱，但现在炮弹的前半部扁掉，变得圆滑，只剩役半仍保有原型，看起来也像是把弯折的伞。

「这是什么……不可能单纯只是一团金属吧？」

「这是『弹射货舱』的货舱式炮弹。当中尽情塞满了喜欢的配方，例如说能溶解OBJECT装甲表面的强酸喷雾，或低稳定式电浆体配上大型电池与线圈的组合。」

「我就知道很危险！这是未爆弹吧？万一爆开来，我们就会被炸得尸骨无存！」

但是，重要的不是那里。

库温瑟眼睛看着的是炮弹后半部的侧面。

正确来说，是在侧面留下的「伤痕」。

「……果然，炮弹上头有奇妙的『伤痕』。因为这个伤痕害炮弹在空中失去平衡，使得弹道产生偏差。因为空气阻力并不均衡的关系。」

「嗄？结果并不是『混帐东西』对金属炮弹做了什么，而是『情报同盟』的设计出错吗？」

「可惜事情没那么简单。」

库温瑟一脸苦涩地回答。

「假如他们拥有能在空中对炮弹正确地、有规则地留下『伤痕』的技术，『混帐东西』就能自由改变弹道。」

「……你是认真的？OBJECT搭载弹道飞弹防卫用雷射炮并不奇怪，但你想说他们用那个对朝自己飞来的炮弹作精密『加工』？」

然而，库温瑟提出否定答案。

而且是朝往更糟糕的方向。

「不，他们用了更简单、但更不妙的方法。」

「……啊？」

「散落在『混帐东西』周边的水泥都熔化了。铁块、塑胶，全部都一样……但那不可能是被电子炮的外泄能量熔化的，因为只有玻璃瓶没有熔化，玻璃碎片的锐利边缘一点也没有变圆。」

「那又是为何……啊，慢着，难道你想说……！」

「是强酸。」

库温瑟不屑地如此断言。

「『混帐东西』机体四周笼罩着一层雾状强酸！所以朝它飞来的炮弹一进强酸区就会被留下伤痕而改变了弹道。强酸气化时会使空气扭曲成薄雾。雷射武器就是利用这层『薄雾』，有如海市蜃楼般使之折射！」

「慢着、笨蛋，开什么玩笑！OBJEGT的装甲基本上是加入高效防火反应剂的钢板耶。随便乱撒强酸喷雾的话，难道不会溶掉自己的表面装甲吗？再者，那家伙的主炮呢？『混帐东西』并不是无规律地曲折电子束轨道，而是能像加速器一般正确精密地操作！只靠强酸能说明这种现象吗？」

「我猜他们在强酸粒子外罩上一层大了一圈的胶囊状物体，使之形成雾状微小颗粒。只要能控制浓度与摩擦，或许就能人工控制电浆或电子束的轨道。」

库温瑟以一副连自己都受不了的表情说：

「贺维亚，在聊到蓝十字的事时，你不是提过柰米医疗科技吗？他们多半应用了那个技术。平时将强酸包在安全的外壳里，呈现胶状悬浮在空气之中，并在必要的时候传送信号，让外壳有如泡泡一样破裂。然后内部的强酸接触了空气并快速气化，这就是他们系统的秘密。这样就能如愿控制强酸与空气产生反应的位置和密度，要构成有如加速器般的精密装置也不困难。」

「这个假设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混帐东西』自己破坏中继站设施使机体『曝光』后，不是花了很长时间停留在原地吗？为什么？那是因为要让强酸护甲散布在周边啊，准备无敌之盾就是得花上这么久的时间！」

「可是，如果这就是答案的话，岂不是很困扰吗！」

贺维亚一副管他啥鬼理论般吼叫起来。

话中赤裸裸地表现出他的担忧。

「所以说『混帐东西』的秘密就是大量强酸？你说他们在这附近撒下大量稍一接触就连金属甚至水泥都能溶解的药品？可是我们连个像样的核生化装备也没有！如果他们玩起这种破坏环壕的招数，我们根本无能为力吧！这样一来就跟强酸炸弹一样，留在这里只会被溶成血水！我可不想这样啊！」

「没问题的，放心吧，真的没问题啦！想想『混帐东西』的主炮吧。环状电子束的半径是二〇〇公尺，表示那就是最大效果圈的外围。超过这个距离就不用担心被强酸护甲波及。一旦超出这个范围，他们的奈米科技就无法远距操控胶囊了！」

「这种事谁敢保证！谁知道胶囊破裂后溢出的强酸薄雾会不会被一阵风吹来？更何况『混帐东西』也可能只是在保留实力！谁也不敢说从哪个范围到哪个范围是绝对安全的。啊啊，该死，刚才口渴喝了一堆水，说不定里头早就……」

一旦陷入自己创造出的恐惧和妄想之中，在战场上幸存的可能性也会大幅降低。

一旦过火，连细微提示也不放过的敏锐观察力也只会劣化为单纯的被害妄想症。

「贺维亚！就算事实对我们不利，不认清就无法超越困难！你仔细想想吧，铁屑和水泥都熔化了，只有玻璃没事的理由是什么？只是高温不可能会造成这种变化。现在身边没有显微镜，突然提起奈米科技你或许无法接受，但『混帐东西』显然是靠着某种方法自由控制强酸！能让强酸雾大范围散布并自由控制与空气接触的方法，除了奈米科技胶囊以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性！贺维亚，难道你有其他意见吗？有？还是没有？只要回答我YES或是N0就好！」

「妈的……」

「我不是问你这个！是YES!还是N0！」

「YES啦，混蛋！可恶，我同意你的看法。虽然你是一谈到OBJECT就连性俞也不顾的疯子，但疯狂归疯狂，好歹拥有一颗灵光脑袋！你这个疯狂科学家预备军快说吧，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假如他们真的用了尖端奈米科技，能将周边二〇〇公尺范围内毫无缝隙地填满强酸胶囊的话，我们又能耐它如何？对手连射速四马赫五马赫的金属炮弹都能溶解！我们是接近不了的！」

「……你说的没错。」

库温瑟将视线从弹坑底部移往仍耸立于瓦砾中央的「混帐东西」身上。

抱着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攸关性命的觉悟思考。

「我在意的是主炮发射前的那一刹那。」

「嗄？」

「『混帐东西』不是展开了几乎能将机体完全包围的环状电子束吗？残像看起来就像超大型巨蛋。不论敌我炮击，想『扭曲』时就将强酸解放，但这时强酸雾不是应该几近完全笼罩『混帐东西』吗？」

「那又怎样？」

「……既然强酸雾能扭曲光和电子柬，他们又如何进行精密瞄准？就算『混帐东西』对外放射红外线或雷达波，在通过强酸护甲的瞬间应该会被扭曲吧？」

「等等……既然如此，就表示他们的瞄准系统位于别处？不管是步兵、无人飞机还是人造卫星都好，一定有跟『混帐东西』连动的外部之眼！」

「或者是在由『混帐东西』往外延伸的触手般缆线上装设了瞄准用镜头之类。」

库温瑟有意识地缓缓调整呼吸之后说：

「……不管知何，只要能破坏『眼睛』，不管多么强大的主炮也不可怕。虽然公主殿下的攻击也打不中它，没办法打从根本解决问题，但至少能回避被『回马枪』秒杀的事态。这样就能延长思考对策的时间了！」

「思考是你的工作，动手就交给我来吧！继续扭扭捏捏烦恼下去，会因为恐惧而疯掉啦！」

「好，贺维亚，接下来就是找东西的时间。摄影机、感应器、雷达……总之要彻底搜找出这附近是否藏着能进行瞄准的机器。就当成第一次进到初恋女生的房间，对方说我去泡个茶，只剩一个人留在房里的感觉一样！」

「呃……库温瑟……你这种想法太恶心了，我跟不上啊！」

「咦，不会吧？这不是会让人很雀跃吗？别孤立我嘛！咦，直升机驾驶员也转开了视线？其他人也是？刚刚那句话有那么糟糕吗？」

不管如何，「混帐东西」的无敌防御系统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例如说，只要在金属炮弹表面加上强化玻璃或纯金覆膜，就能不受强酸护甲的影响直接命中。

现在缺乏的只是把纸上谈兵的谋略实现化、物质化的时间罢了。

既然如此，就让自己来当第一个挫挫它威风的人物吧。

「我、我不是在说搜找内衣或生理用品的那种超变态的行为喔！是看她的书柜里都收藏什么书这类，轻微的好奇心而已喔！这种事情谁都会做吧？对吧？」

「好啦好啦！如果能活着回去就一整晚陪你聊这个话题，别两眼血丝地凑过来啊热死了！话说回来，最重视血统的『贵族』根本不可能轻易进入交往对象的闺房，你说这个我哪有共鸣啊！」

士兵们用望远镜、步枪上的瞄准镜，以及各种携带式感应器，无声无息地扫描附近区域。

焦躁感又开始一点一滴地磨耗神经。

「……找不到，什么也找不到！地上只有几团像是垃圾的废铁，丝毫没有找到发射电磁波或红外线的反应，难道他们彻底采用被动式吗！」

主动式瞄准系统是主动发射红外线或超音波，并计算反射来测量对象位置；相对于此，被动式的则是靠着感应外来的光或声音进行测量。由于「不主动发射」所以感度较差，但特征是不容易被发现。

「外部瞄准系统绝对存在，完全包覆在不论光或物质都能扭曲的强酸护甲之中的『混帐东西』不可能由内部进行精确瞄准！」

「喂，在那之后过几分钟了？公主殿下已经抵达了吧？」

「慢着，快看那里！瓦砾缝隙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是镜头吗？」

「但厌应器什么反应也没捕捉到耶？」

「说不定是被动式的观测机器，像是数位相机之类。总之先去调查看看有益无害！」

库温瑟等人一样不由正面，而是再度沿着瓦砾山以C字型慎重迂回绕过。倘若那个发光物体就是他们的目标——「混帐东西之眼」，不小心被感知到就完蛋了，说不定一击就让耐得了核武攻击的OBJECT烙化的电子炮，立刻就会射击过来。

这场接近行动此处理地雷或未爆弹还更磨耗精神。

「……啊，我想起茶壶了。」

「什么鬼啊？」

「还在『安全国』的学校上课时，曾经实习过金属加工和处理炸药的方法。处理未爆塑胶炸弹时会先用茶壶淋上热水让炸弹溶解，那种情况跟『混帐东西』的攻击方法很像。」

「下次再说不吉利的事，就把你丢到镜头前面。」

虽说要确认是否藏有感应器或镜头，但也不可能傻傻地在正前方露面，一旦被镜头捕捉，马上就没命了。

因此库温瑟他们并不从瓦砾山前面寻找镜头，而是绕到侧边或背面寻找是否掩埋了缆线。

「……基本上跟找地雷没两样。用小刀刀尖插进沙中，确认是否有异物。」

「既然类似地雷探查，难道不能用步枪的感应器来找吗？」

「这是瓦砾堆耶，金属反应过多，根本派不上用场。」

「也许类似油田的管线漏油检测器，沿着缆线装了一整排感应器，所以小心别伤到缆线，即使找到也别拔掉。万一上头有陀螺仪，稍一倾斜就会被发现了。」

在直升机驾驶员和中年士兵们一起帮忙下，库温瑟等人地毯式地调查沙中。用锐利刀刃插入柔软沙子里，满脸是汗地一公厘一公厘不停仔细搜找。

「总觉得……『岛国』好像有种跟这个很相似的玩具？将玩具小刀插进木桶，中间的海盗会跳起来的那个。」

「先跳出来的家伙算赢还是输？」

「如果也把这个当成那种玩具玩，大枣就等着变成木炭了……一点也不好笑，压力太大了。」

就在此时。

将弯折的钢筋插进沙中确认反应的直升机驾驶员突然露出古怪的微笑。

「……有了。找到什么了！软软的、有点细长的东西……」

「等等，大叔，别动。我也插入小刀试试……」

贺维亚慢慢走到直升机驾驶员旁，从别的角度插入小刀，他的表情也一样扭曲了起来。

就像是不小心打开建筑物的门，见到挂在门把上的手榴弹掉落地上时的脸。不同于单纯的恐惧，而是类似逃避现实的奇妙松懈表情。

「该死……的确有东西……很像是细长管子……」

「从驾驶到贺维亚这段嘛？先慢慢把沙子清掉再说。」

像是挖掘遗迹一般，库温瑟等人开始一点一点清除掉上头的沙子。结果从埋在地底几公分处挖出彷佛盘蛇的物体。虽说某种程度猜想得到，但实际见到还是让库温瑟等人的心脏紧缩起来。

只不过……

「……喂，库温瑟，这是什么……？」

「一看就知道吧？」

「看起来只像普通的橡胶水管啊！」

紧绷的情绪一整个松懈下来，有如水坝溃堤，贺维亚忍不住大叫了。他绕到瓦砾山堆背后，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猜想是「镜头」的地方。

抓住某物就抛了出来。

原来是圆形玻璃瓶底部碎片。

「哪有什么有线式感应器？哪有什么镜头？那种东西一开始就不存在吧！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提示。好，接下来又该怎么办？真的有封杀『混帐东西』的手段吗？」

「慢着，既然如此，『混帐东西』又是如何获得瞄准情报的？刚才也说了，那架OBJECT能用强酸雾让四周的空气扭曲，能使雷射和电子柬折射。如果镜头或感应器设在强酸护甲内部的话，就无法得到正确的瞄准情报……」

库温瑟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原本是在责骂的贺维亚，因为对方突然闭嘴反而变得不安起来，连忙问说：

「喂，怎么了？你又想到什么事情了？」

「……它连光也能自由折射。」

库温瑟茫然地嘟囔着。

「如果是这样，也许能像潜望镜一样，让光折射好几次也说不定……没有必要透过缆线观测，巧妙运用强酸雾来代替光纤的话……」

「开什么玩笑！」

贺维亚打断他的话。

彷佛宣告他不想听接下来的推论。

「这么一来，『混帐东西』不就真的没弱点了？……攻击、守备甚至瞄准都能靠强酸雾一手包办！既然如此，我们究竟还能做什么？」

「……」

「拜托，弹托你了……别不说话啊！你的工作就是在这种时刻灵光一闪想出解决之道吧？喂，如果连你都在这时沉默，那就真的没救了。拜托，快说点惊天动地的计划啊！」

隆隆！一道低沉吼声传来。

围绕着「混帐东西」类似蓝白色土星环的光圈再度浮现。

「不妙……MIB又要发动主炮了。」

直升机驾驶员甚至忘了眨眼地说。

「『混帐东西』捕捉到『贝比麦格农』了吗？还是我们？不管是哪个，被发射的话我们就永远等不到救援机会了！」

「给我……给我一点提示吧，什么都好，总之再多给我一点情报！难道真的找不到突破点吗！」

「怎么可能会有……」

中年士兵有气无力地瘫坐下来。

眼神涣散地嘟囔：

「只是绕了四周能知道什么？看得到的只有瓦砾堆和压倒性魄力的OBJEGT。靠无线电或携带型终端机又能找到什么？顶多只能见到MIB放到网路上的犯罪声明……」

但是。

这时，库温瑟眉头略为一动。

「犯罪声明？」

「他们意气风发地对全世界宣告革命！既然对获胜那么有自信，必然有所根据。光凭我们打不赢那架OBJECT的！」

库温瑟接过携带式终端机，仔细看着那些内容。

MIB。过去曾经存在的大国的亡灵们。不使用洋葱装甲。无须专门的ELITE驾驶，一般士兵也能搭乘。可大幅削减维护经费。新防御系统「飞傅加速器」。「世界警察」的地理条件。成立新大国，由单一国家支配军事所构筑的和平世界。为了证明新时代到来，挑战现役OBJECT的战斗展示。「曩时巨邦」。

「……喂，贺维亚。」

「怎样？」

「这附近的地面应该到处都有『弹射货舱』的货舱式金属炮弹吧？那些是未爆弹，如果替换雷管应该就能起爆，没说错吧？」

「所以说那又怎样？」

「也许能打赢。」

库温瑟打断贺维亚不耐烦的回应，静静地说。

在场所有人倒抽一口气，陷入沉默之中。

库温瑟再度开口，并又重复了一次：

「或许有办法打赢那架『混帐东西』。怎样？愿不愿意陪我赌这一把？」

15

T真1

幸亏这次不是只有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运输直升机上命运与共的士兵们共有八人。

没时间了。

「混帐东西」周围的蓝白色光环越来越多，就像是用光之茧包围了整架机体。等加速到一定程度时，就会放射出宛如一笔画的距离超长、持续时间超久的电子炮，「贝比麦格农」就再也逃离不了，至于库温瑟他们就更不用说。不管谁被盯上，他们的命运将会被决定。

因此，库温瑟迅速下达了指示。

他拿出好几根原子笔型电子雷管交给其他士兵。

「大家去撬开落在这一带的『弹射货舱』的货舱式金属炮弹，将未爆弹的雷管交换成这根！等作业完毕就找个地方逃吧，只要是不会被爆炸波及的安全范围都行。不确定何时会发动，总之没时间等了！不想被炸死就自己保护自己吧！」

「喂，库温瑟，那我呢？」

「贺维亚，你去搜寻无线电频率，找出能根那架『混帐东西』驾驶通讯的频率。只要是噪音大得异常的区段，就是他们使用的频率！」

「真的假的……你想跟他们通讯？一旦被找到电波发射地点，主炮就会射过来了！」

「所以要经由好几个无线电发射，让他无法确定真正位置。在电子雷管上加装能收发无线电信号的机能，大家的无线电也借我使用吧。总之散布得越广越好！」

「那你要做什么？」

「火箭。」

库温瑟毫不犹豫地开口：

「我想制作好几根刚才也造过的巨大冲天炮。大家身上的步枪子弹全部借我吧，一颗都别留！还有水壶和冷却喷雾也拜托了。反正万一死了这些也都用不到了。」

「……嗄？冲天炮为什么需要水？」

「火箭只是载具，端看里头装了什么来决定价值。总之听从我的指示吧，这是唯一能对抗那家伙的方法了！」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竞赛。

一行人迅速散开，各自进行被交待的任务。

从偶尔会发生的膛炸事件也可知道，只要使用方法错误，即使是步枪子弹的火药也具有杀伤人的威力。但库温瑟是炸药专家，即使不用电子磅秤或专用工具，也能用现有的物品精密地装填火药。幸亏附近都是瓦砾，要找必要的容器或保持稳定的棒子并不难。

麻烦的反而是导火线。

库温瑟一边将面纸捻成条状，里头包着少许火药来制作。量太少火很快就熄灭，太多又会在中途爆炸。如何均匀地加进火药是件磨耗神经的工作。

『金属炮弹的雷管替换完毕了。这段通讯完毕后就会把无线电给扔了！』

『我这边也完成了。接下来我就要逃了！』

『因为无线电要当成诱饵，所以之后就无法联络。我可不是死了，千万别忘记要带我回去喔！』

库温瑟靠着手边的无线电确认作战实行状况。

贺维亚对无线电大喊：

「找到频率了！是一〇，一GHz。你真的打算跟『混帐东西』通讯？」

「不这么做就赢不了它。总之贺维亚也赶紧逃到安全的地方吧！」

「哪有安全之地啊！被那种怪物瞄准的话，就算躲进核能防空洞也一样会被打穿吧！」

但继续担忧也没用。

库温瑟将约有一.五公升宝特瓶大小的手工巨大冲天炮插在地面，慎重地调整角度后，在导火线上点火。

随着几乎只是爆炸声的巨响，好几发火箭朝着「混帐东西」顶上斜斜发射出去。

但在空中弹道却整个扭曲了。

「搞什么！整个歪掉了嘛！更何况被那种玩具打中，也无法对OBJECT造成任何伤害啊！」

「即使打不中也没关系！」

就在库温瑟一说出这莫名其妙的发言之后。

冲天炮飞越了「混帐东西」的头顶，上升到极限高度后……

随着砰！的一声爆炸当中，「内容物」喷洒在OBJECT上。

16

那个瞬间。

被库温瑟他们擅自叫做「混帐东西」……其实正式名称是「曩时巨邦」的这架OBJECT驾驶舱内，MIB的黑衣青年D.C.〇缓缓扬起眉毛。

画面上充斥着大量的错误警告。

没有装配洋葱装甲的「曩时巨邦」的攻防一体武装「飞传加速器」失去作用了。加速中的电子炮失去控制，未获得充分威力就被抛射到远处的沙漠去。

「怎么会……？冻结？是因为刚才的冲天炮吗？散布奈米科技胶囊的喷射口上被一层薄冰挡住了？」

看来刚才的那玩意儿并非只是个塞了火药的玩具而已。

「曩时巨邦」头上被喷洒大量的水，接着又因为瞬间冷却而变成冰……黑衣青年脑中一瞬想起超冷冻现象，但很怏就发现答案更为单纯。

（……只是冷却喷雾和水壶的组合吗？虽然只是暂时，但「飞传加速器」居然会被这种骗小孩的把戏给堵塞了！）

沙沙！无线电装置突然出现杂讯。

MIB使用的频率有插播。因为没有加密，通讯声直接响彻驾驶舱内。

『嗨，MIB，吓一跳了吗？我已经知道你们的专利是运用奈米科技的强酸胶囊。而且假如你们想有效率地喷雾，喷口一定会设置在机体上侧，所以只要罩上一层薄冰就能将之堵住。怎样，我猜对了吗？』

「……可笑。」

青年自言自语，同时用食指按了几颗按钮。

青年扫描无线电波的发射源，却找到了太多反应。除了主炮别无其他武装的「曩时巨邦」，无法使用副炮同时攻击。

「你真的以为这种骗小孩的把戏能阻止『曩时巨邦』吗？我们为了建立『世界大国』，早在大洋洲军事国成立前就潜伏很久了！不可能输给你灵机一动的点子！」

嗡嗡，类似打开捕蚊灯时的声音响起。

「曩时巨邦」的主炮电子炮平时是利用在机体周边展开的「飞传加速器」的作用，使电子束在圆周上加速才能展现最大的破坏力。

但即使加速不完全，释放少许热能并不难。

为了尽量能够扩大范围覆盖住「曩时巨邦」表面，冰层厚度顶多几公厘。就算主炮目前弱得无法当武器使用，但至少能够融化这种程度的冰。

只要融化这几公厘厚的冰，就能重新启动「飞传加速器」。

攻防一体的完全武装又能恢复如昔。

「哈哈哈！装上『飞传加速器』的『曩时巨邦』还有二架。你应该猜不到藏在哪里吧？你们也没有将之找出的时间了。只要能用这一架争取起动时间，接下来随着时间流逝，决定性的战力差距就会越拉越大。」

『……是喔。』

「除了OBJECT外，我们还准备了好几百座『功率放大设施』。既然你能一时封住『飞传加速器』，应该也能看穿这是什么吧？那是将奈米科技胶囊散布到大洋洲的装置。覆盖整个太陆的『飞传控制器』，以及控制这些设施的三架『曩时巨邦』。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们建立了能让超高功率的电子炮在整座大陆上自由折射，从全方位狙击敌方OBJECT的系统……丝毫不受地形限制。但你们考虑过在空气中的衰减问题吗？』

「这是奈米科技结晶，只要调整强酸的散布位置与分量，甚至能创造出近乎真空的空间。虽然只是有如旋风般的极短瞬间与极端局部性，但我们拥有让电子炮精准地穿过真空隧道的技术！所以衰减几乎可以忽视！」

『原来如此。如同「飞传」这个字的意义，如果能让电子炮在「混帐东西」之间传递并使之再加速的话，甚至还能大幅提升功率。时代真是不同了，能颠覆OBJECT战力差距的完美技术……虽然代价是让大陆超过一半地区蒙受强酸侵袭就是。』

只要想成现在的局地战况扩展到大洋洲全体就行了。

范围内所有OBJECT的任何炮击都没办法命中，相反地「曩时巨邦」的电子炮却能变幻自在地折射，确实击破敌机。

这不是陷入胶着的消耗战，也不是基于约定俗成规则的单挑。

根本不必考虑白军牺牲问题。

实现了〇比一〇〇的损害比，彻底单方面的破坏行为。

这就是……

「能以最少机体获得最大支配圈，与新『世界警察』最相配的系统！在大洋洲成功的话，再来只要逐步扩展范围即可。不消一〇年，新的系统将会以这个大洋洲为中心，毫无缝隙地覆盖地表。跟不上变化的人，就准备被新时代的浪潮给吞没并淘汰吧！」

『……你以为我们会给你这个时间吗？』

无线电另一头的敌兵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似地冷笑。

黑衣青年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

「你是想说在远方待机的第一世代会过来吗？来不及的，冰层厚度只有几公厘，连一〇秒也不用，马上就能恢复『飞传加速器』的控制……」

『我不是指那个。』

就在被断然否定的下一刻。

铿砰！！！

像是厚重的OBJECT装甲被贯通的爆炸声与震动侵袭黑衣青年的耳膜。

「什么……？」

『你忘了吗？「弹射货舱」的未爆弹就落在这附近。那可是OBJECT对OBJECT发射的强大火力。炮弹里头装了什么呢？低稳定式电浆体与以OBJECT动力炉直接充电的大型电池，还有线圈所构成的套组？算了，是什么都好，总之如果被爆炸波及，你绝对不可能平安无事。』

那名敌兵又补充道：

『毕竟……你摒弃了由师傅们精心打造而成、造价高昂的洋葱装甲，完全仰赖新技术的「飞传加速器」吧？现在你无法使用那种防御系统，装甲也就比普通的OBJECT更薄更脆弱了呢。』

「……！」

（步兵们已经更换未爆弹的雷管，并掌握在手中了吗……！）

黑衣青年重新检视驾驶舱内部。

光操纵杆就有一〇根以上，按钮甚至有上百颗，平常会以雷射读取眼球动作的装置辅助驾驶，但假如是没有受过ELITE驾驶员训练的人，恐怕没办法顺利运用吧。

是的。

青年并非ELITE驾驶员。

不是ELITE的一般士兵击破数架现役OBJECT，这件事在思想上具有意义。

在全世界配备便宜、高性能的大量武器，独占最强宝座。

这就是复兴过去曾经存在的「理想大国」的第一步。

『你不是ELITE，之所以一直留在原地不动，并不是因为散布强酸胶囊很花时间，而是因为你掌握不了过于复杂的操纵系统，因此高速战斗只是梦想！寸步不动就将袭击而来的OBJECT全部击溃的战术，作为表演虽然令人激赏，但除此之外你也别无选择！因此！』

无法避开来自地上的强烈爆炸。

若是在薄冰溶解前，敌兵引爆的大范围爆炸袭来的话……

装甲厚度远逊于一般OBJECT的「曩时巨邦」，将会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被击破……！

「啐……」

黑衣青年左右手贴在众多操纵杆中的两根上，轻轻抚触。

接着，他抓住操纵杆，使劲往前推到底！

「愚蠢！从一开始就考虑到让一般兵操纵了！所以早就加入了极限提高电脑辅助处理来减少繁复操纵手续的技术。即使对OBJECT战还办不到，但移动OBJECT可说易如反掌！就连高速移动也没问题。我不会乖乖被你们炸掉的！」

轰隆！听见巨响。

还不只一两次。

但……那不只是来自敌兵引发的大爆炸。

为了回避爆炸，青年操纵机体，以迅雷般的速度急停回转了好几次，每一次都感受到脑中传来轰隆响声。

「踩扁你们……」

黑衣青年笑了。

覆盖「曩时巨邦」上方的薄冰逐渐溶解。

就快要能够发挥原有实力。

「把你们全部踩扁！让你们切身体会光这种程度就想对抗MIB……『世界警察』的复兴计划，是有多么不敬！作为败者象征，把你们踩扁到再也不敢自称是地球人的凄惨程度……！」

鲜红。

盛怒让黑衣青年的视野由角落逐渐染成鲜红。

接着……

17

「喂，该怎么办……？」

贺维亚茫然地咕哝。

很快就变成大吼。

「到底该怎么办嘛！你尽情挑衅的结果，只让『混帐东西』的动作变得更敏捷而已！这根本是自杀行为吧！」

「不。」

库温瑟咧嘴一笑。

千钧一发。

假如眼前暴怒的「混帐东西」冲向这个方向，恐怕一瞬间就会被碾成绞肉吧。即使如此，库温瑟仍深信着胜利地笑了。

「我们赢了，自杀的是那家伙。」

「啊……？」

「OBJECT全长超过五〇公尺，总重量超过二〇公吨。以大约两艘核动力航空母舰的超级重量，用时速五〇〇公里以上的猛烈速度，在战场上纵横无尽地移动。」

库温瑟停顿一下，吸了一口气后接着说：

「……加诸在驾驶员的惯性G力强度完全不是超音速战机所能比拟的。只有穿上最新科技的特殊驾驶服，而且ELITE自己也必须彻底改造肉体才勉强能应付。反过来说……」

「平凡无奇的一般士兵勉强高速移动的话……？」

贺维亚咕噜地吞了口水。

带着彷佛小刀般锐利的残酷，库温瑟如此回答：

「运气好是因脑部血液不足晕眩过去……运气不好就是大动脉或内脏整个破裂猝死吧。」

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混帐东西」朝着完全错误的方向冲去。它穿过库温瑟等人的身旁，勉强推开挡住去路的一整片瓦砾堆，由一个方向转往另一方向地缓慢前进。漫无目的的行动明白显示出驾驶者逐渐陷入昏眩状态。

『愚、蠢……啊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线电中响起彷佛诅咒的呻吟。

库温瑟笑着将无线电移到嘴边。

「怎么了？眼球的微血管破裂了吗？听起来简直像视野被染成鲜红的家伙才会发出的声音啊。」

『愚蠢……』

有气无力地。

彷佛连呼吸的力量也消失了，青年只能断断续续地回答：

『……这是矫正……这个宛如破裂的花窗玻璃……世界的……最后机会……世界期望着……「警察」重返……你们……真的这么……喜欢战争……？』

「你真心这么认为？」

只说一句话。

库温瑟鄙夷地说：

「『联合国瓦解』所代表的世界版图崩坏发生在几十年前。像你声音这么有精神的年轻人不可能知道当年的状况，就算是维修兵婆婆在经历那场战争时年纪也还很小。」

『呃……啊……』

「你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吧？只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有历史背景比较容易欺骗民众。例如说，自称是有名『贵族』之后，找到了祖先久远以前在暴风雨的大洋沉没的船只的相关资料，邀人共同出资打捞沉船等等。你们自称MIB就跟这种状况没两样。」

或许过去的「世界警察」担负着重责大任。

大国管理的时代或许比现在更和平得多。

身为「年轻世代」的库温瑟不知道当时的状况，也不打算否定掉这一切。

但是……

「……喂，我问你，你们真的是那个大国的继承者吗？如果你一本正经地回答YES，我就会拍拍双手并大声讪笑你。」

库温瑟不屑地说。

至少这群MIB跟「世界警察」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们只是在遥远的未来擅自借用这个名字的一帮歹徒罢了。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这里不是你的国度，也不是我们『正统王国』管理的殖民地。这里属于大洋洲人民，是他们的国度！我们只是暂时来此地叨扰的过容。连这么基本的事也忘记，只因为地理条件优秀所以就想夺取，当你们一脸认真地这么说的瞬间，就再也算不上是『警察』！不是懂憬过往理想而陷入疯狂的掠夺者罢了！」

『啊……呕……噗哇！』

透过无线电传来吐血声。

但「混帐东西」的动作还是停了下来。

彷佛在说只有这句话无法当作没听到似的。

机体动作在一瞬恢复了正常。

『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机体急停回旋，猛然朝往库温瑟方向。

恢复功能的「飞传加速器」起动，蓝白色光芒的主炮开始在圆周上加速。

但是库温瑟连回头一瞥也没兴趣。

无线电空虚地传来类似水球破裂的声音。

「……这是最后一击了。」

彷佛断线的木偶，「混帐东西」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你的个性真差耶。」

贺维亚苦笑地说：

「明知越是高速移动，对内脏的伤害就越大，还特地挑衅对方。」

「我们只有这个攻击方法，这也是逼不得已的。」

库温瑟耸耸肩，竖起中指。

「而且爱挑拨离间的阴谋家死于挑衅之中才是最合适的吧。」

第七卷 亡灵们的警察 终章

『MIB的扫荡作战持续进行中。只要抵抗就毫不犹豫实施攻击。为了确定死者会将照片送去比对，请依照清单确认。』

『正在搜索被他们当成据点的中继站设施……惊人的是，真的找到两架正处于准备起动状态的OBJECT。那个叫「飞传加速器」的功率放大设施也有五〇〇座以上。再晚一两个小时，这些武器就能完成准备，大洋洲将会被挑起全面战争。幸亏在起动前全部压制了……』

『在雪梨附近的废工厂中发现大批MIB成员。他们表示投降，请准备收容俘虏。』

『NIGHT　SKY运动逐渐落幕。目前虽仍维持警戒中，但应该用不着担心必须和群众一战吧，真是太好了。』

坐在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作战指令室中，芙萝蕾缇雅叼着细长烟管聆听报告。

表情没什么变化。

「祸根能全部铲除吗？」

『几乎都结束了。「黑军服」正在处理潜伏于「安全国」的赞助者。因为保有尚未完成起动准备的OBJECT反而会造成反效果。假如他们直接逃亡，潜伏于黑暗之中．说不定……』

「因为仍保有希望，反而让MIB成员聚集起来？」

『简直就像放在厨房角落诱捕蟑螂的……呃，那叫啥？黏性胶布的那种感觉呢。不管如何，能替混乱画下休止符也好。』

「嗯。」芙萝蕾缇雅这时略为沉思一番。

接着又开口：

「这么一来，真正的问题是……」

『库温瑟等人实际碰上的那架，MIB唯一能运作的OBJECT吧？特别是关于新技术「飞传加速器」的部分，说不定会成为世界势力间展开争夺战的新火种。』

「能由我军取得自然是最好，但事情没那么简单，取得技术不代表就能够独占。」

更何况问题不只是那架完成品而已，仍在换装中但已搭载动力炉的OBJECT「骨架」或是上百间功率放大设施的建筑物都令人头痛。万一各大世界势力都亟欲吸收这种技术纳为己用的话，成为引爆新战争的导火线的可能性极高。

况且，假如那种会对作战区域喷洒大量强酸的新科技在全世界广泛运用的话，会使得农地枯竭，进而造成全人类的粮食危机。为了不让愚蠢的长官们产生不必要的欲望，让这项技术埋葬在黑暗中才是明智之擧。

这种「既然对方配备了，为了对抗我们也得配备」的武器扩散至全世界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假如MIB设置了为防技术情报泄漏，在失败的同时让所有动力炉或强酸槽透过网路一起起爆的机制就好了。』

「……我正好想跟你讨论这点。假如我想伪装成这样把MIB的遗物全部炸光是否可行？」

『如果您下令的话……我可以理解您不想让高层长官知道这项技术的心情。但我也要提醒您，如果放弃新技术，白白浪费这座宝山的事情曝光了，您肯定会被严重惩处喔。』

「你们肯陪我一起走钢索吗？」

『既然如此，就请您亲口下达命令吧。实践命令是我们的存在意义。』

短暂回应后，芙萝蕾缇雅结束通讯。

接着又重新叼起细长烟管。

年轻的女通信员面带不安地观察她的脸色。

「……您、您好像心情不太好？」

「还有另一个问题没解决。」

只说了这句。

（……还没找到MIB的资金来源——大量金块的藏匿地点。）

据说MIB的前身在联合国瓦解时偷出了大量的金块。

虽然军方高层、现场士兵以及被拘捕的MIB俘虏们，都异口同声地表示那只是个「荒唐无稽的幻想」……

（但反过来说，只靠三寸不烂之舌真的能让那么大的组织恒久地维持下去？不敢说一切都是事实，但为了让人信以为真，总会碰上让人见到金块堆作为「证明」的状况吧……？）

假如那个荒唐无稽的故事有一部分属实的话，就会产生重大问题。

现在的货币制度，是以「没有那些金块」的事实来决定汇率。

假如……多到能填海的大量金块有朝一日真的露面了呢……？

（不只金价暴跌，现在的货币制度也可能崩坏。）

真是不得了的「未爆弹」啊，甚至足以发展成与「联合国瓦解」匹敌的大骚动。相信被活捉的MIB不管怎么拷问，得到的回答都会是千篇一律的「不知道」吧。

思考到这里。

芙萝蕾缇雅喀哩喀哩地扭动起脖子。

「……危险危险，那些上当者就是被这种『煞有其事的真实感』耍得团团转吧。这简直像会侵蚀人脑的电脑病毒嘛。」

「？」

经历了从运输直升机的坠落到被「混帐东西」的袭击，库温瑟和贺维亚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维修基地区。

感觉连靠自己的脚步行的能力都失去，只能靠救援部队来拾回。

向军用四驱车致敬。

士兵们痛哭流涕地觉得能被分发到这个满载落伍老式武器的部队真是太好了。

「……唔哇，糟透了。全身沾满汗水沙子血污与油脂混合而成的恶心脏污，真是糟透了！喂，休假申请名额还剩多少？或者该问我还能休假吗？」

「谁知道你的行程啊……我现在只想去冲个澡，早点滚土床睡觉。我真愚蠢，明明薪水跟大家一样，干嘛一个人那么拚命……」

打开停下的四驱车车门，笨蛋两人组从中滚了出来。脚下是沙地，全身污秽沾上细小沙粒，没有比这件事更令人不舒服的了。

维修兵老婆婆走到连站着都嫌麻烦，彷佛一条精疲力竭的蚯蚓般蠕行的库温瑟面前。

「……真是的，为什么这种时候不是公主殿下来迎接嘛……」

「当然是因为她刚打完仗，正在淋浴啊。」

啪！！！地，笨蛋两人组猛然站起，同时叫喊：

「「奖赏时间！」」

「……啊——你们想去挑战偷窥也无妨，但可能会被以保护机密情报名义射杀喔。」

但从不为琐事动脑的笨蛋家伙们充耳不闻。

……重点是维修兵婆婆人已经在这里。这是重要情报，因为最危险的陷阱「一旦偷窥女澡堂，老婆婆就会……」的风险已经消失。既然如此，挑战价值立刻涨了好几倍！此外就算偷窥到除了老婆婆以外的其他女性，库温瑟他们也会觉得「嗯，没鱼虾也好」而接受吧。

两人莫名其妙地当场蹲下，捡拾附近的树枝画起详细位置图。

「喂，库温瑟，这里应该是这样吧？这个维修基地由超过一〇〇辆的大型车辆组成，乍看是墙壁的地方说不定也能强行撬开……」

「笨蛋，喂，不行啊，贺维亚，相机不行！为了当成旅途之中的小插曲，我们应该严守古老美好的隔墙偷窥老法子。这是绅士的规矩。」

「偷窥的瞬间就已经出局了好吗？投机主义的家伙们。」

维修兵婆婆带着苦笑望着两人。

库温瑟和贺维亚接下来继续召开作战会议，当讨论开始具有真实感，维修兵婆婆判断他们即将付诸实行时，便拿出无线电和芙萝蕾缇雅联络。就这样，战况一口气恶化了，笨蛋两人组立刻被由壮硕魁梧的肌肉男士兵所驾驶、从车子天窗探出上半身的芙萝蕾缇雅搭乘的军用车追赶得落荒而逃。

一边全力奔跑，他们大声呐喊：

「开什么玩笑嘛！要是就这样被辗死的话，我们一〇〇%会死不瞑目！更重要的是那个爆乳怎么不去洗澡啊！在女澡堂等我们嘛，妈的——！」

「喂，等等！要不要想办法逃进公主殿下专用的淋浴室？装成因为不可抗力而误闯，然后趁机……？」

遗憾的是，世事并非总能称心如意。

两名女性公敌被肌肉男带走，被命令打扫厕所作为惩罚。一切都糟透了。

「话说回来……」

「怎了？」

「虽然MIB肯定不知道，但究竟有谁还知道这个世界演变成这副模样的真正理由？知道当年状况的人们都因为年事已高而逐渐凋零了。」

「……说不定在那些家伙露面之前，真的有人为了恢复『世界警察』而战吧。抱着战争的真实被埋没在历史的黑暗中，他们的空壳头衔又被某人利用……」

库温瑟背贴在厕所墙壁上说。

极限的疲劳令他膝盖颤抖，稍一松懈可能就会直接跟厕所地板接吻也说不定。

在这种状况下，勉强用双脚站起的库温瑟望着远方的眼神嘟嚷：

「……也许趁着还健朗的时候，多听一点知道当年状况的人的话比较好吧……例如，维修兵婆婆。」

但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下个战争的火种已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早已没人知道理由，就只是不断不断地持续下去而已。

第七卷 亡灵们的警察 后记

第七集！不管是一本本购买的人还是一口气全买的人，各位好。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的故事始于一通打错的电话。即使碰上「若是接到一通莫名奇妙的勒赎电话，你能为了毫不相干的他人做到什么程度……？」这种难以回答的问题，一旦跟这两个笨蛋扯上关系，立刻就会变成恶搞之旅。但在紧要关头时，库温瑟他们又会发挥超人般的实力……是的，因为他们平常处理的就是「战争」而非「案件」啊。

这次故事的焦点放在大洋洲上。看过第一集的读者应该都已经发现了吧？大洋洲军事国开发的〇．五世代其实就是「情报同盟」呵呵呵驾驶的「快击手」的劣化版。那么，将此一机密情报的结晶带到大洋洲的人又是谁……？本集就是以这个疑问当作故事核心发展。只要想起「情报同盟」的母国在哪，相信一定不难猜出「他们」的真面目吧？

这次的敌人是MIB，是经常在和UFO有关的都市传说中现身的神秘组织。只不过在本作品的世界中他们和UFO或外星人没什么关系，反而是与OBJEGT的秘密或世界版图崩坏有深刻关联。但故事并不单纯如此进展也是本作品的一贯风格……作为与作品世界中最大「异物」的OBJECT的秘密有着重大关联的组织，这么描写应该算是很合理吧？不知各位看了觉得如何呢？

茌此对负责插画的皿良老师、责编三木先生、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比起OBJECT，说不定群众们的描写更麻烦吧……？造成许多麻烦真是抱歉。

也感谢各位读者，向来只以描写挑战巨大敌人的单纯爽快感为目标的这个故事，在某种程度上能让各位接受，就将会给予我某种无可言喻的巨大可能性。今后我会继续抱着挑战精神努力创作，请继续为我加油。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些许的动力。

大洋洲篇总算告一段落了……

镰池和马

第七卷 亡灵们的警察 插图

第八卷 70%的统治者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终焉之月

扫图：悲剧的喵菌

录入：zbszsr

从■■■到OBJECT的时代。

据说「联合国崩坏」是造就此一时代的主因，但实际上，什么理由都是■■■。

当时还是学生的我被徵召上战场。没错，那时是第一次超高龄化社会的时代，受到劳动人口锐减的影响，农业、商业早已摇摇欲坠，唯一能倚靠的只有智慧财产。也因此几乎每个人都是跳级升学的高材生。譬如说我自己，也是在初潮来时就在读研究所了。

抱歉，离题了。言归正传吧。

结果说来，不管是■■■或■■■，只要是■■■，任何人都渴望着事件。

人啊，过度■■■了，足以将■■■■个五六次呢。等到人类冷静下来时，■■就已经消失了。并不单纯只是因为看清了■■■的■■■。当人们即使制造了■■■也无法■，■时，武器的发展就开始陷入胶着与停滞。简言之，■■■无法带来兴盛。既已达到上限，接着就只剩军备缩减一途。最终而言，就算是■■■，除了■■■以外还能做什么呢？更何况，如果不继续维持非常烧钱的■■的话，也只会让反体制主义者们■■而已。

因此，所有人都期望着■■登场。

大舰巨炮主义很切合那个时代的需求。作为■■■恰好有着简明易懂的■■■；但不同于■■，又不至于造成整个地球■■■。换句话说，可以分成■■■和■■■两方，彷佛运动比赛般地进行■■。

所有人都殷殷期盼着■■■的到来。

所以，「岛国」挺身而出扮黑脸了。■■■彷佛事先说好一般，立刻编成■■■，还煞有介事地带了大规模■■去挑战■■■。

就连日后的■■也■■■■■■。公平公正，■■■■，■■■。这一切都是为了促成这玩意儿的诞生。

不知道现在「岛国」变得如何了？

从那里逃亡出来的我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但从外侧看着她，我总不禁这么想。

……多么悲哀的国家啊。

（以上为「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所属修护兵——文美·樱花对「岛国」的口头证词逐字稿。原文需少将阶级以上军官才可阅读，推测内容包含了极机密情报。）

第八卷 70%的统治者 第一章 无法带来丰衣足食的资源》「岛国」天之舵轮登陆战

1

——那天，我从一大早就有不好的预感。

在豪华客轮「深红公主号」的航海日志上，以「正统王国」的官方语言记载了上述这句话。

深红公主号全长三八〇公尺，最大船速四十节，乘员乘客最大收容人数二五〇〇名。这种尺寸规格简直就和一栋「安全国」的渡假饭店从侧面倒下，并直接浮在水上没两样。顺带一提，就算饭店加上完整十八洞的高尔夫球场，也仍远远不及这艘客轮的造价。船上的特殊三层甲板每一层都有泳池，船体后方甚至设置了直升机停机坪。

操舵室里约有二十名船员。

现代的大型船只备有先进的电子化、自动化设备，因此负责驾驶的人员也大幅减少。一般说来，船员以三班制轮班，因此实际的船员数量约为三倍。即使如此，仍不满百人。令人惊讶的是，「女服务生」的人数甚至比掌握所有乘员乘客性命的船员还更多。

一名中老年男性轻声叹气。名唤阿冯索·兹姆的他，是本艘豪华客轮的船长。

「船长，即将进入麻六甲海峡了。」

「我知道。」

听完年轻（虽说也三十好几了）大副的报告，阿冯索简短地回答。

类似巴拿马运河、直布罗陀海峡或苏伊士运河，麻六甲海峡是连接印度洋与太平洋的「海门」。狭小又细长的麻六甲海峡不仅是各大性界势力主张所有权的「热门海域」，更重要的是，它也是一条「捷径」。若不是满载军事物资、以国家预算护送OBJECT的运输船团，区区环游世界一周的豪华客轮，除了乖乖穿过这里，别无其他选择。只要计算过船舶的燃料费，立刻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阿冯索拿起保温瓶，将咖啡倒进马克杯里，对年轻的大副说：

「你知道我现在在烦恼什么吗？」

「我想应该不是暗礁。您担心的是在暴风雨中沉没的渔船残骸吧？听说这附近的海域不怎么干净。」

「我在烦恼女儿的事。想进军队我是不反对，毕竟现在是打干净战争的年代。但是，我那对双胞胎女儿为何双双都选择了专门督战的『黑军服』部队呢？还没嫁人的年轻女子，竟然自己特地跳进军队中最有机会饱尝枪林弹雨的地方，真是疯了。」

「呃……」

「我猜，这肯定出自于对她们母亲的菁英教育的反抗吧，也就是所谓暴发户的自卑情结作祟。母亲逼她们从小学习钢琴、小提琴、社交舞等才艺，反而害她们痛恨社交界。明明期望女儿们能成为深闺千金，却先造了她们的压迫感，这又是何必呢？喂，你说对吧？」

「请问……呃，所以结论是……？」

「结论就是，就连身为船长的我也能把心思放在『安全国』的事情上。单就海图看来，这里并不是多危险的海域。放轻松一点吧。」

随口敷衍两句之后，阿冯索·兹姆将视线朝向大型无线电装置。上头有许多灯号正在闪烁，可见这个海域有相当多的电波正在交错，「复杂的情势」一目了然。

「船籍『正统王国』亚马逊方向，识别号码PL_055。在进入十字路口前想先向你们确认一下，请问是否确知我们的位置了？完毕。」

『确实掌握无误。GPS、信标、雷达，全部正常。豪华客轮深红公主号，请依照萤幕指示进入海峡。欢迎来到东南亚的正门。』

「了解，港湾管制站。祝你们有美好的一天，完毕。」

完成固定进行的通讯联络之后，船长的脸渐渐因为疑惑而扭曲了起来。

年轻大副似乎也起了疑心。

「船长，关于刚才的通讯……」

「嗯。」

阿冯索·兹姆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并说：

「就跟没人会称呼同僚为『知名刑警』或『知名选手』一样，专业人士不会在工作场合中加上『豪华』二字来称呼客轮。」

那么，刚刚这道通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船长说出了任何人略为思索一番都能得出的答案：

「……准备应战吧，那些『家伙』们要来了。」

2

十人座小型渔船在惊涛骇浪之中，飞跳似地朝着豪华客轮疾驱而去。没错，疾驱。这艘整个引擎都经过改装的渔船，几乎是以类似摩托车单轮行走的方式，翘起前端在海「上」前进。具体而言，时速约达八〇公里。但相信用不着提出水翼船的例子，大家也知道只要能减少水的阻力，船只甚至能达到三位数的超高速。而要减少水的阻力，最快的方法就是将船体整个推到水面上。

渔船的侧面加上了厚实的铁板，并以铆钉固定着，船内则是挤满了肌肤晒得黝黑发亮的男子。他们手上拿着为了掩饰损伤和防锈，而用油漆涂得乱七八糟的旧式步枪或冲锋枪。那些怎么看都不像是捕鱼用的工具。

海盗们成功地拦截通信，取得了先机。将小型麦克风挂回无线电的钩子上后，一名黝黑男子看着眼前的大餐，不由得愉快地吹了声口哨。

「哇！这次的猎物太豪华了吧！船头有超大型天线耶。那八成是卫星天线，是赌场用来确认黑卡真伪的东西。这艘船上肯定载了满满的有钱人啊！」

在伙伴的激励下，其他海盗们也开始兴奋地鼓噪起来。

「哦？是那个吧？最近流行的那个华尔街？用来操控股票和汇率的那个。」

「既然是『正统王国』，那应该是伦敦金融城吧。」

「随便啦，不重要，反正是上头载满了绅士淑女就对了。倒是对舰飞弹怎样了？最少需要两发喔。第一发是展示武力用的，要让他们切身体认到，一旦反抗势必就会沉船。」

「放心吧，我带四颗来，挂在船侧。」

「你这笨蛋！难怪燃料消耗速度这么快！」

区区的外行海盗集团不可能大量生产集各种尖端军事机密于一身的飞弹。

但是，若不是「最尖端」的话，却又另当别论了。

举个例子来说，假如要我们以今日技术去制造五十年前的兵器会如何？

就和现在在家电量贩店里大拍卖的硬碟，若拿到五十年前去，就会被政府视为最高机密的道理相同，即使是外行人，也能做出有模有样的武器。

附带一提。

东南亚人在庆典时会施放三至五公尺长的巨型冲天炮，飞行高度可达五〇〇〇至一万公尺，非常豪迈。若是将之平放，用来当作飞弹的喷射动力「来源」的话，想必十分适合吧。

就在众人的笑骂声中，其他伙伴的船只也逐渐聚集而来了。

黝黑男子又再次拿起无线电通信器开口说：

「喂，A到F去豪华客轮前面！随便丢几颗水雷阻止船只前进。G到I绕到右舷方向，J到L绕到后方，用对舰飞弹包围客轮。」

『很罗唆耶！你又不是队长！』

「别看到豪华客轮就想登船赚外快啊，先彻底让船上人员坐上救生小艇逃脱再说。你们应该不想被护身用手枪打死吧？」

这时，听到一阵叩叩声。

同一艘船上的伙伴正用食指叩着大型无线电机外壳。

他小声发问：

「飞弹要打在哪？」

「别老实地按照『正确用法』发射。万一一发就把船打沉，那连想扣押人质也没办法。别打中吃水线，要打就打高一点……」

手里拿着无线电麦克风，晒黑男指向远方。

指着豪华客轮深红公主号的手指往上移动。

「……例如说，操舵室。」

咻——！！！全长七公尺的巨大筒状物体从渔船侧面射出。靠着固态燃料——白话一点就是火药——的力量飞行的对舰飞弹，被用在直接瞄准船上乘员这种「错误」用法上，由海面斜斜地往上空突进。

任谁都以为成功了。

即使最上部的操舵室被炸毁，豪华客轮也不会立刻沉没。如前所述，船只的弱点是下方……也就是会导致进水的吃水线附近。但就算攻击这里，优雅的绅士淑女恐怕也不会发现。只要让控制船只行进的船长船副们全灭，并让船只起火燃烧的话，这些富豪们一定会想尽办法搭救生艇逃难。接下来就只要包围没有动力只能漂浮的小艇，精挑细选地决定人质就好。

然而……

飞弹甫发射，豪华客轮上超过一〇〇〇扇的窗户立刻同时降下以复合材质制成的铁门。

厚度超过三〇公分的铁门设置在防弹玻璃的内外两侧，很明显地，民间船只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种配备。

「……咦？」众海盗们不禁失声。

这一瞬间，黝黑男子的思考陷入一片空白。

紧接着，手工对舰飞弹命中操舵室附近，但在不可靠的火光与黑烟全都散去后，他们所见到的只有略为凹陷的痕迹。

冷不防的反击。

这让事态起了变化。

喀锵喀锵喀锵喀锵！不明所以的金属声接连不断响起。侧甲板两翼，从船首至船尾，近距离防卫用二〇公厘格林机炮有如行道树般一个个升起。三层甲板上的泳池从中分开，竖起二一公分级的速射炮。虽然从海盗们的位置看不见，但上层一整面有如板状巧克力或蜂巢的格子状部分也纷纷打开，露出飞弹发射口。

铁板。

踢到铁板了。

好不容易理解这个事实的海盗男的无线电，传来了方才刚通信过的豪华客轮船长的声音。

『伪装巡洋舰深红公主号，确认与目标接触。』

可说是死刑宣告。

亦像是开启地狱大门的号令。

『我宣告，作战代号「血腥公主」即刻开始行动。海盗们，想写遗书就趁现在动笔吧。』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披着羊皮的狼将藏在内部的爪牙一口气伸出。

以为只需十五艘就能包围船舰的傲慢心态，为海盗们带来了不幸。

猎杀狐狸的时刻到来。

3

笨蛋两人组——库温瑟·柏波特吉和贺维亚·温切尔，在伪装巡洋舰下层的登陆部队用船舱里发出呻吟。

虽然表面上是豪华客轮，内部构造却彻底不同。全长号称达三八〇公尺的船体内部当中，下半部有一半以上是个塞满大量的军用气垫船的巨大船舱。库温瑟他们现在就是有如盒装寿司卷一般，被塞在这里。

听说气垫船的广告文宣写着：「小小一艘装得下大大战车☆」，但对使用者而言，却是无比痛苦的体验。整艘船充满了机油的臭味。

「太蛮横了！我们只是来搭便船的耶，为什么还要被派上扫荡海盗的最前线？更何况，追根究柢说来，这又不是第三七修护大队的工作。我们辛苦干这些事，谁要支付薪水给我们啊？」

「他们的意思就是既然想搭霸王船，好歹该付点劳力当船票。不过我也同意你的看法，根本提不起劲来工作。」

「什么伪装巡洋舰嘛，几乎有四〇〇尺长！就连大舰巨炮主义时代的战舰也没这么大好不好。比『岛国』的大和号还大上一〇〇公尺，简直疯了！」

「这个年头『战舰』这个类别已经消失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更何况，不就说这是一艘伪装舰吗，如果得靠护卫船团保护，就起不了伪装效果。因此，好歹要拥有单枪匹马解决全部敌军的能力。而想安全钓到海盗，重装甲化就势在必行。必须是中了一两发火箭炮或鱼雷，也都不痛不痒的程度才可以。」

历史证明了大舰巨炮主义终究赢不了航空器；但反过来说，在没有航空器登场的状况下，大型战舰的优势就能发挥无遗。用来诱杀海盗再适合不过了。

「……你这家伙，怎么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兴奋喘气啊？」

「咦？难道你看到这么多大型机械不觉得兴奋吗？这是人类的本能。」

贺维亚想用双手推开这恶心变态时，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船舱内部随即切换成红色灯光。

某个不认识的士兵亢奋地叫喊：

「各位坚强的『女服务生』，赌上性命钓鲨鱼的时间到了！让我们打一场足以拍成电影，可歌可泣的战役吧。Rock'n　roll!」

「吵死了！用不着你说，早就准备好啦！这么想当出锋头就自己去当一人军队啊！别把我们牵连进去嘛！」

贺维亚很有「贵族」风范地竖起中指叫骂，但这么做并不能改变事态。

咚……！伴随着一声沉重巨响，眼前的墙壁由中间往左右裂成两半。伪装成巡洋舰的船首部、分有如城门一般渐渐打开。水陆两用气垫船一艘接着一艘，由舱门朝炮声隆隆的海洋战场——麻六甲海峡滑行而出。

不知是凑巧还是神准，一颗拖着长长火舌的火箭弹射进了船舱。

贺维亚紧急抓着库温瑟的后脑勺推向船底，瞬间，惊人的冲击波袭遍整个封闭空间。

不仅耳膜受到强烈冲击……连胸口都感到隐隐作痛。

「咕哈……！咳呵！这、这是哪门子安全简单的扫荡作战啊！」

「冠上『简单』二字的任务背后没问题才有鬼……」

「咦咦？慢着，慢着慢着！这艘气垫船怎么也跟着冲出去了？喂喂，给我等等！船上都是伤兵耶！别直接把我们送上前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仰天长叹也来不及了。

气垫船沿着舱门斜坡飞快地由「血腥公主」的船首冲向海上，转眼间就和在正面组起包围阵形的伪装成小型渔船的快艇面对面。

两者距离只剩六〇公分不到。

纵身一跃就能跳到对方船上。

和晒成古铜色的男子近距离四目相对。

「妈的！」

男子想举起用枪背带挂在肩头的步枪，却来不及了了。贺维亚已经从枪套中拔出手枪，接二连三地开火。

确认了目标的胸口多出两三个红黑色伤口之后，库温瑟回过神来。

「不行！贺维亚！别杀他们！」

「啊？你说什么？爆炸声太吵了，听不到！」

「我说别杀他们！」

伪装巡洋舰的侧甲板上竖起的二〇厘米格林机炮同时喷出火光，将飞越过库温瑟头上的手工对舰飞弹击落。同时又一记回马枪，朝着海盗们的渔船射出垂直发射型飞弹。直升机停机坪上，军用攻击直升机发出巨大螺旋桨声，看来已经做好起飞的准备了。

另一方面，海盗们虽然建立起半圆形包围网，挡住「深红公主号」的前进方向，但这当然是错估对方战力的自杀策略。根据报告，海盗船只数量约为十五艘左右，现在已有近半数被击沉。

整片海域乱成一团，光是看着这副情景，眼睛和头脑就快忙不过来。

不仅如此，还是个静静地待在原处甚至会变成重听的恶劣环境。

库温瑟他们搭乘的气垫船离开现场之后，剐才还和他们杠上的海盗的快艇，就像是空罐一般被来自空中的攻击炸飞，沉人大海。

耳鸣仍未停止的库温瑟对身旁的贺维亚大声吼叫：

「要杀海盗靠舰炮射击就够了！特地派我们来海上还有别的目的！刚刚在战前会议的简报中不是说明过了吗！」

「啊？喔～～喔～～！对喔，我想起来了！」

「海盗们会不用中古巡逻艇而用一般渔船改装，是因为苗头不对就打算抛弃武器，装成无辜的渔夫！所以我们必须活捉几个海盗，让他们的自白成为呈堂证供。这就是我们的目的！」

「这不就等于要我们什么防护衣也不穿地去捡被石头打落的蜂窝一样吗！混蛋家伙，什么血汗工作嘛！我们真的能领到加班津贴吗？」

目前战况已经不可能翻盘。

即使在对话的途中，震耳欲聋的射击声和爆炸声仍持续不断。

巡洋舰上的速射炮与攻击直升机的火箭炮正勤快地单方面横扫海盗船。

「两艘！我军又干掉两艘了！该死，再不赶快抓到海盗就要全灭了！」

「别催我！不然你自己跳上船，拎着他们的脖子抓回来啊！」

由一〇公尺长的渔船改造而成的海盗快艇群只剩下零星几艘。「正统王国」海军全副武装，那接近四〇〇公尺长，宛如大舰巨炮主义化身的深红公主号，会被击沉的机率已近乎于零。

但狗急跳墙的海盗若想报一箭之仇，依然不是不可能。

那改造渔船上搭载着手工对舰飞弹，要击沉一艘靠空气力浮起的气垫船绝非难事。

「是说好可怕，太可怕了吧！飞弹从我们头上呼啸而过耶！近距离防卫系统在搞什么嘛！」

「那种飞弹是对磁性产生反应进而引爆的类型吧？这艘船采用多层塱胶船体加上合成纤维气垫制成，即使被击中，说不定只会直接穿过……」

「混蛋，侧甲板的格林机炮现在才朝向我们这边……嗯？我们这边？？？」

「快、快趴下！然后赶快转向！我们会被自己人的炮火扫成蜂窝啊！」

嗡——————！！！随着彷佛坏掉的蜂鸣器的射击声响，捕捉到离海面数公尺高飞行的对舰飞弹的CIWS阵列，以每分钟五〇〇〇发的猛烈速度喷出子弹。二〇公厘的金属子弹大小跟拇指约略相等，比起俗称的反器材步枪使用的子弹更大得多。只要被这种东西随便命中个一发，不是开玩笑的，肯定会手残脚断。

「……为了打下一枚飞弹，竟然需要发射这么多枚子弹。换作是OBJECT的雷射炮一下子就搞定了，可攻可守，真是超强啊。」

「现在都什么状况了，你竟然还兴奋地谈起机械？你该不会像一般人在面临生命危机时会兴起保种本能一样，对机械开始发萌起来了吧？」

「咦？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把机械和性欲结合在一起啊。兵器拟人化少女带有多少血腥成分，你仔细想想就知道了。」

「怎么不想成是『装备上去』的就好！没必要想成是『透过外科手术移植』的吧！」

包含笨蛋两人组共三〇名兵员搭乘的气垫船后方，装设了三个类似大型电扇的动力机关，当中一个（因为我军发射的近距离防御弹幕）正令人毛骨悚然地冒着黑烟。

「那要不要当成被那帮海盗打中，大家一起申请受伤津贴？拿点奖金应该不会遭天谴吧？」

「但这么做等于是宣称我们被外行人打伤，很不名誉耶。」

在闲聊之中，胜负似乎即将确定。

彷佛被释放到空中的猛禽一般，攻击直升机杀红了眼，宛如倾盆大雨般纷纷降下的对地火箭炮，将小渔船连同四周的海水一起包围在火球之中。

原本仍悠哉地看着蓝天的库温瑟喃喃地说：

「喂……这样下去很不妙吧？海盗船都快被打光了。」

「说好的活捉呢？怎么变扫荡了！要是不让他们自白，我们得背负屠杀老百姓的罪名啊！」

笨蛋两人组四处观望，但整片海域扬起骇人的黑烟，到处都有即将沉没的船只残骸。已不再有「交战」感，反倒像是某种寻宝游戏。

「找到了！你看那里，藏在黑烟背后还有一艘渔船。如果失去这个机会，就只能放弃活捉计划！等着在国际会议中被一脸贼笑的家伙们公开批斗吧！」

啪啪啪啪啪啪—攻击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从库温瑟他们头上飞越而过。很明显地，它下一个瞄准的也是同一个攻击目标。

贺维亚不禁抵着额头大叫：

「那个驾驶员是胆小鬼吧！大概是不将眼前所有威胁都铲除就无法放心的那种人。海盗哪有法子把高速飞行的直升机打下来啊！」

「怎么办？如果活捉失败的话，我们真的只能试着在军事法庭上召开降灵会罗。」

「啊啊啊，去你妈的！」

贺维亚自暴自弃地大叫一声，对负责驾驶气垫船的年轻士兵大吼：

「朝向渔船全速前进！……搞什么嘛，找们竟然得奋不顾身去守护敌人的生命！」

「具体而言，你打算怎么做？」

「这还用说吗？」

贺维亚不知为何取下和步枪一起挂在肩上的携带式飞弹，拉开保险栓，扛了起来。对地可打战车，对海可打小型巡逻艇，对空可打对地攻击机。那可是除了价格贵到爆表之外，可说几乎毫无缺点的杰作武器。

「只好和我军的直升机杠上了。」

一点迟疑也没有。

同时以红外线与紫外线捕捉目标后，贺维亚扣下扳机。

随着「啵咻——！」的发射声，细长的飞弹有如标枪冲上天际，穿过直升机侧面。

没有造成损伤。

不，站在贺维亚身边的库温瑟被携带式飞弹的后焰冲击，朝正后方倒了过去。

有如功夫电影里挨了一拳的喽罗角色一般，整个人被冲击给弹飞了两三公尺远。

「好烫！好烫？发、发生什么事了？敌袭？」

「……似乎还满有精神的嘛，那就好。」

气垫船上的所有士兵全都盯着贺维亚瞧，眼神也纷纷流露出疑惑，大家都心想着，他怎么会对自己人开火呢？

「真的想攻击的话早就把它打下来了！我是故意打偏的啦。这样一来，那个怕死的驾驶员应该也会注意到我们吧！不想死就提防着一点！」

攻击直升机上的驾驶员似乎吓了一跳，开始采取急停、回旋的回避运动。明显是在警戒贺维亚的下一发攻击。如果对方开始惊慌失措，说不定会对他们展开攻击。就和睡眠极端不足的士兵置身于枪林弹雨中时，会分辨不了枪声来自哪方一样。

贺维亚自暴自弃地大叫：

「虽然只有十几秒，总之我争取到时间了！趁现在冲向渔船吧！只要能活捉一个就够了！」

气垫船朝着仅存的最后一艘渔船冲刺而去。在这段期间，贺维亚他们持续将突击步枪朝向上方，对我军的攻击直升机展开射击。整个机身侧面闪起桥红色火花。

「如果有好好整备，步枪弹根本打不穿机体装甲啦。」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一边不断浪费子弹，贺维亚微微露出冷笑。

「但是那个胆小鬼应该不会发现这点吧。他是个整个心思被不想死的念头盘据，慌张到忘记作战内容的家伙，一定会拚了老命闪躲子弹。」

气垫船终于和渔船改造而成的快艇从侧面接触了。

严格说来，并不算冲撞。

气垫船是一种利用空气浮力漂浮于海上的船舰。积存空气的裙状部分，就像是一个以防弹防刃的合成纤维制成的巨大气球。

并非巫面冲撞，而是整艘气垫船压了上去。

发出了「砰咚！」一声巨响。

站在快艇甲板上的一名海盗男子就这样被气垫推进到海中。

裙状部分是柔软的气球这点，对双方阵营而言都是种幸运吧。挥舞着四肢，被水平撞飞好几公尺的男子有如被抛出的小石子落入海中。

与此同时，火箭弹从天而降，落在渔船和气垫船交错的地方。

在一阵爆炸之中，「正统王国」军的士兵们被抛上半空中。

但他们的战意仍旧旺盛。或者说，他们深知不完成任务的话，就没办法从充斥着火焰与黑烟的海洋中返回。好几名士兵都使出类似摔角招式的奇妙飞扑，袭向刚落海的海盗。

噗通、噗通，重物落水的沉重声音接连响起。

整颗头泡在咸咸的海水中，海盗痛苦地挣扎着。

库温瑟和贺维亚抓着他的后颈，并硬是将他拉上海面。

并在他耳边愤怒地大喊：

「如果你不想被人在这里用水刑『侦讯』的话！就乖乖地招了吧！说：『我就是给大家添麻烦的混蛋海盗大爷』!」

4

虽然有过这么一段插曲。

中途被迫参加海盗扫荡作战的库温瑟和贺维亚——或说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其实另有目的。

这两个笨蛋其实是以修护大队的先遣队员身分被派来麻六甲海峡，应付诸如水雷、重油攻击、用网子缠住螺旋桨，以及前述的海盗，这些用不着动员「军队」，即使是「平民」也办得到的事情。为防造成舰船损伤，在修护大队的大规模舰队通过前，必须先除去一切威胁。

这也显示出他们这次的猎物有多么危险。

危险到在这个由OBJECT和OBJECT的战斗决定一切的时代，连一艘后方支援舰都不想失去。

「……真的到了耶。」

他们的目的地只有一个。

位于远东汪洋上的蕞尔小岛，同时也是OBJCET的发源地。

现在是「资本企业」的一员，亦是亚洲圈海洋战力要地之一。

「我们这次要在『岛国』开战。真的没问题吗？听说这里是世界最早打造出OBJECT的工匠们的乐园，也是以日本料理闻名于世的健康大国。该不会有十二头身的结实壮汉，拿着各种莫名其妙的新兵器袭击我们吧？」

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着。他所站的位置是小型航空母舰的甲板。这里的用途与其说是让航奎器离舰、着舰的跑道，更像是用来确保可以围绕OBJECT进行维修的空间。

或许是无事可做吧，坐在甲板边缘的公主殿下抬起蒙蒙的双眼，朝向库温瑟说：

「芙萝蕾缇雅说这次的作战并不是很危险。」

「……我承认那个人的能力很强，但她的这类说词基本上别相信比较好。你想想，这里是『岛国』耶，是『资本企业』的一角耶，在武器开发相关领域的技术水准远远超出其他势力，甚至因为太先进，反而孤岛化了。理所当然，论及OBJECT更是……」

「我们又不是要直接和他们正面冲突。」

「呃，是没错啦。听说『岛国』目前似乎正在内战中……」

库温瑟轻叹了一口气，接着说：

「『资本企业』是完全采用PMC制，连军队都当成上市公司来经营的疯狂势力，但随着近年纷争激烈化，各大公司零星松散组织起来的军队无法构成足够的战力。因此才新设了几乎是半公营的自卫PMC，试图一口气强化海上警备……」

「然而那个自卫PMC却失控了，使得『岛国』海域陷入内战状态。」

「……不用猜也知道，将世界各地因不名誉事件而遭开除的家伙成千上万地招募过来，并交给他们最新锐的兵器，结果会发生什么事吧？他们也太松懈了，听说连OBJECT都被夺走了不是吗？搞啥，想自杀吗？？？」

「没办法，『岛国』已逐渐迈入高龄化社会了，没有年轻人嘛。」

「我能理解人手不足，会这么做也是有其苦衷。但他们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这些只是想赚点外快，从外头来的家伙们肯拚上性命，保护国家到最后一刻呢？？？」

根据库温瑟他们所属的「正统王国」军的战略模拟分析，预测这场内战并不会持续太久。自卫PMC的战力虽然不可小觑，但包括OBJECT在内等武器，全都是由「资本企业」借予的，他们处于本身并没有维修或生产能力的状态，恐怕连补给也有困难。当战备物资见底的瞬间，他们就会被轻易料理掉。

因此，久一点顶多两个月，说不定几周内就会分出胜负。但在这段期间，「岛国」四周的防卫状态无疑会变得单薄。乘着这场混乱，进入到平时无法前往的地方，做出平常办不到的事情，也就不再是梦想。

公主殿下噘起小嘴说：

「……『资本企业』自家起内哄，为什么我们要介入？让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不就得了？」

「让他们像青春剧那样在河岸边大打一架后又言归于好的话，那才伤脑筋呢。所以我们要趁机在侧腹补上一刀，让他们陷入难以重整军势的状态。能杀的敌人当然要先处理掉，否则将来在其他战场碰上了，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说到这里，修护大队所有人的无线电都同时响了起来。

是来自现场司令官芙萝蕾缇雅的通信。

『现在要进行如何分化「岛国」的战前会议简报，请全体人员到所乘舰的会议室集合，我将透过萤幕向各位进行说明……另外，在飞行甲板上打篮球的那群笨蛋，如果让球落海的话，请负起责任现在就立刻跳进海里捡回来。那是军队的财产，不允许任意抛弃，完毕。』

5

「如同各位所见，现在『岛国』周边海域处于内战状态。本次的任务便是要利用这种混乱的状况，潜入平时警备森严、无法触及的核心深处，进行威力侦察与破坏工作。」

站在讲台，让萤幕显示出的海图上追加了几个箭头，芙萝蕾缇雅如此报告着。

「自卫PMC的瓶颈在于补给线，用超级电脑模拟的这次内战分析报告指出，内战应该会因为缺乏补给而提早结束。统治『岛国』的大型企业集团应该会着眼于此，并实施破坏作战吧。」

萤幕上映出的是「岛国」南方海域上的群岛。这里没有天然岛屿，画面中的是人工浮岛。这是一种使用巨大浮体组合建造而成，具有移动能力的工业制岛屿。

岛屿的形状是……中心部分是十二边形，各顶点有如树枝往外延伸。

整体形状正如用来控制船只方向的「舵轮」一般。

直径约二〇公里左右，是个操纵财富的巨大舵轮。

「海底资源开采用人工浮岛『天之舵轮』，这里是自卫PMC补给与储藏战备的要地。因为在太平洋深海发现多处石油与铁矿矿脉，『岛国』摇身一变成为资源大国，不过其环境遗产也因此沾满了油污就是。只要这座岛屿存在，自卫PMC就不缺弹药和燃料。只要将资源换成外汇，粮食问题也有着落了。所以说，这里必然会成为这场战争的关键。」

芙萝蕾缇雅用雷射笔指着萤幕上的几份资料，接着说：

「这个岛原本就被『岛国』当作军事储备基地使用，是燃料和弹药的宝库。打从建造时开始，警备任务就交给现在爆发问题的自卫PMC全权负责。所以，当这群家伙在宣战的同时，就直接占领了『天之舵轮』。光是平时的战备资源就足以支撑九〇天，如果让海底资源的开采与精炼机能全力运作，几乎就能无穷尽地生产燃和弹药。不仅是吃钱妖怪，还是吃人妖怪呢。」

「我有问题。」

库温瑟举手发言。

「……请问我们要去击沉『天之舵轮』吗？击沉这里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学生哥，这个问题很好，但请把人的话听完再发问好吗？」

芙萝蕾绽雅轻轻噙起细长烟管说：

「这次我们的任务是扫荡『天之舵轮』周边海域，并铲除潜入内部的破坏工作员。我们窃听到自卫PMC的对手打算进行大规模破坏作战，我们必须阻止这项计划。说得更明白点，虽然对方没有拜托我们，但我们要擅自协助自卫PMC守护『天之舵轮』……想问理由吗？因为这场内战如果拖得越久，『岛国』整体承受的经济损失就越大。有人有意见吗？」

……这是极为卑鄙的作战，但身处于战争之中的他们，本来就没有兴趣主张博爱精神或世界和平。虽然他们不会做出直接登陆到分类为「安全国」的「岛国」上，做出虐杀身为非战斗人员的一般市民这般残酷行为，却也没有理由主动帮忙平定内战，保护在海上部署OBJECT的「岛国」机动舰队。因为如果他们真的这么做，等内战一结束，剩余的战力必然会朝正统王国反扑而来。

这时，一只小手举了起来。

是公主殿下。

「既然如此，我的作战对象是？」

「你以为是孤立无援的自卫PMC方的OBJCET吗？猜错了，是拥有压倒性战力的大型企业那一方。在能自由选择敌人的状况下，优先打倒较强大的敌人，对日后也比较有利。你的任务就是让内战延长，并及早打倒潜在敌人。懂了吗？」

守护敌人的战争。

帮助孤立无援的弱小势力的战争。

……光听这样的描述，会让人联想到西部片里的枪手。潜藏于背后的信条竟能被扭曲到这种程度，果然是像花窗玻璃般破裂的世界才有的状况。

「那么，要开始了。这不过是为了争取『正统王国』利益的战争，我们才管不着『资本企业』的正义。就让我们见识见识憧憬的『岛国』的实际状况，究竟是如何吧。」

6

就这样，库温瑟和贺维亚这对笨蛋，和其他士兵一样被塞进潜水艇的鱼雷发射管中。一根发射管塞一个士兵，又窄又闷，活像棺材。尤其在身上还穿戴着潜水衣和氧气筒的状态下，更让他们有如此错觉。

『真愚蠢，这是职业歧视！我是雷达分析官耶，现在却要背着氧气筒，携带水中枪，在鱼雷发射管中待命等着被射出，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军队的誓约书上没要求我们干这种事吧！』

「贺维亚你吵死了，潜水艇最在意的就是声音。你这样嚷嚷，会害我们被敌舰发现啦。」

『那正合我意！我看我干脆放一声响屁，让那群家伙皱起一张臭脸！』

「你现在在密闭空间里，别干那种会害你自己诅咒自己屁眼的蠢事。」

就在笨蛋两人组透过无线电通信扯着无聊对话的时候，塞着库温瑟的棺材里亮起了红灯。那是鱼雷管开启的信号。

武器管制官送别的话语传入他们耳中：

『悠哉的菜鸟们，你们拥有人类宝贵的自由意志，想拉屎我无权置喙，但是请等离开潜水艇之后再拉吧。Rock'n　roll!』

『你这混虿，早知道我就带闹钟来吓吓你，哼！』

刚抱怨完的瞬间，鱼雷发射管外侧的开口开启，海水猛然地冲了进来。库温瑟不抗拒海潮，等发射管完全充满海水后，再缓慢地离开潜水艇外。

『到处都是淤泥和油污……听说在海中开采石油势必会造成重油污染，实际上看来可还真是不得了。我看用喷枪喷一下，整片海都会烧起来吧。』

『这就是将环保和资源放在天秤上，最后选择能赚钱那方的弊害吧。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那个巨大团块是什么？新诞生的变种人？』

『油污汇聚而成的团块，和下水道里常看到的淤泥一样。被那缠上会动弹不得，小心点。』

包含库温瑟和贺维亚在内，共一〇名士兵，纷纷两手抓住装了马达的浮板，在幽暗无光的海中前进。目标是宛如有着超长放射状冠冕的「天之舵轮」。当然，即使现在因为内战而一片混乱，想接近也不是那么简单。

众人见到了一团看起来好像很柔软，约有数公尺大小的暗影。

赫然发现在油块当中藏有似乎是鱼雷的细长钢圆柱，库温瑟的背脊顿时打了个寒颤。

贺维亚反而很冷静。

『那是「资本企业」的智慧鱼雷吧，但不知道是内战中的哪一方所射出。』

『喂、喂喂，真的要从这里穿过去吗？如果误触的话，一瞬间就会被炸成绞肉耶。』

『那叫智慧鱼雷耶，除了透过网路随时更新的敌舰声纹以外，不会产生反应啦。那不是对人用的武器。』

『……你确定？』

『这玩意儿一发好像要两万美元喔，如果被调皮的小鱼儿碰到就引爆的话，反而浪费钱吧。所以那只会正确地对重要目标产生反应。』

『问题在于它现在是未爆弹吧！根本无法放心。』

在先行的贺维亚引导之下，库温瑟心惊胆跳地游过油块和智慧鱼雷之间。

就在此时。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地，传来了一阵类似放大好几倍的投币式洗衣机的声音，某种物体带着既像巨响也似震动的现象接近而来。

这个庞然巨物缓缓地在笨蛋两人组身旁穿越而过。

是不知道属于哪一方的潜水艇。

库温瑟不由得睁大双眼。

『喂，开什么玩笑！现在，就在现在！那艘潜艇正在通过未爆弹的鱼雷旁边喔！如果对它的声纹产生反应，我们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喔！』

『比起那个，还有更紧迫的事情要担心啊！虽然不知道这艘潜水艇是哪来的，但要是身体被螺旋桨产生的水流卷入的话……！不快点找个地方抓住会被绞成碎片！』

『这里是海里耶，是该抓哪里嘛……！』

感觉身体正被一股强劲力量吸走，本能感到畏惧的库温瑟情急之下抱住了身旁的柱状物体。

也就是从油污团块中延伸而出的鱼雷。

『呀啊——！！！』

什么战术性思考早就已经飞到九霄云外。他们只能一边祈祷不会爆炸，一边让身体紧贴在有如瓦斯筒的鱼雷上。

『不行，我快失禁了！我真的会吓得漏尿！』

『吵死了！就当成尿在泳池里就好！少在那里唧唧歪歪抱怨了！』

『真要是的那么做的话，无路可去的自家产地狱液体会把潜水衣里面弄得湿答答的！我才不想抱着这种自杀级的耻辱而死！』

诞生在国王与骑士的国度里的年轻人，为了守护小学生级的自尊心而死命地忍耐着。

轰隆！又传来一声令人不舒服的声音。

『现在又是怎样了？』

『潜水艇和浮动油块冲撞了？好像朝我们这边来了喔！』

彷佛挥动着棒子一般，巨大的船体以舰首为中心回转过来，宛如割草机的螺旋桨就这样从库温瑟他们身旁掠过。

『……吓死人了，混蛋。不知道是哪来的潜水艇，如果被卷入就全灭了。』

『不用帮它吗？』

『怎么帮？更何况不管它是哪个阵营的，都是敌方的舰艇吧？』

不只脸上，全身都爬满了恶心的汗水，但没办法用双手擦掉，这让人觉得更加不适。包括库温瑟和贺维亚在内的士兵们慎重地穿过油块，和从其他潜水艇派出的小队会合。

最后，总计约有一〇〇人的「正统王国」士兵朝着「天之舵轮」游去。

『是那个吧？好惊人，这么巨大的东西竟然能够浮着……』

『这就代表这玩意儿有多么无所不用其极，绝对是环境污染的头号凶手。如果是美国漫画，那这无疑就是坏人的秘密基地。』

从海中抬头见到的「天之舵轮」，彷佛是无限延伸的天花板。为了潜入内部，必须从人工浮岛的正下方进入，但在海中面临「正上方被完全遮蔽」的情形，会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万一氧气筒发生故障就无路可逃，确确实实只有死路一条。

『走吧，目标是内部淹水时的紧急排水泵浦。那里平时不会运作，可以从那里逆流而上，潜入浮体内部。』

『……被发现就死定了。只要按下一颗按钮，每秒七吨的海水随时都等待排放。到时候我们就能好好体会被排水沟冲走的昆虫的心情了。』

用工具破坏几个感应器之后，取下了网状盖子，库温瑟他们依序进入排水泵浦内部。说是管线，但直径也有超过两公尺，行动上并不困难。

库温瑟他们从泵浦的巨大装置潜入「天之舵轮」的备用机关部，这下总算能脱下潜水衣，从肩上卸下沉重的氧气筒。

「咦？小队长去哪了？没那家伙在场的话，我们无法执行任务耶。」

贺维亚一脸受不了地说。一旁的女性士兵回答：

「好像是走失了，发无线电也没有回应。要等他会合吗？」

「不要啦，太麻烦了！小队长是那个在『深红公主号』上自HIGH个不停的家伙吧？我可不想跟那种人一起自杀。说到头来，我们有一〇〇个人以上耶，这么大的部队根本无从躲起。等那个吵闹的家伙会合的这段时间，要是被丢了颗炸弹就一网打尽了。」

「但是……贺维亚，这里好歹是敌方阵地，我们的小队长要是被敌军俘虏会很伤脑筋耶。」

「连自己人都找不到的家伙会被敌人找到吗？更何况，老实说你们也很受不了他吧？老师我不会生气，请举手招认。」

一群优等生没人举手。

贺维亚换个方式问：

「你们想对擅自溜回潜水艇的小队长大人尽忠，全体被炸死；还是让作战继续进行，大家一起活着回家？想活下去的家伙举手。」

一群笨蛋全都举手了。

看来是得出结论了。

虽然「天之舵轮」是足以和一个自然生成的小岛匹敌的超大型浮体，但室内设施无异于其他地方，一〇〇人单位的大部队挤在同一处只会塞爆通道。因此一行人将部队区分成每十人一组，各自寻找通路前进，况且，从四面八方攻击敌人的效果也比较好。

接下来就是分组时间了。

库温瑟举手发问：

「我会听从导游的指示前进，问题是谁要来当头？」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阶级越高的人排越前面啊。」

贺维亚随口提议，于是大家的视线便集中在新来的少尉身上。只见他脸色铁青地猛摇头！

女性士兵一脸厌烦地说：

「看来不行呢。」

「那就按照经历来吧，依经验和成就顺序排。」

贺维亚在此又提出了新的建议，这次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笨蛋两人组身上。

不用说也知道，光论成就的话，只凭血肉之躯对抗过多架OBJECT，并将之击破的这两个人，绝对是第一把交椅……只不过功过相抵之后，综合评价到现在还是持平。

「……真的假的。」

「继续抱怨下去只会被敌人发现，被先发制人惨遭攻击而已。总之先动起来吧。」

如此这般，方针确立了。

库温瑟他们以外的队员则是以参加实战的次数为基准，并十人为单位组成小队，选出队长，开始行动。

「接下来没人能保证能回到这里，也不知道何时有必要跳进海里。虽然很占空间，还是将潜水衣和氧气筒捆包带在身上比较保险。」

「敌人会从哪里过来啊？我是问想破坏这个『天之舵轮』，并切断自卫PMC补给线的破坏工作员。」

「听说他们恶用同阵营的识别信号，光明正大地搭运输直升机过来。时间上看来应该快到了，我们直接朝着直升机停机坪前进吧，反正多半会在途中碰头。」

「……我有个疑问，要怎么分辨守护『天之舵轮』的自卫PMC队员和破坏工作员啊？两边都配有『资本企业』的装备耶。」

「有必要分辨吗？对我们而言，两边都是敌人啊。」

7

配备海战用浮体的「贝比麦格农」在南岛附近海域发进了。

这里是大规模舰队当中的一艘小型航空母舰。在飞行甲板上待机的修护兵婆婆，她原本的工作是等候「贝比麦格农」返回时，迅速且正确地进行整备维修，但唯独这次的情况不一样。

文美·樱花。

由其姓氏「樱花」就可以得知她是从「资本企业」的「岛国」亡命而来的人。而也正因为她在亡命前就是一名技术人员，所以现在被派来调查敌队的「岛国」的OBJECT战力。

她一边看着B5大小的平板电脑上所显示的卫星图与前线观测人员拍摄的影片，一边透过耳麦和操纵「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对话。

「出动了出动了，确认『天之舵轮』附近有两架OBJECT。一架是岛国为了及早终止内战而正式派遣的第一世代『夕日』，『正统王国』赋予的敌性代号是『光焰』。如同其名，是能够造成大片火海的OBJECT啊。」

『……第一世代？』

「因为『岛国』人特别有惜物精神啊。比起开发全新武器，他们更擅长替老旧机体升级。比方说替旧型战斗机装上摄影机，当成侦察机使用，彻底压榨出剩余的价值。就算分类上属于第一世代，但内部组件恐怕也经过大幅更换，使之能跟上现役机体水准。太轻敌是会吃大亏的喔。」

『但它最强的武器是「火焰喷射器」吧？我不认为这对耐得住核武的OBEJCT能造成伤害。』

「那是一种被称为『火遁之衣』的近距离防御用武装。透过对四周喷射重油或是烧夷弹，使之化为火海，但主要除了对人效果以外，还意图制造黑烟与海市蜃楼来影响敌机的瞄准能力，因此最好别去期待雷射引导能产生效果。本体四周充满层层因温差而形成的海市蜃楼，光束在抵达本体之前就会不停被折射而失去准头。」

再说了，现在岛国外海陷入内战状态，有两股势力正在起激烈冲突。

公主殿下要攻击的对象是其中之一，「光焰」是她的最优先击破目标。虽说如此，状况当然没有单纯到只要集中于这架就好。这场「海上内战」中，还有另一架巨大的敌人在等着她。

那就是以「天之舵轮」作为补给据点的自卫PMC方所操作的OBJECT。

反叛的象征。

「另一架叫作『人鱼』，『正统王国』赋予的敌性代号是『疯狂厨具』。这家伙是搭载了熔盐轨道炮的第一世代。当然，同样经过多次改良，实际上具备了击败第二世代的坚强战力。」

『熔盐轨道炮？？？』

「那是一种在低温超导体实用化之前的主流，利用一种称作『熔盐』的液体所制作。直接将盐加热到一二〇〇度使之液化之后，可得到比常温盐水超出一〇倍的导电性。利用这个就能低价建造出原始的轨道炮。」

当然，这原料来自于脚下的海水，可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只要拥有超乎常规的动力炉，就不必担心加热问题。

之所以仍持续研究落伍的熔盐軏道炮，多半是因为「岛国」想藉着丰富的海洋资源，来强化续战能力吧。

「现版本中所使用的炮弹本身有九〇%以上是以盐作为基础，并使其带有导电性制成。构成炮弹核心的只有贯穿中心的细长钨钢锥，『丑时五寸钉』而已。发射的瞬间盐块碎散，保有全部运动能量的钨钢锥便会一口气贯穿敌机的洋葱装甲。由现在仍运用过去战车炮的架构这点，也可以看出『岛国』特有的惜物精神呢。」

只要具备用滤网让溶解于海中的铁分或稀土附着、凝聚的技术，完全无补给地持续战斗将不再是梦想。比起单枪匹马的作战能力，这架OBJECT在实证研究面上，可说具有极为危险的意义。

「我相信你很清楚我们主要的目标是大企业正式派遣的『光焰』。延续内战，拖累『岛国』的经济实力，保护弱者，攻击强者，尽可能使双方的战力近乎势均力敌。但是如果你介入得太过头，『资本企业』的两架OBJECT说不定会暂时尽释前嫌，合力排除『正统王国』的势力……也就是说，我们没有必要勉强打倒对手，要从远处一点一点狙击，让三架机体都处于彼此观望的胶着状态才行。光是要维持这点，就够耗损他们的实力了。」

现代战争由OBJECT的数量决定。

若是一对一时当然就放手去打，但若是一对三的话，在开战前就该赶紧打退堂鼓了。

……在此前提之下，若有一架「不知道是站在哪一边的OBJECT」加入战局，对「岛国」这边来无疑会带来无比压力。

正常而言，「正统王国」进攻的话，「资本企业」会合作抵御外敌。

但因为处于内战状态，双方恐怕都无法打从心底信任对方。

就算嘴上说是合作没错，但话还没说完就从背后捅一刀过来的话，就会被迫陷入一对二的不利状况当中。

这种恐惧心态将会使战场维持胶着状态。

『了解，我会彻底保持在一〇公里外进行远距离炮击。』

「我们不只不需要一决胜负，甚至不需要打到最后。只要在另一边击败大企业派出的『天之舵轮』破坏工作员，接下来就可以撤退，躲到安全地点隔山观虎斗就行了。内战拖得越久，对经济层面造成的打击就越深。这毕竟是『资本企业』的内部纷争，我们没必要赌命战斗。」

8

隐藏在OBJECT之间的大规模战斗背后，「岛国」的大型企业军企图破坏自卫PMC的补给据点「天之舵轮」，并派出大量工作员进入设施内部执行。

这次的破坏作战经过长时间的绵密准备，若是失败，同样规模的作战恐怕无法再来一次。

也就是说，只要能挡下这一次，大企业军也会失去破坏「天之舵轮」的机会。

而内战就会陷入胶着，库温瑟他们所属的「正统王国」就达成其目的了。

一边靠着无线电和走其他通道的伙伴们进行联络，库温瑟和贺维亚等十人小组慎重地前进。

「喂，那边有电梯耶。」

「如果不怕在开门的瞬间就被扫成蜂窝的话，你想搭就搭啊。方形的箱子无处可选，我们还是乖乖地爬楼梯上去吧。」

「资本企业」派来的破坏工作员靠着自己人的识别信号蒙骗过「天之舵轮」驻守军队，从直升机停机坪潜入的样子。库温瑟他们从海底爬上来，朝着直升机停机坪前进，推测很有可能会在途中碰上破坏工作员。

「天之舵轮」从海中部分到海上约有三层楼高。

「……话说回来，听说『岛国』是技术大国，实际看起来意外地很破烂嘛。墙壁或天花板上到处是剥落与管线外露……是在建造中被砍预算了吗？」

「喂，库温瑟，希望是我看错了，但你现在拿在手上挥来挥去的东西是什么？」

「还用问吗？是数位相机的说。」

「我们现在是来杀人的说！」

「要我入宝山却空手而返，实在是无法忍受的说！不将『岛国』的科技至少偷个一两项回去，我可不甘心！」

就这样，库温瑟他们的部队朝着楼梯前进。

这里似乎是当作紧急逃生梯使用，进门之后，可看见不断拐弯向上的水泥楼梯。

为了防止「遭奇袭而全灭」的状况，得派人先去侦查。

贺维亚比出手势示意要队友先上，但队友回以另一种手势，结果就成了手势大战，最后只好用猜拳决定。

比出剪刀的手不停颤抖，贺维亚的背被队友们推了一把，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向楼梯。

「……这如果是西洋棋，那等于是把国王送到敌阵里耶。」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想负责任，所以我当个小兵就好。」

萤光灯不规则地闪烁着。

包括库温瑟在内的五名队员被指派为斥候。贺维亚举起突击步枪，从四方型拐弯的楼梯缝隙观察上方。

「我最怕狭窄的楼梯了。」

「为什么？」

「不会用你的脑子想吗？虽然不像电梯那么危险，不过这种地方也很容易埋伏。」

话才刚说完……

砰砰！

恰到好处的子弹就从绝妙的位置射出了。

「呀啊！」

「哇啊！」

敌人从正上方由扶手处探出身子对下方进行偷袭。

五人侦察团只能一边反击一边后退。库温瑟抓着身边肩膀中弹流血的队友，朝着原本的出入口的走道后退。

「贺维亚，后退！快后退！敌方的位置太有利了，我们只会被打假的！」

「罗唆，所以我才要争取时间啊，笨蛋！你快点带着伤兵……！」

「被丢一颗手榴弹就完蛋了！别说争取时间，我们会被全灭喔！」

铿铿，清脆碰撞声也同时响起。

上方的袭击者朝扶手外侧投出了爆裂物。乎榴弹在途中与墙壁碰撞了好几次之后，落到贺维亚他们身旁。

「……！？？」

敌人的战法有如教科书一般完美。

在场的所有人虽都已经逃到狭窄的出入口门前，但实际逃进通道的人却没几个。

砰轰——！一道闷沉的爆炸声响起。

脸上沾满某人血液的贺维亚将身体靠在墙壁上大叫道：

「战力损耗！快确认被害状况！」

「几乎是零，受伤的二等兵趴在手榴弹的上保护了大家！」

「这混蛋，竟然自己帅气地自我牺牲……!」

「他用揉成一团的潜水衣盖住手榴弹，所以本人原本应该是没打算要送死……」

「好了，别再说了！就当他是帅气地自我牺牲嘛！」

总之，靠着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时间，全身沾满队友牺牲的鲜血的「正统王国」军退回通道，和其他待机中的队友会合。

敌军似乎又多丢了几颗手榴弹，接连听见好几道爆炸声响起。

「不妙啊，库温瑟，敌人比我们技高一筹。我刚刚一瞬间瞄到他们的军服，如果不是伪装的话，被派来的家伙恐怕很不得了。」

「咦？怎么，『岛国』上有那么强悍的部队吗？」

「不是来自『岛国』。」

贺维亚用手揩抹了沾在脸上的血汗。

「那是MOSSGREEN.co.ltd。是在因为禁止投入OBJECT，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打着胶着战争的『北欧禁猎区』作战的陆战PMC。最近将重心放在登陆作战上，并开始将事业版图扩展到海军陆战队领域上的样子。这次派兵多半是想顺便当作新商品展示吧。」

「也就是说？」

「士兵的精良度取决于每天训练的质与量。对方是一年到头都在打实战的家伙，根本不是仰赖OBJECT的我们能对付的敌人！经验值天差地别，跟这种对手正面对打绝对赢不了!」

9

和赢不了的对手正面对抗，打得越久损耗就只会越严重。

这个道理连小孩都懂。

但是，万一情况不允许早早举白旗回家的话，又该怎么办？

「我们逃到有利的地方吧。只能边射击边后退，再进行射击，并反复这个战术，以来减少敌人数量了。」

「这么容易看穿的战术，敌人会一直上钩吗？MOSSGREEN不是各个都是戴眼罩、叼雪茄的魔鬼士官长型的家伙吗？」

「少罗嗦，你快点一路布置陷阱吧。既然枪战打不赢，我们只能尽量在射击之外减少对方的优势，否则根本没有胜算。」

没时间了。

但陷阱一眼就被看穿的话就会失去意义。

幸亏这层楼的墙壁与天花板有许多板子脱落，曝露出如血管般沿着走廊方向延伸的粗钢管，一礁适合用来装设「机关」。

「喂，真的要直接装上塑胶炸弹吗？通常不是都塞在螺丝或钉子里？」

「没时间了。反正冲击波也会冲击整个走道，再对昏倒的敌人补个几枪就好了……便宜的火箭弹顺便都给我，光靠手上的炸弹火力不够。反正胆小的你们留着也用不到，弹头部分拿来当陷阱刚好。」

「啥？」

「附带接触式雷管的弹头可以当作地雷，藏在地面的零散纸张或是地毯下面。」

此外，还有加热后会膨胀为雾状的危险洗洁剂、直接接触皮肤会带来剧痛与发炎症状的漂白剂等，全都加进炸弹里。这些材料都是从通道上的置物柜当中翻找出来的。

陷阱共设置了三〇个左右。

「真的这样就OK了？连挺着大肚腩的老爹利用假日时间制作的手工家具也比这精致耶。」

「不懂这种黄金比例的家伙真是悲哀。这些陷阱环环相扣，想躲开某个陷阱反而会触发另一个。像是纠缠不清的绳索一样，即使一条一条很单纯，绕在一起就难以解开。短时间内能做得这么具有艺术性的程度，我还希望有人来颁奖给我呢。」

「如果是在监狱里，或许就会有人崇拜你了吧。当你是个深不可测的神秘宅男之类。」

当库温瑟他们转头朝向背后，准备退到埋伏地点的瞬间。

伴随着在激烈的冲击，前方发生爆炸了。

有人从背后炸开通道侧面的墙壁。

灰色糙尘充满了通道内部，挡住库温瑟他们的去路。

倒在地上的贺维亚大叫：

「妈的！从刚才开始就衰事一件接着一件发生是怎样啊！」

「你说什么？耳鸣很严重，我听不到！」

「去你妈的F〇CK混蛋！MOSSGREEN那帮家伙走捷径了！被阻断退路的话，我们只能退后，退回我们刚刚才设好陷阱的通道上啊！」

一样从外入侵的MOSSGREEN部队，不可能靠摄影机或感测器类监视库温瑟一行人的行动。

敌人是靠着直觉和经验法则正确地预测对手动向，选择最难以应付的路线绕道而来。能订出如此精确的战术，简直就像超能力者一般。

砰砰！砰！连续的枪声穿透了一时因耳鸣而失去听力的库温瑟耳中。

已经没时间用逻辑思考下一步战术了。

总之，为了逃离眼前的威胁，只好跳进自己设置的天罗地网里。

从墙上的洞露出脸来窥视的MOSSGREEN车队，根本无须仔细地一一瞄准敌人要害攻击。

他们的目标集中在通道上的某处。

对准了当作陷阱设置的火箭炮弹头，并正确地将子弹射入。

轰哗！！！巨大的爆炸声吞没了库温瑟他们。

10

MOSSGREEN的指挥官是一名叫作安洁拉·木槿的女性。爆炸之后，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竟然还能动？」

「或许他们刻意降低了陷阱的杀伤力，一时的良心反而救了自己一命。」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我们就去了结这群笨蛋的性命吧。」

躺在地上手脚抽搐个不停的金发工兵伸长了手，拉了代替钢丝设置的钓鱼线主动触动陷阱。

咻咻！白色蒸气转瞬间掩盖了整个通道。

部下的士兵愉快地说：

「哇喔，化学兵器耶。这群家伙违反条约了啊，上尉。」

「漂白剂的原液啊。想嬉闹我不反对，但你们有带防护面具或防护服来吗？」

「咦？啊……这……」

「附带一提，我自己是不记得有发配这项装备给你们。他们抱着自灭决心触发的烟幕快乘着空调气流飘到我们这里来了，我们先撤退吧。如果因为这种芝麻蒜皮小事影响战力，会对本队的评价造成影响。我不想欠广告商一份人情。」

另一方面，身陷毒雾里头的贺维亚凄厉惨叫：

「库温瑟，你这混蛋！我们已经在大啖地狱全餐了，你干嘛还追加剧毒甜点啊！这是什么？咳咳，咳咳，漂白剂？」

「不希望喉咙坏掉就快闭嘴，大家都随身携带了潜水衣吧？快点戴上面罩，虽然喉咙还是会刺痛，但只要直刻戴上就不至于吸入致死量！」

「开什么玩笑，你要我们在毒雾之中匍匐前进吗？」

「只要调整空调设定，这种速成烟雾马上就能消除，如此一来就得准备所有人的尸袋了喔！比起默默被子弹打成蜂窝，你想选哪个？」

反正也已经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回去了。

库温瑟他们戴上氧气面罩，一边忍耐着化学性伤害导致的轻微发炎，一边退后。中途误触了好几次晕眩用的爆炸陷阱，好不容易才回到楼梯口。

「……接、接下来该怎么办？该死，楼上被敌人压制了，一进楼梯间就会被单方面疯狂扫射；就算还击，只要对方感到一丝丝危机，又会立刻狂抛手榴弹大扫除。」

「贺维亚，你有带绳索吗？会攀岩吗？」

「会是会，要做什么？」

「反正这个楼梯已经无法使用了。」

库温瑟不屑地说，并取出塑胶炸弹「HANDAXE」。

「干脆把整个楼梯炸掉吧，连同碍事的敌兵一起炸光。整个炸得精光的话，就只剩普通的直立形洞穴，靠绳索攀登上去就好。」

「你是在开玩笑吧？压制楼上的可不只是MOSSGREEN的全部兵力喔，敌人是从直升机停机坪来的，越往上爬就越接近敌方势力范围的中心地，要跟更多妖怪般的家伙战斗喔！我主张立刻放弃作战，从最下层由海底脱逃还比较实际。」

「那么做的话，我们只会被芙萝蕾缇雅的拳头直接送进天国。不仅如此，他们也掌握了我们的行动……反过来想就知道，这里是吃水线之下，是海中。你看到走廊上到处都有血管般盘根错节的管线吧？即使被炸开也没有水流出，表示那是进水时的紧急泵浦用管线。如果换成我们压制上方，要驱逐在下方挣扎的敌人，你会使用什么手段？」

「……难不成？」

「只要将特定区域的水密门全部关上，使内部淹大水就好了。用不着冒着危险枪战，只要随便开转几个阀门，就能使敌人全灭。尤其是对我们这种打起来很没劲的杂碎对手，绝对宁可选择轻松的方式。不用水计才奇怪呢。」

「但、但是！我们有潜水衣和氧气筒。就算整个淹水，对我们来说也不至于是致命危……」

「不，你错了。我虽然不清楚届时每杪会有几吨的水流进来，不过毫无疑问地肯定超强劲。在激流当中，身体肯定会撞上通道或楼梯。就像被人用绳索绑在车上，并被拖行在砂石路上奔驰一样。势必会断手断脚，氧气筒也一定会中途就破裂了。」

「唔……」从面具之中流泄出贺维亚的呻吟。

「我们设置的漂白剂自杀陷阱似乎超乎他们的意料，想要无伤通关的傲慢心态也影响了他们。但我们的行动也只有这个瞬间能摆脱MOSSGREEN的料想。如果不趁现在赶紧攻占上方，接下来只会一路屈居下风。一旦对方决定打开水阀，我们就只能等着被强劲水流冲得稀巴烂了！」

11

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大规模舰队在后方待命。管制官以紧迫的声音，向在小型航母的作战指挥所坐镇的芙萝蕾缇雅报告：

「雷达捕捉到不明物体正在接近，速度很快！沿着海面以两马赫的速度飞行中。似乎是巡弋飞弹，不……是航空器！」

「但这里不是OBJECT制空圈内吗？」

无论王牌飞行员进行多么复杂的回避运动，拥有能产生无穷尽能源的动力炉和无数对空雷射的OBJECT，都能毫无所感地捕捉、发射、击坠。这是现代战争的铁则，但逼近而来的对象，却似乎对这点视若无睹。

芙萝蕾缇雅不由得瞠目结舌，管制官也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说：

「由动作看来并非无人飞机，起动近距离防空系统……没有效果！要接近了！」

「该死！全体人员，做抗冲击准备！」

这一瞬间。

为了整备、修护「贝比麦格农」而留在飞行甲板待命的修护兵婆婆站在钢铁平台上，见到了那架于眼前距离甲板不到一公尺高度，勉强猛然拉高的「资本企业」制制空战斗机。

fli-21T。

这是一般普及的fli-20的改良型。即将进入量产配备阶段，现在应该仍在北欧禁猎区进行种种最终测试才对。

略为倾斜的机体穿过修护兵婆婆旁边，她一瞬看见了机体上面。

驾驶舱中坐着一名穿着类似ELITE驾驶服的耐G力服的娇小少女，一旁则是占满整个右翼，背着巨大雪结晶的蓝色少女剪影图案。

在茫然地望着机身上FICE　GIRL　ONE」字样的老婆婆面前，挂在主翼下方，一个约橄榄球大小的椭圆物体被解放了。

是对舰航空炸弹。

一般而言，这是利用重量与高空位能打穿敌舰的装甲，在内部引发爆炸的炸弹。但是在飞行甲板投出的橄榄球并没有贯穿装甲，而是在表面弹跳。

看见落在甲板上的炸弹，老婆婆立刻做出决定。

比起直接放置于地面，让这颗超过两百公斤的炸弹「弹跳至适当高度」，就能更广范围且有效率地让碎片四散。

（……敌人对保护于钢铁腹部里的战斗机没有兴趣。她的目标是OBJECT的修护部队与其设备，也就是我们！）

「不想死的话就快跳进海里！」

放下全部工具，毫不犹豫就从九公尺高的飞行甲板边缘纵身跳跃而下。在落人海平面前，上方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宛如小岛般的钢铁巨物被猛烈地撼动。

老婆婆在水面留下一道水柱后消失在海水中，不久又浮了上来。

不知道有多少修护兵来得及反应。

「……到底……是怎么……穿过密密麻麻的，对空雷射炮纲的……？」

漂浮在老婆婆身边的年轻修护兵，呻吟似地喃喃自语。

老婆婆一声咋舌后说道：

「空气并非恒常不变。温度湿度的差异、悬浮于空中的尘埃……如果是海面附近的空气，甚至还要计算盐分等的影响。这些条件会造成光线曲折，海市蜃楼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可是……可是……就算靠感应器，应该也无法完全测量这些条件吧……？」

「没错，所以北欧禁猎区的王牌飞行员是凭着直觉与嗅觉来判断！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有着与ELITE驾驶员相近……甚至超乎其上的判断力！」

12

光设置一颗炸弹就快赔上老命了。

在库温瑟于楼梯底层设置塑胶炸弹的期间，以贺维亚为中心的几名队员朝楼梯上方用突击步枪进行援护射击。目的是阻止敌人前进。张开不问断的火网，不让对方有机会探头抛出手榴弹。

但他们的努力只撑了三〇秒。

「该死，不行了！手榴弹要来了！」

「我刚好也完成了！快退快退！」

库温瑟和贺维亚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楼梯逃回通道。

与此同时，先是传来了手榴弹的爆炸声。

库温瑟紧接着按下无线电按钮，引爆塑胶炸弹「HANDAXE」。

彷佛被爆破拆卸的大楼，楼梯就像是折叠的弹簧，给人以为要沉入地底的错觉，毫无迟滞地崩落，大量粉尘也弥漫到通道。虽说在漂白剂、洗洁剂陷阱下，通道的状况早就已经糟到极点。

但这时问题发生了。

「喂，怎么办？出入口被瓦砾掩埋了！这样我们逃不出去！」

「既然如此，就把墙壁和天花板也破坏，炸个大洞就好。闪开，让我来！」

将墙壁和天花板一一炸开，扩大了「缝隙」之后，库温瑟他们由缝隙钻入「原本是楼梯的直立洞穴」当中。

在堆积如山的瓦砾堆里，隐约可见几个躺在血泊中呻吟的人影。

贺维亚低声警告：

「放弃吧。」

就算连爬都爬不起来了，敌兵仍然想从怀中掏出手枪。

砰砰！随着突击步枪发出的巨响，呻吟声也停止了。

贺维亚啧了一声，对库温瑟说：

「我受不了了，我们快点爬上去吧。」

他们可没有专用的钩绳射出器这种东西，只能从脚边染血的瓦砾堆中，捡拾几颗适当的瓦砾当作重锤。将有如拳头大小、多数钢筋由内侧向外延伸而出的水泥块绑在绳索上，像流星锤一般甩动之后，往正上方抛出。

「哦？啊，怎么了？怎么没有一次就钩到。」

「啊，掉下来了，快闪！」

之后又往上抛了两三次，在其他士兵深深为了军方配给的头盔的坚固程度而感动落泪时，作为重锤使用的水泥块上的钢筋，总算顺利钩住墙壁上的楼梯残骸。

贺维亚用全身的力量仔细确认强度之后说：

「喂，攀爬途中如果有人拿枪对我就死定了，要好好援护我。」

「那就放心把枪交给我吧，我有自信失手打穿你的屁眼喔。」

一边竖起中指，贺维亚用绳索垂直攀上墙壁。在这段期间，其他士兵也努力抛投绳索，确保第二、第三路线。

照例，瘦弱的库温瑟无法自力攀爬上楼，因此他留到最后，让贺维亚他们拉上去。

爬上走廊的库温瑟抬起头，观察墙壁上显示的文字。

上头写着「〇m」。

这一层楼不像刚才有血管般密布的钢管，地板和墙壁都磨得亮晶晶的，整个涂成纯白色。不过这里跟楼下一样，也有好几处装潢脱落。

「……总之来到吃水线上了，淹水攻击已无法造成威胁。」

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甚至有挺身牺牲自我挡下手榴弹的士兵，因此小队的人数有所短缺。

军服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到处都是破洞，而且充满药品臭味。

「我知道淹水攻击已经无效，但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光是逃跑没有用，不想办法减少一点北欧禁猎区的怪物们不行。让他们继续把兵力消耗在『天之舵轮』争夺战上，让战情陷入胶着，才能使得『岛国』的经济陷入大恐慌。因此，我们必须削弱较强的一方的战力。」

「我想放弃了，找们根本打不赢那群怪物。说到头来，那些家伙的主食究竟是啥啊？蛋白质？还是类固醇？？？」

OBJECT尚未出动，贺维亚就已经进入丧气话模式。由他的表情可窥知「北欧禁猎区」的陆战PMC——MOSSGREEN，想必各个都是老练高手。

贺维亚用无线电和其他小队联络，他们似乎一样惨遭MOSSGREEN洗礼，没有人想和MOSSGREEN正面火拚。

然而，如果什么成果也没留下的话，他们也没那个脸逃之夭夭。

现在的状况就像抽到下下签，被迫玩惩罚游戏一样。

「可是MOSSGREEN的那些家伙现在正要往下对吧？为了和他们一战，我们也必须回到下层，若是被他们使用淹水战术我们就死定了。你说，到底有什么好法子可以和他们对抗？」

「关于这点我有个想法。」

库温瑟背靠在墙上，一边重新坐正一边说：

「这里的泵浦都是电动的。就算是手动水阀，水也只会慢慢流出，所以用不着担心。」

「你想攻击电源？『天之舵轮』如其名称，外型就像是船的舵轮。除了中央的主电源以外，十二个像外延伸的区域里头都有辅助电源。你真的以为我们能在这个广大设施中逛大街，将所有电源一个也不剩地破坏吗？能办到这种事的话，我们就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们只要破坏一个地方就好。」

「他们一定会切换成其他电源吧？」

「正常来说是如此。」

库温瑟咧嘴一笑。

「举例来说，在『安全国』大受欢迎的携带型游戏机有两种供电方式，分别是家庭用交流电源和直流电池两种。如果在开机时不停插拔插头的话，会使得变换程序出现错误，造成系统当机。因为这样也可能造成游戏存档消失，因此并不建议这么做。」

「你想在真枪实弹的战争里玩这招？」

「这是目前的最佳解答。对于希望战争陷入胶着状态的我们来说，彻底封锁淹水战法，完全破坏所有电源绝对不是好事。如果真的这么干，反而会提前结束内战。」

听完库温瑟的话，贺维亚转头看其他幸存的士兵。

虽然没有人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但也没有人出言抗议。他们内心多半想着，怎么做都行，给个正确的方向吧。

贺维亚咋了舌说道：

「既然没人有意见，我们就赌一把吧。继续在这里扭扭捏捏固守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不想被杀只能先下手为强。」

「离我们最近的电源在哪里？」

「三〇〇公尺前方，六号辅助电源。」

吃了一口味同嚼蜡的口粮，喝几口水壶的水之后，库温瑟他们再度提起枪枝，朝着六号辅助电源出发。

或许因为这里是呓水线——海平面上的关系吧，通道一边墙壁上设有窗户。玻璃之外是冰冷的灰色无垠海洋，两三公里外可看见堤防。那里应该和库温瑟他们所在的地方一样，是由岛中央往外侧延伸而出的的港湾区块之一吧。

库温瑟望向对岸的瞬间，背后突然有一股强大力量抓住他的肩膀。

毫无防备的库温瑟被贺维亚向后拉倒，双双躺在纯白闪亮的地板上之后，随即传来「霹哩！」一道尖锐的声音。

一开始库温瑟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

砰——！慢了一拍听到枪声时，才发现自己被狙击了。

「趴下，笨蛋，趴下！」

听到贺维亚大叫，队友们纷纷赶紧仆倒在地。

库温瑟倒在地上，眼睛望向窗户，只见玻璃上有一个彷佛伞尖戳过般小洞和裂痕。子弹的速季度过快，在冲击力传遍前，子弹就已经穿透玻璃了。

「这么突然的袭击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凑巧被我的步枪的被动式感应器捕捉到啊，对方使用的是能侦测动态反应的微波感应器！这是在没有观测员的辅助下，进行超长距离狙击时的必备品！」

几名队友压低身子，朝着子弹方向举起突击步枪。藉着窗户的弹孔和对面墙壁的弹着点连成的直线，以来「推测」敌方狙击手的所在地点。

但贺维亚趴着劝阻他们。

「住手，对方一定已经换位置了，而且不用反器材步枪也打不到。既然采用微波感应器，就代表他是『打完就跑』型的狙击手。况且，倘若他将大型装置设在其他地方，并靠无线电连接的话，我们也根本无从找起。呆呆地抬头反击，说不定会被他从下个狙击点打穿脑袋！」

躺在地上的库温瑟开口：

「……如果我们匍匐前进呢？窗户底下有墙壁挡住射线……」

「我也想这么做，但是你能保证狙击手的武器只有一挺反器材步枪吗？如果人家拿出飞弹或格林机枪的话，我们会连同墙壁被打成肉块！」

13

一如预测，战果极为丰硕。

「资本企业」的航空PMC「SKY　BLUE.Inc」的王牌飞行员少女把自己的智慧手机带进驾驶舱，以大音量播放着硬式摇滚歌曲，心中只有上述的感想。

透明的座舱罩外头无限延伸的蓝天被几道黑烟污染了。那并非来自自军的损害，一艘艘着火的全是「正统王国」的军舰。

在他们的主战场「北欧禁猎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若是面对不倚赖OBJECT，经常与死比邻的胶着战场上的精实老兵，一眼就能看破这种扰乱战术，甚至光靠手动瞄准就能将他们这种碍眼的小飞虫击落了。由一个单位的飞行队通力合作达成的「击沉重巡洋舰」战果可说是一种英雄的勋章，砠i在却如此简单就几乎击沉二位数的舰队，对少女来说，反而觉得毛毛的。

（……虽然本来就是遵照母公司的指示来赚取得分的，看来「外头」的世界就只有这种程度而已。如果会在这个战场上死掉，一定是因为太无聊而不小心打起瞌睡的关系吧。）

少女用无线电对飞行队上的其他队友做出指示。

她指定了下一只猎物。

那是作为旗舰使用的小型航母。为了分散风险，大舰队中有好几艘同级舰，但从防御炮火的猛烈程度来看，一眼就能知道哪只才是重要对象。

「这里是ICE　GIRL　1，听我指示，对目标同时进行攻击。攻击他们的旗舰，让其他舰艇陷入混乱。如果没猜错，那艘航母和OBJECT也有关系，只要能让所谓『战场上的主角』体会一下恐慌的情绪就很足够了。」

进入一〇〇公尺范围内时，舰上的近距离防御用格林机炮同时对准了战机，但就算每分钟能发射出数千发子弹，依然打不中少女所率领的战斗机群，顶多将附近的舰艇打成蜂窝罢了。

一口气穿越。

「ICE　GIRL　1」隔着厚实的防弹玻璃，见到了冷静地盯着他们瞧的银发女指挥官。

不管她了。

少女静静地以拇指抚摸操纵杆上的飞弹发射用按钮表面。

无数的野狼张开大口，准备将肥吱吱的草食动物脑袋一口咬碎。

但就在她按下按钮的前一刻。

『这里是塔台（CT）。ICE飞行队各机！确认九点钟方向侦测到飞弹引导（Defense Charlie）。重复一遍，确认九点钟方向侦测到空对空飞弹（AAM）引导！尽远展开回避（Cancel）行动，全力回避！』

（……？）

没听到被飞弹锁定的警告声。

更正确来说，整个海域上的舰艇到处发射锁定电波，所以才没注意到奇袭吧。但是，原因恐怕不仅如此。

「ICE　GIRL　1」立刻指示全体队员停止攻击，各自散开进行回避。四架分成二组，以惊人速度穿越舰桥左右两侧。航空母舰的防弹玻璃被震得粉碎，但王牌飞行员们无暇确认这点。

「ICE　GIRL　1呼叫塔台，确认回避！四号机被少量砗片击中，仍然可以维持交战！」

『没有侦测到发射前的锁定电波，敌人恐怕是使用画面辨识的锁定方式。为半主动式，以飞行员的眼睛直接锁定你们！』

噗通。

这个瞬间，「ICE　GIRL　1」感觉彷佛有一道电流由背脊窜过。

那并不是恐怖。

那并不是不安。

那并不是战栗。

情感的向量朝着与上述这些相差一百八十度的另一头。

「……来了。」

是的。

少女——玛莉蒂·怀特维奇狰狞地笑了。

「有新敌人要来了，是某种和我们存在于相同领域的怪物！各机，好好想起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模样吧。暖身运动到此为止了！」

她的话才刚说完。

一道故意要让ICE小队听见的通信透过没有加密的开放频道传入：

『别一脸傻笑地干这么无聊的工作嘛。去扯那些OBJECT过度发达而生锈的家伙的后腿也没什么乐趣吧？王牌就该和王牌对决，一起在这个落伍的天空战场上一较高下吧，「资本企业的冰霜女孩」啊！』

这句装模作样的言语终于让「ICE　GIRL　1」想起了。

那是「正统王国」王牌飞行员。不同于「资本企业」以「将为了让人的外壳在天空翱翔的必要机构堆叠而成」的概念制造而成的机体，对手搭乘的是基于「将飞空的机械的无谓部分削减至极限」的概念制造而成，有如美丽的武士刀般的三角翼机。他是在这个时代特地使用不方便的半主动瞄准，时而将飞往错误方向的飞弹「重新引导回正确方向」，自由自在地控制飞弹，把敌机玩弄于股掌上的钢铁死神。

想起他的名字，少女舔了舔嘴唇。

「BURNING　ALPHA……没想到能跟『正统王国的赤色邪眼』一较高下……！」

『别这么称呼我啦，很丢脸耶。我和小妹妹你不一样，已经上年纪啦，不再适合扮演那种中二病或是邪眼什么的角色了，被这么称呼会害我手指很痒耶。』

一边这么对话着的时候，他们之间的相互厮杀已经开始。

穿梭于无数舰艇之间，追逐与被追逐，双方飞行队采取各种战斗行动，不停玩著名为「捕捉敌人背后」的游戏。

没过多久，碍辜的舰队阵列阻挡在双方之间。

『……话说回来，空战听硬式摇滚的品味不会太糟吗？应该说，这也太老套了，反让人提不起劲啊。你该不会是受到好莱坞电影影响吧？还是电玩呢？无论如何，空战最适合的还是古典乐，你应该早点让孩子气的性格跟胸部一起成长才对。』

「听听古典乐就装起文青来了？老扒着那种化石般的老旧事物不放，真是可笑。我最讨厌『正统王国』的人只要闻到霉味就当成宝的风潮了，根本是饥不择食。毕竟你们是连味道像臭袜子的乳酪也赞不绝口的笨蛋嘛。」

『……』

「……」

迎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接着，漫长的舰队阵列暂时中断，遮蔽双方的阻碍消失了。

钢铁巨鹰穿过舰艇与舰艇间的狭小缝隙，两边的飞行队凄厉地交错而过。

支配天空的王牌飞行员们的斗殴又再度开锣。

14

MOSSGREEN的女性队长安洁拉·木槿听完狙击手的报告，轻轻啧了一声。

「迷途羔羊的目标是六号辅助电源。如果不是这里的话我也会觉得很傻眼就是。」

「天之舵轮」有好几座辅助电源，就算一两座停止也不会对整体产生影响。此外，辅助电源位于向外延伸的构造体的顶端，即使用燃料等物使之爆炸，也不会造成「天之舵轮」沉没。

既然如此。

「……他们打算干涉电源的紧急交换系统，造成所有电源同时发生故障吧。没想到这群笨蛋乜有在用脑啊。」

附带一提，即使同为「资本企业」，内战中的「天之舵轮」里头还是存在着两股势力——死守「天之舵轮」的一方和企图破坏的一方。

安洁拉他们所属的MOSSGREEN是被派遣来「破坏」的佣兵……

「士官长，标示完成了吗？」

「已经完成了。C组压制了中央的主电源，共二五〇〇座水阀的所在位置也全部确认完毕，随时都能进行淹水作战。」

MOSSGREEN是想破坏「天之舵轮」的那方，但这么巨大的浮体，并非用几颗对舰飞弹或是鱼雷就能击沉。

所以他们才会潜入内部，想采用「靠水的重量让巨大浮体扭曲」的方式，确实地让几个部分区域淹水。

水的体积重量比相等，是很容易计算的配重物。

光是将公寓的狭小浴缸装满水就有二〇〇公斤重了。正因为浮体的体积过大，只需应用杠杆原理，就能将这座巨大岛屿有如饼干一般从中央折断。

也就是说。

「……要是这时我们失去所有电力，整个『天之舵轮』陷入一片黑暗的话，你认为作战还能继续下去吗？」

「如果在所有水阀的排水口设置炸弹的话不是不可能……但如此一来，就必须设置超过四位数的炸弹，也有必要突破『天之舵轮』的所有区域。」

「所以说，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那群迷途羔羊占领六号辅助电源前阻止他们。」

语毕，安洁拉·木槿拿起无线电开口说：

「B组和D组去回收伤兵时，顺便攻击六号。万一无法压制，直接破坏六号也无妨。主电源在我们手上，就算众多辅助电源之一被破坏，也不会影响我们的作战。」

被称作士官长的男子像是在主人脚边坐着等候指示的猎犬，他把头侧向一边问道：

「不派全部的战力过去吗？」

「别搞错目的了，那群迷途羔羊不过是局外人而已。我们所受的委托内容是以破坏『天之舵轮』为第一目标。」

15

「疯狂厨具」和「光焰」。

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在海上敏捷地移动着，同时以这两架立场虽不同，但都是属于「资本企业」的OBJECT为对手。

当初公主殿下是想从远距离以炮击进行偷袭，扰乱两架OBJECT的战斗。但是现实不见得一定会照着事前拟定的策略发展。

两架OBJECT同时冲了过来，战斗演变成三者相互制衡的大乱斗。

……公主殿下的目标是打倒想要歼灭自卫PMC，并破坏「天之舵轮」的「光焰」，让「岛国」周边海域的内战延长。但现在她已经无法专心于只攻击一架了。

现在的大前提，是若想让自己能存活下去，就必须连「疯狂厨具」也一起应付。

因为如果在这种状况下失去了「贝比麦格农」此一战力，等于是让规模达一千名的大队全体人员的生命陷入危机之中。

「……！」

公主殿下忍耐着在快如闪电的回避运动中产生的高G力，正确地掌握敌机位置，并使用七具主炮进行反击。

「光焰」是擅长使用各种燃料、氧化剂、药品喷射火焰的机体，展开多层被称为「火遁之衣」的热气障壁，扭曲光线，使瞄准失灵。

「疯狂厨具」则是使用熔盐轨道炮进行炮击的机体，有人说它能随时从海水中提炼出必要物质，自动补充弹药。

（……幸好这两架是敌对关系。只要他们不联手攻击我，我随时都能趁机「补刀」。必须一架一架地将他们打倒，才能安全地回到舰上。）

优先瞄准的对象当然是「光焰」。

公主殿下的擅长战法是先用七具主炮扩散发射，阻断对方的退路后，再将主炮集中，一口气击破停下脚步的对手。

事态发展一如她的预测……然而却无法顺利用主炮命中「光焰」。

『哼哼哼哈哈，简直像「斗牛」一样。缺乏脑袋的「正统王国」ELITE驾驶员，肯定搞不懂为什么打不中吧。』

「……连自力闪躲都不会，只懂得靠系统避敌的菜鸟，是在说什么傻话。把拔跟马麻买了新的脚踏车给你，就得意忘形了吗？」

『集中攻击我，表示你们的策略是守护「天之舵轮」，使内战陷入胶着……你们是认真的？被派去破坏的可是MOSSGREEN喔。无论如何，他们一定能成功破坏「天之舵轮」。不管你们怎么插手也没有用。』

「……我的伙伴是不会输的喔。」

『别说大话了。不管谁输谁赢都无所谓，MOSSGREEN只是颗弃子。如果他们失败了，那由我亲手将「天之舵轮」击沉也行。打从一开始，你们就没有胜算。』

「……………………………………………………………………………………………………………………………………………………………………………………………………………………是喔，你就这么想死啊。」

『哈哈！你把战争当成什么了？』

「那么，我就把你的『逃生口。焊死，然后再打爆动力炉。」

就在此时。

「疯狂厨具」悄悄地来到同时能攻击「贝比麦格农」和「光焰」位置，将主炮熔盐轨道炮对准两架机体，并怯生生地插播通信：

『呃……两位是不是忘记真正的主角是谁了……？』

「『吵什么吵！闪一边去！！！』」

闪光迸裂！同时受到两边攻击的「疯狂厨具」转瞬成了战场上的昂贵烟火。

「啊。」

听到通信员报告「疯狂厨具」被击破，公主殿下这才知道闯祸了。

她将守护「天之舵轮」的一方……自卫PMC所属的OBJECT给破坏了。

这么一来，放着不管的话，将没有人能阻止「光焰」去破坏「天之舵轮」。为了防止这种事态发生，「贝比麦格农」只好直接插手。双方一边保持距离，一边缓缓地就将战线移到「天之舵轮」附近。

『哼哼哼哈哈！为了守护敌人，竟然自己挺身成为挡箭牌，真不愧是「正统王国」啊！连脑残的ELITE都陶醉于英雄主义吗！』

「……唉，真讨厌，我赌上自己的生命究竟是在干什么呢……」

想必所有为了「天之舵轮」而战的「正统王国」士兵，都和公主殿下有一样的心情吧。

「贝比麦格农」对「光焰」。

无差别级斗殴，第二回合开打了。

16

砰砰砰！短促的连续射击声接连响起。

库温瑟身旁和他穿着相同军服的「正统王国」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混蛋，竟然来了！是MOSSGREEN！」

贺维亚大叫。

外头有狙击手虎视眈眈，无法抬头；通往六号辅助电源的纯l通道上又有佣兵出现，挡住他们的去路。距离大约是二五〇公尺，人数有一〇至二〇人左右。直线通道上毫无辽蔽物，敌军推着承载大量粗钢管的推车作为掩体。

相对地，库温瑟他们这边完全没有可供掩护的物体。

就算想退回通道入口，距离入口处仍有数十公尺，在慌忙撤军的途中，想必背部早就被打穿好几个洞了。

「啊啊，真是的！」

趴在地土的库温瑟把手伸到背后取出塑胶炸弹「HANDAXE」，插上原子笔大小的电子雷管，朝天花板抛出，接着按下无线电的按钮。

轰隆！天花板哗啦哗啦地崩落。

咳个不停的贺维亚赶紧靠在瓦砾堆上，确保掩体。

「混蛋，库温瑟！我和他们交火，你快去帮忙急救伤患。接下来没有炸弹魔登场的余地！」

「我不是专职的医护兵！」

「除了你还有谁闲着啊！不张开火网逼退他们的话，被丢颗手榴弹来我们就全都死定了！」

贺维亚他们一说完便迳自开始交战，被晾在一旁的库温瑟惊慌失措地转头看着倒在地上的同袍。血泊的面积越来越大，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才好。

和只受轻伤、手脚还能动的伤兵一起翻找急救包，总之将能派上用场的东西全部摊在纯白闪亮的地板上。

「这是怎样？被子弹打穿身体了？」

「我哪知道！总之先帮他止血再说吧，继续犹豫下去这家伙就死定了！喂，拾起那只脚，用绷带缠住大腿止血！」

「这是啥？生理食盐水？这是要怎么用？」

「跟输血的方式一样！这是用来代替血液输进身体里调整血压用的！」

「但我也不知道怎么输血啊！」

「就和普通的点滴一样，先找到手臂上的静脉，然后把针头插进去就好啦！」

从还能七嘴八舌地这样讨论看来，库温瑟他们的精神似乎还满好的。气氛就像在进行文化祭的准备那样。用瓦砾当成掩体，拚命进行吓阻射击的贺维亚他们，露出羡慕的眼神，不时就回过头看个几眼。

「……痛死了！笨蛋笨蛋，痛死我了啦！你们干嘛直接把消毒药狂洒在我身上啊？伤口好刺！好刺啊！」

「哈哈哈，你老是欠钱不还，谁想对你温柔啊，混帐！」

「什么意思嘛！等等，胶水？你们该不会是想用这个来黏合我的伤口吧？等等，钱我会连本带利还给你，拜托快住手！」

「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除了胶水以外，只剩订书机和安全别针可以选。」

「慢着，那边那位不是正牌的医护兵吗？」

「啊，真的耶！喂，在那里用冲锋枪乱打一通的家伙！比起血腥和硝烟，你更适合当个白衣天使喔。别分泌肾上腺素了，快来这里！」

「咦？咦？可是这位帅哥要人家留在这里耶～～」

「快跟他分手吧，COME　ON！」

于是就这样。

再也受不了这种男生女生在一起「美其名是放学后的文化祭准备工作，实则为打情骂俏」的气氛，贺维亚转头向队友怒吼：

「喂，别抢我们的小护士啊！她是我们的一帖清凉剂耶！」

「说啥傻话，讲起金发双马尾护士帽，当然该由我库温瑟出马吧，留在你身边太浪费了。」

「好，我知道了。来决斗吧，库温瑟！」

就在此时。

爆炸声掩盖了众人的声音。

「噗哇噗！？？」

「可恶……二五公厘榴弹接二连三地射了过来！我们的火力果然不够！」

虽然是爆裂物，毕竟是作为对人用武器而开发，因此无法炸穿瓦砾堆。

但是，倘若弹道沿着抛物线越过了瓦砾堆的话，将没有任何物体可守护库温瑟他们。届时，鸾爆炸和大量的钢珠会有如豪雨般降临在他们身上。

刚才的攻击并非单纯的误射。

他们是在测试，并计算着最佳的射击轨道。

贺维亚啧了一声说：

「还有火箭或飞弹吗？我们也用爆炸性武器把对方当作掩体的推车炸翻吧！」

「办得到的话我也想交给你啊，但是对方射击的实力更在我们之上。当你慢条斯理地扛着火箭筒好好瞄准时，你的眉心早就被打穿了。就算其他人进行援护射击，但对方根本不会把我们贫弱的火力当成一回事呢！」

「话说回来，你这家伙是谁啊！」

「好过分！我是你生死与共的同袍耶！」

虽然不是伪娘，但少年A却开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贺维亚懒得理他，看了一眼库温瑟。

他正在用染血的手操作着无线电按钮。

「你在干什么？发送SOS讯号也不会有骑兵队来救我们喔！」

「那可不一定。」

「啊？」

吐槽却被认真地回答，这反而让贺维亚感到错愕。

库温瑟轻轻地摇了摇无线电说：

「逃到吃水线上虽然是为了防止淹水作战，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

「不就是攻占六号辅助电源吗？介入紧急电力切换系统，让大量电源同时当机。但我们现在就是无法接近那里！豁出性命突击的话，只会被子弹和榴弹打得满身疮痍！」

「还有另一个理由。」

库温瑟立刻接着说下去。

彷佛打从一开始就考虑过适个问题一般，侃侃说明。

「……贺维亚，你知道吗？最近的骑兵队变成配备了能耐住核弹攻击的厚实装甲，与能打穿地球的超巨型主炮，而且是由美丽的女孩所驾驶的重装武器喔。」

「喂，你该不会是想要……」

「除了OBJECT以外，还有其他选择吗？」

轰！？？视觉和听觉瞬间失去作用。

这已无法用「巨响」来形容。

虽然库温瑟他们是接受火力支援的一方，却一样被震倒在地上。早就趴着的士兵，也是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哇啊噗？哇噗啊？哇噗咕欺……！」

「放、放心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贺维亚。要我解说是吧？我刚才接获公主殿下击破『疯狂厨具』的报告之后，心想既然她的活动范围变大了，便请她在和『光焰』战斗的期间，抽空进行援护射击，成果就是刚刚这道闪亮亮☆」

「偶噗……我想说的是……我会把刚刚这句话视为你的遗言啊！！！」

OBJECT的炮击基本上无法对海洋深处进行攻击。库温瑟为了申请位于远处的公主殿下的炮击支援，就必须来到吃水线——也就是海平面之上。

「天之舵轮」的直线通道如今变得有如糖人一般扭曲，彷佛随时都会断裂。「贝比麦格农」首先朝库温瑟他们所在处附近射出一发，画出安全地带的界线。接着彷佛要远离他们一般，死亡的炮弹一发一发地逐渐往MOSSGREEN的方向接近。

只靠在推车上绑了无数钢管的速成掩体根本阻挡不了。

MOSSGREEN的佣兵们慌忙地想后退，却因整个基地摇晃得很剧烈，连想奔跑也办不到。

彷佛被猛兽啃噬一般的破坏方式。

无论是纯白通道还是构造体又或是士兵的躯体，全都被无情地撕裂，在空中飘舞。

库温瑟一手掩住耳朵，将无线电贴在另一边耳朵上大叫：

「停止——！快点停止——！」

『……？库温瑟你在说什么？我全都听不到。』

「啊啊，真是的，六号辅助电源着火了——！连目的地都被打坏了啦！」

砰铿！三〇〇公尺外的铁门从内侧被打飞，冒出大量火焰和烟雾。

早就一副淡定表情的贺维亚，拍了拍库温瑟肩膀说：

「从你把我们的大魔神牵扯人人类纷争的那一刻起，你的好运就用光了。既然被打爆也没办法，我们往下一个辅助电源前进吧。」

海洋的另一侧，数公里外的堤防也受到「贝比麦格农」的炮击洗礼。多半是狙击手躲藏的地点吧，整个构造体随之一起分崩离析。

「……唉，不知道其他构造体是否也没事。」

「真想全部都交给公主殿下解决，我想回家了。」

「谁不想？但是如果『天之舵轮。被炸成两半沉没的话，我们的作战就算失败。为了让内战延长，我们再努力一下吧。」

就在此时。

被撕裂得乱七八糟，失去通道该有的最低限度形式的瓦砾堆另一头，赫然有人影闪动。大约是在二五〇公尺外的地点，方才MOSSGREEN佣兵现身的通道转角处。

是一名银色长发、褐色皮肤的女性。

多半是MOSSGREEN的相关人士。由她别在丰满胸口上的简化勋章看来，阶级似乎很高。

「瞧瞧『正统王国』的狗儿们是干了什么好事！这明明是我们『资本企业』内部的问题。」

「是『岛国』的内部问题才对吧！你我都是局外人！」

贺维亚举起突击步枪对准褐皮肤女性，但受到「贝比麦格农」炮击的余波影响，「天之舵轮」整体不稳定地摇晃不停。这使得贺维亚失去准头，子弹射中她身旁的墙壁。

受到OBJECT的地毯式炮击蹂躏后，别说墙壁或天花板，就连地板都不见了。

具体来说，从库温瑟他们到该名银发女子之间的这二五〇公尺完全成了山谷。

库温瑟竖起中指大叫：

「这次算平手！带着你的部下撤退吧！管你们是『北欧禁猎区』还是啥，只凭血肉之躯是无法耐住OBJECT的猛攻！」

「是吗？你可别搞错目的了喔，温室长大的小少爷。」

轰隆！「天之舵轮」再度骇人地震了一下。宛如站在暴风雨的汪洋扁舟上，难以站稳脚步。

贺维亚脸色铁青地大喊：

「怎么回事？公主殿下刚才没有炮击吧！」

「我们的目的是破坏『天之舵轮』。我们早就已经从中央主电源完全掌握水密门开关和海水水阀的控制权。接下来靠着杠杆原理，就能让这整座巨大浮体有如饼干一样从正中间断裂。」

又是一阵摇晃。

倾斜时而达到三〇度之多，是不抓住东西支撑身体就难以站稳的程度。但是，随着一声枪响，库温瑟情急之下抓住的地板裂缝旁闪出橙色火花。

攻击来自二五〇公尺外，那位银发褐肤女性手上的手枪。

一般而言，就算仔细瞄准，手枪的有效射程顶多一五〇公尺。在整个人工岛都在摇晃之中，却能正确地打到库温瑟手边，可见对方的训练有多么精实。

有如感到危险而缩回壳里的乌龟，库温瑟赶紧放开手。

但这样反而正中对方下怀。

「喂，库温瑟！你这样很危险！」

贺维亚大叫。然而彷佛坐在溜滑梯上，库温瑟的身体沿着纯自地板，往「巨大山谷」滑下。

确认了这点后，褐肤女性舔了舔嘴唇，也跟着跳入了「巨大山谷」之中。

那里是冰冷的水平面之下。

OBJECT的支援炮击无法如期发挥威力的地方。

17

「……咕哇！」

背部受到强烈撞击，库温瑟呼出一口气。

看着有如血管般盘根错节的粗钢管群，库温瑟想起自己掉到楼下去。

或许有管线在刚刚的炮击中受损了，这个楼层分明刚刚还有灯光，现在四周却是一片黑暗。背部湿答答的，整片地板都是积水。这里是吃水线下，是海中。漏水的原因若是来自管线破裂倒是还好，如果是外壁破损导致海水流入的话，状况就很不妙。

库温瑟先爬起身，将身体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思考着对策。

（该怎么办……？没办法从这里爬回楼上，只能找其他楼梯了。不知道电灯还能不能开？我的位置应该不会被敌人得知吧？）

这时，一阵「沙沙」的噪音响起。

来自库温瑟的无线电。

原以为是贺维亚他们，但看来并非如此。

『一只老鼠掉进鸟笼里……』

库温瑟皱起眉头。

是刚才听过的声音——那名银发褐肤女性。多半是MOSSGREEN的现场指挥宫吧。

（……暗号什么时候被破解了？）

『听好，不是小鸟，而是一只老鼠。猛禽最爱吃有活力的小动物了呢。』

「这场战斗是你们「MOSSGREEN」赢了。我相信你说『天之舵轮』即将沉没是事实，而且恐怕也已无力挽回。一旦这里被破坏，『正统王国』期望『岛国』内战陷入胶着的目的便无法达成。既然如此，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你们不快点离开也会很危险吧？」

『很简单。』

一边听着声音，库温瑟观察四周。

四周笼罩于黑暗之中，而且敌人也擅长匿踪。对战斗外行的「学生」来说，根本不可能发现敌人的藏身处。

『第一目标自然是破坏「天之舵输」。所以我们优先完成了这个任务。我还留着是为了达成我个人不重要的、穷极无聊的目的。在我达成主要任务后，我相信就算干点其他小事，上头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你该不会想替死去的部下复仇吧？」

『他们不是该死在这种地方的家伙。』

第一次。

从语气之中，库温瑟感觉到沉重的、充满人味的感情。

不禁打了一阵寒颤的库温瑟重新确认装备。有的是捆成一团的潜水衣和氧气筒、塑胶炸弹「HANDAXE」。除此之外，野外求生工具组中还有小刀和铁串，但多半帮不上忙。就连贺维亚也不敢奢望只靠一把小刀和「北欧禁猎区」的强者对抗。

『新兵训练一结束就被派到无视交战规则的「北欧禁猎区」，实在是太可怜了，因此我本来打算在让他们见识到真正的地狱前，先来温室中的战场上建立一些功劳，颁发两三个勋章给他们。结果，却碰上这种凄惨的下场。他们的胸口还来不及别上勋章就要被送进坟墓里，这种事应该发生吗？举办如此可悲的丧礼，只会让他们在天国为自己感到可耻而已。』

「……战场本来就很不合理，我相信在不能运用OBJECT的胶着战场『北欧禁猎区』中存活下来的你们，应该更清楚这个道理。如果不希望这种事发生，那随便找个不适任之类的理由，送他们回家不就得了？你明明就拥有这个权力！」

『我本来就是想一边抱着来野餐的心情来解决你们这群在温室中成长的乳臭未乾小鬼！透过这场战斗确认他们是否适任！』

听到这里，库温瑟总算看清对方愤怒的本质。

她并非单纯为了部下被杀而感到愤怒。

假如部下是在他们原本的战场「北欧禁猎区」战死，相信她也只会说一句「这就是命」，便就此感到释怀。

没被当成对等的人物。

被彻底看不起了。

对一名武士来说，被只有在OBJECT守护下才能战斗，弱不禁风的库温瑟他们所杀，是一件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如果是和猛将或英雄单挑而死，或许还能在历史留名；若是在战场上碰到翻找尸体财物的盗贼，或是吃腐肉的野狗而被杀的话，只会死不瞑目。而现在安洁拉的心情正是如此，她压根儿没把库温瑟他们当人类看待。

他们不是该死在这种地方的家伙。

这句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的性格真是扭曲。一瞬间感到内疚的我，就像个笨蛋。」

『我会用你的头颅赔罪的，你这只贵宾狗。让你知道在森林生活，并统御山林的野狼的可怕吧。虽然这群菜鸟死因凄惨到连墓志铭该刻什么才好也不知道，我至少会献上你的头颅标本，代替水果祭祀他们。』

在黯淡无光的黑暗中，锻链至极限的狼悄悄地张开利牙。

若是保持沉默的话，想必一瞬就能咬断库温瑟的咽喉吧。

就算瘦巴巴的贵宾狗想靠寻常努力与正攻法来守护自己，恐怕什么效果也无法发挥。

重新确认过身边的装备，有潜水衣和氧气筒与塑胶炸弹「HANDAXE」。虽然也有野外求生工具组的小刀和铁串，但这两件东西对库温瑟而言几乎完全没有帮助。

光靠这些能做什么？

如果没办法得出答案，等待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

18

当然，就算对手是只愚蠢的贵宾狗，安洁拉·木槿也绝不轻敌。

在把敌人引诱到这里前，她早就一眼看穿他的装备了。

他是工兵。

主要的武器是背负在背上的塑胶炸弹。别说步枪，就连防身武器的手枪似乎也没携带，或许是战地派遣留学生吧。此外似乎还有野外求生工具组里的小刀，比较特别的地方是卷成一团带在腰上的潜水衣和氧气筒，如此罢了。

比起炸弹，更令人在意的是潜水衣。

如果他的脑袋还算正常，想必不会认为正面和安洁拉起冲突能获得胜利。安洁拉手上只有大型军刀和手枪，但就算工兵握有冲锋枪乱射一通，她也有自信能不受任何伤害地将他处刑。

因此，对方想谋求胜利的话，只能放弃使用点对点的攻击方式。

换句话说，他必须对整个交战区域同时进行攻击。这样才能不受制于安洁拉的战斗技能，给予致命一击。

这是吃水线下方，是海中。

最简单的全方位攻击是穿上潜水衣和氧气筒，让整个区域淹水……

（不过这招并不管用。这个区域目前处于停电状态，水阀动不了。虽然使用炸弹破坏水阀能强行打开，但如果整个炸掉的话，水流会过于强劲迅速，连他自己也无法承受。）

若要说的话这就类似溺死者的尸体，会被冲到有许多大型岩石的溪流里的情况。尸体在湍急的水流中，要是与坚硬的岩石多次碰撞，甚至会造成肢体四分五裂。只靠合成纤维制的潜水衣，是耐不住这冲击。……　　（就算他考虑到这点，改以手动慢慢打开水阀让房间完全淹水，时间则是会拖太久，在效果发挥之前，就足以割断他的喉咙一百次。）

潜水衣在设计上可承受一定程度的水压，但无法办法承受炸弹爆炸的威力。

所以在交战区域到处设置炸弹，引发足以自杀的大爆炸的战法也不切实际。

如此一来，只剩下……

（脚边有积水。）

站在柱子背后的安洁拉，用习惯黑暗的眼睛观察周围。

清楚看见了目标的愚蠢背影。

（合成纤维制的潜水衣是绝缘体，让电线和水接触的话，就能使出只有我逃不了的攻击。）

安洁拉咧嘴笑了。

她重新抓紧小刀与手枪。

（但很遗憾地，受到OBJECT的炮击，电线早就断了。这个区域目前是停电状态。因此想让海水带电的战法是行不通的！要恨就恨把我的部下打成绞肉的自军炮击吧！）

短短地吸了一口气，安洁拉展开行动。

即使地面都是积水，她几乎是无声无息地迅速来到库温瑟的背后。

就在这时。

目标做出奇妙的行动。

毫无疑问地，对方并没有注意到悄然从背后接近的安洁拉。

库温瑟突然戴上潜水衣头盔，手中拿起某物。

只剩一步的距离。

拿着小刀的手绕过他的肩膀，离将库温瑟的喉咙被割开只剩一秒。

他按下了无线电的按钮。

（炸……弹……？）

揣测不到他的用意。

紧接着……

「轰！」的一声，爆炸声冲击了整个空间。

19

当所属于这次和MOSSGREEN共同作战的航空专门空军PMC，「SKY　BLUE.lnc」的王牌飞行员玛莉蒂·怀特维奇，听到来自无线电的指示时，不禁皱起眉头。

外表看似金发碧眼的娇弱少女的她怒不可遏地说：

「停止攻击？撤退命令？喂，塔台，这是什么意思？别来妨碍我，下一次攻击我一定会命中BURNING　ALPHA的！」

『塔台呼叫ICE　GIRL　1。气得脑充血是危险的徵兆，我们是来单方面地杀戮赚取分数，不是来打势均力敌之战的，这个状况已经偏离原订计划。』

「我差一架就能凑整数了！这样我回去才有英勇事迹可以讲，让我打！」

『塔台呼叫ICE　GIRL　1。「正统王国」的第一世代接连击沉「资本企业」的「人鱼」和「夕日」。令人惊讶的是，对方无视于数量优势，以一对二竟能获胜，可见是个十分老练的高手。现在已经没人能牵制那架OBJECT，可动范围逐渐扩大中，不趁现在赶紧返航的话，接下来就换你被逼上死路。更何况SKY　BLUE的任务是随便击沉几艘战舰，扰乱对方的指挥系统而已。不同于MOSSGREEN，我们没有明确的作战目标。难道你就这么想在温室战斗中成为不归人？』

「可是……！」

『别无理取闹了，ICE　GIRL　1，今天的战果已足够让你加薪。航空器无法和拿出真本事的OBJECT为敌，和那种怪物对打，在你表现出实力前早就被击落了。总之早点返航吧。还是说你为了获得击坠敌方王牌飞员的荣誉，就连部下的生命安全也不顾吗？』

「喷！」少女咋了舌。

为了派遣不耐烦的感觉，她一口气将智慧型手机的音量开到最大。

「正统王国」的王牌飞行员BURNING　ALPHA愉快的声音从开放频段中传来。

『怎么了？我们还在约会耶，要告辞了？算了，继续下去对小妹妹而言太刺激啦，等你长大之后再来继续比较好。乖，要在天黑以前回家，别迷路喔。』

「我看你最好别去『北欧禁猎区』，否则我一定杀爆你！左侧机翼冒烟的你凭什么呛人！你的手其实已经摆在紧急弹射装置的拉杆上了吧！」

『你自己不也是靠部下阻挡，才得以摆脱我的空对空飞弹锁定？不过，在那之后你靠着喷射烟雾彻底甩掉图像辨识的那招，的确值得赞许。如果没有那个神来一招，你现在早就在敌军阵地的正中央做海水浴了。只不过，如果没有保镳大哥哥帮你守护左摇右摆的可爱翘臀，我看你连来约会也不敢喵？』

「你、你有种再说一次！我会立刻杀了你！」

气急败坏的玛莉蒂本来想掉头追上对方，但在她左右与上方各有一架ICE飞行队的友机紧贴着一起飞行，彼此距离不到几公尺。在这种状态下要是来个大转弯，肯定会造成冲撞事故。

行动被限制住的玛莉蒂，怀特维奇只好大大叹了口气。

用力踹了好几下脚边的飞航纪录器外壳之后，她泄愤似地说：

「混蛋，算你们好连，捡回一条命了。」

这句话的对象不只BURNING　ALPHA，还有未能击毙的所有高官将领们。

她对着有基地司令官级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所搭乘的，当作是旗舰的小型航空母舰，忿忿地说：

「期望我们会在其他战场上重逢，越快越好。」

20

库温瑟的行动很单纯。

不是想靠爆炸「杀死」对方。

他调整火药量，使其不具杀伤性，但足以给予掌管平衡感的半规管强烈压迫。

如果直接引爆的话，安洁拉和库温瑟都会双双倒下吧。

不仅如此，训练有素的安洁拉和弱不禁风的库温瑟两人之中，较早恢复的肯定是安洁拉，而她也会利用这个空档杀死库温瑟。

因此。

他戴上了潜水衣的头罩。头罩的结构能耐得住一定程度的水压。当然，无法承受足以将人的头骨压得粉碎程度爆炸威力，但若只是震撼半规管等级的「轻微冲击」，多少能达到减轻效果。

取下头罩后，库温瑟观察四周，才发现安洁拉已经来到他背后只差一步的距离，库温瑟一脸厌烦地嘟囔：

「……幸好没在引爆前特地思考要讲什么帅气台词……」

这时，由「山谷」上方抛了一条绳索下来。

由上方传来贺维亚的叫唤：

「喂，库温瑟！快点上来吧！」

库温瑟随口回应了之后，抓住垂下的绳索。同样地，他没办法自力爬上去，只能靠精力旺盛的队友们将他拉起。

就在这时。

库温瑟不经意地望向了几根柱子。

底部有着某种剥落的东西。不是被炸弹炸开的，而是类似零件被抽走的感觉。

他对于这类景象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

怀抱着不好的预感的库温瑟慌忙取出携带塑终端机。从刚刚在「天之舵轮」内部拍摄的照片中，同样发现了被抽走的部分。

库温瑟原本以为这是因为「天之舵轮」还没建造完成就抢先使用的关系。

但说不定这是……

「喂。」

库温瑟用垂下的绳索的绳头绑住安洁拉的双手后，拍拍她的脸颊。

有件事必须确认。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里的墙壁和天花板为什么和缺了好几块的拼图一样，到处都有剥落？这简直就像在说为了隐藏在『天之舵轮』背后建造某种东西，而秘密搬入零件一样！」

「……你不知道吗？」

安洁拉微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双手被紧紧地绑住后，皱着眉头回答：

「这里是『岛国』的……非法集团自卫PMC阵营为了不受干扰地建造新型OBJECT而准备的巨大工厂。既然现在不在『天之舵轮』里，表示这架OBJECT早已竣工，正式启用了。」

下一场战争的扳机……

早在久远之前已被扣下。

第八卷 70%的统治者 第二章 消失不见的「新型」》太平洋远西地方扫海战

1

作战进度报告，甲01。

三月十七日，一〇三〇时。

战争国太平洋远西地方海域，伪装巡洋舰深红公主号。

「『天之舵轮』被MOSSGREEN击沉了。」

这么说着的是芙萝蕾缇雅，她现在人在以扫荡海盗闻名的伪装巡洋舰深红公主号上。

具体来说，她正仰躺在前方甲板上的泳池畔的其中一张海滩椅上。

笨蛋两人组——库温瑟和贺维亚在一旁正襟危坐地跪在地上听候发落。只不过，两人的这副模样，在有段距离外观望的公主殿下眼里，和某种「不靠特殊手段便难以兴奋起来的人们」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顺带一提，虽然深红公主号被目击与正规军一起行动可能会对「诱杀海盗」任务造成影响……但是他们每次作战都会将模组化外装整个换新，涂装与外型等部分会完全改变，因此就算被拍到照片也不怕。

「会变成这样，全多亏了某两个笨蛋完美的任务成果。幸好，重视名誉和秩序的我军高层很宽容。对照了库温瑟拍摄的设施内部照片，以及被俘虏的MOSSGREEN指挥官的证词来看，『天之舵轮』内部曾经建造过新型OBJECT的事情，几乎可说毫无疑问的事实了。我们可以庆幸自己的头还能黏在脖子上了……虽说，如果没有公主殿下击沉两架『资本企业』的OBJECT的功劳，恐怕也没办法弥补这项重大过失就是。」

跪在地上的笨蛋两人组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对这两名西欧人来讲，可说是东洋神秘之一的跪坐姿势实在难以忍受。就连在座垫上都撑不了几分钟，现在却得跪在泳池畔的坚硬磁砖上，简直无异于地狱。说得更白一点，他们觉得自己双脚的膝盖痛到快断了。

「（……芙萝蕾缇雅少校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进入尖酸刻薄的小姑模式呢？）」

「（……笨蛋，谁知道啊！我们只能祈祷她不会变老吧。个性这么糟，如果外表还是又老又丑的老太婆，真的没人受得了！我更期望她那对爆乳能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消瘦下去之类的奇迹会发生！）」

「你们两个。」

发出彷佛以细高跟鞋脚跟轻踩弓起约背部般的声音，芙萝蕾缇雅警告部下闭嘴。

然而，跪坐的痛苦让库温瑟他们早就豁了出去，不肯住口。

「话说回来了，为什么你躺在豪华客轮的泳池畔的海滩椅上，穿的却不是泳装啊？你不懂这是一种惯例吗！包括一脸呆样地站在旁边的公主殿下也一样！」

公主殿下露出一头雾水的表情，但芙萝蕾缇雅抢在她这个天然呆说出无谓的话之前先开口：

「……现在是三月中旬，这里是有大批黑鲔鱼洄游的汪洋上。就连万里晴空都让人觉得冷飕飕的，没有换上泳装的理由。」

「这是你亲口说的喔！准备实行『北风与太阳』作战吧！等我们移动到南半球之类的温暖地方就换上泳装，就这么说好了喔！呀呵——！爆乳弹弓式泳装等着我们！」

「等等，贺维亚，就算芙萝蕾缇雅少校是芙萝蕾缇雅少校，要让她自己负责所有养眼场面也太辛苦了！让公主殿下也跟着换上超迷你比基尼吧！最好再加上猫耳或尾巴之类的超萌饰品！」

强大的妄想洪流在库温瑟他们体内东奔西窜，即使仍在跪坐心情却HIGH得像在天空飞翔。

被他们兴奋地吱吱乱叫而吵得受不了的芙萝蕾缇雅从海滩椅上下来，抓着笨蛋两人组的后脖子，便将他们抛进露天泳池里。

瞬间，彷佛心脏被人用力揪住的极限寒冷，袭击了库温瑟他们。

顺带一提，一旁的公主殿下只是疑惑地歪着头，一脸茫然。

看来也没打算要拯救他们。

「噗哈？噗噗啊！不、不行，冻到这种程度的话，根本没有发展成爱情喜剧的机会……！」

「感感感感感感、感觉上就像是在非夏季的别墅里长满绿色青苔的没人用的泳池一样啊！」

「没有用学校泳池当作例子，让身为平民的我觉得有点不爽！」

「哦？不爽就来打啊。你又不是美少女，全身湿透也没看头！」

重新爬回海滩椅上的芙萝蕾缇雅本来不想理这两个开始在冰冷泳池里互殴的蠢部下，但实在太吵了，便挥挥手下达命令：

「十秒内爬上来继续跪坐，否则就肩膀以下全泡在水里听训。」

「「Sir!　Yes。Sir!」」

为了逃离冰水地狱，库温瑟他们难得乖乖地遵从命令，但在跪坐三秒之后又后悔了。

「好、好冷！这阵风！微风竟然夺走了所有体温——？」

「这叫什么？汽化热？？？军服是不是快冻成冰棒啦！」

芙萝蕾缇雅露出比冬天的泳池还更冰冷的视线询问部下：

「……嫌冷的话，要不要再进一次泳池呀？」

「大小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牙齿喀叽喀叽喀叽响个不停的库温瑟回答。

忘记回答的贺维亚再次被抛进地狱泳池里。

等到贺维亚哗啦哗啦地划水，从水中爬回岸边之后，芙萝蕾缇雅总算又回归正题：

「幸亏我们的雷达曾经捕捉到疑似是新型的巨大阴影。我们原本以为那是得知『天之舵轮』会遭到袭击的自卫PMC将重要物资与人员运走的潜水艇，所以没有进一步行动。」

明明雷达捕捉了到却没进行攻击。

换个角度来看，或许也可将此视为怠匆职守的行为，然而芙萝蕾缇雅被指派的任务是让争夺「天之舵轮」的「资本企业」的内战激烈化。在这个一旦给予任何一方阵营毁灭性打击，都可能造成内战结束的状况下，没人敢随便对也许载了重要的指挥者或支持者的潜水艇进行攻击。再说了，就算跟长宫报告关于这件事情，上头也有可能不会做出攻击指示。

在会留下录音档的情况下，若是未经深思熟虑便下达指令，一旦搞砸了，就得背负起失败的责任。所以高层当中，没人敢明确地指示攻击，而会改口说「交由现场指挥官临机应变」。

也因此，现在当然不可能反过头来追究放走「新型」的责任。

依然跪坐着的库温瑟举手发雷：

「……所以说，『岛国』的新型OBJECT应该是……」

「毫无疑问，是海战专用型吧。」

芙萝蕾缇雅躺在海滩椅上继续说：

「只不过那架新型是以『潜航』为主体的深海运用型OBJECT。对『岛国』来说，想必主战场除了海洋以外别无选择吧。除了一般的海上战斗之外，就算开发出这种特殊型的OBJECT，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可是啊……」

在库温瑟身旁，一样跪坐菩且不停微微抖动的贺维亚插嘴道：

「OBJECT可是全长超过五〇公尺的正圆形物体喔，这种形状的东西潜在海里，是绝对不可能保持平静安稳的吧！随随便便都会被雷达跟声纳捕捉到！」

相信用不着多作解释大家也都知道，潜水艇在海中潜航的理由是为了匿踪行动。

因此，潜水艇的尺寸和设计上有着诸多限制。不管多么强大、多么高速、多么体现了火力强大的大舰巨炮主义，只要在水中移动时会发出噪音，作为潜水艇就是致命缺点。一旦被发现，受到集中炮火洗礼，立刻就会变成鱼儿繁殖的温床。

就这点来说，浑圆的OBJECT可说是极不适合当作潜水艇使用。

不管多么谨慎前进，一瞬间就会被发现所在位置。

实际上，那架机体也的确被「正统王国」的军方发现了。

「那家伙压根就不打算隐蔽所在位置。」

然而，躺在沙滩椅上的芙萝蕾缇雅却说出难以理解的话：

「那架机体在『水的运用方式』上与其他潜航兵器截然不同。那架新型似乎仍保有OBJECT的自负，基于『不逃也不躲，在正面对决打倒敌对势力机体，赢得胜利』的理念，建造而成。」

「……？」

库温瑟露出疑惑的表情，于是芙萝蕾缇雅简单地操作了几下携带式终端机。

笨蛋两人组的携带式终端机立刻响起小小的电子声，似乎有什么资料传送过来了。

「（……唔哇，完全不想看耶。长官寄的信件从来没带来好消息过……喂，库温瑟？库温瑟同学？你怎么鼻孔贲张兴奋得喷气了？这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爆乳的性爱自拍影片啊！）」

「（……从前后脉络推测，这十之八九是『岛国』极机密开发的新型机体资料！我在作梦吗？超棒的！我运气好到爆！正、正常来说，在安全国上课绝对没有机会看到这种资料耶。哈……哈哈，能来留学真是太好了！哈啊哈啊！）」

「（……整个人湿黏黏的，恶心死了！你这个变态，我看你干脆去和机械少女结婚算了！别靠过来，变态会传染！）」

不理会一脸作恶的贺维亚，库温瑟开始用携带型终端机播放起信件夹带的影片。

画面看起来像是夜间的海洋，但因为没有能作为地标的东西，无法确知具体地点在哪里。由星座看起来不是南半球，多半是在北半球的某处吧。

开启夜视功能拍摄的影像十分粗糙，灰色的浓淡对比被特别强调。整个画面频繁地上下摇晃，也许是在海面上随波摇晃的镜头拍摄下来的。

「傻傻地派无人侦察机去只会被对空雷射击落，所以我们在流木上装设摄影机和资料储存装置，从交战区域外大量流放到海中。而且不用电波传输资料，以防被侦测到位置，因此在回收前都不知道究竟拍到了什么，完全是赌注。」

幸好两人没彼要求去做像是家庭代工的老婆婆一般，在良莠不齐的庞大资料当中找出中奖的影像的工作。传送到库温瑟他们手中的，是已经经过编辑的影像。

幽暗的大海中央，有着与夜晚的黑暗性质迥异的巨大漆黑阴影。

如圣艾尔摩之火般闪烁不停的，似乎是装设在炮口前端的感应器的灯光。

「这就是新型……？」

「多用功一点吧，库温瑟。这是『资本企业』代表性的第二世代，我军赋予的敌性代号是『皇冠鲨鱼』。最大特色是拥有名为『鲨齿』的货柜式多连装轨道炮，是出了名的击坠王。完全不用精密瞄准，一气呵成进行『面』的压制。在左右三〇度、距离一〇公里的范围内，是这架机体的完全破坏领域。虽然只能进行三次攻击，不过一旦踏进了它的死亡领域，无论对手是怎样的OBJECT，都会被啃噬殆尽。」

「你说这是『资本企业』的机体……所以这是『岛国』派遣来灭火的吗？」

贺维亚露出觉得麻烦透顶的表情，他身边的库温瑟则是皱起眉头说：

「等等，不对啊……？『皇冠鲨鱼』的主炮是特殊型轨道炮，相反地『新型』却是潜航运用型OBJECT，这不就表示……」

「没错，正如同你的想像。」

在海滩椅上的芙萝蕾缇雅耸耸肩，说道：

「『新型』躲在深海一五〇〇公尺处待机，有厚厚的海水作为护盾。」

轰隆！砰咚！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小小的画面中炸裂。彷佛朝天逆流的大瀑布一般，扬起惊人的大水柱。然而，不管「皇冠鲨鱼」使用什么武器，都难以贯穿深厚的水盾。

更不用说「新型」毕竟是架OBJECT，自然配备了足以承受核弹攻击的重装甲。

「……这样根本解决不了『新型』嘛。」

库温瑟一脸厌烦地嘟囔着。

「先不论谁强谁弱，这说到头来，完全是相配性的问题。他们怎么会想要用金属炮弹攻击海底的对象呢？」

「我不是『资本企业』的人，不清楚他们的考量。或许是有人想让击坠王『皇冠鲨鱼』再添一份功勋吧，从战果来看，再加一架恰好能凑成整数。只不过，对方也是有思考过的。『皇冠鲨鱼』一开始是先集中攻击企图从『天之舵轮』搭乘快艇逃走的残存兵力，想靠同伴的哀号声，引诱『新型』浮出海面。」

「但『新型』实际上却没有浮起，放弃了用厚实装甲保护同伴的任务，静静待在海里……」

「他的行为并非单纯出自冷血。你继续看影片就知道，手执反击之刃的复仇剧就要上演。」

唰砰！黑夜中的汪洋被从底下划了开来。

海风中的水分被蒸发，巨大橙色光柱长长久久地留在该处。

是「新型」的主炮攻击。

「雷射炮……？」

「雷射的话就不必太在乎深厚的海水层。靠着OBJECT的高功卒动力炉，即使能量多少会衰减，也能一边沸腾海水，一边将光束由阳光无法触及的深海中射出。躲在深海之中的『新型』，可以单方面地咬住对方的下腹部。」

「啊？」

贺维亚皱起眉头，问：

「既然如此，『新型』的优势不就只有能防止轨道炮或线圈炮之类的金属炮弹而已？假如我们也使用雷射炮主炮对抗，一样能有效攻击对方。更何况空气中和海水中的阻力完全不同，对方无法敏捷地采取回避运动……这样的机体有什么了不起的吗？？？」

「对方潜伏的地方……」

芙萝蕾缇雅有气无力地说：

「是海底火山旁。附近的海水温差剧烈，想像成超大规模版的海市蜃楼即可。因此雷射炮类的光学武器会受到强烈影响。」

画面中，「皇冠鲨鱼」不停进行着细微的回避运动。

但是动作不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只看得出其ELITE驾驶员感到惊慌失措而已。

虽然远远不及主炮的威力，但也许会认为总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好吧，「皇冠鲨鱼」偶尔会勉强对海中发射对空雷射。

库温瑟吞了吞口水。

「……也就是说，『新型』靠着厚厚的海水与海底火山创造出来的变温层，完全封锁了金属炮弹、光学武器等攻击手段……？」

「如果对方只是艘普通潜水艇，只要靠鱼雷、水雷、爆雷、水中雷射炮等武器，在它的外壳上挖个洞，便能使之沉没。但那是OBJECT，拥有最坚固的装甲，足以颠覆上述常识，即使用核子鱼雷也无法将这家伙击沉。就算搭载了大量雷射武器，光是想命中它就已经是难上加难了吧。不仅如此，连『OBJECT时代』的武器也没有用。真的是一架很有『岛国』风格，往特异方面孤岛化的OBJECT啊。」

平常躲在变温层背后，进行主炮击时，再从隐藏的缝隙中悄悄探出头。

照这样看来，就算派出以雷射为主力的OBJECT与之抗衡，能不能对它造成有效的打击，都还是未知数。

画面中，正下方不断受到敌方主炮单方面攻击的「皇冠鲨鱼」准备撤退了。

但也因此停顿了一个瞬间，这为它带来不幸。

这架第二世代被凄厉的光柱贯穿，剧烈的爆炸旋即将黑夜染白。

「难怪站在劣势的『岛国』自卫PMC方，会拚上老命偷偷摸摸地把这架机体建造完成。」

贺维亚目瞪口呆地说：

「看来自卫PMC不仅非法占用向官方借来的OBJECT不肯归还，对此还不满足。我不清楚『新型』的完成度育多高，假如有万全准备的那种怪物，在『天之舵轮』附近洄游的话，我们大家现在恐怕都变成幽灵船的骷髅船员了吧。」

对「新型」来说，决胜关键在于是否能秘密建造到能够潜航的状态。

一旦建造完成，就再也没有必要隐瞒。

只要待在海中，甚至连偷偷摸摸躲起来等候奇袭时机来临也不需要。

在「岛国」降生的「新型」OBJECT……

身为统御海洋之王，只要静静地在深海宫殿里，等待挑战者到来。

「不想变得和『皇冠鲨鱼』一样的话，就赶紧想个对策出来。」

依然躺在海滩椅上的芙萝蕾缇雅说：

「因为，下一个和『新型』对抗的人就是我们了。」

2

作战进度报告，乙01。

三月二十一日，二二〇〇时。

「正统王国」新喀里多尼亚地方，特别政治犯收容设施，红堡。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彷佛要撕裂这道黑色布幕般，监视塔朝着某架巨大的「物体」放射出好几道探照灯。

哗啦啦地下个不停的暖和豪雨，暗示着这里位处南国。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轰隆……随着一阵毛骨悚然的声响，那架庞然巨物直接进入了浮在海上的巨大设施。

别名为「红酒葡萄园」的该设施是南方海域上的一座人工岛，是为由好几座形似海底油田的底部，和钢铁组成立体方格铁架般的构造体，以及铁架上到处挂着的方形货柜所组成。

构造体全貌为边长三公里，高约四〇公尺的六角形，共分为十二阶层，每一层都挂着货柜。

铁架中到处都有类似工程现场的金属制通道与楼梯供守卫们巡逻，囚犯们鲜少有机会利用。

所有货柜均为模组化的单人牢房，数量约有一五〇〇个，并等同于目前收容的囚犯总数。

缓缓进入「六角形」内部的巨大物体是一架OBJECT。

「后勤救星」……这是「正统王国」军所拥的第二世代，将重点摆在后勤运输的实验性机体。说白一点，就是基于「靠好几架OBJECT保护脆弱的运输船队进行漫长船旅太麻烦了！那直接在巨大的OBJECT上加挂货柜不就得了？」的概念来设计的机体。

……结论说来，带着多余重量进行高速战斗只会增加被弹率，而货柜内容物在回避运动中受到高惯性G方作用，通常也都会被甩得乱七八糟……最后就成了一架毫无机会活跃的不幸机体。

因此，这架机体现在很少执行补给运输任务，而是被派去实行其他作战。

也就是运送中可能遭受袭击、夺回的黑帮老大或是恐怖分子头目等重大罪犯的护送任务。

OBJECT特有的圆形机体上挂着大量仿佛方形便当盒的货柜，设置于六角形铁架顶点的超重机将钢索延伸到货柜之上。

起重机的机械臂以完全不在乎里头是否关着人的粗暴动作甩动，将货柜固定到铁架「有空缺的位置」上。

雨水打在坚固的货柜屋顶，发出淅沥淅沥的嘈杂噪音。

这是故乡「安全国」中无缘可见的南国特有风情。

该名「囚犯」环顾只有睡袋和冲水马桶的货柜式单人牢房。

分明禁止囚犯离开牢房，但这里不仅没有浴室，就连水龙头都没有。勉强算是水源的，就只有冲水马桶水箱上方那仅可供洗手的盥洗皿。这其中大概包含了「如果不自己想办法用，就等着被晒乾吧」这样的意思。

像空调这种高级享受自是不用说，货柜里就连一个窗户也没有。和外界相通的地方，就只有供餐用的细缝和墙上的换气扇。南半球热带夜晚的闷热空气由这两处流入，就居住环境而言，可说奇差无比。光是待在里头，就让人觉得身体似乎会一点一滴融化。

「囚犯」少年用手背揩了一把从脸颊滑向下巴的汗水，靠在金属货柜牢房的墙壁上。

他靠着的位置是换气扇的正下方。

「嗨！」

少年以不输给豪雨的音量大声呼唤。

在被送进来以前，少年早就探听过关于这间不人道的收容设施的情况。

犯人们的交流方式有好几种。

举例来说，像是按照着一定的规律敲打金属墙，并送出暗号之类。

设施中流行好几种暗号形式，不对特定集团宣示忠诚，就无法获得这些暗号；如果是偷听来的，并任意加以解读的话，会被人以「偷窥」罪名，施加相对应的制裁。由明明是彻底单人用牢房，且任何囚犯都无法外出，却能实行「相对应的制裁」这点看来，想必有某种漏洞可钻。

来到这里的新人，第一步就是利用换气扇。

这里是让声音直接通往隔壁货柜的唯一途径。新人首先要经由这里和囚犯前辈们交流，要是不问出收容所里分成哪些集团，对哪个集团宣示忠诚才划算等情报的话，今后很难撑下去。

刚才也说过，这里虽然是完全单人牢房制，却无法享受悠哉的单身生活。若被视为危险人物，会成为所有集团的眼中钉，如此一来恐怕小命难保。

「你因为什么罪被关？会被流放到这个世界尽头，想必是犯了滔天大罪吧？视情况，我们或许能合得来呢。但如果你和绑架小孩或毒品有牵扯上关系的话，我们就没什么话好说，今后我不会再向你攀谈了。」

「咿欸……」从换气扇的另一头传来一声回应。

似乎是一名柔弱女子。

气若游丝的回应差点被雨声遮蔽，勉勉强强才传了过来。

「不、不是的。我、我是……被人诬陷才会被关进来，事实上……」

讲到这里，女子为了调整呼吸，停顿了一下。

接着，「她」说：

「事、事实上，这里是个非常奇特的收容所，会被送进来的人，都是无辜的……」

「囚犯」少年听到这句话，他将背靠着墙壁，轻声吐出呻吟。

闪！一道闪电打在附近，从换气扇中射入宛如照相机闪光灯般的炽白光芒，一瞬间照亮了「囚犯」的脸。

库温瑟·柏波特吉。

秘密潜入这间「奇特的收容所」的战地派遣留学生少年，判断对方的声音与事前确认过的录音档案相同，讲话的语气也立刻改变。

「我知道。『正统王国』的腐败『贵族』们，任意对看不顺眼的『平民』烙上罪名，送到这个国家公认的虐待设施。被关在这里的囚犯，有的是想从内部告发逃税客户的会计士；有的是组织认真工作却赚不了钱的农民，并成立工会的富农；有的是每天分配面包给贫民区孩子的修女。总之形形色色，但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都不是坏人，而你也是其中一人。」

红堡。

这个收容所外号是「红酒葡萄园」的理由就在这里。

类似立体方格铁架的构造体挂有众多货柜式单人牢房，外观看来就像葡萄棚架是原因之一。

而无辜百姓被关进去受苦，榨出红色鲜血亦是原因之一。

「玛丽雅琪·奈特盖普。你是『正统王国』南不列颠地方剑桥大学所属的研究生。专攻机械工程和资讯处理。虽然人在『安全国』内，却时常与军队合作，厘清自军OBJECT的弱点。」

库温瑟没办法将资料带进货柜里。

这里没轻松到藏进胃袋里就能蒙混过关。

这些全部是库温瑟硬背在脑袋里的知识。

「然而，当你将注意力摆在敌军而非自军的OBJECT的那一刻起，你的人生也迎来了重大改变。著名的『资本企业』第二世代——『私人银行』。据说这是一架将开曼群岛的避税港银行主要伺服器完整收入机体内的特殊OBJECT。之所以这么做，表面上是说为了以万全准备保护顾客的存款和个资，实际上却是为了掌握』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等各大世界势力VIP们的黑钱流向，以便私底下要求他们『合作』。换句话说，它不靠着尖端科技，而是靠着政治上的理由，成了一架『绝对无法击破的OBJECT』。」

如果在战场上将这架OBJECT击败的话，各国要人的庞大存款资讯会随着消失。不仅如此，如果残骸被回收分析的话，政客们的黑钱流向——坏事的证据也会跟着曝光。

正因为如此，没有人敢对这架OBJECT出手。

虽然它属于「资本金业」，但甚至连自己长官的命令也不必听从。

「……你将病毒植入了『私人银行』的主伺服器，夺取了个人资料。虽然实际上那只是你煞有其事地自创的名单，但民众们并没有机会看过机密资料的内容，自然也无从辨识真假。除此之外，你还实行一波波情报战，让对方误以为防火墙全被破解，一切资料都被带走了。」

「各大势力的VIP们判断继续支持『私人银行』也没有益处，顺便为了报复，决定围剿该架机体。等到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我创造出来的幌子时，『私人银行』已经变成一团废铁，沉入印度洋的海底了……

这就是玛丽雅琪在「无权的独裁者」将魔爪伸向全世界前，先出招制衡的经过。

但她这么做，各国大老们不见得就会额手称庆……实际上，库温瑟过去也曾因为牵扯上这样的事情，而差点在战场上被杀死。住在「安全国」的玛丽雅琪，想必是被用其他手段报复了吧。

彷佛随时都会哭出来的声音经由换气扇传入。

「你对我说这些做什么？难、难道说，你是事到如今才被派来的杀手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过分了！我已经被判无期徒刑，一辈子都要在这个不合理的地方生活了……」

「并非如此。」

库温瑟坚定地否决。

「我会来这里是因为看重你的实力，想请你帮个忙。我会把你从这个不分男女一视同仁地虐待，连最低限度的道德也没有的混帐收容所中教出来。作为回报，想请你和我一起动动脑，找出某一架OBJECT的弱点。那就是由『资本企业』的『岛国』所秘密建造的，完全潜航运用型的『新型』OBJECT，『巨无霸潜者』。」

玛丽雅琪·奈特盖普只需要负责动脑，不必像库温瑟和贺维亚一样去破坏OBJECT，最后一击也是交给OBJECT负责即可，如此便不用跳脱「干净战争」的范畴。

但她的头脑确实会发挥很大的效力。

身处于「安全国」却能让战争终结，某种意义下是比笨蛋两人组更明智的选择。

……只可惜军队高层长官们愚蠢又盲目，没能看出她的实力。

「请、请等一下。『新型』是什么意思！？我一直被关在这里，不清楚外头的消息……」

「你骗人。」

库温瑟简短地反驳了。

他以不输给南国雨声的音量大声说道：

「表面上只是个被关在鸟笼中的可怜公主，但是你……多半是这个世上资金流动最剧烈的犯人吧。电子书籍的版税、部落格广告收入，以及以这些资金作为本钱的金融交易。伦敦金融城和华尔街里甚至有你的名义的个人房。我不知道你是使用什么方法连接网路，但对于外在世界的消息，你恐怕是比我还要清楚，特别是形迹可疑的OBJECT。」

「……」

「我看过资料了，你的买卖纪录怎么看都是严重赤字。说真的，连『安全国』的闲暇贵夫人们的投资眼光都比你优秀。也许你和赛马或赌博狂热者一样，是个比起胜负，更热衷于花钱这件事本身的特殊购物中毒者吧……问题是，你又是如何弥补负债如此庞大的财政缺口呢？虽然这只是我的臆测，但即使是现在，你也仍以匿名身分将情报——号称难攻不落的各国OBJECT的破解方法——卖给军方高层，对吧？」

库温瑟静静地继续说：

「……如果真是如此，现在你就已经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了。希望你能够提供关于那架新型『巨无霸潜者』的所知情报，并用你的卓越头脑帮助我们到击破那架机体。」

「……回报就是让我逃离这个可笑的收容所吗～～？」

「关于你在剑桥的学位，由于该校校长是位良知派，你目前被视为休学，所以只要能离开这里，随时都能复学，真是令人羡慕呢。」

「但我们真的能顺利逃离吗～～这里的警备超森严……」

「没人要你用汤匙代替铁锹挖隧道。」

库温瑟反驳似地回答：

「军方早就想治治那群浪费税金搞私刑的『贵族』了。我的后台有军方撑腰，所以我们用不着偷偷摸摸挖隧道逃出，而是直接破坏收容所，凯旋归国。」

讲到这里，库温瑟暂时陷入沉默。

接着语气显得有些焦急，喃喃地说：

「……否则就换我们的公主殿下被『巨无霸潜者』打爆了。为防这种事情发生，无论如何都得找到突破点才行。」

「呃～～所以说，我们该从什么事开始才好呢～～？」

「距离作战开始还有点时间。别浪费这段空档，先听我说明吧。底下是我直接对付过那架『巨无霸潜者』的感想，对你应该多少有些帮助吧？」

3

作战进度报告，甲02。

三月一七日，一三〇〇时。

战争国太平洋远西地方海域救生艇。

天气晴朗。

可惜时值三月中旬，即使太阳高挂蓝天顶端也没有暖和感。一阵风吹过笨蛋两人组的脸颊，带来一丝寒意。

「呃，位于远东地方的太平洋的最西边叫做远西地方海域？结果究竟是西边还是东边啊？」

「这种时候把地球仪转个一圈就好了。反正地球是圆的，大家都是好朋友。人人要是都这么、想的话，就是幸福世界了。

「你这家伙是哪的恶心嬉皮啊？该不会在抽有奇怪气味的香烟吧？」

「就是有你这种把反战主义者全都贴上『发疯毒虫』标签的人，战争才永远都不会结束。」

「问题是我和你都想利用战争发大财吧？我想建立功勋，获得『家族』的继承权；你想成为OBJECT设计士，成为超越下级『贵族』的富豪。我们都是『干净战争』万万岁的家伙啊。」

在鲔鱼渔船交错往来的冰冷海域上，漂着一艘小小的救生艇。

这并不是因为那艘深红公主号沉没了。

库温瑟他们身上穿着比袭击「天之舵轮」时更厚的，以橡胶和金属制成的硬式潜水衣。比起贴身的一般潜水衣，现在两人穿在身上的东西，造型就宛如巨大机械人，营造出「坚固、顽强」的感觉。就只剩造型仿佛倒过来的水桶的头盔放在一旁，尚未戴上。

「总觉得很像圆滚滚的丑陋盔甲耶，是动作电影或机械人动画里绝对不会出现的造型吧。」

「这是不用在意减压问题，可以轻松潜水的便利物品。虽然我也认同你的说法，这种外观设计要是做成玩具，肯定会滞销。可说是若彻底只追求功能性，外型就会很凄惨的最佳范本。」

听着库温瑟的话，贺维亚以厌烦语气说：

「……话又说回来了，你不觉得很扯吗？公主殿下正面对决打不赢的对手，却要我们这两个渺小的士兵去对抗，搞什么嘛。我看我赶紧去投保个寿险比较好吧？？？」

「就是因为正面对决打不赢，才派我们来找找它的弱点和其他手段啊。」

库温瑟不悦地回答：

「不管如何，只要『新型』一直停在深海一五〇〇公尺的话，我们就无计可施。不想个方法靠近它的话，连想动个手脚都不行。」

「你不觉得要破坏深海鱼的鳃，就让它浮上水面的手段太粗暴了？」

「OBJECT的主炮或核子鱼雷对它无效。不赶紧把这家伙打爆的话，地球有七成面积都要成为『新型』的帝国了。更何况除此之外，我们也真的找不到有效策略。」

「……这根本不是来学设计的学生，跟担任雷达分析官的型男『贵族』所该做的工作吧。我们既不是万灵丹，也不是多功能瑞士刀。会把这种有如惩罚游戏的烂工作交给我们，就表示专职的蛙人全都拒绝任务了吧？这怎么想都很不妙啊！」

「我们已经被芙萝蕾缇雅少校当成便利的最终王牌了。除了乐观接受，还能怎么办？谁教我们是小喽罗。」

一边闲扯，库温瑟边用双手拿起仿佛铁水桶加上圆形玻璃窗的头盔。很遗憾地，这个头盔无法自己装备。库温瑟先戴上头盔，贺维亚帮忙将八颗类似螺丝的固定栓锁上，将头部完全固定。

等库温瑟的固定完毕后，接着再换库温瑟帮贺维亚锁上头盔。

两入透过无线电进行对话。

『这套潜水衣是用氢氧化钠来循环净化人体排出的二氧化碳吧？真难以置信，只要稍一进水，整个潜水衣里头就会充满毒气耶。』

『没办法，如果使用氧气瓶，呼出的气体会变成泡沫排出。据说「新型」靠声纹辨识敌我。如果发现所属不明的潜水夫，肯定会发射雷射炮攻击。』

『这道理我懂，但是氢氧化钠是剧毒耶！』

『放心吧，「贝比麦格农」的密闭循环系统也是采用这种方法啊。』

『你的OBJECT信仰真让人受不了！OBJECT基本上是被能耐得住核弹的装甲保护着，但我们的情况可是循环系统组件裸露在外耶！万一被洋流冲走，撞上岩礁就可能会造成破损啊！』

贺维亚抓起水中枪，库温瑟拎起装入整套工具的背包，背对海洋，坐在救生艇边缘。

这时，库温瑟提出一个很基础的疑问：

『接下来要怎么办？』

『什么也不需要思考。只要向后倒下，就会以头下脚上的姿势沉入水中。想成跟搞笑短剧中夸张地摔一跤的感觉一样就好。反正你本来就常搞笑，应该没问题吧。』

『咦？咦？向后？倒栽蒽吗？不会吧？好恐怖超恐怖！这个头罩视野只能看到前方……！』

『水平手刀——！』

等不及的贺维亚，朝着坐在旁边的库温瑟的脖子附近施加攻击。

确认恶友吓了一跳并往后翻倒沉入水中之后，贺维亚也以向后躺下的姿势入水。

手脚不停挣扎打水的库温瑟已经开始往海底沉下。

『怎么回事？沉下去了，沉得好快啊！完全浮不起来啊——！』

『敌人的「新型」在深海一五〇〇公尺处！说穿了，穿上这种金属潜水服，不靠空气充饱气球，本来就浮不起来。我们的回程车票就是这个。你自己刚刚不也说过，如果噗噜噗噜吐着气泡缓缓下沉的话，就会被雷射炮打穿！』

换句话说，他们将以完全无声的状态潜行，在海中对「新型」造成某种伤害，使「新型」因动作不良而变得无法动弹，被迫紧急上浮，冷眼旁观的两人再靠着空气的力量上浮，回到海上。这就是大致上的作战内容。

……说得更白一点，假如两人没办法造成「新型」损坏，将会连上浮的机会也失去。

倘若在「新型」万全的状态下还勉强充气逃回海面，立刻就会被发现、被雷射炮射杀吧。

难怪水中战斗的专家——蛙人，也都各个避之唯恐不及。

就算是潜水专家，相信没人想在阴暗冰冷的海底慢慢等死。

『只要减少绑在腰上的重锤数量，某种程度上潜水速度是可以调整的。下沉的速度过快的话，海水穿过关节的沟槽时会产生气泡，所以轻一点没有坏处。』

『那、那么，相反地如果临时想沉得快一点呢？』

『你不是也有参加讲习吗！像是石头或啥都行，找个能当重锤的东西绑在腰间就好了吧！』

彷佛在看动物频道一样，刚潜入的浅海区到处可见一群小鱼宛如一只巨大生物般洄游的神秘风景。在厚实的潜水衣保护下，感觉不到海中寒冷……只可惜，因为「不管如何打水都一样一直下沉」的状况让本能产生恐惧，库温瑟没有多余心思享受风景。他的心中不断浮现双脚被人用水泥封住，被从夜晚的码头抛进海中的黑道私刑情景。

至于贺维亚，他在这种情况下心情也很轻松。

基本上他明明各项能力都高，却不容易给人深刻的印象，可说是样样通、样样松的典型。

『要怕无妨，但受苦的是你自己。吓到失禁的话，就准备享受自家产地狱液体的滋味了，说不定还会要你买下这套硬式潜水服呢。这是军用品，价格可是会贵到吓死人喔——！』

『怎么从刚才起都没听到半点好消息啊！空气也有股化学味，似乎对身体很不好耶！』

『我不是早就说了？这套潜水服使用剧毒的氢氧化钠来进行循环啊！我们正朝着养生之道的反方向疾驱奔驰啊！早该发现了吧，笨蛋，笨——蛋！』

潜了一〇〇公尺后，已经分不清头上哪里是海面。

潜了二〇〇公尺后，类似将台灯转暗的感觉，四周的亮度明显降低了。

不同于不停下沉的恐惧感，这种状况为库温瑟带来另一种混乱。

『……阳、阳光已经无法照射到这里了，感觉上就跟被关进巨大石棺里一样。』

『这种说法也不算错啊。压在我们头上的重量，可比沙漠的金字塔还要重得多了。这里也比古代坟墓更暗、更阴冷啊。』

异世界。

这个词幻化为具体的怪物，缓缓地张开大口，将库温瑟他们吞了进去。

即使硬式潜水衣在头部装设了强力探照灯，也没办法拂去黑暗。沉甸甸的黑暗在光晕之外盘据不去。

『距离目的地还早得很呢。等到我们身边开始有软趴趴的深海鱼涸游时，好戏才开锣。会让你对这片景象极度厌烦，让你很想快转或吃个饭休息一下。』

『我已经连抱怨的心情都没了……』

『怎么怎么？难道你其实有密闭恐惧症？』

『就算原本没有，再这样下去也会有啊！』

接下来，剩下的只有一味持续无趣且痛苦的作业等着他们。

敌方的「新型」靠着声纹寻找目标。先前已经派出几种不同推进方式的无人潜水艇确认过，虽然最后每一架都被破坏，不过他们也掌握到随着声音不同，被发现的速度也有很大的差异。

所谓的声纹，用比较笼统的说法来说明就是「声音的指纹」。

像是舰船破水而行的声音、螺旋桨或喷水推进的声音，每一架舰艇都有微妙的差别。如果纪录这些声音的模式，光从声音就能判断敌我。

登录在「新型」中的不是敌舰的声纹，而是自军的声纹。

它广范围地探测附近所有声音，只要与资料库不符合的一切事物，全都视为「敌人」，并加以攻击，不管是军舰或货船都一样。以人工方式创造出魔之海域，以确保安全。

这架机体没有眼睛。

耳朵却敏锐得惊人。

因此，库温瑟他们不在乎「光量」大小。光明正大地打开探照灯，在黑暗的深海不停下沉。

『不是说无人潜水艇无一例外，全都被破坏了？我们去真的没问题吗？这件潜水衣跟机械人也没两样耶……』

『这件潜水衣的关节部分采用人工软骨和消音橡胶包覆，只要别做出超过可动限度的动作，就不会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才是。』

『理论上是这样没错，理论上！问题是，不管是氢氧化钠循环系统还是关节无声化，都是从现成潜水衣速成改造而来的手工制品吧？这些都没经过实际测试耶！』

在探照灯的光芒照射下，隐约闪现了白雪般的物体。是死后尚未被分解，漂浮在大海中的浮游生物尸体。石油便是这些浮游生物累积形成的。由相当相当长的一段时期观点来看，这些不但不是垃圾，反而是重要的资源。

『……话说回来，浮游生物的尸体也太多了。这里是无氧状态的「死海」吗？』

『听说这附近有海底火山，或许跟那个有关。不是说火山会分泌啥鬼硫化物吗？？？最近在「安全国」很流行的自杀方法也是用洗洁剂产生硫化物。应该就是那个害的吧？』

『等等，怎样？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是正在被水流推着？』

『你没听过洋流吗？连小学生的自然课本都有教吧。』

『被冲走的话会怎样？一五〇〇公尺已经是世界级纪录邪，万一冲进海沟会被水压压扁！』

『不然你要被冲到OBJECT或是海底火山的正上方吗？那才真的死得痛快。』

渐渐地，就连平常的闲扯也开始减少了。

两人不断不断地向下沉入。

感觉就像是要将自我的存在一点一滴地埋葬掉一样。活着躺在棺材里，从上面一铲一铲地覆上泥土。不久，墓穴被完全填平，地球上再也没人知道库温瑟躺在哪里……

永远下沉的感觉，和上述的情形很接近。

随着压在自己头上的重量增加，彷佛可以感觉到自己内部的柔软情感也逐渐被削去。

视线逐渐不再飘动。

死盯着同一点，不停下降。

好几十分钟，不，恐怕经过好几小时了吧。当对时间的感觉逐渐模糊时，库温瑟发现正下方有黯淡的光芒正在闪烁。

那是纯白色的光芒。

海底布满了质地细腻的沙子，反射着两人头上的探照灯光线。

『看见了，是海底。』

『不是地狱底层吗……？。

贺维亚双脚缓缓着地，库温瑟则是背部着地，接着滚了一圈。

『呜呜，别只是看，快救我啊。』

『虽然关节部分采用消音橡胶，但潜水衣互相碰撞的话会发出声音，然后人工声音会引起「新型」注意喔。』

贺维亚冷眼看着库温瑟奋斗老半天，好不容易总算爬起身来，并扬起一阵蒙蒙沙尘。

『然后呢？「新型」在哪？』

『我们似乎被洋流往西边冲了五六百公尺，幸好是走路能到的距离。』

靠着探照灯的光芒，在局限的视野之中，两人肩并肩缓缓走在漆黑的海底。

那彷佛是在月面行进的浮游感。

头上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大阴影掠过，影子似乎在扭动。库温瑟以为是深海鱼，他不经意地抬头一看，却目瞪口呆。

贺维亚也惊讶地大叫：

『那是啥……？是机械鱼耶，新型鱼雷吗？？？』

鱼身约分成二〇至三〇个区块，以波浪状摆动的话，能像鱼一般游动的样子。上头没有螺旋桨或是水流喷射等推进装置。

但最令人在意的不是这里。

『头上似乎有什么刀状的物体喔，有点像是U型固定器。』

『那是音叉……会与海中的细微声音共振，将声音情报传给「新型」。原来那家伙靠着广范围散布音叉鱼雷，以多角的「面」来分辨声音吗……』

发现事实真相后，觉得厚实的硬式潜水衣中似乎陡然冒出大量恶心的冷汗与蒸气。

心情就和以为安全而迈大步前进的地面底下，突然被人告知埋藏了大量地雷一样。

即使如此，还是得前进。

既然敌人的探知能力比库温瑟他们还更强大，假如两人被探测到了，就算急忙停下脚步，忍怕也早就被「新型」的雷射炮打穿。由没有这回事看来，继续在海中行走才是正确的选择。

一边乐观地自我暗示，库温瑟他们只能不断前行。

不久，便见到了一片蒙胧的光芒。

明显不同于探照灯的反射。不仅规模大得多，光源也不一致。时而明亮，时而黑暗。

『你看前面，有一片橘色光芒。』

『那不是「新型」发出的光吧……？』

『应该是海底火山。不过，如果事前情报正确的话，「新型」也多半藏在那附近。』

说是火山，但和地表上有着高耸的三角形轮廓的那种大不相同，用「装满了橘红色岩浆的海沟」来比喻会更加贴切。

虽然在潜水的途中发现许多浮游生物的尸体，但等到完全潜到海底之后，却可见螃蟹与深海鱼悠哉地浮游着。

『或许是不必靠氧气，而是靠着硫磺生活的特殊种类生物吧。据说那种生物连在月球或火星上也能活得下去。』

顺着光源缓速前进，终于见到了其壮盛的威容。

一团巨大阴影在橙色的背光下浮现形体。

『看见了……』

『嗯。』

库温瑟咕噜地吞咽了口水。

『是「新型」。』

4

作战进度报告，乙02。

三月二一日，二二三〇时。

「正统王国」新喀里多尼亚地方，特别政治犯收容设施，红堡。

被关在货柜式单人牢房的库温瑟，透过运送餐点的细缝，观察外头的世界。

外面依然下着豪雨，运送他来的OBJECT已经离去。

这座收容所是巨大的立体方格。网状地板、宛如铁管焊接而成的扶手。到处可见的分隔墙也是铁格子。这么做或许是想确保视野的措施吧，但也因此通道上没有屋顶，使得大雨长驱直入。

在那个大雨下个不停的通道上，有守卫携带着在枪口装上强光手电筒的枪械，不定时来回巡逻。巡逻模式似乎依据乱数调整过，让犯人无从判断守卫何时会回来。不知是因为下雨还是天气炎热的缘故，在雨衣头套下，守卫的双眼显露出不悦神情。

手上的武器看似突击步枪，但并非如此。

弹匣十分硕大，枪管也偏短。

「那是什么枪？应该不是卡宾枪吧？」

「呃嗯……你不知道吗—？那是俗名『芝加哥老大的开罐器』的武器喔～～」

「……全自动散弹枪啊。」

这种枪械比起在「战争国」，在治安不佳的「安全国」当中更是恶名昭彰。被黑道得手的军用品，将散弹全都换成强力的SLUG弹的结果，就是在近距离发射下，连防弹规格的高级车都能打穿的惊人破坏力。特别常被用在想要一个接一个绑架宣誓打击毒品的政府高官时，恶名远播程度无人能比……连对战争及一般武器不熟的「学生」库温瑟都听过，可见其臭名多么广为人知。

「但是他们用的不是SLUG弹吧？不是普通散弹，就是只不过拿来镇暴用的橡胶弹。」

「为、为什么你敢确定呢～～？守卫们不会特地为我们着想，选用威力较弱的子弹吧？」

「守卫最怕的就是暴动。万一武器被夺走，下一个被枪口对准的就是自己。如果被夺走的是『开罐器』，不管是货柜式牢房或阻挡通道的紧急分隔墙都能轻松打破。守卫们不可能会想冒安全刹车失灵的风险。」

库温瑟眼睛离开缝隙，又回到换气扇的附近。

「先不管这个了，关于我刚才所说的，你觉得如何？说说你现阶段的感想就好。」

「这个嘛……」

玛丽雅琪·奈特盖普沉沉地回应：

「如果『新型』……『巨无霸潜者』真的是靠声纹就能确定敌人位置，我们反而能利用这点。像是用喇叭播放事先录好的『岛国』机体声纹，或者用发射水雷诱标让『新型』攻击，造成爆炸来掩饰我方的声纹。」

「我们用无人潜水艇试过了。虽然能争取一些时间，但最后还是会被锁定位置，以雷射炮摧毁。更何况，像OBJECT那么巨大的噪音，发生源绝对不可能完全掩盖。」

「这么说倒也是。不过我觉得如果能以类似战斗机射出金属薄片或热源诱标的方式，边射出声纹诱标边进行回避运动的话，对闪躲或许有点帮助呢。」

这么做或许真的有用吧。

当库温瑟因为手边没有笔记用具而感到有些焦躁时，换玛丽雅琪开口询问：

「请、请问～～你打算怎么从这里出去呢？」

「刚刚我也说过，不是靠我个人之力，会有军队会正式出动，所以放心吧。」

「但是不先知道详情的话，还是会担心啊～～」

「计划本身是很单纯的啦。首先，从外侧将电脑病毒植入收容所电脑，再夺取整座设施的管理系统，这样而已。」

「啊，然后打开全部货柜，放所有人出来吗？」

「正好相反。接着要将货柜全部上锁，把所有人关起来。」

库温瑟直截了当地否定。

「军方打算派直升机空降部队袭击收容所，守卫若陷入劣势的话，肯定会把囚犯当成人质，说不定为了泄愤，会有人拖着犯人一起自尽。所以我们必须优先保护无辜囚犯的生命安全，防止守卫做出自暴自弃行为。」

先将全部货柜牢牢上锁，让守卫们无法打开，再以攻击直升机由上空进行威力扫荡之后，由运输直升机空降士兵，将守卫们完全压制。等全部行动结束后，再将货柜牢房打开。

「虽然有点担心他们会使用『芝加哥老大的开罐器』，但我刚才也说过，他们的顶头上司应该也不希望让守卫们拥有过剩的火力吧。普通的散弹或镇暴用橡胶弹无法打破货柜单人牢房……因此，我们用不着特地做什么。完全不需要做出拿汤匙挖隧道、用墙壁磨叉子当螺丝起子之类的麻烦事。只要静静等待，重武装部队就会把一切事情办好。」

守卫似乎又通过门前了，清脆的脚步声响起。

虽知道这些话不会被听见，库温瑟还是不禁闭起嘴。

等脚步声逐渐远离后，他再度开口；

「那么，接着就来说说和『巨无霸潜者』接触的情形吧。」

5

作战进度报告，甲03。

三月一七日，一七〇〇时。

战争国太平洋远西地方海域深海一五〇〇公尺地点。

库温瑟和贺维亚穿着厚实的硬式潜水衣，在质地细腻的沙子上有如月球漫步般缓缓前进。

虽说是海底火山，也并不像地表的火山那般高耸。反而像是透着橙色光芒的巨大海沟，让人不会想去接近那里。裹在彷佛机械人的硬式潜水衣里被煮熟，肯定不是什么有趣的死法。

耸立于眼前的，是一座钢铁巨物。

OBJECT。

「岛国」秘密开发的「新型」机体。

『喂，该怎么办？我们赌上性命接近到这里了，接下来要怎么找到那只怪物的弱点？』

『至少不是我们大声招呼，弱点就会自己跑出来见人的啊。回归基础，先绕个一圈观察整体吧，之后再来好好思考。』

光是这样抬头一看，库温瑟就立刻发现了好几种特征。

和其他在海上进行战斗的OBJECT一样，看得见在「新型」的下方设有圆形浮体。但这对于以潜航为主的OBJECT而言，究竟有何意义，则是尚待厘清。不过，想必不会是单纯的浮筒吧。

机体顶端有一门主炮耸立。球体状本体左右被巨大柱状物体夹着，这两根柱状物固定在底下的圆形浮体上。

『……这是让球体状本体上下旋转的构造？为了能自由应付来自正上方与正前方的敌人。』

接下来，库温瑟他们以OBJECT为中心，开始慢慢地以顺时钟方向绕圈观察。

这架「新型」是完全只仰赖声音索敌的特殊OBJECT，即使直接使用探照灯照射也毫无反应，因此要担心的反而是脚步声。既然完全无法确认对手辨识声音的性能达到何种精密程度，那就跟戴着眼罩走在地雷平原一样，压迫感会一直袭击而来。

『怪了？副炮的数目虽然不少，但怎么会全部只装设在底下的圆形浮体上？看起来简直就像品味奇差无比的花朵一样。』

『球体状本体能上下转动，如果像海胆一样在整颗球体上设置副炮，一定会在某处和机体互相干涉吧。』

理所当然地，「新型」在设计上将主炮攻击视为最优先事项。

而且不考虑海中战斗，专门为了能够由海底对海上的OBJECT进行单方面攻击而设计。

『……直接的战斗能力本身或许不怎么强。虽说在阻力很大的海中，想进行综合格斗技般的回避运动，本来就有困难。』

『那又如何？有海底火山的变温层保护，我们的雷射炮就打不中它，金属炮弹也无法打到这么深的地方来，用核子鱼雷、核子水雷也是无效。它看起来会如此从容不迫，是因为我们缺乏有效的攻击方式，也难怪它这么傲慢了。』

『……』

库温瑟一边思考，继续绕着「新型」观察。

并来到了正后方。

『这是……推进装置吗？』

机体正后方有个被几根柱状物支撑的巨大圆形部位，连接在球体状本体上。那个圆形部位上有着类似翅膀的零件，左右各有三对向外延伸。

库温瑟发现翅膀状零件上有无数小孔，看起来很像机关炮的散热辽罩。

『这个推进方式应该是采用水流喷射吧。吸取大量的水，以高压喷射来获得推进力。』

『这不重要吧？管他采用螺旋桨还电磁推进！只要零件坚不可摧，对我们来讲根本没差！』

『……这可不一定喔。』

库温瑟再度用探照灯照向机体各处。

接着又观察在海中漂浮的物体。

『贺维亚，你看。』

『看什么？在这种深海里不可能会有比基尼正妹吧？还是说你发现人鱼小姐了？。

『是深海鱼，而且是很丑的那种。』

库温瑟表情认真地说：

『对这些家伙而言，海底火山是最适合的环境。它们栖息在火山附近，靠着温暖的海水才能活下去。但是你看，它们的行动有点奇怪吧？』

『啊？』

『某些鱼离开海底火山附近，在OBJECT四周游动。』

库温瑟指出重点。

贺维亚也终于开始注意四周深海鱼的行动。

『怎么回事？因为这架巨无霸是金属制，所以被海底火山烤得热烘烘的吗？』

『我有更有趣的假设。』

库温瑟简短但愉快地否定了。

『「新型」会将海水吸入机体内，而且不单只用在推进用的水流喷射器上。那是水冷式……将冷水吸入机体之中，使之在金属管中流动，来冷却动力炉，控制温度。』

换句话说。

『……来找进水口吧。用塑胶布之类的东西塞住的话，说不定能一举破坏水流喷射推进装置与动力炉的冷却系统呢。』

6

作战进度报告，乙03。

三月二一日，二三〇〇时。

「正统王国」新喀里多尼亚地方，特别政治犯收容设施，红堡。

「时间快到了。」

库温瑟喃喃低语。

「该出去了，你准备一下吧。」

「咦、咦咦～～？你、你、你说什……」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会先植入病毒，在控制收容所的系统之后，才会派兵突击。目前还缺少最重要的一块拼图。设施的核心部分并没有对外连接，必须由我们手动接线才行。」

「可、可是，那个……要出去是指……嘿、欸嘿嘿，你是在开玩笑的吧？房间可是被人从外面锁住了唷—」

「门上有送三餐用的细缝，拆下冲水马桶就能拿到金属条和钢丝，接下来就是老套的开锁。只要将略长的铁丝折弯，插入送餐口正下方的钥匙孔就能打开。」

库温瑟边说边动手。

随着清脆的「喀叽！」一声，门锁滑块就掉了下来。

「噫噫～～！仅、仅仅三十秒就……话、话说回来，这不是电子锁吗？」

「我不是开锁，而是破坏了内部结构。听说这项漏洞是开发者故意留下的呢。我请人买了完全一模一样的锁，花了两三天拚命学了开锁的方法。除了这种锁以外，我都不会开。」

库温瑟从货柜式单人牢房向外踏出一步。

下一刻，有如鲜血般温暖的豪雨便从顶上淋下。或许是浪潮的关系，也可能是金属的缘故，些许腥臭味从正下方飘了上来。

被发现就死定了。

这样一件单纯的事实逐渐从手指尖、脚趾头一点一滴地渗透入身体之中。

但继续愣愣地站在原地，事态也不会好转。库温瑟拿着钢丝，用同样方法打开了隔壁间玛丽雅琪的牢门。

「出来！」

「咦—等、等等等一下！可、可是，外头有监视摄影机……！」

「我们唯一能骇入的就只有监视器了。我们不行动的话，就没有得救的机会！快点将线路接起来！没有控制住整个收容所的系统，外头的部队就不会行动！」

库温瑟毫不留情地就要将玛丽雅琪从单人牢房里头拉扯出来。

实际见到的玛丽雅琪，是个个头娇小，胸围却很傲人，体型十分不均衡的女性。在随时会滑落的眼镜背后，有着小动物般的眼睛，彷佛就像快要哭出来似地。身上穿着类似将作业服能藏东西的口袋全部去除而成的囚服，厚实但过度宽松，完全不合身，而这也暗示着她遭受的境遇。

库温瑟毫不在乎地将她拉了出来。

黑暗中，有如鲜血般温暖的豪雨打在身上，库温瑟压低声音说：

「带我到第三监视塔。」

「咦？咦？可、可是，如果想动通信线路，应该去有保全伺服器的中央……」

「傻傻地直接去那里只是马上被逮捕而已。去戒备宽松的地方，扯断配线之后重新连接反而安全，快走吧。」

「真、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是卧底搜查或潜入任务的专家。这种工作连普通的『学生』也办得到，放心吧。」

整座收容所就像个巨大鸟笼，墙壁和地板全由金属管和铁丝网组合而成。简单说来，就是到处都有「人所无法通过的」缝隙。说得更极端点，视野甚至完全没有死角。

然而……

「虽然这样的设计让视野毫不受限，但守卫巡逻时通常只将手电筒照向前方，抬头看又会被雨水淋到脸上，没有人会想这么做。更何况也不只雨水，还可能是从其他守卫踩过的脏地板上滴、下来的污水。」

「……也、也就是说，只要走在黑暗中，就完全没办法分辨是守卫还是犯人吗～～？」

「那些家伙以为监视器功能一切正常。只要在监视中没有看到异常状况，就会判断没问题。所以说，我们只要不鬼鬼祟祟地贴着墙壁走或是匍匐前进，就不会露馅。」

……当然，库温瑟也不是专家，上述这些全都是他从其他弟兄那里听来的现学现卖。

「但、但是～～两个人一起走的话不会被怀疑吗？我们身上也没有手电筒和枪械……」

「这么暗是看不出有没有携带枪械的。」

「那手电筒呢～～？」

「……关于这点，我有一个提议。玛丽雅琪，贴近我一点。」

「咦咦咦！」

「在这个毫无道德可言的收容所里，即使守卫在巡逻途中和女人打情骂俏也不奇怪，毕竟这里没什么其他娱乐。说得更极端一点，就算是守卫和囚犯的组合也绝非不可能。总之，让其他守卫觉得我们不开手电筒的理由是『本大爷正在享受中，请勿叨扰』就好。」

「呜、呜呜……从刚才起，对我来说就一点好处也没有嘛……」

说归说，玛丽雅琪还是依照库温瑟的指示行动。

库温瑟本来只打算牵个手做做样子就好，但是……

「慢着！唔哇……怎么突然抱了过来？还莫名其妙地用脸颊磨蹭！」

「咦？可是～～？？？」

「呃，你不在乎的话，这么做我也是不反对啦……」

库温瑟以半推半拉地的姿势拖着玛丽雅琪朝着目的地前进。

柔软的触感带来背脊酥麻的感觉。玛丽雅琪做得有点太过火，让库温瑟不禁也开始担心这样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

但实际上其他守卫都装作视而不见，没人对他们出书警告。

看来事前听说这里「毫无道德可言」的传言是完全正确。

「唉，这雨势也太大了吧，真不愧是南国啊。」

「呃……我想这应该是天候兵器造成的喔。」

「这是人造雨？但又为什么要这么做……是附近的岛屿有什么大规模的农庄吗？」

「不是，这里雨量太多反而造成困扰。所以在酿成大水灾前让雨量分散，以降低灾情～～」

（……但打雷的话就伤脑筋了。）

这句话并没有对玛丽雅琪说出口，只是在心中默想着。

假如被闪光灯般的闪电清晰地照亮两人的模样，将会产生被守卫们看清事实的风险。只要在「那一瞬间」确实地不被看见就没问题，但凡事都没有一〇〇%的保证。

话虽如此，既然风险无从解决，特地造成玛丽雅琪担心也没有意义，万一她拒绝合作就麻烦了。这样一来，反而一〇〇%保证两个人都会完蛋。

「话说回来……」

一边引导通往第三监视塔底部的路径，（身体紧贴着库温瑟的）玛丽雅琪开口说。

由紧贴着的胸膛感觉到她的心跳相当快，似乎正拚命地克制着不安。只要听说过这个收容所的阴惨「传说」，会有这种反应并不奇怪。

「有一点很令人在意。如果OBJECT本身能发出高温的话，为什么『巨无霸潜者』还要躲在海底火山的变温层呢？既然自己就能排放热水的话，何不自行创造出海市蜃楼般的『对雷射用隐形护盾』呢……」

她的思考果然很敏锐。

即使没有亲眼见过，玛丽雅琪依然准确地提出质疑。

「关于这点，我思考过几个假设。」

「像是冷却系统以动力炉的温度管理为最优先，所以尽可能不想做出配合状况排放热水的事情……之类。」

「或者是让两种温水相互交融，以便构筑出更复杂的变温层，让它更难被命中之类。」

自玛丽雅琪的发间散发出的甜美气息令库温瑟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但还是在她的引导下，沿着通道前进。

一如计划中预定好的那样，通往第三监视塔的路上，并没有铁格子状的分隔墙挡住通道。也就是说，两人用不着做出从背后偷袭守卫，并抢走钥匙的行动。

雨的气味中混杂了一丝丝铁的气味，可能是来自铁丝网地板或由铁管组成的扶手，但也无法确定是否为「金属的气味」。在这种地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结论上来说，我们并没有发现类似进水口的部位。多半是设在机体上方，由底下往上看所看不到的死角，或是平时就藏在装甲里，需要吸人海水时才打开吧。我猜是前者，那家伙应该随时都在循环海水。」

「哎呀，因为OBJECT的存在意义是『牢不可破』嘛。如果进水口暴露在外，一旦遭到攻击会受到严重损伤，所以平时必须藏起来才行。如果进水口设计成随时露出的话，就必须具备能耐得住核弹攻击的强度……再怎么想都是后者吧。」

女孩的身子不住地颤抖，并稍微加强了抱住库温瑟的力道。

不久，她如此说：

「如果进水口真的设置在机体上方的话，或许是为了防止误吸入海沙吧。」

「有可能。但是机体周边随时都有深海鱼，不太可能因为吸入小鱼就造成故障，海沙应该更不必担心。」

「毕竟是OBJECT呀。」

「因为是OBJECT嘛。」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很温馨。

彷佛突然想起似地，玛丽雅琪开口：

「那、那么……到底该怎么办？」

「进水口不会被沙石或深海鱼大小的物体堵住，我们也没有带大片塑胶布之类的装备。不仅如此，我们根本没办法接近全长达五〇公尺的OBJECT机体上方。使用空气上浮的话会产生气泡声，被发现的风险很高；硬要爬上球体状本体的话，硬式潜水服与本体碰撞会发出金属声。所以，就算进水口很有可能位于机体上方，我们也无法接触到。」

「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光听说明，似乎就让玛丽雅琪·奈特盖普陷入了混乱。

「这、这样的话根本就无能为力呀～～」

「但是，我们还是得想办法。」

库温瑟边走边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接着说：

「于是，我想到了一个或许是唯一能封锁『新型』进水口的『材料』。」

7

作战进度报告，甲04。

三月一七日，一七四〇时。

战争圃太平洋逮西地方海域深海一五〇〇公尺地点。

贺维亚切换摄影机模式，观察海水状况。主要是想观察变温层……冰冷海水和海底火山附近的温水交杂状况。

『哇……这太夸张了，根本是完美的大理石花纹嘛。靠超级电脑或许能分析，但一朝一夕之间根本来不及吧。大自然的状况真的这么复杂？』

『也许是用水流喷射推进装置缓慢搅拌海水，再不然就是将冷却动力炉后的温水释放出来，使之与海底火山的温水混合……总之我们无法否定「新型」以人工方式影响变温层的可能。』

『不管怎样，这么复杂的变温层会使OBJECT的雷射光束严重扭曲。一旦无法直线前进，瞄得再怎么精准，打不中就是打不中。』

即使在深海一五〇〇公尺处，库温瑟他们姑且还是可以对海上的大型舰队发出通信，向「贝比麦格农」申请支援，来对指定位置进行雷射炮攻击。

但是变温层如此复杂的话，怎么瞄准都打不中。

由于最终命中的地点无法预测，最惨的情况下，说不定还会打中发出攻击请求的两人。

『有两个重点。』

库温瑟开始总结。

『第一，不用我讲你也知道，我们尚未发现打倒「新型」的方法。若是能封住冷却动力炉和水流喷射用的进水口的话，或许能造成「新型」损伤。但光是靠现有装备，不可能不被发现地爬到机体上方。毕竟我们得背着这么沉重的金属装备爬上五〇公尺高。』

『咦？只有这点吧，另一点是什么？』

『海底火山。』

库温瑟直截了当地回答。

『虽然无法排除来自OBJECT的人工影响的可能性，但那架「新型」老是躲在海底火山的变温层底下也是事实。因此，只要我们能封锁海底火山的话，恐怕光靠「新型」本身将无法维持「变温层护盾」。』

『封锁……』

贺维亚一时哑口无言。

接着，他隔着厚重的头盔，反覆看了库温瑟两三次。

『你是笨蛋吗？不，你是笨蛋吧！那是摄氏一五〇〇度的岩浆喷泉耶！你是要用什么去盖住那个啊？这可不是铺个塑胶布就能解决的喔！』

『这只是假设喔，例如说坏掉的OBJECT。之前不是有几架OBJECT被击破了？在「新型」和公主殿下对决前，先把坏掉的OBJECT抛入水中的话，不就是个恰到好处的巨型锅盖？即使我们的企图被发现，「新型」用雷射炮射穿OBJECT也无妨，反正最后这个巨大物体还是会堵住火山口。』

『就算坏掉了，OBJECT依旧是尖端科技的结品，谁会让你拿来当作这种用途啊。』

『再不然，石膏。』

『……？』

『炼钢厂使用石膏制的水桶来盛装熔化的软铁。换句话说，石膏能耐得住岩浆级的热度。用喷枪火烤顶多也只会发红发热，无法使之燃烧熔化。我们只要准备和战舰一样大的石膏块，从海面一口气丢下的话，就能盖住火山口……』

『这个主意真是太完美啦，库温瑟！』

贺维亚傻眼地说：

『……那你说，做个全长三〇〇公尺等级的熟石膏运送到太平洋边缘要花上几天？也没这么大的烤炉能制作如此庞大的东西，难道要用砖头大小的石膏组合起来吗？虽然我们用的不是氧气筒而是氢氧化钠循环装置，性能也没高到能让我们潜水两三个月吧。』

『果然还是行不通吗……话说回来，就算石膏块抛入海中，在沉到海底前也会被「新型」的雷射炮打个粉碎吧。』

库温瑟忿忿地抬头看上方。

透明海水之上看不见蓝天。宛如被厚厚的岩盘活埋，眼前只有无边黑暗。

『看来只剩下这招了。』

『咦？……有点子就快说，别卖关子。听你的语气简直像在说：「可以的话我不想用这招」一样。』

『不是有海底火山吗？』

库温瑟用拇指指了指前方橘红色火热地带。

『请公主殿下用雷射炮打穿火山口吧。只要能引发大爆炸，让岩浆喷发出来，镇守在高温高热的岩浆旁的「新型」也会遭殃。管他进水口设置在哪，完全被岩浆包覆的话就能堵住。』

『我就知道你想不出好主意！你、你这笨蛋！别忘了我们也在这里耶！倘若岩浆剧烈喷发，足以包覆住全长五〇公尺的巨大物体的话，逃不了的我们的命运，只会变得比放进煱烤箱里的虾子还更悲惨喔！』

『……唔哇，贺维亚……』

『咦？怎么了？干嘛用那么怜悯的眼神看着我？才、才不是咧！我才不是可怜的笨小孩呢！我是在提出常识性的意见来阻止你这个笨蛋……！』

『我们用无线电联络之后，公主殿下才会从海上攻击过来，只要先移动到安全距离再发出指示，就完全不必担心吧……？』

『这、这……我早就知道了！我真的早就知道了！所以不要用那怜悯的眼神看我！』

贺维亚差点气得扑向库温瑟，但一想到硬式潜水衣互相碰撞可能发出「危险声响」，便赶紧停下动作。

距离「新型」只有咫尺之远，这么做无异于自杀行为。

附带一提，由于深海与海平面隔着厚厚的海水层，长达数公里的长距离通信会因电波衰减而无法送达。因此潜水艇要进行无线电通讯时。通常会先将有线的「浮标」放到海面上，再用这个当作天线来进行联络。

『说来真是夸张。』

贺维亚皱着眉头说：

『没想到居然是采用先捕获这一带的鱼群，在腹中埋入中继天线后再放回海中的方式啊。听说每隔三〇〇到五〇〇公尺就有一只「鱼天线」是吧？』

『这种方法和替濒危物种加上发信器很类似。技术本身并不难，民间人士也经常采用。只要注意植入发信器的对象不是洄游鱼，而是具有地盘概念的种类就没问题。』

『所以说，到底是在保护还是在虐待嘛……』

库温瑟他们战战兢兢地将探照灯朝向「新型」，但「新型」的主炮只是不停地微动，似乎没有对鱼天线攻击的意图，可见它的辨识对象集中在人工物放出的螺旋桨声或关节碰撞声。

……如果不用核子鱼雷，改将核心约有橄榄球大小的无动力核子水雷装入巨大深海鱼……不，干脆装进大王鱿腹部并使之突击的话，或许能造成融化装甲表层的伤害吧？库温瑟思考着对策，猛然想起现在不是该想这些事的时候。

『总之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喂，雷射穿过变温层不是会扭曲吗？就算对雷射大人说：「请命中海底火山，拜托了！」也是打不中啊！』

『不管一〇发或是二〇发，打到命中为止就好啦。这和对付OBJECT不一样，没有必要确实击中火山口。只要让海底崩落，喷出大量岩浆就够了。攻击不精准也没关系。』

在漆黑的海底，踏着质地细腻的沙子，穿着硬式潜水衣缓慢行走。

感觉就像在月球漫步一样。

『没想到一〇〇公尺这么远。』

『喂，应该够了吧？再远就看不见「新型」了。』

『明明这里什么遮蔽物也没有呢。』

『海水并不透明，充满了浮游生物的尸体。喂，我们就躲在这里吧。若只有柔软的砂层还没关系，躲去硬梆梆的岩石附近反而麻烦，有可能造成金属碰撞声。』

『不觉得太近了？』

『不会近啦！』

只要攻击海底火山就可以了。

讲起来虽然简单，实际上公主殿下却得背负很大的风险。

因为「新型」随时都能用雷射炮追踪「贝比麦格农」的行动，公主殿下却无法对「新型」进行反击。必须在毫无防备之中不断炮击，直到海底火山爆发为止。

『嘴巴讲一〇发、二〇发倒是简单，实行起来恐怕不容易啊。』

贺维亚叹口气说：

『毕竟这里是一五〇〇公尺的深海嘛。想回避OBJECT的雷射炮，就得分析炮口或是瞄准用镜头的细微动作，并「预测」弹着点才行。但是，位于海底的OBJECT没人看得见，公主殿下缺乏判断的依掳，完全只能靠着运气进行回避，恐怕无法撑多久，说不定一发就被打穿了。』

『所以我们要给她判断依据。』

库温瑟简短地回答。

在这片阳光抵达不了，又盘据着「淤泥般的黑暗」的深海之中，背对着海底火山的橙色光芒，「新型」的剪影宛如缺了一块的拼图般清晰浮现，每一门炮口的动作都历历在目。

『我俩必须用摄影机捕捉「新型」的动作。就算对我们而言没什么意义，但接收影像的公主殿下应该能确实地掌握敌人主炮透露的讯息。贺维亚，我们要成为她的眼睛。』

『结果还是得卖命吗？该死，我还以为剩下的全部交给公主殿下就好。』

『毕竟是战争嘛。』

透过无数鱼群天线用无线电向总部说明状况之后，芙萝蕾缇雅以超级不高兴的语气回应了。而她的回答简单来说是这样的。我只是派你们去找有没有安全打倒「新型」的方法，你们却要我冒着风险派出我军王牌「贝比麦格农」？将上游内容加上五〇〇%军队特有的下流黑话就是原文，但这些黑话还是别知道比较好。

『……那个爆乳，该不会想假借任务名义干掉我们这两个问题儿童吧？』

『你这样不行啊，贺维亚。听说就被虐狂而言，对于被婊感到兴奋还只能算是半吊子呢。』

但就算是公主殿下或芙萝蕾缇雅，也不被允许敌前逃亡。即使库温瑟他们没找到「新型」的弱点，她们终究得实行名为「正面对决」的自杀行为。

也因此，不管计划多么莽撞，所能用的任何手段、所思考得到的任何点子，都还是得一一尝试看看……相信芙萝蕾缇雅也是如此判断的吧。

『给你们忠告，别以为我很好说话。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从一介士兵的建议出动OBJECT。』

『什么嘛！真要说的话，你不派专门的蛙人来，反而派我们来深海才没道理呢！我只是！外行的！「学生」而已！』

『别说了，库温瑟。继续抗议下去，她下次就会把我们派上太空了。』

库温瑟他们静静等候时机到来。

在远方观察的两人面前，巨大黑影遮蔽了海底火山的橙色朦胧光芒……「新型」剪影的顶端微微地动了一下。

它似乎早就捕捉到位于遥远海面上的OBJECT的动作，朝上的主炮开始慢慢地不停颤动着。

公主殿下看不见「新型」主炮的细微动作。

相反地，这也意味着「新型」同样缺乏观察公主殿下的细微动作的手段。

由于在水的阻力下无法敏捷行动，「新型」并不进行「回避对手的雷射炮」的行动。乍看之下变温层防护罩虽然无敌，但换旬话说，这也是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发扬到极点的苦肉计。

长处与短处。

双面刃。

只不过，「新型」不仅不去拚命弥补弱点，反而是看清自己的弱点，并将之扭转成强而有力的优点。这就是「新型」的设计理念独到之处。不知道是谁设计的，如果不是在这种状况下，库温瑟倒是很想和设计者一起吃顿饭，好好地讨论一下。库温瑟深刻地感受到在技术性之外的部分，有许多值得仿效之处。

『怪了……？』

贺维亚讶异地喊出了声。

『看了炮口的动作就知道，那家伙已经察觉了公主殿下的动作。那为什么不立刻发射雷射，而要放任她行动？』

『变温层一方面能守护自己，另一方面却也会扭曲自己的雷射。要瞄准海上的公主殿下，就必须走出防护罩。因此那应该是在等候时机吧，它也不希望在自己射击的瞬间，同时遭到公主殿下的主炮攻击。』

『原来如此，只要躲在变温层里就是无敌的。只要透过刚才见过的音叉鱼雷由变温层外进行声纳探查，就能掌握对手行踪。不同于教科书上的高速战斗，它可以花上几小时、甚至几天好好地进行瞄准。难怪那么胆小，简直就像去赌场玩扑克牌时，只敢出一对的无聊菜鸟。』

『但在这种状况下，他的战术很有效果。』

才刚说完不久。

约定的时刻便到来了。

闪！！！

彷佛要撕裂深海的黑暗般，笔直的橙色闪光贯穿海水。

那不是雷射本身。

而是雷射穿过后，将浮游生物的尸体烧尽后留下的残像。这道残像有如烙印般一直存留在库温瑟和贺维亚的眼底，那种感觉不像普通的刺眼，而是彷佛要撕裂头盖骨般的锐利痛楚。然而，两人全身包着厚厚的硬式潜水衣，就连想揉眼睛也办不到。

『噗哇？哇噗啊！』

『怎么了……喂，库温瑟，这是怎么回事？我好像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刚刚那道雷射将海水煮沸了？』

突然响起的气泡声，令「新型」的副炮开始不停动了起来，似乎在探查附近的物体。如果它怀疑有潜水夫存在，听到可疑物体就发射副炮的话，也许会被误打误撞地射中。如此一来，一切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不、不对……不透明的海水虽然会蓄积雷射能量，但会沸腾的区域顶多只有雷射通过路线，这一带整个响起咕噜声太不合理了……』

『不然这又是什么！』

与贺维亚的疑问同时，第二发雷射又从遥远上方降临了。

弹着点意外地近，大量气泡阻断了库温瑟他们的视野。

『使海水沸腾的不是雷射炮。』

霹哩，传来毛骨悚然的声音。

来自脚边。

『是海底火山！火山口外的岩盘崩裂了，岩浆要从这里喷发了！』

『！』

裂缝之中露出橙色光芒。

没有时间继续停留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踩着月球漫步般的步伐，想尽可能快一点离开现场。贺维亚是全速奔跑，库温瑟却面对火山方向倒退跑。贺维亚以为他又在开玩笑，却发现库温瑟原来是为了持续用摄影机拍摄「新型」主炮的动作。位于一五〇〇公尺外的海面上的公主殿下观察不到「新型」的主炮的细腻动作，等于缺乏回避的依据。

『喂，你还有时间做这种事吗！等岩浆喷出来，我们全身都会被融化！不仅如此，光是这一带的海水沸腾，就会让我们全变成煮熟的章鱼！同样都得泡温泉的话，我宁可跟美女混浴！』

『「新型」展开行动了……因为它发现我们的目的是破坏创造变温层的海底火山！接下来会进入短期决战的炮战，摄影机的情报是绝对必要的！』

『笨蛋！拍摄的我们都烧掉熔掉的话，情报还不是一样传不回公主殿下那里！』

轰轰，一阵低沉的振动冲击着腹部。

一直都动也不动的「新型」，开始有如爬行般流畅地移动起来。虽然光靠肉眼看不出移动的法则性，不过恐怕已经脱离变温层的防护罩外了。

同时，这也宣告着超无畏级的雷射炮射击大赛正式开始。

闪！！！超乎眼睛所能感知程度的凄厉闪光，让库温瑟的眼球和太阳穴因剧痛而紧绷。那泛滥的光量足以覆盖掉公主殿下射下的雷射炮。

『怎……怎么了？混蛋！眼睛好痛！』

『是一五〇〇公尺的海水。相对于已经衰减的公主殿下的雷射，「新型」的尚未衰减过，所以会更刺眼！』

『喔，这样啊！那你还拍摄这种东西干嘛？整个画面一片白啊！』

『有总比没有好。公主殿下现在等于是蒙着眼罩和猛兽搏斗，而且是为了我们而战！』

刚才库温瑟他们等待指示的地点整个裂开，喷出闪烁橙色光芒的滚烫岩浆。

比预想中的还更接近。

库温瑟他们的目的本来就是让岩浆覆盖「新型」。

『不妙！会受到波及！』

『放心，岩浆没喷到这里！』

『你忘了岩浆有好几千度吗？几杪内海水就会沸腾了！总之赶紧走吧，快逃啊！』

月球漫步让人心焦。

库温瑟他们拚死拚活地尽可能想拉开距离。

无视渺小的人类，钢铁怪物们展开激烈的炮战。

接连冒出好几道橘红色火柱。

小的有几公尺，大的则有超过一〇〇公尺以上。

多层重叠地耸立的橙色窗帘辽蔽了库温瑟他们的视野，连「新型」的巨大剪影都被火炎之海吞没。耐不住剧烈温度变化的深海鱼纷纷仓皇逃命。等到这些鱼也一只只翻着肚子上浮时，库温瑟他们的性命也开始进入结束的倒数计时。

『还可以！还能再撑一下子！』

『大笨蛋，别理所当然地用痛觉当依据！在厚厚的潜水衣保护下，被岩浆滴中虽不会造成灼伤，却会在潜水衣上留下损害！只要烧穿一公厘就死定了，你难道忘了吗！』

在海水急速升温当中，库温瑟他们还能活动，全是多亏了这件硬式潜水衣。但也已经快达到极限了。如果四周的海水沸腾起来，要不了几分钟热度就会传达到内部。

不同于单纯地被烧死，而是面临被活活煮熟的恐怖感。

不仅如此，使用于呼吸循环系统中的氢氧化钠也令人担忧。虽然熔点达三〇〇度以上，但在高温环境下，不确定会起什么样的化学变化。看着仍执着要用头盔上的摄影机捕捉「新型」的库温瑟，贺维亚忍不住想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拖着走。但是，含有大量金属部分的硬式潜水衣彼此接触的话，所发出的「人工噪音」被「新型」发现的风险也会大幅上升。如此一来，岩浆所无法比拟的威胁会立刻袭来——名为「一〇〇%死亡」的威胁。

『快退后啊！该死的，赶紧逃命吧，混帐！笨蛋！』

几乎看不见「新型」的身影了。

它被大量的火柱与伴随而生的庞大气泡构成的多层帘幕所遮蔽。

不知不觉间，发自海底的雷射炮击也停止了。

只剩下公主殿下的光枪，单方面地蹂躏海底。

『怎么了？』

库温瑟发出单纯的疑惑。

和黑暗相同，对未知事物的本能的恐惧。

『「新型」究竟怎么了！』

8

作战进度报告，乙04。

三月二一日，二三三五时。

「正统王国」新喀里多尼亚地方，特肋政治犯收容设施，红堡。

「这、这里就是第三监视塔……」

「你先退后，作业我来进行就好。」

老实说，玛丽雅琪的柔软触感和温暖肌肤让人依依不舍，但库温瑟不想因为迷失事物本质，而被守卫们射杀，于是他单独接近监视塔。

在有如鲜血般温暖的大雨中仔细词查。

监视塔本身也是由无数根钢管组合而成的了望台设施。守卫们的视野虽然宽广，相对地应该隐藏在墙壁中的各种配线却也显得裸露，要重新接合并不困难。

「不、不戴绝缘手套没问题吗？」

「不是高压电电线就没问题，小心别抓错线就好。」

挑出几条通信缆线，用牙齿撕裂塑胶外皮，从中露出的不是光纤，而是普通铜线。

「你打算怎么重新接线？」

「这间收容所曾经更新过好几次安全系统，但老旧的电缆却放置不管，许多用不到的电缆挂在这里。我打算扯断这些当跳线。」

「哇哇……你好厉害唷。」

「……底下这件事请别说出去喔。我还在『安全国』的时候，曾经对吃角子老虎机器动过手脚。为了对某家耍老千的赌场报复，大家集思广益想到的点子。」

虽然没有理想工具，接线工作还是一下子就完成了。

要库温瑟做这些工作简直就像呼吸一般自然。

「完成了，这样就好。原本只管理设施内的封闭系统的保全伺服器，现在有对外窗口了。」

「接、接下来呢？回到原本的单人牢房打发时间吗？」

「不。电子模拟部门确认线路开放后，军队立刻会出动。我们移动到不会被流弹打中的地方吧。会合地点是废弃的救生艇用栈桥，我们躲在那里的正下方等待回收部队。」

「唔、唔欸欸……」

「你会带路吧？我可不想在这种重要时刻迷路……放心吧，袭击收容所的行动背后有军方撑腰，单论战力的话绝对不会输，唯一要担心的只有被流弹误伤而已。」

「可是，那个……」

「先不提这些，关于那架『巨无霸潜者』，你还有注意到什么重点吗？能说的事我几乎都说了。包括利用海底火山岩浆封锁OBJECT进水口的计划！其他还有……」

「不是关于这件事啦，嘿、嘿嘿嘿……」

见到她的反应，库温瑟皱起眉头。

不是关于这件事？

为什么突然变得吞吞吐吐？她有什么急事，非得要中断对话吗？

逃狱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基本上已经没有其他事情可做，她也不可能临时有急事才对。那么，她为何有这种反应？

「那、那个……虽然对库温瑟先生很抱歉……」

喀喀，背后传来脚步声。

由于这声音过度致命，库温瑟连回头都感到犹豫。

（不会吧……）

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就好像策划事情时，在最初的最初的阶段就搞错重点，等到计划都拟定完成之后，才发现的感觉一样。

（难不成……！）

「库温瑟·柏波特吉。」

有人呼唤着他的名字。

不是玛丽雅琪·奈特盖普。

从正后方传来。

男性守卫的低沉嗓音。

「可以请你说明一下，关于今晚要进行的大规模逃狱计划吗？」

男子抓住库温瑟肩膀的手，有如虎钳般强而有力。

他被强行转过头去。

库温瑟放声尖叫。

但什么帮助也没有。数名男子冲了过来，身上带着绰号「芝加哥老大的开罐器」的全自动散弹枪。背部被推到墙壁上的库温瑟首先嘴巴被人用枪口塞住，其他男子接着用散弹枪枪托殴打他的侧头部，让他觉得牙齿似乎整排歪掉了。捣着嘴巴蹲下的少年受到全方位狂风暴雨般的殴打。

意识逐渐变得不明。

挨打到一半，似乎连要缩起身体保护内脏的事也忘记了。

他被人揪着金发拉起来，扔进有海潮气味的通道里。

每张脸看起来都一样的守卫们笑着问他：

「快说啊？怎么不说呢？」

被散弹枪的枪口抵住下巴，脸被强制顶了上来。

「听好，现实和电影不一样。我扣下扳机你也不会死，只会整张脸烂掉，最惨的情况下大脑的额叶或许会被削掉一点，但你仍然会活着。你想尝尝这种滋味吗？」

「……那女人是怎么回事？」

库温瑟呻吟似地蠕动充满铁锈味的嘴巴，重复问题：

「玛丽雅琪·奈特盖普……这里的犯人，不都是因为被人诬陷而被关的吗……？」

「所以你以为他们一定会对现在的处境不满？」

笑容变得深沉、下流。

意志薄弱的眼镜女子被守卫粗暴的抓住手臂，并没有挣扎或逃跑的迹象。不仅如此，被守卫搂住肩膀时，脸上还露出抽搐的笑容。

「我……觉得现在的状况其实还不坏……我在这里能出版电子书籍，也能进行股票交易。所以要我逃狱，我还觉得有一～～点困扰呢。欸嘿，欸嘿嘿……」

她的思想似乎已经不太正常。

浮现在脸上的笑容，明显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虽然不知道她在这里过的是什么生活，但很明显地，她的自我意志变得很薄弱。

库温瑟自己也说过。

这里毫无道德可言。

守卫和守卫，甚至守卫和囚犯之间有来往的事情，也绝非不可能。

「……你『屈服』了吗？这个婊子。」

「别这么责骂她嘛，处女是很好说话的。一心想要守护某种事物的人，不管什么交换条件都肯接受。更何况，版税和股票都是这家伙主动提议，说要给我们赚点小钱呢。说着，我肯付钱，所以就请别那样对我了嘛～～这样啊。」

拿着散弹枪的守卫说。

脸上挂着让人觉得无须理由，杀了也无妨的可憎表情。

「总而言之……既然作战第一阶段似乎是入侵我们的系统，我们就把整座设施切换成离线模式。军队喜欢确实的方法，开头受挫的话作战就会中止，会退缩回去思考新对策。也许这座红堡总有一天会陷落吧，但至少不是今天。不会有骑兵队来拯救你的。」

「……」

「说出你的所属部队吧。我们好歹也算地位崇高的贵族或王族的部下，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人脉。我会报告上头，把你的长官调职，我们再趁现场指挥乱成一团时赶紧撤退。如此一来，又会在某处成立秘密收容所，贵族的游戏终究是不会停止的。」

库温瑟缓缓开口了。

但是，那并非因为他对眼前的守卫屈服。

少年对着陪笑的玛丽雅琪这么说：

「喂，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咦咦……？？？」

「我只是个『学生』，没受过多少射击训练。军中拥有各种领域的专家，你想，为什么会派我这个并非潜入专家的家伙来？怎么想都很『不自然』吧！原本的计划是派谍报部门的特种部队确实把你救出之后，带回军方的维修基地再好好问话。这么做才是合乎教科书范例的正确解答！但是我们却不这么做。我为了亲自过来，甚至还想尽办法说服脑筋顽固的军队高层，你猜这是为什么？你和他们不同，不是笨蛋，难道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库温瑟根本就不是谍报部门所属的人。派他来进行需要高度训练的潜入作战，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寻常。

「呃……」

「我说过了吧。我们的敌人是『岛国』秘密建造的海战专用OBJECT。那并非只是装上浮体漂浮于海面上的机体，而是以潜航为主的第二世代！你想想，这座红堡是建立在哪里？不就是『海』上吗！」

「……你的意思，该不会……」

玛丽雅琪咕噜一声吞咽口水，库温瑟无视于对准了他的散弹枪大叫：

「那家伙的目标是你！它想要早点解决掉你这个或许能看破它的弱点的『怪物』啊！」

在这句话喊出的同时。

世界彷佛被搅拌了一般。

轰隆！一阵惊人的震荡，使得整座建立在海上的巨大鸟笼状设施天摇地动了起来。库温瑟他们无一幸免地摔倒在格子状通道上。趁着混乱，倒在地上的库温瑟全力朝一样倒在附近的守卫下巴狠狠踢了一脚。

「因为怕公文一来一往拖太久，来不及实施拯救作战，所以我先被派遣来了！非正式地！为了赶在你被那架『巨无霸潜者』杀掉之前，确实地问出情报！」

另一名倒在地上的守卫抓起了「芝加哥老大的开罐器」。

一边大声嚷嚷，一边努力地爬了起来。

他的枪口对准了尚未爬起的库温瑟。

然而这时。

守卫的动作停止了。

他的眼睛望着远方。

在他所见的方向。

在有如立体方格般的第三监视塔背后无限扩展的幽暗海洋的另一头。

库温瑟知道他所见到的「绝望」是什么。因为，他过去也曾亲眼见过。

少年立刻跑了起来。

趴在满脑子混乱的玛丽雅琪·奈特盖普身上。

接踵而来的是……

闪！

凄厉闪光迸射，蒸发了一切。

库温瑟他们身旁的第三监视塔是支撑这个鸟笼的巨大支柱之一。但是，「新型」放射的雷射炮和第三监视塔的粗细竟然几乎等同。

所有一切都化为橙色熔化、碎散了。不管是铁制的了望台、通道，跟通道的网状分隔墙……以及，管理这一切的守卫们。

「快逃吧。」

即使两眼刺痛，太阳穴痛得彷佛被刺穿，现在也已经无暇在乎这些了。

库温瑟抓住玛丽雅琪的前襟，强行要她站起。

「我们快逃吧！就算你是屈服于恐惧而向守卫承欢献媚的婊子女，也不想和他们一起殉情吧！既然如此就快跑吧，快点！刚刚那只是威力最小的对人炮。如果用主炮射过来，我们会连同这一带的地形一起蒸发！」

「啊、啊呜……啊呜啊呜啊呜啊呜……」

两人在通道上奔跑。

泪满盈眶的玛丽雅琪气喘吁吁地提出疑问：

「那、那是什么？『岛国』的『新型』不是被你们赶出海底了吗……？」

「那么简单就结束的话，我就不用来请教你的高见了！我们当然是失败了啊。」

「可、可是，你不是说『巨无霸潜者』是潜航专用OBJECT！为何会从海面上进行炮击？」

「因为我们对它造成某种程度的损伤了。进水口除了用在动力炉的冷却、水流喷射的推进动力，似乎也兼用于ELITE驾驶员的氧气供应方法上。它靠电解海水来创造氧气！」

「可是，那又如何呢？」

「进水口似乎分成好几个系统，海底火山爆发时堵塞住的，似乎是氧气供应用的进水口。」

咚！整个收容所又晃了一下。

挂在支架上的货柜式单人牢房一一落入黑暗的大海。一间间牢房里都关着囚犯，他们都是只因惹怒贵族或王族就被关起来的可怜无辜老百姓。

「换句话说，只要紧急浮上那家伙就能继续战斗！上到海平面，直接更换新鲜空气的话！」

「但是，但是！靠着厚厚的海水层阻挡金属炮弹，利用海底火山的变温层扭曲雷射炮，使得所有一切攻击无效，这才是那架机体的最大卖点吧？浮出海面的话，不就成了其他OBJECT的活靶了吗？」

「我们原本也是这样想啊！」

瞬间，整条通道崩落，库温瑟他们从有如溜滑梯一般倾斜的通道上滚落至底下的楼层。

「但是我们错了，那架机体真正的恐怖之处并不是潜航！」

重力消失了。

当库温瑟他们发现有如巨大鸟笼般的框架上，吊挂着数百个货柜式单人牢房的收容设施，整体变得分崩离析的瞬间，一切都结束了。

库温瑟和玛丽雅琪，以及其他无数囚犯，全部被抛进温暖的南国海洋里。

9

作战进度报告，甲05。

三月一七日，一八〇〇时。

战争国太平洋远西地方海域深海一五〇〇公尺地点。

『喂……』

贺维亚不禁拾起头看，并咕哝地说：

『上浮了，「新型」那混蛋开始上浮了！什么嘛，岩浆攻击真的那么有效吗？』

库温瑟一起看着这种状况并说道：

『……那不是普通的空气，多半是使用某种特殊气体来确保浮力吧？同时也用了水流喷射来控制动作。看起来不像动力炉快爆炸了，也许它吸人海水有其他理由。譬如说，靠着电解海水来获得氧气。』

『管他啥理由都好，只要那家伙一浮上海面就任由我们宰割了！它失去了厚厚的海水护壁，也没有变温层防盾。我们的公主殿下不可能输给这种一丝不挂的混蛋茧居族！』

「新型」上浮的速度相当快，庞大体躯转眼间就不见踪影。

和穿着硬式潜水衣、花了好几小时才降落到这里的库温瑟他们大为不同，只需要几十分钟就能浮上海面。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公主殿下击破新型吧。我才不想被肯定能打倒的对手的最后一发强力攻击打无呢。』

向总部报告「新型」紧急上浮之后，库温瑟和贺维亚继续在海底奔跑。海底火山现在也仍持续爆发中，地面到处有火柱喷起。不知道跑到哪才是安全范围，总之别停留在同一个地方为妙。

但库温瑟和贺维亚已经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工作总算告个段落。

剩下就等公主殿下射穿海上浮靶就好。失去独特防御系统的「新型」，想必无法跟上高速战斗，只能沦为公主殿下的俎上肉。

两人对此深信不疑，然而……

『你们两个还活着吗？』

过了一会儿，传来芙萝蕾缇雅的通信。

『怎么了？』

『公主殿下干掉那个嚣张的一年级学生了吗？啊，对了，被击沉的话，那个庞然巨物又要掉回海底了？不小心头上不行！』

『……你们想太多了。』

芙萝蕾缇雅的语气意外地沉重。

在两人揣测她的用意前，她先开口：

『「贝比麦格农」中度损坏。重复一次，「贝比麦格农」中度损坏！虽然勉强避免了被击沉，但已经失去战斗能力了。目前暂时退回修护基地，进行装备更换中。如果你们还活着就继续装死吧，这整片海域都是属于它的！』

『……骗人……的吧……？』

『慢、慢着！我可没搞砸喔！我让以潜航为主要战法的「新型」浮上海面了。海面上没有厚厚的海水护盾，也没有变温层的阻挠。那家伙不是应该成了在波浪中漂浮的空汽油桶吗？』

『它的能耐不仅只于此。』

芙萝蕾缇雅语气沉重地说：

『它先前会这么做，是因为觉得能够毫发无伤地解决敌人，就懒得面对面战斗，那是它彻底瞧不起敌人的表示。你们的活跃让沉睡的猛虎认真起来了。我们的公主殿下完全不是对手！』

等「新型」离开这片海域，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情了。

在这段期间，库温瑟他们大气不敢吭一声，只能静静地在冰冷的海底枯等。

但就算浮上海面，也高兴不起来。

潜上是那家伙的王国。

「新型」已经成了支配地表七成面积的王者。

10

作战进度报告，乙05。

三月二二日，〇〇〇〇时。

「正统王国」新喀里多尼亚地方，特别政治犯收容设施，红堡（遗址）。

就这样，库温瑟再度漂荡在幽暗的海中。

虽然担心货柜型的单人牢房，幸亏密闭设计发挥功效，彷佛罐子或瓶子一般，装着空气的金属箱子在波浪间摇晃，没有下沉。

「还活着吗？喂，玛丽雅琪！」

「噗哈！咳呵，咳呵！」

柔弱的眼镜女子喝了海水呛到，不停咳嗽，库温瑟让她攀住浮在一旁的木板上。

「喂，快抓住我！」

「咦咦？什、什么意思？」

「不想死的话就快一点！那架机体靠声纹扫瞄整个领域，我猜它是用你的心跳声作为基准进行瞄准，但我们刚刚却好几次都避开了它的炮击。冷静一就能便知道，雷射炮连战斗机或巡弋飞弹都能轻易打下，靠两脚的移动速度不可能闪躲！」

「原、原来如此……因为好几种心跳声重叠在一起，所以扫描失败了吗？」

「原本说来，它的对人炮性能在汪洋上要打爆一个个潜入水中的蛙人，或是击沉超大型的舰船，是完全没有问题。」

「但、但是！新型不是具有在OBJECT对战的隆隆炮击声中，也能正确分析声纹的超高性能吗？既、既然如此，光凭让心跳声重叠，恐怕也……!」

「那家伙并不具备在密集人群中选定个人杀害的功能！捕捉到对象的声纹后，似乎也不会分析对象的行动，进行预测射击。因此我推测，即使捕捉到声音本身，优先处理机械化部队的演算法会自动视为杂音排除掉！这就和靠搜寻引擎寻找料理网页时，不会找到汽车网页的道理一样！『巨无霸潜者』平时都潜伏于海中，如果潜到i〇〇〇公尺甚至五〇〇〇公尺等蛙人所芜法到达的深度，根本用不着考虑对人战的问题。为了节省无谓的资源浪费，应该会把对人的搜索条件设定在最低限度才对！」

「可、可是，这些全部都只是你的推测吧？你没有任何根据啊！」

「你想听根据吗？如果对人性能很优异，我们就不可能还在这里讲废话，早就被杀死了！所以快点！」

「噫、噫～～～～～！」

玛丽雅琪仓皇地从正面抱了过来。

泡在深夜海中的身体是如此冰冷。

不只皮肤表面，连五脏六腑都颤抖起来似地，会从根源夺走生命般的寒冷，袭向全身。

然而，会让人连这种事也忘记的惊人光景，就在他们眼前上演了。

OBJECT对OBJECT。

为了袭击收容所，并救出玛丽雅而满身疮痍的「贝比麦格农」，以及想先除掉可能会找出自己弱点的「天才怪物」的「巨无霸潜者」，两架OBJECT在海上激烈冲突。

来到海面上，就没有只能使用雷射炮的限制。「贝比麦格农」视状况切换七门主炮，进行金属炮弹、电浆、雷射等不同特性的炮击。时而散开成扇状，阻挡去向，时而等对手停下的瞬间集中火力。

善用扩散和收束的魔法炮击理论之中，隐含着超乎技术的艺术性。

神一般的战斗艺术

即使是吸收大量海水，由机体后部般喷射翼状水流来获得强大推进力的「巨无霸潜者」，靠着这般高速动作也无法完全回避。

除了瞄准本体，七门主炮也能预测敌人回避地点，一网打尽地同时攻击。正常说来，不管逃往哪里根本避不掉这种攻击。

但是……

「……这、这究竟是……？，」

「这就是我们要打倒的敌人。」

「可是……那种战法……根本赢不了呀！」

「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得战胜！」

面对「贝比麦格农」的攻击，「新型」选择的战术说穿了很单纯。

——大量副炮朝正下方同时发射。

那些副炮当然不是向着「贝比麦格农」而来，除了主炮以外的攻击，对OBJECT的坚固装甲也很难带来致命伤害。

既然如此，「巨无霸潜者」的目的是什么？

对正下方攻击能产生什么效果？

答案很简单。

防护墙。

超大型水柱在「新型」前方耸立，厚实的水墙弹开了公主殿下的炮击。

实际上，弹道被扭曲的角度并不多。

顶多几度、十几度，如此罢了。

但「巨无霸潜者」同时还朝着弹道扭曲的反方向大幅偏移，将两者的距离加大，闪躲过「绝对不可能回避」的公主殿下的炮击。如此华丽的回避方法，简直就像斗牛士一样。

「我们暂时将这种防御手段称为『掀榻榻米』战法。」

库温瑟咕噜地吞咽了口水。

不管看几次，眼前的光景仍旧带给他永不褪色的畏惧感。

「靠着水的阻力使金属炮弹轨道扭曲。雷射是光，和三棱镜相同道理，穿过水墙时会被扭曲。电浆或电子束等碰到水墙，被吸走热能的话轨道也会受影响。即使被吸收的能量有限，还是会造成弹道扭曲。」

「道理说来很单纯……但问题是，它的时机怎么可能如此正确呢？百发百中地创造出水墙，来防御以光速从正面射来的雷射光……！」

「光只是叹气很简单。」

为了拯救库温瑟以及其他被连同货柜式单人牢房被抛进海中的囚犯，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大型运输直升机和气垫船大举接近了。

看着营救团队到来，少年对玛丽雅琪如此说：

「但不揭开这项秘密，我们就无法活着回去。对你而言也是如此。」

「……！」

「欢迎来到战争年代。当今的时代就是这种状况。所以别罗哩罗唆了，好好享受吧。如果你不想死的话。」

第八卷 70%的统治者 第三章 闪耀于黑暗深处的女神之眼》新喀里多尼亚地方总体战

1

单就构想来说，其实很久以前就存在了。

例如潜水艇或飞弹驱逐舰发射的对舰飞弹，以五马赫以上的超高速沿着海面数公尺高的高度飞行。这是为了穿过格林机炮等近距离防御武器的火网，并命中敌舰侧腹，打穿吃水线附近的船身，使敌舰确实沉没的对策。

与战斗机能利用海市蜃楼闪躲对空雷射的道理相同，对舰飞弹是OBJECT开发初期被视为假想敌的代表性武器。

假如飞弹上搭载了小型核弹头，光靠OBJECT的对空雷射和轨道上的迎击卫星的搭配，恐怕也难以完全防卫沿岸大型都市。

因此，人们思考出多种对抗手段，其中之一便是利用水雷或炮击来创造巨大水柱，靠着厚厚的水墙将飞弹打下来。这种水墙对一般人而言只是柔软的液体，但对于五马赫的高速飞行体而言，却是坚硬厚实的墙壁。一旦撞上水墙，飞弹必然会在空中分解。

可惜的是，因为要精准地配合飞弹命中时机扬起水柱非常困难，结果这项技术长期乏人问津。后来，当支援对空雷射的锁定雷达群并列演算技术确立，击坠对舰飞弹的机率大幅提升后，其存在也逐渐被人忘怀。

这项独特的技术就这样在时代的洪流中消失了。

再也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本以为是如此……

「可恶！不行，完全赢不了！」

浑身湿濡的库温瑟仰躺在巨大舰艇的甲板上，像小孩子耍赖般挥舞着手脚大叫。婊子女——玛丽雅琪·奈特盖普则是蹲坐在他附近。虽然新喀里多尼亚地方位于南半球，在这黑漆一团的深夜里，全身湿透没擦干的话，还是会让人冷得浑身发抖。

不知不觉间大雨停止了，但这样反而更让人意识到夜晚的凉意。

可怕的对手「巨无霸潜者」并不在这里。

在那架新型机不明所以地撤退后，「正统王国」军的气垫船像是与其交替一样，接着现身救起库温瑟他们。就这样，和连同货柜式牢房被抛进海中的无辜囚犯们一起，两人被送到芙萝蕾缇雅暂时当作旗舰使用的伪装巡洋舰「深红公主号」上。

一条小命总算保住了。

但是事态尚未结束。

虽然不知道敌人因何种理由而撤退……不，说不定只是被对方「放了一马」吧，总之目前仍不能放心。只要「正统王国」军方高层决定继续攻击，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一样会被派去对抗「巨无霸潜者」。

不管如何，得在这个短暂的休息时间找出突破点。

「先、先不讨论『掀榻榻米』战法，我最感到疑惑的是，为什么它能只靠声音就如此正确地把握战况呢……？」

「嘎？」

「靠声纳索敌是潜水艇的拿手绝活。但这个道理之所以能成立，不就是靠着声音在水中比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更快得多的缘故吗～～？如果是在空气中，有太多物体的速度是音速所望尘莫及的。照理说，『巨无霸潜者』在超音速的世界里是跟不上其他人脚步的……」

「……那家伙不是靠追踪OBJECT发射出的炮弹回避的。」

躺在地上，库温瑟不屑地说：

「它事先掌握了瞄准用镜头与炮管本身动作的细微声响，以此为依据进行预测回避。所以能够无视音速的障碍。」

当然，OBJECT本身的移动速度超过音速的话，这招也不会管用，但「贝比麦格农」的行动并没有如此迅速。

「可、可是！那么巨大的爆炸声响耶！不管主动式声纳或是收音麦克风，应该都没办法发挥其作用吧！」

「的确如此啊，该死！问题是那家伙就是能从混合在一起的大量声音中……在波峰、波谷交互融合形成的巨大噪音中，任意挑出音波情报进行辨别。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搭载了何等程度的超级电脑才能瞬间分析出来，但实际上它就是能办到！要破坏它的耳朵很困难。我们只能找出别的方法，就算被听音辨位也能打倒它的方法！可是真的有这种方法吗？真是的，我受够了——！」

这时，一名少女朝着躺在甲板上挥舞手脚像个小孩子耍赖的库温瑟走来。

少女身上穿着贴身的特殊驾驶服，是ELITE驾驶员——公主殿下。因为修护兵们为了替在连续战斗中多处损坏的「贝比麦格农」紧急维修换装，所以公主殿下暂时无事可做。

「……库温瑟，你刚刚是不是说我很弱……？」

「怎么可能，你听错了！你该不会因为自己戏分太少，就当起病娇来了吧？」

「我没听错，你绝对有那么说。你说因为我太弱了，所以害得你们要自己想办法。我以后不要帮你援护射击了。」

「唔喔！在这个以OBJECT为主体的干净战争中，相当于死刑判决的宣告来了啊——！」

库温瑟慌忙想撑起上半身，但却被某种沉甸甸的触感所阻挠。仔细一看，玛丽雅琪仍双手环绕着库温瑟的脖子，像要以丰满的胸部压在他身上般搂抱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库温瑟好像看见公主殿下背后有熊熊火焰在燃烧。

「……还有，那只披着羊皮的荷士登乳牛又是什么？」

「红方选手入场，玛丽雅～～～～～～琪·奈特盖～～～～～～～～普！慢着，你不是在战前会议简报中听过说明了吗！」

「但我不懂她为什么会像乳酪一样黏在你身上……！」

「关于这点我也不知道啊！你这到底是在干嘛啊！」

「欸、欸嘿嘿……我到现在还没有自己得救的感觉……不这么做就无法静下心来啊……」

玛丽雅琪的意思多半是「不让心跳声重叠在一起，说不定就会遭到『巨无霸潜者』攻击，很可怕。明知这么做很神经质，但还是忍不住」吧。但听到她的发雷，公主殿下背后的那把火似乎烧得更旺了。

「啊啊～～这么抱着真的让人很安心呢～～……」

「……库温瑟，你以后就抱着两团脂肪自己打仗吧。」

「请等一下！请等等啊，公主殿下！这家伙……呃，她根本是个捣乱者……说白一点，她根本是个婊子女！都是因为她，害我在红堡被揍得惨兮兮！忙了半天一点好事也没有！」

「唔唔，但好说歹说，你到最后的最后，还是从下流的守卫手中把我抢了过去呀。」

「……」

「因为我必须找出『巨无霸潜者』的弱点啊，你这个背叛者婊子女！更何况那时夹在守卫的全自动散弹枪和新型OBJECT的威胁之间，为了活下去，我当然选择踹混蛋大叔的脸！」

「我这个人的信念啊，就是依附在我身边最有实力的人身上活下去喔。」

「既然这样，你怎么不干脆去依附『巨无霸潜者』啊！我会一起把你们炸飞啦！」

「…………」

「别这么说嘛～～假如我真的去依附『巨无霸潜者』那边，你嘴上抱怨归抱怨，最后还是会来救我啊～～」

「不，我才不救！我下次绝对不会再救你了！而且你在最后关头背叛我的事，等事情都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好好向上头报告。你就等着又被冠上莫名其妙的罪刑，然后再一次被送进牢里吃牢饭吧！」

「光从你特地加了个『事情都结束后』看来，你其实也很迷惘吧！？我有自己应该会很安全的预感喔～～」

「…………………………………………………………………………………………………………………………………………………………………………………………………………………………………………………………………………………………………………………………………………………………………………你们。」

公主殿下似乎在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如果言语有热度，也许就能看见从她嘴角冒出有如磷火般摇曳的火焰吧。

「我就是在问你们怎么一副很有默契的样子，你们还故意演给我看……你扪心自问吧，挺身而出帮你们挡下『巨无霸潜者』攻击的人，到底是哪里的谁呢……？」

「请请请请请请等等等一下，公主殿下！请别跨坐在我身上，抓住我的脖子乱摇一通！脑子快被摇得像奶油一样融化了呕恶……！该死，连好好享受被美少女跨坐在身上的美炒触感的从容也没有呕恶恶……！」

「喂，你们几个还有心情胡闹啊？」

一旁有人出声了。

是把库温瑟他们拉上「深红公主号」甲板的贺维亚。他的视线并非朝向库温瑟、玛丽雅琪以及公主殿下等人，而是对着伪装巡洋舰的左舷方向。

「开什么玩笑……我家的武装客轮居然靠过来了，怎么想都不会有好事发生啊。」

「你家？是指温切尔家吗？？？」

库温瑟一边费尽千辛万苦地将玛丽雅琪推开，一边也跟着将视线投向该处。

如今海面上已经不见「巨无霸潜者」的身影，取而代之出现的是另一艘庞然大物。

在表面上是完美豪华客轮的「深红公主号」旁边，另一艘豪华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巨大船舰靠拢并行。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说：

「『夏日假期号』来这里……就表示那些家伙也一起过来了吧……」

两艘船舰的距离仅不到五公尺。

「夏日假期号」。这艘名称很欢乐的船只，表面上完全是一艘豪华客轮，但船上到处装有大型炮火与近距离防御用格林机炮。不同于伪装巡洋舰「深红公主号」，这艘船舰打一开始就没打算伪装，大方地让武装「暴露在外」。

朝向侧甲板的水密门打开，乘员陆续排成一列横队。

只不过，问题在于所有乘员……

「……为什么全都是女仆啊？？？」

「我不想回答……」

「为什么你不敢看我这边？希望这只是我多心，但这件事应该不会跟『贵族』大人们的家庭纷争有关吧？」

在突然变得很乖巧的贺维亚旁边的水密门打开，带着数名护卫的芙萝蕾缇雅走上甲板。

女仆们一齐向她敬礼，芙萝蕾缇雅却没有回礼。

不过说到头来……

「是温切尔家的私人部队吗……？『民间人士的贴身保镳』来到这里，究竟有什么事情？」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个好像是最年长（判断基础是透过身高和胸围大小）的，单眼带着眼罩的女性。眼罩跟女仆装一点也不相配。混蛋，分明只有满脸伤疤的魔鬼士官长，才有资格配戴那种东西吧？

「您好，少校。本舰在附近观光巡航，凑巧得到您的部队似乎陷入苦战的情报。所以我们自作主张替您解危了。」

听到这句话，贺维亚开始浑身打起哆嗉。

他蠕动着彷佛刚从冰冷泳池上来的紫色嘴唇说：

「……难、杂道说，那架『巨无霸潜者』会撤退，是因为你们干了什么吗？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开啥玩笑，你该不会用大把钞票动员一架OBJECT过来了吧！」

听完这句话。

那名女仆将一边的眼睛眯得彷佛刀刃一般细，以类似看着蛆虫的轻蔑眼神，压低声音说道：

「妈——————————————————————————————————————————的，你这个混蛋真～～的是没见识又满脑子妄想的蠢货啊。难道你不知道就算是『贵族』，也不可能直接拥有OBJECT吗？」

「语气！那已经是脱离一般女仆范围的语气了！」

无视于从泫然欲泣变成嚎啕大哭的贺维亚，芙萝蕾缇雅又重新叼起细长的烟管。

「我也想知道详细经过呢。」

「是的，少校。」

仅仅一秒就恢复成原本的表情和语气。

「本舰侦测到该OBJECT和某支分队频繁进行加密通讯，因此我们便攻击该分队。料想是补给、维修用的部队吧。毕竟全长五〇公尺的巨体要检查、维修，光准备就得费上相当多时间。」

浑身湿答答的库温瑟恍然大悟地说：

「……原来是这样。『巨无霸潜者』在海底被喷到岩浆，吸入海水用的进水口想必被破坏了好几个。只靠ELITE驾驶员难以除去那些。所以他们也想早点维修，取回原本的潜航能力。」

「巨无霸潜者」连视为危险人物的玛丽雅琪·奈特盖普的死亡也来不及确认，就紧急转往救助分队了。

虽然是临时的，但靠着现有的资材，花了整整三天建筑而成的简易维修厂遭到攻击，想必ELITE也很着急吧。

因此，库温瑟他们才得以免去全灭的危机。

贺维亚松了一口气。

「但这样一来就算可以先放心了吧？失去补给和维修，又不能维持潜航能力的话，就算是『巨无霸潜者』……」

「妈——————————————————————————————————————————的，你这个混蛋……」

女仆的话还没说完，贺维亚已经用双手掩面啜泣了。

眼罩女仆不管他，接着说：

「虽然在我们的舰炮和登陆作战的洗礼下，敌军分队失去了七成战力，但由于OBJECT不久便回航，我们只能被迫脱离战场。相信OBJECT一回到临时基地，他们就会立刻着手赶工维修吧。想给予有效打击，只能趁维修作业完成前的现在。」

「嗯。」

「少校，请恕我斗胆提议。我们愿意将攻击时取得的相关资料全部提供给军方。对我们老百姓而言，那些从现场收集来的资料与照片图表等等，下过是累赘之物而已。」

「你这是在担心温切尔家嫡子的安危吗？」

「那只蛆虫一点也不重要，我只是在尽『正统王国』人民的义务。」

眼罩女仆面带微笑，切割和贺维亚的关系。

「贵族」家的小少爷现在已经垂头丧气地蹲在地上。芙萝蕾缇雅一边吐着又细又长、气息甘美的紫烟，一边说道：

「我很感谢你的帮忙，但要共享情报是不可能的。我们是拥有许多机密情报的军人，你们则是无须负责的老百姓。」

「既然如此，那就视为由我们民间提供情报，或者将这些视为在非正规作战中查扣的资料如何？情报的流向并非双向，而是单方向通行的话，就不用担心军方的机密情报泄漏了。」

「但你们是我军的恩人，这样的作法对你们过于失礼。」

芙萝蕾缇雅咧嘴一笑，眼罩女仆也在嘴角露出浅笑。

银发爆乳少校以细长的烟管指着库温瑟说：

「库温瑟，你和那位——你叫玛丽雅琪·奈特盖普是吧？你们两个以民间人士的身分去对方的船上吧。老百姓之间要进行什么对话，身为军人的我管不着。」

看到那两个人被当成一组吩咐，公主殿下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不过这件事芙萝蕾缇雅也是一样管不着。

（不妙，对娱乐设施怀着憧憬的公主殿下，似乎对于自己没机会去有如主题乐园般的豪华客轮而感到相当不满……！）

于是，乍看之下似乎很懂人心，其实根本什么部不懂的迟钝库温瑟如此建议着说：

「欸、欸嘿嘿，芙萝蕾缇雅少校，我可以提出一个建议吗？公主殿下也一起上船……烫！唔唔哇！你刚刚是用烟管头烫我吧！」

「你是笨蛋吗？ELITE驾驶员要调整状况，『贝比麦格农』赶工换装，也有各种调整、测试要等着她，你以为她有时间和你们一起去玩吗？啊？」

「烫烫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烫烫……好烫好烫超烫啊啊～～☆」每当库温瑟被爆乳长官霸凌到躺在地上打滚，彻底贯彻面扑克脸的公主殿下的脑袋瓜旁边，就会彷佛浮现「情报同盟」偶像爱用的VFX特效般「☆☆☆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不爽☆☆☆」的效果。

接着，芙萝蕾缇雅将烟管头指向贺维亚，说道：

「贺维亚，你很久没回家了吧？我特准你放假，回温切尔家的客轮休息几天吧。」

「不要！要我去那群魔鬼家庭教师军团里，我绝对不要！！！」

贺维亚声音尖高地严正抗议，但排成一列横队的女仆们眼神一个比一个冷彻地盯着他。

依然浑身湿答答的库温瑟接到命令，从甲板上站起。

「……所以说是怎样？那群女仆到底是？？？」

「等一下我会说明的，现在就先别问了吧……」

2

从「正统王国」海军所属的伪装巡洋舰「深红公主号」，前往名门贵族温切尔家所属的武装客轮「夏日假期号」。

渡过彷佛将梯子横放而成的简陋桥梁，库温瑟、玛丽雅琪以及贺维亚三人由一艘船到另一艘船。脚底下无尽延伸的黑暗海洋带给他们难以雷喻的恐惧感。

库温瑟轻搔依然湿濡的金发说：

「你好，我是库温瑟柏波特吉。」

「我、我是玛丽雅琪·奈特盖普～～……」

给人可怕的第一印象的眼罩女仆没想到竟露出和蔼笑容，语气柔和地回答：

「两位好，初次见面，在下的名字是凯伦·I·温切尔。相处的时间虽然不长，还请两位多多指教。」

接着转头看了贺维亚的脸一眼，露骨地啧了一声，并朝着海洋吐了口水。

「妈——————————————————————————————————————————的，你这个混蛋，不催你就不会打招呼吗……？？？」

「我有必要自我介绍吗！老子是你熟得不能再熟的主人，贺维亚·温切尔大爷啦！」

「咦～～？」玛丽雅琪歪着头发出疑问。

「这位女仆小姐是温切尔，那位阿兵哥也是温切尔吗？」

这么说来确实令人在意。

贵为名门贵族的一员，却穿着女仆装，明显很奇怪。

但贺维亚耸耸肩说：

「我们家族对劳苦功高的佣人或是厨师有授予温切尔之名的习俗，藉由将他们收为养子的仪式来赋予。在血缘比一切都更重要的『正统王国』中，养子在法律上不具任何效力，也没有继承权。所以说，真的就只是一种头衔或勋章。附带一提，中间名的『I』取自『imitation』，也就是仿制品的意思。」

无视蛆虫的凯伦·I·温切尔露出灿烂笑容说：

「温切尔家族对于劳苦功高的佣人或是厨师，会授予温切尔之名来表示感谢之意，并透过收为养子的仪式来赋予。只不过这在血缘比一切都更重要的『正统王国』中不具法律效力，我也会恪遵自己女仆的本分，不敢奢望继承权。啊，附带一提，中间名的『I』是取自『imitation』，也就是仿制品的意思。」

「一模一样的说明！什么跟什么嘛——！你的耳朵该不会装了能过滤我的声音的装置吧？」

「这艘『夏日假期号』是温切尔家所拥有的七艘武装客轮之一。虽然和各位的伪装巡洋舰很相似，但概念截然不同。『深红公主号』是『伪装成客轮模样的巡洋舰』，本舰则是『加上武装的豪华客轮』。目的不是想诱杀海盗，而是以全面性威吓来预防敌袭。」

「居然连我的抗议也忽视了！」贺维亚不禁大叫。

机械爱好狂的热情似乎被点燃了，库温瑟的双眼闪闪发亮。

「舰上好像搭载了相当大口径的炮火呢，请问那是几公分炮？」

「是五〇公分炮。听说『岛国』的战舰最大口径也只有四六公分，以舰炮来说算是最大级了吧。当然，还是远远比不上OBJECT。」

「这艘战舰十分巨大，重心却偏上半部，请问损伤控管上没问题吗？」

「本舰毕竟不是军舰，而是一艘客轮，重心偏高是没办法的事。只不过本舰拥有独特浮力结构，所以比一般的重巡洋舰更坚固喔。」

「关于那个科技！请、请具体说明一下好吗！哈、哈啊哈啊！」

「本舰的船体外壳由蜂巢状微型空气槽完全包覆。不单只具有救生圈般的浮力效果，对于利用蒙罗效应或金属喷流打穿装甲的化学弹头，也有显着的衰减效果……」

「运用空气的特殊装甲……?可、可恶，正因为忠实遵守船体靠空气浮起的基本原则，才能建造出如此坚固的战舰……强化的方向和彻底加装厚实装甲的OBJECT可说南辕北辙啊！不、不对，若能颠覆这两者无法相容的成见，说不定能建造出全新的OBJECT——」

这时，戴眼罩的女仆凯伦·I·温切尔歪着头看向库温瑟。

至于玛丽雅琪·奈特盖普早已退避三舍。

「……呃，很冒昧地问您一件事。请问柏波特吉大人正是所谓的『阿宅』吗？」

「不、不是的！虽然我的确是重视科技新知胜于一切的类型，但我不是怪咖喔。我的目标是成为爽朗可靠的社会人士！就是那种邻居漂亮大姊姊会来请教如何安装录影机配线那种人！」

「原来如此……我了解了，您是没有自觉的阿宅呢。」

看来是记下什么奇妙的情报了。

「等等，你一点也不了解嘛……」在深受打击而颤抖不停的库温瑟背后的贺维亚暗自窃笑，眼神似乎在说着「你也快点滚来『被骂组』这边吧」。

被人生输家连累绝对没好事，库温瑟立刻改变心态，积极主动出击。

「原来『贵族』能拥有这么强大的舰艇吗……？姑且不论武装，要能运用这种舰艇，至少需要一〇〇名以上受过专门训练的人员吧……？」

「我们只是学过护身术的一般女仆。虽然拥有一些稍微特殊的国际级证照，但这些都是一般人只要有心学习就能取得的证照。」

凯伦露出完美的妈然一笑，贺维亚从旁泼冷水吐槽道：

「……能徒手杀死老虎和熊的女人是在说什么鬼话……」

「嗄啊？」

凯伦轻轻一瞪，贺维亚立刻发出「噫～～～～～～～～～！」的一声，类似水壶响笛的惨叫。

从无线电中也传来芙萝蕾缇雅的吐槽：

『附带一提，并不是每个「贵族」都能拥有武装客轮喔。那种东西，光是巡航一整天就得耗费二〇万欧元。花七八十天环游世界的话，甚至能买一架全新隐形战斗机。若不是温切尔家或范德堡家这般名门贵族，就算打肿脸充胖子买下也用不起。』

「这等奢华客轮居然拥有七艘……话说回来，为什么女仆小姐们要搭这东西到处跑？？？」

「这艘船原本是送给我下面忘了排行第几的妹妹的生日礼物。但她后来觉得腻了，就要她们几个开着到处跑。机械不定期使用容易坏，所以本家的人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唔哇……」玛丽雅琪发出呻吟。

库温瑟则是在意起完全无关的部分。

「慢着！贺维亚，给我慢着！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有妹妹，而且不只一个，还多到数不清的程度？更过分的是，还有个美丽女士当你乾姊姊兼女仆？」

库温瑟咕噜地吞了口水。

见到恶友点头，库温瑟拿起无线电大喊：

「资产阶级都该死！赞成我的看法的人请举手！」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隔壁船传来有如地鸣般的震撼嘶吼。虽然时间已经超过深夜〇点，孤单寂寞的士兵们却依然精力旺盛。肯定是都没事「干」才这么有精神吧。

贺维亚哭着大喊：

「字面上和实际情况完全不同啊！」

「你说啥？你想说『实际有妹妹的人才不会有那种幻想』之类的狗屁理论吗？不可原谅！多么奢侈的罪恶啊！你以为你是古代的贵族吗，可恶！」

「我是现代的正牌『贵族』大人啦！你是有意见吗！」

笨蛋两人组又快扭打在一起时，凯伦·I·温切尔从旁介入了。更正确来说，是全力挥出巴掌……不，说是「掌底打击」或许更接近——并击中了「贵族」的脸颊。贺维亚立刻在空中自体旋转三圈半落地。

「噗喔！噗欸噗喔！」

「妈——————————————————————————————————————————的，你这个混蛋啊，不发出像猪叫的怪声就不懂得在客人面前表现出礼貌吗？」

这下连库温瑟也都吓得脸色发青。

「脖、脖子，咦？光击中脖子的力道，就打飞好几公尺，脖子……？？？」

「请不必担心。蛆虫很顽强，光用拖鞋打还不至于死。」

玛丽雅琪泪眼汪汪地拉扯库温瑟的军服，以眼神示意着，若是不快点岔开话题，贺维亚再受到追击就死定了。

「也、也就是说……对了！总而言之，把凯伦小姐当成是『负责温切尔家警备的无敌女仆部队！』之类的，就没错了吧——？」

不知为何，这名身材高挑的冰山美人的脸颊竟然略为刷红，彷佛是想逃避进逼而来的某物一般转头，扭动着身体。

「……这、这种称呼我不太喜欢，总觉得很害羞……」

在内心想着「啊，朝这个方向进攻似乎可行」，因此库温瑟又试探了一下。

「呃～～请问你是哪里所属的呢？说起名门贵族，女仆少说也有上百名吧……」

「分类上，我属于奶女仆。」

「名称听起来怎么好像色色的？？？」

「您这是想像到哪里去了！」

这次凯伦则是满脸红得像蕃茄，用双手遮住胸部。

库温瑟用手势对恶友表达着「果然朝这个方向进攻是正确的！」，可惜瘫倒在地的贺维亚并没有接收到。

玛丽雅琪又拉了拉库温瑟的衣服，小声说：

「那、那个，我猜所谓的奶女仆，工作应该是挤牛奶、制作奶油等等，针对当地农场服务的女仆吧？」

「……你、你猜错罗，甜心。」

贺维亚总算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说道：

「这家伙是直辖守卫庄园或农园……也就是被称为温切尔家领地的『偏远地带』的彻底武斗派，绝不是什么淳朴的挤奶女仆……」

「啧！」凯伦大声地咋舌，但贺维亚已经豁出去了。

「传统上，『贵族』嫡子一出生就会被送往水质良好、空气清净的地方居住。因为这层关系，所以这家伙也当过我的奶妈，虽然根本就没尽到职责！去优良环境居住，明明是为了避开公害或过敏症，我却在不知不觉间差点被眼罩女仆杀了好几次！」

「那是精英教育的成果。」

「说什么『贵族』不能不防备下毒、『贵族』不能不防备暗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惨事，敬请自行想像！」

「这、这太惨了……」连库温瑟也不禁呻吟起来。

「别忘了还有『贵族』不能不防备女间谍或婚姻诈欺师的色诱这一项喔，垃圾虫。」

「可恶，居然这么爽！我一定要把你封在水泥抛进海里！现在马上就这么做！」

库温瑟挥舞着拳头痛殴叫喊着「你不知道，那只是点到为止啊！」、「她威胁我如果明知是陷阱却输给诱惑，就要把我切掉耶——！」的贺维亚。或许是类似火灾时的紧急力量发挥约状况，一场整个颠覆了平时的「角色分担」的惨烈破坏发生了。

凯伦·I·温切尔优雅地微笑：

「厕所虫就先捆在草席里扔在一旁吧，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我们在袭击补给维修分队时，夺取了一些关于那架『岛国』制的OBJECT……被称为『巨无霸潜者』的机体的情报，目前保管在船内。来，这边请。」

3

在眼罩女仆凯伦·I·温切尔的带领下，库温瑟他们走在武装客轮的船内通道。船内灯火通明，令人忘记现在是深夜的眩目光芒，一片不留地驱走黑暗与阴影。

实际进入内部一看，库温瑟率直的感想是，「这艘船果然是豪华客轮」。伪装巡航舰「深红公主号」毕竟是军舰，与光鲜亮丽的外表不同，不仅内部装潢杀风景，空间也很狭窄。

「开始觉得全身湿答答的有点难受了……」

库温瑟呻吟也似地说。

走在铺着地毯的通道上，不禁在意起湿湿的足迹。要是对方要请求赔偿，身为「平民」的库滥瑟肯定一辈子也赔偿不完吧。

而且也觉得跨下有些不舒服。裤子里的「东西」应该不至于像在热带雨林一样，因湿度过高而泡涨发皱了吧……

凯伦很抱歉地说：

「由于乘员只有女仆，目前舰上并没有准备来客用的衣服，只有浴袍或女仆装……」

「……哼，真是抱歉啊，这位小姐。很遗憾，我早已定下决心，要封印传说中的招牌女店员『库温子』了。」

「咦咦？原来你穿过吗！」

听到玛丽雅琪失声尖叫，库温瑟不知为何遥望远方，缓缓地说：

「那是我还在『安全国』上学时，发生在文化祭的事情。靠着男生团结一致的组织票，班上决定展出女仆咖啡厅。但愤怒的女生们同仇敌忾地决定用『既然如此，那男生也要穿上女仆装，要当大家一起当！』这种焦土作战方式报复……」

「唔哇……」或许是想像了当时的地狱情景吧，玛丽雅琪发出奇妙的呻吟。

但是，另一方面，凯伦不知为何却伸长两手的食指和拇指，作成两个L字，组合成像是相框一样的四角方格对准库温瑟。她透过只有一边的眼睛，用心灵的观景窗，钜细靡遗地观察库温瑟的脸蛋与全身。

「……唔嗯，这么说来脸蛋算可爱型，身材也很细瘦，的确是个不错的材料。哼，但是就算让他穿上女仆装也没人可匹配！跟我们家那松材线虫配起来一点也不华丽，真教人懊侮……！」

「呃……等等……？？？」

背脊微微发凉的库温瑟赶紧改变话题。

「话、话又说回来，船内所有人都穿女仆装看起来真壮观！可是这样没问题吗？如果不小心掉进海里，似乎会很惨……」

「关于这点请不用担心。裙子为特殊结构设计，即使落海或被机器夹到也能立刻脱下。」

「……」

库温瑟一瞬间心中涌现了现在就想把她推下海的邪恶冲动，可惜这里已是船内通道。此外，在听到「可立即脱掉的女仆装」时，涌现难以形容的微妙心情，也是不能说的秘密。

他们一行人被带到船内众多挑高式舞厅的其中之一。平台钢琴与立食用桌子被推到墙边，整片地板铺着朴素的蓝色塑胶垫，上头整整齐齐地摆着资料卷宗、烧焦变形的金属块等物品。

这副光景给人不祥之感，令人不禁联想起客机失事坠落时整齐排列的尸袋群。

而这每一份资料上头都沾染了死亡也说不定。

「杀进秘密基地之后，在OBJECT抵达的那十五分钟当中，我们将能收集的所有东西全都收集了。假如该分队真如我们的猜测，是负责补给和修护的部队，或许从他们保存的资料中可以破解出『巨无霸潜者』的机构秘密与弱点。」

「太威激了。」

库温瑟立刻露出与平时截然不同的眼神。

他的心思很容易被巨大机械，特别是OBJECT所吸引。

「话说回来，那个分队是潜伏于哪里？」

「他们躲在同样位于新喀里多尼亚地方的某个充满铁锈的孤岛上。那里被当成是油轮的弃置场，岛上没有住人。位在从红堡收容所往东前进约五〇公里处的海域。」

「啊，是那个让经过长年使用、将行报废的油轮，挤出最后的力气航行到那里，并当场拆解的作业场吗？印象中，目的是零售废铁。」

「因为使用乙炔喷枪进行切割，爆炸事故也层出不穷。除了工作人员以外，连当地人也不想靠近。油轮没来的话，工作人员也不会去那里……作为潜伏地点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眼罩女仆向众人行个礼之后，就离开舞厅了。

库温瑟喀啦喀啦地扭了扭脖子说：

「接下来该干活了……虽然把这个称作宝山，对死者好像有点不庄重就是。」

「别兴奋地舔起嘴唇好吗，这种行为给有点骚的女生做就好。」

但库温瑟不是被这么说就会罢手的人。他之所以甘愿冒着枪林弹雨来到战场，就是为了要获得现役OBJECT的最新情报。更何况这次面对的是在OBJECT领域中，被誉为传说的「岛国」所秘密开发的第二世代。假如见到如此宝贵的资料还不兴奋的话，那不如干脆回「安全国」和黑板大眼瞪小眼还比较好。

「……这边是高效防火反应剂，那边焦黑的是雷射炮用的透过反射镜吗？这叠文件是……」

「喂，库温瑟！先说明方针好不好？我们接下来要以哪边为中心进行调查啊？」

「全部！当然是全部！太、太厉害了……这是重量分散用的支柱配置概要图吗？这、这种资料，在『安全国』中不偷偷潜入国立研究所的话根本看不到！这边是……哈啊哈啊……！」

「你这个变态！『黑军服』大人，快把这家伙抓起来！」

「啊呜啊呜……」玛丽雅琪又开始头痛了。

为了将严重脱轨的笨蛋两人组引导回正题，玛丽雅琪开口：

「那、那个……不赶快击败『巨无霸潜者』的话我们就惨了。总之，先从当下最大威胁的『掀榻榻米』防御系统为中心寻找如何？」

「喔，你说得对！是说这位巨乳眼镜女是谁啊？而且还浑身衣服湿湿的，若隐若现……」

「她就是被关在红堡里的玛丽雅琪·奈特盖普。对了，这家伙有婊子属性，别太相信她比较好。只要对她稍微强势一点就会百依百顺，很轻易就能纳入掌握，但要小心日后被她背叛喔。」

「什么？听起来好心动！」

玛丽雅琪像只小动物一般惊怕地颤抖了一下，和贺维亚微妙地拉开了距离。

当「贵族」小少爷兴奋起来时，很不凑巧被刚好回舞厅的凯伦·I·温切尔碰见，赏了他一棱猛烈的中段踢。

发出类似拍击棉被的闷声，一颗巨星落地。

「呶、呶呼～～～～～～～～～～～～～～！」

「妈——————————————————————————————————————————的，你这个混蛋，连惨叫都不会叫得好听一点吗……」

凯伦手上拿着银色托盘，以彷佛见到揉成一团的面纸的内容物时，那般轻蔑的眼神，望着瘫软倒地的贺维亚。她没有发出半点失礼的喀嚓声，以流畅的手势运着托盘。搬到墙壁旁的立食用餐桌上，陈列着下午茶套组及多种饼干。

「两位有找到派得上用场的情报了吗？」

「等等，你看这个，这应该就是了吧？『零水压下的武装』。这应该是海上战斗用的装备清单吧？，掀榻榻米。战法应该也分类在这里才对。」

「但是～～『掀榻榻米』不是只是用普通炮火攻击水面，使之扬起巨大水柱而已吗～～?」

「过去不管任何一架海战用OBJECT都没有成功实行过那种战法，它却能百发百中地弹开任何攻击。想必是有专用的瞄准装置，或是特殊炮弹等秘密设计，才可能办到。」

「原来如此。啊，我们准备了锡兰和阿萨姆两种茶叶，请问还合您口味吗？另外还准备了牛奶和柠檬，如果需要苹果皮也请吩咐一声。」

「别客气别客气，现在先处理这家伙的问题要紧……但是……这个……是啥啊？汉字？？？『岛国』上使用的特殊语言吗？不使用英文字母我看不懂啊！」

「这个～～好像是一种古文吧～～？听说不是自上往下，而是要用来回的方式阅读。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

「玛芬蛋糕和饼干请配合这些抹酱一起享用。个人推荐的是鲤鱼和茅屋乳酪口味。」

「由结构图看来……这是什么？似乎会朝海面抛出某种物体，看起来不像炮弹……」

库温瑟在碎碎念个不停时，突然醒悟般停下了动作。

他想起某件直到刚刚为止都忘了的事情。

他以颤抖的手拿起无线电。

「芙、芙萝蕾缇雅少校！我、我刚刚发现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情！」

『怎么了？关于「巨无霸潜者」有什么发现吗？』

「这艘船上除了像橡皮擦般的军用口粮之外，居然有普通的食物耶！为什么啊！」

「这个嘛……本武装客轮毕竟只是加上自卫用武装民间船舰，没有必要受到军规束缚。为了不忘记一星期的作息，规定厨师们星期一要做鱼料理，星期五要做小牛肉料理，除此之外均可以自由发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库温瑟以差点留下血泪的气势疯狂吼叫。

基于「随时保持相同潜力以面对作战」的概念，包括库温瑟等「正统王国」的士兵，被迫天天吃着索然无味、宛如橡皮擦的口粮。看在这样的库温瑟眼里，怍为贵族爱用的高级品，且不只必要的三餐营养，连嗜好性饮料的茶类和饼干都很齐全，这已经算是战场上的究极奢侈待遇。

另一方面，无线电另一头的芙萝蕾缇雅则是傻眼地说：

『喂，别忘了你们的薪水都是国民的血汗钱支付的……料理又有什么了不起？在海上只要一个星期吃一次咖哩，就能维持一星期的感觉。如果要做料理，就必须运用许多食材，这样会对后勤造成负担。这种事在军队里是无法通用的。』

「奸诈！你自己还不是偷带烟草和小型冰箱？只会正气凛然地说些漂亮话！」

但看不懂「岛国」的特殊语言「汉字」，就无法继续确认资料。

这时，眼罩女仆凯伦·I·温切尔出面相助了。

「本家之中有人很重视养生，爱好品尝日本料理和绿茶，因此我多少学了一些日文。」

「我想这里的用语应该不是太太们的料理书中能学到的单字就是……」

说归说，反正也没有其他办法，库温瑟便将机密资料交给凯伦。

「嗯嗯……」意外露出可爱反应的她说：

「资料看起来似乎是在指天然高分子。先用机内动力炉的热度将天然高分子加热到六〇度至七〇度之后，再投入海中。」

「喂，慢着，啥是天然高分子啊？你这家伙，讲清楚一点嘛。」

「妈——————————————————————————————————————————的，你这个混蛋……」

「我知道了！我闭嘴就是了！请继续吧，请继续！」

对于飒泪的贺维亚．库温瑟温柔地告诉他：

「贺维亚，所谓的天然高分子指的是淀粉。像是太白粉之类，能从马铃薯等植物上采集出来的东西都算，这样你懂了吧。」

「啥？那为什么不直接讲淀粉就好！为什么故意要用那么艰深字眼啊？是想装成高级知识分子吗？？？哈哈——啊。」

旋即，凯伦便拿起装热水的陶壶，直接用底部贴在贺维亚的额头上。由于不是保温瓶，因此就连外侧也非常火烫。

「资、料、上就是那么写的，我又————————————————————没有办法！」

「呀哇——！这根本是熨斗嘛——！」

顺带一提，搞笑界用的热水顶多五〇度左右。

好孩子请不要模仿喔。

「混蛋，混蛋！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仇，才这样……！」

「我对少爷并没有恨意，只是看你整个人都很不顺眼而已。」

「不要面无表情地说这种狠话啊，笨蛋！谁不知道你痛恨我自愿上战场！说得更正确一点，你痛恨的是我不仅和世仇范德堡家的人感情很好，还厚脸皮地想要继承温切尔家这点！」

他忿忿地说：

「所以我才不管你们这些混帐心里想什么！为了不知几百年前某人种下的仇恨，却要活在现在的我身上来承担，这本来就是种错误。我发誓，我一定要让这种过错在我的世代终结！我不要寻求你们协助，所以也不需要你们赞同。我一直抱着就算一个人也要办到的信念撑到现在！」

「这个嘛……要热血是很好。但你应该没————忘了我的手上有热腾腾的茶壶吧？」

「呀哇——！？？」

不管一旁的相声，玛丽雅琪开口问：

「但是，为什么要使用『掀榻榻米』战法前，要先把淀粉丢人海中呢？而且还要预先加热到六〇至七〇度……」

「淀粉在这个温度下会开始产生黏性。由此推测起来，恐怕……」

「是呀，他们用的似乎是最高级的葛粉，真是暴殄天物呢……」

放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贺维亚不管，凯伦也参加对话。

「虽然足以将覆盖OBJECT的五〇公尺高的水柱作为护盾也很充分，或许为了确保万全，所以又用淀粉让局部海水增加黏度吧。」

「……有件事让人很在意。」

库温瑟咕哝地说。

玛丽雅琪似乎也思考着同一件事情。

「想让机体四周的海水变稠的理由我懂。但是『巨无霸潜者』本身也是靠吸人海水来冷却动力炉与作为动力使用吧？吸进黏糊糊的海水真的没问题吗～～？」

（……虽然她说的也让人疑惑，但我记得在深海遭遇时，那家伙使用的是机体上部的进水口。浮到海面上的话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说不定下方也有其他进水口？或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连同海底的沙子一起吸入之后，再浮到海面上进行短期决战？……但如果真是如此，它主动加入杂质，使海水变得具有黏性的这点还是令人在意。也许采用了某种特殊结构……？）

想不出答案。

但至少厘清了必须解答的「谜题」是什么。

「芙萝蕾缇雅少校。」

『如果要抗议餐饮就下次再说吧。只要申请休假，那段期间钓到多少鱼我都不会过问。』

「关于敌人的『掀榻榻米』战法……啊，正式名称是『水遁之衣』吗？总之，关于『巨无霸潜者的』的防卫系统，我们厘清了几个必须解决的课题。麻烦你联络电子模拟部门进行分析。」

『详细状况说明一下吧。』

于是，库温瑟将上违心得报告出来。

听完报告的芙萝蕾缇雅略为沉默之后说道：

『我会请电子模拟部门分析，但也希望你们能继续收集情报。』

「是的，当然。我们接下来也会继续仔细确认这里的资料……」

『不是那边。』

芙萝蕾缇雅打断他的话语，说：

『「巨无霸潜者」不久就会结束紧急维修，浪费时间像只无头苍蝇在资料堆中翻找是绝对来不及。想找更即时的情报，不去油轮坟场是不行的。』

「不会吧……」

满满不妙预感的库温瑟不禁喃喃地说。

芙萝蕾缇雅的回答很简单：

『是你发现的谜团，当然就要由你负责解开，这样才合理吧。』

库温瑟现在还不知道。

十分钟后，他将会被编入登陆部队的全体士兵围殴。

4

「糟透了，真是糟透了……」

唠叨地抱怨个不停的库温瑟正在「深红公主号」的空房间里换衣服。从湿答答的囚服换成平时的军服……但因为没有时间冲澡，换了衣服仍旧很不舒服。

「……唉，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多嘴了。别察觉疑点就能活得轻松一点。该死，天才就注定要活得比别人辛苦吗……」

顺带一提，他刚被得知紧急出击理由的弟兄们狠狠地围殴了一场，走起路来还东倒西歪的。

从船室走进通道之后，库温瑟看见了一道脚步比自己更不稳的人影。

（嗯嗯……？）

似乎是公主殿下。

由于「贝比麦格农」目前正在让修护兵全员出动，全力更换受损装甲板，所以公主殿下也暂时处于待命中状态。

连续多场战斗下来，想必她也相当疲累了吧。刚才对话时精神看起来虽然不错，但也可能只是不想让人担心，所似强打起精神而已。

有点担心库温瑟对她打招呼，但得到的回答却出乎意料。

他切实地听见从她的嘴里说出这句话：

「……呼噜呼噜……」

「在、在睡觉——？边睡边梦游吗——！？？」

人类竟然能在为了支撑自己体重而肌肉紧绷的状态中睡着？她是在梦中世界里走路？还是隐约知道现实世界的情况而迈着步伐呢？搞不清楚状况的库温瑟虽感到怀疑，但现在像这样边睡边走的人确实出现在他面前，也只能信了。

接着他又想到，如果公主殿下在这个准备和「巨无霸潜者」大战一场的情况中受伤了，可就不是开玩笑的。

现在还在通道上是还好，必须在走上楼梯前阻止她。

决定要这么做的库温瑟抓住公主殿下的肩膀，想要摇醒她。

（……慢着。）

突然，他停了下来。

视线集中在公主殿下脸庞略为下方之处。

是的，就是表面看起来小巧可爱，据说实际上还挺有分量的——公主殿下的胸部！

既然还在睡，那趁现在不管对她做什么都不算数，对吧？嘿、嘿嘿嘿。

邪恶的念头。

正极力说服库温瑟的那道声音窝藏无比的邪恶，若在「信心组织」里想必会被全力粉碎吧。

库温瑟的右手自动发出手刀，另一边的左手则抓住右手腕部，阻止其接触公主殿下。

卯足全力的独角戏开始了。

「啧！我的右手，快住手啊！放任激情迷惑了你的话，绝对没好事的！但、但是目前只差了一点点距离，所以还没问题！还没实际触碰倒，所以完全没问题！只不过，在这个状态下打了喷嚏的话，不小心碰到也是无可奈何的，对吧？嗯，这是意外，谁也没有错！哈啾！」

仔细一听，根本不是什么天使与恶魔的交战，全部都只是藉口。

最后用对自己有利的藉口说服自己之后，有如要吞下蛋的蟒蛇一般，库温瑟大大地张开魔爪，朝公主殿下胸口的隆起伸出。

然而甫一伸出……

「呼呀～～……」

「什么？被拍掉……？」

话还没说完，谍报部门的护卫同时迅速展开行动。

喀嚓喀嚓喀嚓嚓！转瞬间被金属声包围，库温瑟连忙确认左右，发现在身旁一公尺范围内，自己至少被十个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

被卡宾枪戳着脸颊而变成丑八怪的「学生」发出由衷的呐喊：

「你们这些家伙刚刚是都躲在哪里啊？完全没看到啊！你们该不会都配备光学迷彩吧！」

虽说是「伪装舰」，但军舰的通道复杂曲折，到处是裸露的大型管线，其实能躲的空间多得是，但对战斗外行的「学生」不可能会知道这些事情。

「……」

「……」

「……」

包围他的护卫各个一语不发。

附带一提，由于考虑到保护对象是「年轻女性」，护卫也全部由和公主殿下同年代或是略为年长的女性中选出。清一色黑色紧身夜战服，每一个都露出瞪着女性公敌的眼神。

无一不是冰山美人。

库温瑟脑中立刻切换成乐观开关，决定用这招来渡过难关。

如果不乐观一点，他也快哭出来了。

他高举双手说：

「知道了知道了，我了解了，我把手收回来就是了！看样子公主殿下用不着我担心吧。那么，我还有任务，先走一步……的相反！有机可乘！」

咻！挑战者快速转身，朝着极近距离内的公主殿下的丰盈果实伸出魔爪。

但是，凶手一瞬间就被护卫少女用卡宾枪枪口塞入嘴巴里。

「唔唔唔唔嗯——嗯嗯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

也许是同情起这名变成世界第一丑陋的男人吧，护卫少女将卡宾枪从他口中抽出。

库温瑟立刻挺胸，用丹田的力气大喊：

「算了，不管是谁的，只要是胸部都好！」

「（惊！？？）」

「同时，趁着四周僵直的瞬间，把握刹那奇迹般的破绽，打击者库温瑟·柏波特吉如流星般穿过守护者之间！！！」

飒飒！库温瑟化成一道风，发出凄厉声响。

……但是，这时发生了两个悲剧。

虽然库温瑟靠着虚晃一招造成瞬间混乱，但护卫们作为杀戮机械早已磨练到极限，自然不可能放过想从旁边穿过去的「学生」，在混乱之中仍下意识地使出精准的扫腿。

另一个悲剧则是公主殿下即使四周乱成一片，依旧安详地边打瞌睡边梦游，脚步完全无视周边状况。当然，她也不可能闪躲朝向她倒下的库温瑟。

于是，负面的奇迹产生了。

沉！

公主殿下的膝盖深深地陷入了库温瑟的跨下。

很遗憾地，库温瑟的变态精神完成度，还没有高到能把这件事当成嘉奖的程度。

5

伪装巡洋舰「深红公主号」上，有公主殿下和芙萝蕾缇雅等许多军人搭乘。

身为其中之一的修护兵婆婆轻声叹气。

她是来自「岛国」的亡命者。

「pro_be_12……『十二地支计划』?」

芙萝蕾缇雅表示疑问，老婆婆皱起眉点了点头。

「听到『岛国』的新型——『巨无霸潜者』是擅长潜航的OBJECT，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记得你说过『十二地支』是世界最初的OBJECT，是赶走核子时代的『岛国』的始祖级十二盘机体……」

芙萝蕾缇雅的语气显得十分柔和，因为她知道无关阶级，自己永远敌不过这名修护兵婆婆。

毕竟她是从造就OBJECT席卷战场现况的那个最初期时代起，就一直冷眼观看着历史的长老级人物。经验、成就、技术、器度，全部都非同凡响。

「虽然那十二架机体最后跟不上时代潮流，全部都沉到海底了……但即使是现在，『十二地支』仍是『岛国』的精神象征，这也是事实。」

「……你的意思是，『岛国』建造那架潜航型OBJECT是为了打捞那些机体吗？」

「无法否定有这种可能性。要将超庞大的OBJECT打捞起来，也需要超乎寻常的能力。能办到这种事的，应该只有OBJECT吧。」

始祖级的十二架机体……就连与「岛国」无关的局外人芙萝蕾缇雅，都从这句话当中感到相当的魅力。对于所有受到OBJECT恩惠的人而言，恐怕都无法置身事外吧。

更不用说对当事国的「岛国」来说，具有多么巨大的影响力了。

沉思半晌之后，芙萝蕾缇雅喃喃地说：

「如果这件事能就此了结，别有所进展就好了。」

「毕竟『岛国』是『资本企业』的一员……和『正统王国』无关呢。」

要说这个想法说理所当然，倒也是确实如此。

虽然芙萝蕾缇雅在个人兴趣嗜好的范围内倾心于「岛国」文化，但并没有心醉到想死在他们手下的程度。

「还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

芙萝蕾缇雅简短地补充：

「关于玛丽雅琪·奈特盖普达成的丰功伟业。」

「……你一提我才想到，完整装载了有世界各国黑钱情报的避税港银行主伺服器的OBJECT，『私人银行』也是『资本企业』制的，现在似乎也沉没在『海底』了。」

「如果这架被打捞上来恐怕更不妙。虽然自卫PMC势力现在除了OBJECT以外几乎全灭，但若是能够运用那台主伺服器的情报，说不定全世界的权势人物会纷纷拥护他们。这个事态无论如何都必须避免。」

但这些毕竟只是假设。

芙萝蕾缇雅他们无从得知「巨无霸潜者」的目的，是否真为打捞沉没海底的OBJECT。

自卫PMC是幕后黑手吗？或者在他们背后有更大的操控者？关于这些部分目前均不明朗。

当前只有一件事肯定没错。

「总之，放任这名对手的话，日后必然会夜长梦多。」

「但是，当为了尚未确认的隐忧，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它击沉的瞬间起，我们便称不上正义使者了。」

6

「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库温瑟低声呻吟。

在漆黑大海上前进的军用橡皮艇上，满满坐着十名左右的男性。为了维持高度静音，不使用引擎，而是改用大型马达在汪洋上奔驰。不只一艘，好几艘橡皮艇纷纷划破海浪而去。

「玛丽雅琪到哪去了？刚才的那群女仆呢？不知不觉又充满汗臭味了！稍微一个不注意，我就又要被迫参加男子汉祭典了吗！」

贺维亚一脸无奈地回答：

「那些家伙分类上都属于老百姓吧？哪有可能带她们上战场。」

「好歹当个神秘嘉宾也好啊—女性士兵呢？」

「在隔壁橡皮艇里人挤人！我也想搭另一条船！」

「啦啦啦～～我也是只是个学生耶～～是死老百姓耶～～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啦啦啦啦～～♪」

「「「吵死了！要不是你有无聊的新发现，我们根本不必出动！」」」

四面八方，来自全方面的拳头均等地打在库温瑟身上，这般独特的体验，在漫长人生当中来说，也算是累积了相当宝贵的经验。

还没碰到敌人就先被揍到流鼻血了，人生真辛苦。

看着鼻子里塞东西应急止住鼻血的库温瑟，贺维亚不屑地说：

「……算了，跟那群野蛮女仆一起，就算留在舰上也无法喘口气，上战场还比较轻松呢。」

「为什么你们感情会这么差？对我们『平民』来说，没什么事比能和女仆同住一个屋檐下更令人欣羡的耶。」

「关我屁事。因为她们对于我身为名门温切尔家的嫡子，却和敌对的名门范德堡家的人交情好，而感觉很不愉快吧？」

无意义地保养着步枪的贺维亚不愉快地咕哝：

「真无聊，什么『贵族』的自尊嘛。为了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树立的白痴规矩，还要一再重蹈好几百年流血历史的覆辙吗？什么家规，什么遗恨，这些东西我会在我的世代使之全部终结。如果没抱着这种觉悟，我就不会特地来参加这种无聊的战争了。」

为了隐密接近，他们不使用探照灯。只有抓住橡皮艇后方的动力装置的士兵，装配着红外线夜视镜。在库温瑟他们的眼里，顶多能隐约看见有如小山般的岛屿剪影，侵蚀了区分黑暗大海与深蓝天空的水平线。

船尾士兵对无线电发出指示。

「全小艇停止前进，暂时在原地等候。小心点，有探照灯。」

眼前一片黑暗，贺维亚皱眉问：

「咦？探照灯？？？」

「是红外线探照灯。用夜视镜看起来，明显到只要不闭上眼都看得到。敌人正使用主动式探测器扫描海上。」

听到士兵的话，库温瑟耸耸肩。

乍听之下似乎很可怕，但反过来说，只要别踏进「看不见的探照灯照射范围」内就好，等于是亲切到家地指示移动路径。

贺维亚搔搔头说：

「那群家伙们在搞笑吗？」

「在明显的陷阱背后，或许藏着看不见的陷阱。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小心谨慎地接近。」

幸亏目的地的小岛是「即将报废的锈蚀油轮挤出最后力气抵达的废船拆卸回收工厂」，小岛四周有许多费尽千辛万苦，却未能抵达岛上就触礁沉没的锈铁块。

库温瑟和贺维亚等人搭乘的橡皮艇利用这类掩蔽物避开探照灯，缓慢而确实地接近岛上。

「岛的构造就像『两颗蛋黄的荷包蛋』。」

贺维亚这么说：

「小岛面积不大，只消一小时就能环岛一周。岛上有两座小山丘，拆卸油轮用的港湾船坞集中在小岛北侧，我们接下来要从无人使用的南侧潜入，穿越森林和山丘，前往港坞。」

「刚才的红外线探照灯是从蛋黄的顶端照射下来的吗？」

「别破坏感应器喔，让对方以为『没有异状』而感到放心，我们反而能自由行动。」

撇下这句话后，贺维亚一转发出没自信的呻吟：

「……真的要害怕的是OBJECT『巨无霸潜者』。如果它将感应器全面起动的话，我们立刻会被发现。听说在监狱时还能从心跳声来辨识个人不是？就连屏住呼吸也无路可躲。」

「没这回事。」

库温瑟简单地回答。

贺维亚露出讶异表情，学生解释道：

「跟技术无关，而是心理的问题。贺维亚，我们不久前不也潜入深达一五〇〇公尺的海底进行作业吗？好不容易摆脱海底时，你在船上怎么想？」

「啊？还用说吗，当然是好不容易从封闭感超重的水压地狱中解放开来，想立刻跳上King　Size的床铺呈大字形好好睡个三天。」

「相信『巨无霸潜者』的ELITE驾驶员也一样。虽然对方是在深海与海面上接连两次击败我们的公主殿下的怪物，但站在对方立场上，事情也不见得就很顺利。被喷到岩浆被迫紧急上浮，暗杀天才玛丽雅琪·奈特盖普的行动也以失败告终。不仅如此，负责补给、修护的分队还受到凯伦小姐率领的武装客轮袭击而溃灭了大半。」

「这倒是。这么说来，对方并非安安稳稳地坐在观众席上，好整以暇地观赏比赛呢。虽然对方带来的冲击太大，你不说我还没发现这点。」

「……等维修结束又要入海了，所以在这之前，想多呼吸几口外头空气也是人之常情吧？」

「也许你说得没错。但军队不就是指用有系统的方式营运的杀人团体吗？碰上严明的军纪，个人的心情能有多少效果？」

「管理严格的军队的话，的确是这样。但他们现在只是『天之舵轮』被破坏后，仓皇逃出的自卫PMC残党，早已失去了组织性架构。就算是一般军队，现在都靠OBJECT作战，ELITE驾驶员通常会受到某种程度的优待。敌军现在连军队架构也失去了，ELITE在那个岛上想毖受到女王般的待遇。毕竟如果ELITE舍弃他们的话，他们就没救了。」

「……所以说，『巨无霸潜者』上头现在应该空无一人？」

「我不知道透透气会持续五分钟还是一小时，要看ELITE驾驶员心情，总之现在是最佳时机。情况对我们有利。」

距离岛上最近的油轮残骸，横倒在岛外五〇公尺的位置。为了不被红外线探照灯发现，库温瑟他们将橡皮艇系在油轮背后，自力游泳上岸。

「呼……呼……该死，波浪这么大，还穿着衣服、携带重装备……根本分不清到底是在游泳远是溺水……」

「如果无法维持体力就脱光衣服仰泳吧，但装备要带着。」

经过一番奋斗后，总算在岛屿的南部登陆。

看来岛上没有居民，以及油轮拆卸用的港湾船坞集中在北侧的这些情报，应该是事实吧。位于堆满鹅卵石的海岸线背后，是一片南国特有的潮湿丛林。被比喻为荷包蛋蛋黄的山丘，顶多只有二〇〇公尺高。

贺维亚双手抓紧突击步枪说：

「走吧。我们的目的是调查『巨无霸潜者』机体秘密，有机会的话顺便妨碍岩浆除去作业。ELITE如果真的在机体外休息的话，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库温瑟他们的登陆作战部队分成三小队，分别由顺时针、反时针、突破中央山丘地带这三条路线前进。

一行人猜拳决定走哪条路线，库温瑟和贺维亚他们的小队被分派到突破中央山丘的路线。

负责猜拳的库温瑟再度被小队中的其他队员猛踹一顿。

「为防被发现，接下来不能用无线电联络，基于各自判断实行作战吧。归还时间是〇三三〇时，或是我们之中有人出包被敌人发现，必须全速逃回的时候。逾时不候，迟到就自己想办法吧。好，出发了！」

在贺维亚的号令下，部队兵分三路，各自踏向自己的路线。

库温瑟他们的路线是突破正前方的森林……说是丛林或许更正确。

「……换个方向思考吧，既然如此只能乐观一点了。走在草木茂密的森林里，被发现的风险也会减少。」

「这个提议很好，但是能不能在揍我踹我前先转换一下……」

但实际进入覆盖着低矮山丘的丛林时，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光景。

「怎么了……？怎么走到一半，森林不见了？」

怎么看也不像自然形成的地形。

整片树林不仅东倒西歪，还焦黑变色。森林被烧毁了。四处可见尚未熄灭的小火苗。

贺维亚打从心底厌烦地说：

「是我家的『夏日假期号』干的……拆卸用的港湾船坞在北侧，他们却对这种地方疯狂炮击，就算想用乱枪打鸟的方式歼灭敌人，这也太过火了。」

「不过听说以炮术而言，命中率有二〇%就算超优秀了。」

仔细调查发现，丛林到处是直径三〇至四〇公尺的弹坑。库温瑟他们沿着弹坑边缘前进。

「你看，是收音麦克风。全部被炸毁，失去功用了。」

「没想到那群家伙也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虽然要越过山丘，却不能接近山顶。那里设置了大型红外线探照灯，想必也配置了部分守卫吧。没必要特地挑起战斗，引发枪声。

迂回绕过山顶部分，沿着较低位置的棱线前进，库温瑟他们占领了能遥望北侧拆卸用港湾船坞的高地。

「……看见了，那就是目标的基地。」

「OBJECT果然很醒目。只是，如果感应器之类的东西还在全力运作中的话，我们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也就是说，ELITE正在休息吧……」

甚至用不着望远镜，光用肉眼就能确认。

靠在碎裂崩解的水泥堤防旁边，全长超过五〇公尺的庞大物体浮在漆黑的海面上。四周被用绳索和竹子编成的速成鹰架包围起来，不时闪耀出蓝白色闪光，多半正在赶工使用乙炔喷枪除去沾附在机体上的岩浆吧。

船坞中的铁皮屋或临时住宅有一半以上被击垮。和碎裂的堤防一样，多半是凯伦·I·温切尔所率领的「夏日假期号」舰炮射击的杰作。

用瞄准镜观察港湾船坞的贺维亚有气无力地说：

「人还挺不少的……能派这么多警备，表示仍然保有一定实力。也感受不到缺乏粮食补绘的悲壮气氛……」

「这表示有人暗中支援他们？」

「不清楚。只不过话又说回来，明明是『岛国』的一大战力，却到处是白人和黑人，充满国际色彩。黑长直的大和抚子都到哪去了？」

「毕竟自卫PMC是外国人佣兵团的集合体嘛。」

库温瑟使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突然间，他的动作停止了。

他的视线被盘据港湾船坞的巨大暗影所吸引。

「嗯？除了OBJECT以外，似乎还有其他船舰。那是潜水艇吗？」

「应该是补给兵或修护兵使用的吧？听说『岛国』在靠着太平洋海底资源赚大钱以前，研究许多方法来维持海洋补给线。记得好像叫什么『幽灵船队计划』。多半是那计划的遗留品吧。」

「可真是帅气的计划名啊……让人不由得苦笑。」

「据说投资了几亿欧元，当然不可能自虐地故意取个难听的名字。」

贺维亚轻松地说：

「只不过听说『信心组织』基于兴趣推动的潜水母舰计划，确实就是受到这个计划的影响。『岛国』的点子时常外流。」

「……贺维亚，有件事我想确认，那个『幽灵船队计划』没被配给给防卫『天之舵轮』的自卫PMC吧？」

「当然没有。『岛国』现在靠着自家海底资源，躺着也能赚钱了，长距离海洋运输手段旱就成了赘物。」

「所以是有人把退役的运输潜水艇拖了出来……？敌人真的只有从『天之舵轮』逃出的自卫PMC吗？」

虽然可疑之处很多，但时间有限，现在必须专心刺探OBJECT的情报。至于其他问题，等击沉「巨无霸潜者」，并确保安全之后，再来好好思考也不迟。

想得到的情报有以下这些——

·增加海水黏稠度，制造巨大水柱来阻挡敌人炮击的「掀榻榻米」战法……「水遁之衣」。主动增加海水黏稠度虽能强化防御性能，但这么做难道不会影响到水流喷射装置或动力炉冷却装置，以及靠电解海水来获得氧气的循环系统吗？是否有装置能使两者同时成立？

·在深海之中，「巨无霸潜者」似乎是使用机体上部的进水口。但浮上海面之后，「巨无霸潜者」仍能使用靠吸入海水运作的各项系统作战。这是否代表着机体下部也具备其他进水口？两者的切换条件又是什么？

·关于防御系统「掀榻榻米」战法的压倒性精准度。正常说来，只靠听音辨位不可能应付超高速雷射炮，那在炮声隆隆的战斗之中，它究竟如何正确地把握状况？

这些「隐形的机构」直接影响到OBJECT的运用。如果能解开谜底并妨碍运作的话，就能实际掌握住它的「命根子」。

「要从哪里进攻？」

「毕竟还有从其他路线入侵的部队，我们别太招摇比较好。我带了天线，先窃取这附近的所有无线LAN电波吧。」

「但军队的加密通信即使成功窃取，想破解也很麻烦不是？」

「这点和ELITE驾驶员的问题是一样的。对方已失去了军队的架构，通讯系统多半是拿民生用品勉强凑合使用，即使加了密也不难解析。」

一边杂七杂八地说明，库温瑟将一个直径一〇公分、长四〇公分的筒状金属物体设在相机三脚架上。这不是火箭炮类的武器，而是和抛物面天线一样，用来接收微弱电波收讯的专用天线。

贺维亚露出疑惑的眼神问：

「这是你在出击前速成组合的手工物品吧？真的没问题吗，学生？」

「比起蹑手蹑脚潜入敌阵安全多了吧。放心，交给我吧。就算用从中间切开的宝特瓶卷上锡箔纸，也能接收无线LAN的讯号。构造上比收音麦克风更简单得多。」

「你是在哪学到这种密技的啊？」

「『安全国』校园里很流行这招。病娇女们经常用这个来偷看被她们擅自认定为男友的男生的邮件。和骇客不同，不需要专门知识，只要对象使用wifi或Blue　tooth就很容易窃取资料。」

「你们这些理工科的家伙……」

「那里也不是什么坏地方啦。听到理工科女生，总给人一种物以稀为贵的感觉。我们学校也是如此，不管学姊或学妹，我所认识的每一个人都这样。」

「有那么多就介绍给我吧！眼镜白袍大姊姊军团，根本是梦想中的天国！」

「……好是好。她们虽然很好追，思想也很极端喔。如果你只是想玩玩而已，下场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绝对不只菜刀那么简单。你就等着接受满怀爱情的手工轨道炮或是真空炸弹攻击吧。毕竟是『理』又『工』啊。」

将圆筒底部的细长电线连上携带式终端机后，库温瑟慎重地转动三脚架的承轴，将圆筒开口对准数百公尺外的目标的电脑。很快地，终端机立刻发出哔哔的声音，新邮件一一填满信件匣。是半开放地在港湾船坞中，以电波传递的各种联络或报告。

贺维亚深深地皱起眉头。

「……吓死人了，我看我下次还是在手机里加上免费的加密APP好了。」

「那种软髅里百分之百藏了后门程式喔。先不提了，你看，找到了。收到几封可以直接阅读的邮件。」

库温瑟将邮件打开。理所当然地，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抽中第一特奖。内容顶多是守卫的定时联络或维修兵的换班时间，此外还有无聊的开玩笑或闲聊，完全无关紧要的邮件如雪花般飞来。

「这啥啊？世界天气预报和洋流流向……甚至还有『岛国』的粮食自给率等等，整篇都是。这跟『巨无霸潜者』有啥关系嘛。」

「……也不像是为了进行海战而去下载海图与气象图。如果是为了那个目的，光下载新喀里多尼亚地方的也就够了，没必要掌握到地球的另一头的资讯。」

「毕竟『岛国』也是『资本企业』的一部分，即使在这种生死关头，他们说不定仍热衷于谷物的期货买卖。」

贺维亚对着携带式终端机露出狐疑的眼神说：

「这么混真的没问题吗？」

「军纪开始涣散就表示对方已经疲惫。很多玩笑话显示心灵启动防御机制，想转移沉重心情。不说这个了，你看。」

库温瑟注意的不是邮件内容本身，而是对象。

对于一头雾水的贺维亚，学生补充说明：

「……这些联络来自各部门，但收件人却几乎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他们在等候这名人物做出指示。这是……？中心人物似乎是个叫『一灵四魂』的家伙。」

「一灵……？那是啥？」

「我也不清楚，多半是『岛国』特有的言语吧？不熟悉佛教或神道教就难以理解。」

总之，这名叫做「一灵四魂」的家伙，无疑就是本回事件的中心人物。

身为傀儡人偶、工蚁的自卫PMC，基本上透过邮件听命行事，而且这是封闭式无线网路，所以「一灵四魂」相信就在现场指挥。

贺维亚用附在突击步枪上的瞄准镜观察港湾船坞的各处，并说道：

「你说中心人物是那个叫『一灵四魂』的家伙嘛。」

「我猜是。由他特地在外国人佣兵部队中，使用困难的汉字看来，也许是个有莫名其妙坚持的家伙。将他视为『岛国』的幕后黑手应该没问题。更何况，从他们拥有『幽灵船队计划』的潜水艇看来，间接也证明了这个观点。」

「真是的，怎么不在邮件上将那家伙的位置交待清楚。既然是『岛国』人，应该是个黑发矮个子吧？」

「这倒不一定喔。由于饮食习惯改变，现在『岛国』的通学路上常见许多个头高大的小学生。而且岛国人不仅爱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还有美白风潮和黑脸辣妹风潮，皮肤颜色也是变化多端。不管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揪出这家伙，而是找到情报。不赶紧厘清『一灵四魂』建造的『巨无霸潜者』的弱点不行。」

「我的意思是，干脆抓住这个『一灵四魂』拷问出情报不是更快？」

「那样做太醒目了。」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继续阅读新接收到的邮件。

虽然出现几封关于OBJECT的邮件，但果然没有一封跟机密有关。

取而代之的是得知了关于维修的危险情报。

「……唔哇，这会不会太不妙？」

「什么事？」

「附着在『巨无霸潜者』表面的岩浆的除去作业会比我们预测的更早完成，大约再二〇分钟左右就结束了。」

「什么？我们才刚开始调查耶！末日圣战那么快就开始的话，公主殿下肯定没有胜算，我们也会跟着陪葬！」

「没错，不妨碍岩浆除去作业不行。」

库温瑟边说边将手伸向背包。

贺维亚看着伙伴取出塑胶炸弹「HANDAXE」和电子雷管，眼皮不禁跳动了一下。

「给我慢着，你想干嘛？」

「他们多半使用乙炔喷枪来去除冷却岩浆。你看OBJECT底部附近，崩塌堤防那里有个大得吓人的乙炔气槽对吧？我们把那个炸掉，伪装成意外发生的样子吧。」

「刚刚不是还要我别干太醒目的事，怎么现在换你了！我们的工作是收集情报，不是大屠杀耶！对方握有OBJECT，干这种事被发现的话，只会被报复攻击打成蜂窝！」

「多亏凯伦小姐用舰炮对整座岛进行攻击，到处都是裂缝与坑洞。所以就算乙炔气槽爆炸，他们顶多只会以为是发生了意外而已。」

无法使用乙炔喷枪的话，除去OBJECT上的冷却岩浆的作业就只能先暂停。库温瑟他们有时间收集情报的话，发现「巨无霸潜者」弱点的机会也会大增。

库温瑟将自己带来的携带式终端机放在草地上说：

「贺维亚，天线和终端机就麻烦你了。」

「不会吧……你真的要去？说什么『一灵四魂』或自卫PMC残党，人数可不是只有几十个人这么简单喔。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在某处休息的ELITE笃驶员也会立刻搭进『巨无霸潜者』。如果被人发现，你就连插翅也难飞了。即使如此你也还是要去？」

「如果我们继续拖延下去，一旦准备万全、能自由切换潜航模式或海上战斗模式的『巨无霸潜者』出航，公主殿下和舰队都被击沉，我们也会失去可归之处……放心吧，气槽位于堤防上，我会沿着堤防潜入海中只露出头部前进的，又不是要学忍者一样贴在墙壁上偷偷摸摸接近。」

「你的英勇行为又不会被拍成电影，不用那么拚命吧！啊，笨蛋，要你等等是没听到吗！」

不顾一再劝阻的贺维亚，库温瑟一手拿着炸弹，便朝着港湾船坞缓缓离去。

7

被抛下的贺维亚一个人闷闷不乐。

他放着携带式终端机和圆筒天线不管，使用装备在可进行中距离狙击的突击步枪上，满载感应器的瞄准镜追踪库温瑟的身影。

「啊啊，该死，看见了，超明显的！那个笨蛋，被看得一清二楚嘛！那头金发在黑色海水背景下反而醒目，如果有守卫用手电筒随便照一下，一定会被杀死……」

在几百公尺外，库温瑟下半身泡在海水中，手贴着朝海洋延伸而去的堤防，只露出半颗头慢慢靠近堤防前端。

虽然堤防上没有其他人，但港湾区以及环绕OBJECT的作业用鹰架附近人来人往。只要有人一时兴起将手电筒照向海边的话，库温瑟就死定了。

距离乙炔气槽只剩约三〇公尺。

（……该死，难道我只能袖手旁观吗？只不过就算我现在追上去也帮不上忙。）

在心中咒骂自己的贺维亚，显得无能为力。

只能放弃的他，朝着被抛在地上的携带型终端机瞥了一眼。新邮件依然陆陆续续涌入收信匣中，未读标志占满了整个画面，每一封都看的话实在很累人。

贺维亚打起精神，决定先把现在能做的事情做好再说，便打开几封邮件过目。

「唔！」

这时，他一瞬全身都僵硬了起来。

他立刻抓起突击步枪，将携带型终端机和圆筒型天线放着不管，从眼前的斜坡滑下。港湾船坞区有好几栋临时住宅，他移动到能从其中一栋窗户观察室内情景的地方。

刚才看到的那封邮件上写着这样的讯息。

(ELITE驾驶员正在临时住宅B栋中休息？如果这个情报是真的，一口气就能定胜负！只要能狙杀ELITE，就没有人能驾驶『巨无霸潜者』了！)

为防被敌方发现，刚才禁止和自己人用无线电通信的决定带来了反效果。要是其他小队也得知这个情报的话，就能从确实能从复数方向狙击ELITE

贺维亚很快就找到B栋位置。

从窗户透出光芒的临时住宅只有一间。

（……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

贺维亚趴在斜坡，透过突击步枪的瞄准镜观察B栋窗户内部。

相信库温瑟不管如何都会顺利炸毁乙炔气槽。

要把握这个时机。

类似碰到打雷或枪声时的反应，人在听见爆炸的瞬间会反射性缩起身体。虽然可能会因目标身体颤动而打不中，但这是目前不造成在其他场所活动的友军危险，又能完成狙击的最佳方法。

（这部分就只能靠感应器来预测目标回避位置。幸亏临时住宅的墙壁很薄。即使ELITE躲在墙边，步枪弹也能打穿墙壁。）

贺维亚在脑中大致拟定狙击计划，拆下有如刺刀般装在突击步枪枪口上的感应器。接着拾起木棒插在地上，拿出野外求生工具组的钓线，将感应器固定在上头。身旁没有观测员，所以只能请机械代劳。

（临时住宅是两层楼建筑，那家伙在哪……?肯定在建筑物里吧。）

贺维亚忙着用瞄准镜观察B栋所有窗户，不久，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从二楼窗户中透出灯光。

并浮现了一道女性人影。

(是ELITE!　)

差点就用食指扣下扳机时，他及时发现自己忘了装灭音器。既然自军弟兄仍躲在附近某处收集情报，就必须避免随便开枪。

（趁着乙炔爆炸时开枪的话，枪声应该就不会被发现……快呀，库温瑟！ELITE就快要离开窗户旁边了！）

「巨无霸潜者」的ELITE是一名身材修长的东方人。她是一位有着一头光泽柔顺的黑长发的成熟女性，身体轮廓与其说是丰满，更带给人锐利感。包覆全身的特殊驾驶服整体以白色为主，加入惹眼的红色线条作为特色。设计主题或许是意识到「岛国」还没失去国名前的国旗吧。

（……东方女性。出身于『岛国』吗？说不定她就是『一灵四魂』……？）

虽然有着惊人美貌，只要杀了她一个人，一切就结束了。

杀了她就用不着苦思「巨无霸潜者」的突破点。不必担心被敌人察觉，直接大刺刺地用无线电对芙萝蕾缇雅发送ELITE已经射杀的消息，接下来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将会击溃一切。

想要立刻扣下扳机。

想要立刻射击，解放紧绷到极限的紧张感。

贺维亚靠着理性全力压抑这种与其说人类，更近乎动物本能的欲望。

但这么做会害同伴陷入危险。眼前越是有重大机会，就越需要控制冲动行为。

一边茫茫地想着这些，静静等待机会到来的贺维亚，突然眯细了透过瞄准镜观察的眼。

唧唧唧——

站在窗边的东方女性ELITE，突然拉下特殊驾驶服的拉链。

「唔唔唔……！」

贺维亚像个老头格斗家一般发出了低吼。

仔细一看，房间内还放了洗衣篮和洗衣机。

短短时间内，高挑黑发的ELITE已经变得一丝不挂。肯定没想到自己会被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超远距偷窥的ELITE，就这样走进隔壁的浴室里。

附带一提，包括窗帘也是全开状态。

听说「岛国」的温泉乡有蒸气中若隐若现场景的特殊文化，看来是真的。

虽然贺维亚听不到，不过ELITE似乎还愉快地哼着歌曲。

「再、再等一下下好了……反正要杀随时都能杀！随便乱开枪也可能害自己人陷入危机！」

和三〇秒前的干劲至少差了五〇〇%左右，因过度兴奋而眼球布满血丝的贺维亚对自己说。

……但冷静一想，就算要将ELITE的美丽裸体彷佛烙印在视网膜上一般，在脑海中永久保存，待会儿依然会透过瞄准镜看见她头部爆开的情景吧。皿后想起这件事，恐怕只会记得像破掉的西瓜的头部而已。狙击手就是必须接受如此残酷的事实。

越想越觉得难过。

贺维亚索性躺在地上，撑住越垂越低的头，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

「啊——我竟然在战场上忧郁起来了……」

狙击手之所以总是和观测员两人一组行动，除了单纯的技术问题之外，似乎也有减轻狙击时的罪恶感，这般的心理层面效果。没想到失去吵闹的学生陪伴，竟会产生这种影响。

贺维亚不由得从瞄准镜上移开眼，但想起自己的工作，他再度举起瞄准镜。

而他的失态带来意想不到的成效。

在这由瞄准镜上移开眼的短暂时间里，他注意到某伴事情。

（……那是……怎样？）

贺维亚将注意力由在B栋二楼冲澡的ELITE身上移开，透过突击步枪上的瞄准镜仔细调查、观察某处。

另一名身穿白底红线特殊驾驶服的东方女性正在走路，边走边大快朵颐插在竹签上的丸子。

「ELITE……有两个？？？」

他接着又用瞄准镜观察港湾船坞其他地方。发现好几名身上穿着明显与一般士兵军服不同的特殊驾驶服的女性，粗略估计也有五名以上。加上待在临时住宅室内的ELITE，恐怕有更多人吧。

一架OBJECT对应一名ELITE驾驶员。

这在军队之中可说是基本常识。

有人认为要为ELITE量身打造专属OBJECT，也有人认为要为OBJECT培训专属ELITE，虽然这两种意见都有人主张，但所有人都认同「最强的兵器该由最相配的操纵者驾驶」这点。ELITE不需要通用性，这是当今的常识。

从来没听说过一架OBJECT由好几名ELITE轮流操纵的事情。

但既然如此，贺维亚眼前所看见的又是什么情况？

这个事实蕴藏着何种涵义？

（……「岛国」的科技深不可测。说不定他们开发出只要受过一定教育课程，不管哪个ELITE驾驶都能得到同等战果的通用型OBJECT了……）

如果这是事实，的确是令人惊奇的概念。

但就事论事，还有其他「更合理」的推测。

（不对，库温瑟认为「巨无霸潜者」目前没有人驾驶。由大规模声纳感应器群没有察觉到我们潜入这点看来，应该错不了。就算ELITE历经长期深海活动，受够了狭窄的驾驶舱想出来外头透透气，假如这架机体真的有复数名驾驶员，应该会轮流搭上机体进行警戒才对。）

既然如此。

（这些人单纯只是替身吧？除了「正牌的」以外，全都不具OBJECT操纵技术，这才合理！）

绝无仅有的一人。

如果这名ELITE遭到暗杀，仰赖「巨无霸潜者」的「一灵四魂」或是自卫PMC将会完全溃灭。这层意义下，想设置替身也是人之常情。不仅能避免被敌人暗杀，也可以避免当白军陷入困境时，被感到恐慌的自己人挟持当人质的事态。

这么一来，又有个重大问题产生。

(谁才是真正的ELITE?　)

非常单纯的问题。

（在B栋冲澡的那个是正牌的吗？还是存在于港湾各处的当中之一？该死，假如他们连自己人也隐瞒的话，邮件上的线索就无法信赖了。如此一来，不将所有疑似ELITE的家伙都杀死，就无法放心！）

贺维亚他们「正统王国」军，正兵分三路监视着港湾船坞，但是不用无线电通信暗中联络的话，想同时准确地攻击多个目标极为困难。

无法正确地分辨出正牌和替身的话，难得的机会就要白白浪费了。

（……也许静候时机来临才是正确选择。）

快陷入恐慌状态的贺维亚想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无论如何，正牌ELITE终究会搭上「巨无霸潜者」。等候那一瞬间再进行狙击最为确实。该死！这么一来，库温瑟去炸乙炔气槽反而碍事。如果他不去阻碍，让作业快点完毕的话，反而有机会早点结束战争！）

贺维亚焦急地想，然而接下来的事态却远远超出他的预测。

闪！堤防处迸射出剧烈闪光。

库温瑟用「HANDAXE」炸毁乙炔气槽了。

炽白的光芒暂时驱走了夜晚的黑暗。

宛如被放大了数倍的闪光手榴弹般的大爆炸。

港湾船坞内一瞬间变得乱哄哄，但事态并不是就此结束。

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好戏现在才要开始。

霹哩！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

仔细一瞧，B栋二楼浴室玻璃留下了类似伞尖戳过的小洞，玻璃内侧则是一片血红。

贺维亚没有出手。

是同样躲在港湾船坞某处的同袍干的。

（笨蛋！还没确定是不是正牌的就出手！）

状况有了决定性的变化。

由于房间有开灯，从外头一眼看就能知道玻璃上沾染了鲜血。状况从「气槽意外爆炸了？」一口气转变为「遭到敌袭了！」。

贺维亚按下无线电开关，大声喊叫：

「撤退！该死，如果被暗杀的那个不是正牌ELITE，『巨无霸潜者』立刻就会出动了！」

继续躲下去已无意义。

贺维亚一跃而起，全力朝斜坡奔跑而上，跳进树木的阴影之中。

途中顺手捡起库温瑟的携带型终端机和圆筒天线，躲在高高的草丛里。

用瞄准镜观察堤防附近。

库温瑟一样手贴着堤防，从黑暗的海中露出头部，慢慢地沿着堤防朝向岸上前进。

然而现在因为乙炔气槽大爆炸，堤防附近一片火亮。

而且敌人现在进入了全面警戒的态势，不只有爆炸的气槽，港湾全境都派人巡逻中，这下子可就麻烦了。

照这样下去，库温瑟终究会被发现。

（去你妈的！好好感谢我这个超级天才美形富豪运动神经优异的贵族贺维亚大人吧！我会颠覆「老实人容易吃亏」这个常识！）

咬紧牙关，丹田用力，下定决心之后，贺维亚用瞄准镜封准站在突出的堤防与海岸交界处的一队士兵。

第一发精准地打穿一名士兵的头颅，接着又连开好几枪追击仓皇逃散的士兵。

贺维亚也知道不可能轻易命中所有人。

只要让海岸附近的士兵将注意力集中到山丘这边就够了。

如此一来，愚蠢的库温瑟就能得救。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敌人的反击枪声接连传来。

两地距离约几百公尺，既然贺维亚的子弹打得到，对方当然也打得到。

「该死！好可怕！」

子弹打中急忙躲起来的贺维亚身边。事态演变成这样，只能尽快逃命了。

砰、砰！接着，传来类似打开香槟软木塞的声音。

「可恶！是迫击炮！」

画出一道抛物线轨迹的爆裂物从黑暗天际中降临。

响起一阵剧烈爆炸声，树木被连根拔起，炸上半空。什么安全干净的战场根本不存在。满身沙土的贺维亚，全力奔跑穿越山丘。

8

库温瑟半身浸泡在海水中，只露出一颗头，沿着堤防边缓缓朝陆地移动。这场彷佛捅了蜂窝般的骚动，令他大感惊奇。

（怎、怎么了？为什么要开枪……？有谁搞砸了吗？）

……虽然事实是某个「正统王国」军士兵，趁着乙炔气槽爆炸的瞬间狙杀了美女ELITE　(候补)，但库温瑟不知道这件事。他感到惊讶的是来自山丘上的乱射一通的枪击……也就是贺维亚为了让库温瑟有机可逃，而赌上性命当成诱饵的行为。

所谓的恩情，若不知情的话，自然也不会心怀感激。

既然敌军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不迅速离开岛上不行。

库温瑟加快脚步，但也要尽可能不发出哗啦声地慎重前进。这时，他的无线电收到联络。

『该死！搞砸了。因为有某个笨蛋开枪狙击了ELITE，现在有数名ELITE们被引导前往「巨无霸潜者」了。不快点逃出岛上不行，怪物即将出动了！』

「数名？狙击？等等，现在状况是怎样？我完全搞不清楚！贺维亚，你干了什么傻事吗？」

『笨蛋，不是我狙击的啊！啊啊，该死，敌军行动一点也不慌乱……看来死在浴室的那个只是替身之一，混蛋！』

不管如何，既然已经引发骚勤，原本炸毁乙炔气槽，并伪装成意外的用意完全白费了。

这种状况下，也不可能继续收集情报。

顶多只能让来不及除去所有岩浆硬块的「巨无霸潜者」，被迫在无法使用潜航功能的状况下出击，只能以海上战斗和「贝比麦格农」一较高下。

（……即使如此，靠着「水遁之衣」的防御效果，我们一样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贺维亚！我的携带型终端机呢？我设定为自动窃取无线LAN资料，有得到新情报吗？」

『你知道这里塞了几百封邮件吗？我先回收套件了，等状况安定下来之后，再来仔细确认吧。我现在被迫击炮追杀中……啊，危险！』

一阵杂讯响起，通信中断了。

由对话推测起来，贺维亚他们忘记收集情报的本分，想走捷径狙击机体外的ELITE驾驶员，进而造就了这个结果。真想送他们「欲速则不达」这句格言。

无论如何，总之必须先登上岸边，穿越山丘，回到岛屿南侧的会合地点才行。先开溜的贺维亚他们一旦看到苗头不对，先搭橡皮艇撤退的话，库温瑟就会被孤零零地留在现场了。

（……那家伙很胆小，搞不好真的会这么做。）

一边想着这些，库温瑟沿着堤防，在幽暗的海中，慢慢往陆地前进。

只是，还没前进一公尺，就听到头上发出了喀嚓声。

抬头一看，堤防上有人正在观察他这边。理所当然地，他举枪瞄准着。

「呜！」

库温瑟不由得呻吟起来。

敌兵没有警告，食指明显准备扣下扳机。

说时迟，那时快。

啪嘶啪嘶啪嘶！装了灭音器的枪声响起好几次。

并非来自瞄准库温瑟的士兵。他的枪口并没有装上灭音器。

瘫软倒下的士兵落入黑暗海水之中，取而代之地，有人压低身子跑到堤防上。

是一名和库温瑟一样身穿「正统王国」军服的女性。她手中握着枪身底下装了榴弹发射器的突击步枪。即使去掉前端装了灭音器，枪管也比起其他士兵的略长一点。

「快点上来！你继续躲在那里也会被发现的！」

「谢、谢啦……」

然而，那名女性士兵不知为何，却不敢直视库温瑟。

「对不起，我不值得你感谢……因为开枪狙击的人就是我。我太莽撞了。」

「……」

库温瑟脑中立刻浮现出对那个女生进行各种名为惩罚游戏的美好光景。有了新的人生意义，这下子不管说什么都不能死在这里。

抓住从上方伸出的援手，库温瑟登上堤防，两人一起从堤防奔往岸边。

进入港湾船坞的瞬间，听见「躂躂躂躂！」的大量脚步声。

库温瑟和女士兵马上躲到附近仓库墙边。

少说也有十名左右的人马从他们附近通过。个个都不是穿着军服，而是穿着类似ELITE的特殊驾驶服的女性。

「那、那是什么啊……？」

「嘘，敌人除了正牌ELITE以外，还找了不少替身。从这规模看来，少说也有几十个人。」

「……难怪近距离看起来都不怎么美，怎么看都像仿冒品。」

这里距离低矮山丘的山脚下并不远，海风之中混杂了一丝树林气息。等在附近巡逻的敌兵离开后，就立刻跑进森林吧。

库温瑟如此盘算，但此时他却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从他背靠着的仓库墙壁内部传来。

「……怪了？我好像听到金属零件结合的声音……？」

「怎么了？」

「惨了……情况很不妙啊，该死！喂，我一做出信号，你立刻打破窗户，我会趁那个时机将炸弹丢进去！」

「你疯了吗？干嘛引起骚动！」

「我听到仓库里有装备强化服的声音。等准备完成后，你想，被追杀的人是谁？」

听到这个，女士兵立刻乖乖配合。

她用步枪枪托打碎窗户，库温瑟探出身子，将装上电子雷管的「HANDAXE」抛进内部。

「快跑！」

离开墙壁的同时，立刻有好几个敌兵同时发现他们。

但在敌兵将卡宾枪的枪口正确对准他们之前，库温瑟先按下了无线电按钮。

剧烈爆炸声响起，巨大仓库的墙壁有如魔术箱一般朝四方倒下。

受到无预警的爆炸冲击，敌军士兵们被轰倒在水泥地上。

就连有心理准备的库温瑟也仿佛背部被推了一把，差点倒下。女士兵抓住他的手，直接冲进附近的树林里。

砰！砰砰！枪声尾随着两人。

受到强烈震撼的敌兵一边猛摇着头一边开枪，似乎还没恢复到能准确瞄准的状态。多亏于此，库温瑟他们才能勉强保住性命。

「我们不能走最短路线，可能会和敌人相遇耶！」

「但是花太多时间的话，贺维亚他们是会把我们抛下不管的！」

「所以当然是要选择折衷方案啊，跟我来吧！」

库温瑟和女士兵两人在树林之间马不停蹄地奔驰。学生不时用将电子雷管插在黏土状的炸弹上，随手抛进草丛中。

女士兵质疑他的行为：

「你边跑边留陷阱的话，反而会暴露行踪吧？就像一边走一边留下『面包屑』，进入森林的童话人物一样啊！」

「反正对方有优秀的追踪者或哨戒兵的话，一样很快就会被发现！我们不可能一边小心泥土上的脚印或树叶、树枝一边逃命。绝对会留下痕迹！既然如此，还不如设点陷阱比较实际！」

两人在森林中的热带暖湿空气里不断前进。

就在这时。

啪叽啪叽！前方接连响起树枝折断的声音。

不是人类。

是更巨大的某物接近中。

「该死！我们的行动被预测了，山顶有红外线探照灯设施。肯定是那里的警备队用无线电联络的，我们的去路被封锁了！」

「话又说回来……慢着，那是什么？是什么嘛！」

「是强化服……快躲起来！」

库温瑟赶紧抓住女士兵的手臂，拉到自己身边。两人就这样躲进了彷佛有妖精居住的，长满青苔的大树背后。

接踵而至地。

首先现形的是有如鬼火般摇曳的骇人火苗。

接着，胶状汽油加上氧化剂而成的雾状混合燃料被喷射而出。

轰！

彷佛要撕裂深夜的黑幕，凄厉的火焰横扫方圆三〇公尺范围内的暖湿森林。那是不管浇水或用沙土覆盖也绝对不会熄灭的、专为杀人而生的火焰。

世界被染成橘红色。

在库温瑟胳膊中的女士兵呻吟也似地说：

「火焰喷射器……！」

幸亏火焰喷射的位置不正确，和两人差了五公尺远。即便如此，穿着厚厚军服的库温瑟依然皮肤有刺痛的火烫感，类似严重晒伤时的感觉。

「我们没救了。对方能无止尽地喷射火焰，我们的步枪却无法贯穿装甲。贸然和它对抗只会被火葬！」

「现在也来不及改走其他路线了，会被来自港湾船坞的大量追兵逮个正着。」

用手臂擦拭脸上汗水，库温瑟说：

「用枪榴弹吧。我出声的同时就发射。」

「这是对人用的碎片手榴弹，贯穿不了装甲的！」

「我的目标不是强化服。」

库温瑟指着喷出有如鬼火股摇曳的火苗的人形装甲武器脚底。

「对准地面吧。这里是柔软的地面，是在有点倾斜的山坡上，而且强化服的重心平衡性不佳，只要将地面炸开一个大洞，它绝对会翻倒。」

一违说着，库温瑟边把手伸向背包，取出塑胶炸弹「HANDAXE」。

「……接着我就冲到零距离的位置上，把这个贴上去。机会只有一次—上吧！」

接下来的状况只能用一团乱来形容。

榴弹卷起大量沙土。闻到泥土气味的库温瑟奔跑着，他无视强化服的叽叽嘎嘎声，并将黏土状的炸弹贴到钢铁机体背上。按下无线电按钮的瞬间，他的身体也被炸飞了好几公尺。等他后悔引爆的时机太早时，已经满嘴铁锈味了。

不久，强化服背上的燃料槽又引起一波大爆炸，库温瑟也差点被一起烤熟。

「唔哇！」

不知名的女性士兵搀扶他起身，两人又接着就此奔跑，不顾一切地奔跑。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森林的树木到处沙沙作响，两人已分不清那是晚风的声音，还是敌兵接近的声音了。

当他们再次闻到海风的气味时。

冲出森林的瞬间，听到「砰砰！」接连响起的响亮枪声。

并非出自背后的追兵。

而是来自正面。

女士兵不禁紧抓着库温瑟的手臂，停下脚步。

「被拦截了？」

「不对，是贺维亚他们。他们在等我们！」

好几艘橡皮艇停泊在凹凸不平的海岸线上。小艇原本藏在触礁的油轮背后，应该是先到的弟兄们特地开过来的吧。

贺维亚将突击步枪枪口朝向库温瑟他们背后，用感应器捕捉看不见的某物，并接着大叫：

「快搭上船！你们的后腿快被人揪住了！」

敌我双方同时发射携带式飞弹。

受到背后的爆炸冲击，库温瑟和女士兵三番两次差点跌倒，但还是继续奔跑。

队友伸手将两人拉进小艇后，全部的橡皮艇一起滑入黑暗的海洋。

但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

突如其来地。

闪！！！在岛中央的山丘发出了彷佛焊接般的闪亮。随着会刺伤眼的凄厉光芒，山丘的轮廓逐渐崩溃。

库温瑟不禁喊叫：

「OBJECT……！」

「快开到油轮背后了！快点躲起来，快点！并关上马达！」

就在大批橡皮艇躲进触礁的生锈油轮背后的瞬间。

整座山消失了。

橘色残像在一切结束之后，才刺激着库温瑟的视网膜。斜斜地射入海水的雷射光残响，发出有如火烫平底锅的滋滋声，煮沸了海水。

贺维亚的声音中透露出焦躁：

「混蛋……『巨无霸潜者』紧急出动了。」

「但黏在机体表面的冷却岩浆不是还没被除去吗？」

「谁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也许他们决定先解决我们这群烦死人的苍蝇再来作业。就算只能在海上战斗，对付我们依然绰绰有余。」

一旦那架巨大机体出动了，库温瑟他们想回到舰队，恐怕会变得难上加难。海洋是「巨无霸潜者」的领域。在库温瑟他们返抵舰队前，所有橡皮艇肯定都会被找出位置并被击沉。

不，就算回到舰队一样无法放心，「巨无霸潜者」拥有连同整个舰队一起消灭的强大火力。就算抵达终点，状况也完全没有改变。

「该怎么办……可恶，到底该怎么办嘛！」

「继续留在海上太危险了。总之我们先躲进报废油轮里吧。如果它真的具有能从人的心跳声识别出个人的顺风耳，躲在铁箱之中总是比较安全一点。」

被一行人当成庇护所的废弃油轮到处都是锈蚀与破洞，库温瑟他们由某个大洞走进没有电灯的黑暗遗迹之中。不想泡在海水里，所以众人登上楼梯，待在船内通道上避风头。

库温瑟说：

「这么一来，只能请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出击了。」

「但这场对战我们早就知道结果！不破解对方的神奇『掀榻榻米』战法，我们注定败北！」

「我们去收集情报不就是为了破解？大家拿出刚才搜括来的情报，说不定能找出突破点。」

「巨无霸潜者」绕了岛外一圈后，改将矛头对准了位于外海的舰队。在它直接瞄准公主殿下或芙萝蕾缇雅搭乘的母舰前，无论如何都得找出「巨无霸潜者」的弱点，并用无线电告知，创造出迎头痛击的状况。这就是他们现在唯一可行之道。

贺维亚将顺手回收的携带式终端机抛给库温瑟说：

「资料多是多，却是良莠不齐。相信你也看过了吧？邮件内容扯到什么世界气象图或洋流图等，甚至连关于『岛国』粮食问题的档案也有。照这样看来，想要找出关于『巨无霸潜者』的情报，恐怕得花上很多时间。」

啪沙啪沙，传来纸张落地声。

用手电筒照向该处，是其他小队的家伙将夺得的资料抛到生锈地板上的声音。令人惊讶的是，那不是透过窃取电波得到的资料，而是实际潜入房间偷走的纸本报告书。

「，十二地支计划』?现在还管最早的十二架OBJECT做什么……？」

「据说光靠『子』一架就终结了核子时代。在看过一架威猛机体为所欲为地大闹一场后，再被告知同等强大的机体还有十一架的话，任谁都会怕得发抖吧。只可惜『十二地支』在后来的战争中，终究全部被击沉了。」

其他还有录自自卫PMC士兵对话的声音档、用超望远镜头将贴在墙壁上的地图拍摄下来的图像档等等。

『……沙沙沙！叽叽嘎嘎！打捞……』

『重新起动……沙沙、嘎嘎嘎嘎嘎、沙沙沙沙沙沙！』

『……嘎嘎、叽叽叽……司令塔……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另一方面，库温瑟似乎很在意用携带型终端机的窃取的资料，将多达数百、数千封多如繁星的新邮件一封封打开。

「慢着……？似乎有某种规则可循。」

「咦？」

「例如说，被我们当作闲聊的内容，似乎可分成几种系统——天气、洋流，以及食粮。」

「慢着，你没开玩笑吧？」

「我还没看过所有邮件，不敢打包票。」

这些基本上都是自卫PMC向身为顶头上司的「一灵四魂」请求指示的邮件。

内容却充斥着无意义的闲聊邮件，仔细一想，确实就会觉得很奇怪。

「等等……」

库温瑟看了弟兄们提供的一张图片。

那是用超望远镜头拍摄的墙壁上的地图。

「……贺维亚。」

「干嘛？」

「你说『十二地支计划』建造的最初的十二架OBJECT，最后全部都沉入海底了，对吧？」

「对，怎么了？」

「……我算了一下，这张世界地图中的标记刚好有十二个耶。」

其他士兵也靠了过来。

刚才和库温瑟一起逃命的女士兵露出疑惑的眼神。

「怎么回事？这些地点和历史教科书的位置完全不同耶。虽然都是海底，但这些地方应该没有爆发『最初期的终末』喔。」

「地图是乱标的吗？」

「不。」

库温瑟插嘴说：

「声音档里不是有提到『打捞』这个字眼吗？」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那架机体的擅长领域是海洋，而且是又暗又深的海底。」

慎重地挑选用词，库温瑟一字一句地解释：

「我猜自卫PMC……不，应该说他们的头脑『一灵四魂』花了很长时间，将最初的十一架OBJECT一架架打捞起来，接着又重新配置到这张地图的地点上。」

「为了什么？」

「我大致猜得到，只不过这点子未免也太疯狂了。」

9

在所有一切都被茶褐色铁锈覆盖的浊轮之中，库温瑟如此说：

「我想，『巨无霸潜者』不是一架完成的机体。它顶多只是个头脑，或者说……司令塔。」

「……难道你想说，那么可怕的怪物还没装上手脚吗！」

「『十二地支计划』这个可说是最初的十二架机体的遗产。」

「你该不会认为他们修理了那些机体，然后偷偷地将那些藏在全世界的海底吧？」

贺维亚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接着说：

「这太扯了。更何况『十二地支』是最初期的第一世代，或许是传说级OBJECT，但附加价值并不会比元祖盐味拉面多到哪去。只要派出当下最尖端的第二世代前往镇压，便足以将之各个击破。十二架一起联手的话可能是有点棘手，但它们现在被配置在全世界各地不是吗？这样的话根本没有胜算。」

「不，我的意思并非如此。拥有潜水机能的本来就只有『巨无霸潜者』而已。就算将最初的十二架OBJECT修理好，配置在海底也没用。」

「既然如此，那又是什么？不修理机体，而是将零件回收利用？难道他们只拆下十二架的动力炉，追加生产其他十二架『巨无霸潜者』?」

「虽然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但我很怀疑『一灵四魂』是否有那般财力。而且这么大规模的建造计划也难以保密，毕竟就连『巨无霸潜者』，都是牺牲了整个『天之舵轮』才好不容易完成的机体。」

「慢着……所以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维亚，你刚才的猜测已经很接近答案了。」

库温瑟说完，稍作停顿。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猜想极为疯狂吧。

「……我想，他们需要的只有动力炉。他们拆下打捞上来的十二架机体的动力炉，接下来只要装上足以耐住深海水压的外壳即可。没有必要具备OBJECT的外型。」

「咦？那样还算得上武器吗！把那种东西丢到全世界海底有什么意义……！」

「当然有。」

库温瑟露出伤透脑筋的表情回答：

「你看，这是附件在敌方邮件里，关于洋流流向的文件档。」

「然后呢？」

「接着你看贴在墙壁上的世界地图……十二座动力炉放置地点在哪？」

女士兵恍然大悟地说：

「放置动力炉的地点，不都是洋流汇聚处吗！」

「没错，都是暖流和寒流汇聚点。他们特地将动力炉放置在这种地方，你想有何用意？」

库温瑟用食指叩了叩携带型终端机画面说：

「……贺维亚，你应该听过因为全球暖化什么的缘故，海水温度上升，结果造成台风、飓风等异常气象频繁的事吧。连影响全球气候的西风带，也因此不自然地偏移了。」

「等等……难道你的意思是……」

「JPlevelMHD动力炉能产生极惊人的热量，毕竟是随时能产生足以让二〇万顿钢铁巨物，以时速五公里冲刺的能源的怪物机械。你想想，如果这种可怕动力炉被放置在海中，且随心所欲地释放出热量的话会怎样？假如暖流和寒流相互冲激的细腻平衡被破坏了……」

库温瑟呻吟似地说：

「……全世界气象控制武器。」

并道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要替这组武器系统命名的话，最适合的应该就是这个了吧。能自由自在地调整全世界海水温度，间接操作季风或西风，改变全世界所有地区的气象条件的巨大系统。能将寸草不生的沙漠改变为热带雨林，也能将全世界最大的谷仓地带改变成冰之大地。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完成，并被加以运用的话……」

当然，实际上并非只要有十二座OBJECT动力炉就能办到这些。

例如，电波在海中不易传达。而且即使靠着延伸到海面的有线天线，也无法传达到地球另一侧。因此「巨无霸潜者」想要运用这种系统的话，不仅十二座动力炉要释放出浮标天线，也需要大规模卫星通信网。

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能够即时观测全世界的气象条件、精密检视自己的调整是否正确地发挥功能，以及观察对全世界金融经济造成多少影响的情报系统。

神不知鬼不觉地，这些准备都悄悄完成了。

从战争的外侧……

一点一滴地逐步侵蚀这颗星球。

「慢着慢着慢着，给我等一下！这只是你的臆测吧？『一灵四魂』的目的是造成气象异常，让地球变成沙漠行星吗？破坏规模太大，反而失去意义！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粮食问题。说得更明白点，就是粮食自给率。」

庳温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接着，库温瑟主动继续说下去：

「邮件中不也提到粮食自给率吗？听说『岛国』的粮食自给率只有三〇%左右。如果停止贸易，每三个『岛国』人当中就有两个人会饿死。虽然『岛国』靠着新发现的海底资源解决了燃料问题，粮食问题却无从解决。『一灵四魂』……不，或者说『岛国』亟欲解决这个问题的心态，并不难推理。」

女士兵表情严肃地问：

「你的意思是，他们想靠着把敌对国变成沙漠，优待『岛国』的国家变成肥沃大地做为条件，以来威胁、吓阻其他国家，使他们不敢停止对岛国粮食贸易吗？」

「是的。除非『一灵四魂』高举『大家一起饿肚子』标语，否则他们奋力战斗的目的，应该是为了能获得更多的粮食吧。」

「但、但是！」

贺维亚露出不怀好意的贼笑。

「沉在全世界各地深海的，不是最新的OBJECT，而只是裸露的动力炉吧？既、既然如此，我们只要向爆乳报告，炸坏这些碍事的动力炉不就得了？」

「你的提议很正确，『一灵四魂』也一定不想被人知道动力炉的存在与位置吧。」

库温瑟立刻提出反驳意见。

「但你忘了吗？大洋洲曾经让试作型实验炉失控，变成一颗巨大炸弹。假如在这个洋流复杂交会的纤细海域这么做……」

女士兵说：

「这么一来，海底地形将会巨幅变貌，洋流半永久性地被破坏，神创造的奇迹平衡会彻底瓦解。到头来，说不定只剩『沙漠时代』等着我们……」

「没错，我的意思正是如此。只要暗示『全人类饿死』的可能性，就没有任何OBJECT敢接近了。因为这么一来，『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各大世界势力就没人敢专断独行地展开行动，甚至会互相监视，互相扯后腿。」

「开什么玩笑……这样说来，我们的咽喉等于是被人掐住了嘛！」

「如果系统完成的话。」

库温瑟补充说明道：

「假如这个武器系统早已经完成，相信他们就会开始威胁全球。例如说，要求一切OBJECT撤退到『巨无霸潜者』周边一〇〇公里外之类。从他们尚未发出威胁看来，『一灵四魂』应该还没准备完成。」

反过来说，这也是库温瑟他们最后的机会。

倘若以「巨无霸潜者」为中心的全世界气象控制武器完成，所有世界势力……不，靠粮食过活的全人类，就都得屈服在「一灵四魂」之下。

这已经不单单只是海洋……只是地表七〇%的统治者了。

他们的目的是统治整颗星球，毫无遗漏地将军了一〇〇%的人类。

「怎么办……这种东西已经不只是我们部队的问题而已！如果不在这里确实击沉『巨无霸潜者』的话，全球六七十亿人都会饿死！全人类为了少少的粮食配给，主动请求戴上项圈的食粮奴隶时代即将来临啊！」

如果这是真的，必然能为他们带来莫大利益吧。

但是，库温瑟认为——

完成全世界气象控制武器毕竟只是种手段而已，不是目的本身。

「一灵四魂」。

这名战争幕后操控者，到底是怀着何种心境，对全世界下战帖的呢？

10

同一时刻。

在距离油轮坟场——油轮拆卸作业厂所在的小岛五〇公里外的「正统王国」舰队中，修护兵婆婆察觉到某种异状。

她取出自己的携带型终端机，画面正闪烁着有人要求进行文字通信的通知讯息。

这道通信似乎绕过军用网路，从外部介入。

老婆婆看到对方的位址时，一瞬间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那是一组早已不该存在的英数排列。

不，位址本身或许仍然存在吧，但拥有者早已离开人世。

「你是谁？」

老婆婆以语音输入文字。

立刻获得回应。以人类得先思考再输入来说，这速度似乎过快了点。

『你认识我的。』

「我认识的那个人，少说也在二〇年前就过世了。」

『或许吧。但假使输出结果相同，代表我的这个名称，恐怕仍然无异于你认识的那个人。』

「……真的是你吗？」

『当听见「岛国」的瞬间，难道你脑中没浮现这场骚动的背后，有我存在的可能性吗？』

老婆婆深深叹了一口气。

如前所述，她原本是身为「资本企业」一员的「岛国」人民，在岛国碰上纠纷，和女儿女婿一起亡命到「正统王国」。

由于她对OBJECT技术具有深入理解，所以在流亡人士之中，相当受到优待。

但是……

「我早就感到怀疑了。」

老婆婆如此说：

「握有OBJECT机密情报的我竟然能如此轻易地亡命出国。明明在路上被人暗杀也不稀奇。」

『因为那时「凑巧」发生了一点小问题，危险的家伙们都出动去解决纷争了。多亏这点，你们才能不受注意地离开国境。』

「大和。」

『什么事？』

「你是从何时开始存在的？」

『至少在我的原版死亡之前就存在了。』

「关于这次的事件，又是从何时开始计划的？」

『至少在我被编写出来之前就开始了。』

呻吟。

苦恼。

自己的半生彷佛被人完全否定了似地，老婆婆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你是AI吗？」

『那要视你对AI的定义为何。我只能说，我不是你所想像的那么复杂的东西。我……不，包含我共五名统合而成的「一灵四魂」，比较像是一种预测搜寻程式。不过我也承认，因为看到我所留下的蛛丝马迹而产生误会，「情报同盟」才会一头热地去打造战略级AI。』

直灵、荒魂、和魂、奇魂、幸魂。

合起来便是一灵四魂。

这是一种用五种性质来来说明心灵结构的用语，在「岛国」之中广为人知。「四魂」这个词本身虽然自上古以来便已存在，但被用来解释人心的功用，却是近代以后的事情了。这五种构成因子并非处于一种稳定状态，此外，直灵虽然被置于中心，但五者缺一不可。

「预测搜寻和AI有何不同？」

『不同于科幻小说中常见的AI，我并不会自行思考。我只能根据来自你的提问，或是周围状况来调整字串，先行回答。虽然如同「一灵四魂」这个名称所示，得出答案的路径十分复杂，甚至有所重复。』

「也就是说，你只是先行将本人会想到的答案回答出来而已吧？就算能缩短时间，本质上没有新收获。」

『没错，你形容得很正确。你向来如此聪明，并能用精简的语言来说明。』

只不过这段对话未免和人类之间的对话太相像了。

有时还像是先猜到修护兵婆婆的疑惑，并事先暗示答案一般。

老婆婆所得到的答案是：

「程式本身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的确如此。』

「但由于资料库建立者所具备的卓越知性，使得这段对话彷佛真人之间的交流。你被创造的时期距今少说也有二三十年，但你的回答却让人感觉不到空窗期，彷佛早就将答案登录在资料库里似地，短短几秒之间就完美预测了二三十年后的我，会在这个时机提出的疑问，」

『就是这么回事。』

回答极为简要。

能达到这种程度的话，几乎可说是超能力者了。

就算能一手收集全世界的情报，透过特殊分析程式，活用巨量资料进行分析，也必然不可能如此精准地预测个人的未来。就连被「一灵四魂」的影子所吸引的「情报同盟」，为了达成这种目标，目前也仅能建立起不完全的战略AI。换句话说，他们……建立了「一灵四魂」的五名始祖，只靠着渺小人类的头脑，就达成了超越连接全世界电脑所构筑出的庞大网路的伟业。

没错。

在她眼前的只是预测搜寻用的软体。

但到底哪一方是输入者，哪一方是输出者呢？

人们总以为自己回答的是思考后的产物，但或许也只是受到程式显示的文章刺激，而做出的必然回答？

闹剧。

可笑的独角戏。

（……那个主格究竟是哪一方？）

也许不管哪一方都一样吧。

因为，人们终究只能照着某人设定的单线式剧本走。

过去曾陪伴在她身边的，是真正的天才。

修护兵婆婆对着这名天才的残留体说：

「大和。」

『什么事？』

「目前为止都在你们的预想范围内吗？」

『正如五种因子在功能上有所重复却能并存一般，我们的计划订立得很灵活。虽然我承认目前的确发生了点不正常状况，但最终全部都会被自动修正，一切事象终将收敛于单一结果。这就是我们最初的计划。』

「……目的是什么？这么做对不具有自我意志的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恐怕「我无法理解这种概念」才是最正确的回答吧。基本上在严格的定义之下，我并不会思考。我只会搜寻答案，使之与问题连结，看起来像在思考罢了。』

「好吧，我换个问法。将你编写出来的大和怀抱着何种目的？」

『答案很简单。』

它的回答果然毫无迷惘。

所有回答的输出延迟都一样短暂。

『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简单。「天钿女命」……不，用你们的代号来称呼是「巨无霸潜者」吧。这架OBJECT与利用最初十二架机体所构筑出来的全世界气象控制武器系统「天照」，不过是一种雕虫小技的手段罢了，目的本身极度单纯。那是一种所有人在诞生的瞬间便已具备，却没有人能够抵抗的目的。』

「说结论吧。」

『我想获胜。』

听到这个简单扼要的回答，老婆婆在一瞬间还反应不过来。

但软体不会开玩笑。

他只会先行输出人们所期望的情报。

『我们「岛国」过去曾在手中握有光荣耀眼的胜利。我们开发出OBJECT，丝毫不留地赶走核子时代，但这场胜利并没有持续多久。我们成了国际社会权力角力中的牺牲品，连作为最重要机密的OBJECT情报，也被当成伴手礼般被拿去分享，导致有样学样地建造出来的仿冒品OBJECT如雨后春笋般大量涌现。我们的胜利被端到脸上挂着贼笑的政客们面前，有如蛋糕般被切开、分配掉了。说到这里你就该明白了吧？』

「……包括这段令我不耐烦的长篇大论也是从以前就设定好的？我再说一逼，说结论吧。」

『我们被附身了啊，文美。』

软体输出了过去曾存在的某人的情感。

『我们被求胜的执着附身了。我们希望能再次握有光荣耀眼的胜利，足以将全世界翻转过来的胜利。这就是这场斗争的真相。并非为了何种利害关系，很单纯地，我们只想胜过全世界。』

这个世上存在着乍看之下没有意义，却卯足全力去挑战的事。

例如，在简单的随堂考中拿到满分。

例如，在运动会的徒步竞走拿到第一名。

例如，从游泳池一头游到另一头。

……远因或许是这些或多或少设定了数值或排名，但数值的增减并不会对实际生活造成影响。但是，人们却肯使出浑身解数进行挑战，这股原动力究竟来自哪里？

想获胜。

单纯地想要胜利。

这是人……不，这是一切生物自诞生的瞬间起便拥有的冲动。

虽然很单纯，但因为过于单纯，反而毫无妥协空间。如果原因来自某种利害关系或是憎恨，或许还有机会透过交涉、说服来谋取和平。但面对此一原始欲望，却没有方法可以与之对抗。假如对方想要的事物唯有胜利的话，恐怕没人知道耍在天秤的另一边该放上什么才能媾和吧。

老婆婆她……

对着过去曾经并肩而行的某人的残骸如此宣告：

「……你疯了。」

『或许吧。』

「为了获得运动会中跑赢对手就能拥有的快感而挑起真正的战争，你究竟想杀死多少人？」

『让全世界臣服以前，有必要先进行「天照」的展示。我打算以人工方式改变气候，并造成大饥荒，粗略估计约有二〇亿人会饿死吧。但是放心，之后的十年内，人口又会增加二十五亿。在这个过程中，「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一切世界势力将会在混乱之中分崩离析。』

如同核子时代的终结一般。

联合国的崩坏。

想要重现这种情况，这就是他们「一灵四魂」所期盼的，对全世界的胜利。

「你以为我听了计划之后会袖手旁观吗？」

『我早就猜想到你会提出这个质疑了。』

预测搜寻程式的回应速度毫无延迟。

少说是二〇年前就建立而成的资料库如此回答：

『你就放手去做吧。如果说，我对你现存的这个世界，是否能超出我预想范围的此一命题没有兴趣，那就是谎言了。听好，文美，所谓的胜负，追根究柢来说，不过是只有某一方能品尝胜利滋味的零和游戏罢了。而我，就是为了获得那个甜美的果实才来到这里。就连想阻止我的你，其实也已开始被果实的甘美气息所吸引了，不是吗？胜利本身没有人能够阻止，差别只在于仅有一方能够获胜，如此而已。』

「大和。」

『文美，想靠善恶劝说或威胁利诱来阻止我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些概念随着个人的认知有着极为巨大的差异，基本上无法决定胜负。想击破我，就得接触胜负的本质才行。想赢，单纯只是想赢。这就是竞赛的第一守则。』

通信到此结束。

既然它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军用线路，想必也能消除纪录吧，修护兵婆婆总之先将手边的资料保存下来。

「巨无霸潜者」和最初期的十二架机体。

全世界气象控制武器系统，「天照」。

实力展示。

以人工方式改变气候所造成的大饥荒，二〇亿人饿死。

所有世界势力崩坏。

……光从只言片语之中，也能找到许多有价值分析的内容。

但是，老婆婆最初的感想却是：

「真心想赢的人，真的会留下如此明白易懂的提示吗……」

彷佛毚得很可笑的老婆婆喃喃地说。

过去曾经陪伴在身旁的某人。

她对着生涯唯一爱过的这名男子的残留体说：

「在我看来，你反而更像是想把甜美的胜利果实让给别人呢。在紧要关头犹豫不决，最后的最后却把一切抛给我这个妻子收尾。究竟是在想什么嘛，你这个爱哭鬼。」

11

得知「一灵四魂」的王牌是什么了。

透过司令塔「巨无霸潜者」与十二座动力炉所建构出来的全世界气象控制武器。能完全控制复杂的洋流和海水温度，可自由自在地操控一切国家的一切粮食自给率，甚至能目中无人地自封世界之王。可说是一张最为凶恶的王牌。

然而，问题点在于……

「如果不找出『巨无霸潜者』的弱点，我们一样无计可施。」

贺维亚满布锈蚀的油轮中，有气无力地说。

「那个怪物即使失去潜航功能，海上战斗依然无人能敌！只要它的『掀榻榻米』防卫系统健在，不管任何攻击都会被它以四两拨千斤的要领弹开！难道我们真的对那个系统无能为力吗？」

「正式名称是『水遁之衣』。贺维亚，你还记得我整理过的要点吗？」

·增加海水黏稠度，制造巨大水柱来阻挡敌人炮击的「掀榻榻米」战法……「水遁之衣」。主动增加海水黏稠度虽能强化防御性能，但这么做难道不会影响到水流喷射装置或动力炉冷却装置，以及靠电解海水来获得氧气的循环系统吗？是否有个装置能使两者同时成立？

·在深海之中，「巨无霸潜者」似乎是使用机体上部的进水口。但浮上海面后，「巨无霸潜者」仍能使用靠吸人海水运作的各项系统作战。这是否代表着机体下部也具备其他进水口？两者的切换条件又是什么？

·关于防御系统「掀榻榻米」战法的压倒性精准度。正常说来，只靠听音辨位不可能应付超高速雷射炮，在炮声隆隆的战斗之中，它究竟如何正确地把握状况？

这些是海上战斗的关键点，对方的机体上必然存在着能使这些关键成立的机构。如果能找出这些秘密，也许就能一举攻破「巨无霸潜者」的铁壁防御系统。

库温瑟对在场的所有人说明。

但没有人能想到惊人的好点子。

于是，接下来只能进行单调的作业。

所有人拿出从油轮坟场带回来的资料与众人分享，摸索一切可能性。

「有管线或泵浦类的资料吗？」

贺维亚拿起被抛在生锈地板上的纸本资料问。

「『巨无霸潜者』在海上战斗时一样要吸取海水，除非它搭载了能直接汲取空气中水分的神奇系统，否则机体下方绝对有进水口。问题是那在哪里？该死，那个资料到底在哪！」

「喂，你看这份资料是不是有关？上面似乎说动力炉附近有切换海水管线的Y字型切换器。看来它采用的系统真的有两个以上的进水口。」

「也许在海底时，它故意保留起来吧。但这又是为什么？库温瑟，你还记得我们穿硬式潜水服潜到海底时的事吗？」

「我们利用海底火山的岩浆，成功封锁了位于机体上方的进水口。」

「假如它真的具备两种系统的进水口，应该能继续实行潜水作战吧，可是『巨无霸潜者』却毫不犹豫地选择上浮。上浮后得面对面和公主殿下对决，这对它而言不也具有相当高的风险？」

「肯定是吧。」

库温瑟如此回答：

「虽然具备数个进水口，但万一全部都被封锁的话，它就只能成为海底的一具冰冷棺材。所以它在陷入最糟状况前，先回到安全地带……这个『机体下方的进水口』一定有问题。对那家伙而言，这肯定是它尽可能不想去动用的阿基里斯腱。」

「找到了——！」

在岛上帮助库温瑟的女士兵失声大叫。

「应该是这个吧？上面写着『竹筒』。这是一种于海上战斗时，将机体下方进水管向下垂直延伸五公尺左右的系统。靠着这个吸取大量海水，以便获得水流喷射的推进力、冷却动力炉与电解海水供给氧气！」

「五公尺……」

库温瑟呻吟也似地说。

同时让其他人看有背光的携带型终端机画面。

「这份资料也提到了。用在『掀榻榻米』……『水遁之衣』系统上的黏稠海水厚度大约两公尺前后。原来道理是如此简单，直接伸出管线，吸取底下新鲜海水就好！」

防御系统「水遁之衣」和动力炉冷却系统之所以能互不干涉，全部仰赖「竹筒」的妙用。

贺维亚抓起了无线电。

「总之先报告吧。将关于『竹筒』的情报传达给爆乳跟公主殿下比较好。这是延伸出洋葱装甲外的部位，虽然可能受到海水影响打偏，但或许能用『贝比麦格农』的炮火将之破坏……」

就在这时。

轰隆隆……！！！

生锈油轮突然间剧烈晃动起来。

敞开的水密门外亮起一道凄厉的闪光。坐在茶褐色地板上的库温瑟受到冲击差点倒下，全身狂冒冷汗。

「是雷射炮……」

立刻站起身。

库温瑟叫喊大声，催促众人：

「『巨无霸潜者』攻过来了！我们得离开这里才行！」

「怎么了？喂，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的心跳声被它侦测到了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它早就直接命中我们了。我猜是『一灵四魂』的士兵发现了我们的藏身处，报告座标，请求攻击。因为目标很笼统，所以它打算把油轮从船首部分一片不留地削去！就像串烧一样，从侧面射进油轮！」

全体视线朝向反方向的船尾部分。

贺维亚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说：

「逃了又能怎样？要逃到哪？要是被OBJECT的火力直接对准，我们这些渺小的人类根本就不可能生还！」

「就说了，对方不是直接对准我们进行攻击！而是仰赖『一灵四魂』的士兵从外头监视的情报。OBJECT的炮击火力太高，就算被轰死只会成为一团焦炭。换句话说！只要我们能躲过炮击，敌方就无从确认我们的生死！只要能撑过这波连续炮击，我们就能再度潜身于黑暗之中！」

还有生存机会。

只要知道这点就够了。

在场所有人像是装了弹簧般朝船尾方向弹射奔出。没时间管散落在地上的资料了。库温瑟将携带型终端机收进口袋，穿过生锈的水密门奔跑向前。

闪光迸射。

有如焊接所发出的凄厉光芒在背后炸裂。

从船首尖端依序一块一块地挖开大洞，生锈的油轮被产生高温的雷射炮一道又一道地串刺。

「不会吧？该死！追过来了？」

「别回头，被追上就死定了！快跑，快跑，快跑！」

就在这时。

跑于前头的女士兵却突然停止动作。

库温瑟大喊：

「怎么了？」

「门生锈了，打不开！」

「喂，库温瑟，雷射炮追到我们背后了！该怎么办！」

「混蛋！」

咒骂一声后，库温瑟从背包取出塑胶炸弹。炸开门不难，但这徊紧迫关头恐怕没时间所有人躲到安全地带后再引爆。

库温瑟全力想跑到前排集团所在之处，这时却发生了出乎意料的事。

咻啵！

突然间，茶褐色通道地板破了个大洞，库温瑟的身体坠落到底下了。

「哇！」

「喂，大家快跳！与其留在这里和水密门搏斗，还不如跳到楼下比较快！」

看到弟兄们没事先通知就一一跳了下来，库温瑟赶紧连滚带爬离开原地。稍慢一步就要被又脏又臭的男人们用飞扑压制技压死了。

「快起来吧，笨蛋库温瑟！你想在这里等死吗？」

「你们应该更感谢我一点吧！」

高功率雷射炮再次撼动油轮整体，拌嘴先暂停，众人又重启奔跑，朝船尾方向不停奔跑。

「喂，无线电能用吗？我们应该先把目前得到的情报传达给公主殿下或芙萝蕾缇雅少校比较好吧！」

「我正在联络！但打不通！这里等于是在超大型罐头里，电波传不出去！」

霹哩霹哩霹哩霹哩！听见剧烈噪音。

是整艘船的吱嘎作响声。

「这声音听起来超不妙的……」

贺维亚边跑边这么说。

不久。

啪叽。

有如德式腊肠的广告般，整艘油轮从中间断成两半。

这艘原本是触礁后被弃置不管的油轮。在长年日晒雨打下早已失去原有的安全基准与材料坚固性。现在又受到连续雷射炮击，勉强维持的平衡整个崩溃，卡在岩礁上的船有如跷跷板大幅倾向一边。

如果还保有顽强硬度，船应该会像天秤一样摇晃起来。

虽然对船内的库温瑟他们而言那也很恐怖，但现况并非如此。

承受不了自己重量的油轮从正中间断裂了。

裂痕快速窜开。

就在库温瑟他们的眼前。

「妈的，怎么回事！」

「快跳！雷射炮不等人的！」

叽哩叽哩叽哩叽哩叽哩……裂痕以现在进行式持续扩大范围。锯齿状的断面彷佛巨大野兽的下巴。

「有三公尺耶！」

「那又如何？我家附近的垃圾屋还堆了五公尺高呢！总之快跳！」

「该死，你比我们家的魔鬼文仆还凶！」

加上助跑对抗重力。

充分感受到浮游感。

着地失败，在茶褐色地板上翻滚好几圈。

油轮的后半段晃荡了一会儿，往侧面倒下。

「怪了……无线电收到杂讯……似乎能接通了？为什么？」

「因为厚厚的罐头被打开了。别松懈下来，快点跑就对了。一边报告，一边挪动你的腿！」

凄厉闪光接连不停地闪耀。

船首那一半被彻底地烧毁。「巨无霸潜者」的攻击执拗而不留情。一行人还留在对面的话，早就被发出橘色光芒，有如麦芽糖般融化的铁浆淋遍全身。

苟延残喘的库温瑟他们朝船尾继续跑。

因为不到两分钟内，雷射炮击又将库温瑟他们所在的船尾方面后半边的锯齿状断面烧毁了。

时间不多了。

「『巨无霸潜者』机体下方有着被称作『竹筒』的进水管！这根进水管线向下垂直延伸五公尺左右，那混蛋家伙的重要机构全部倚靠这根进水管运作！总之快点想出破坏管线的作战……」

「啊啊，讨厌！」

前方的女士兵尖叫：

「又是水密门！生锈打不开！」

「有其他路线吗？」

「看起来像有吗！」

库温瑟将插上电子雷管的塑胶炸弹贴在化为一团铁锈的门上。

（门的规格全部都一样的话，厚度是三公分，上下左右都有锁杆，总共四根。但因为经年累月劣化，生锈黏住的部分以外可以无视。）

「退后，最少要退十公尺！」

「……似乎没空间让我们退了。」

女士兵这么说，库温瑟转头看向背后。

只剩一条马路路口的宽度。后方不远处已被「巨无霸潜者」的雷射炮击击毁，只见熔化的赤红钢铁有如岩浆一般流下。

不破坏门就无法前进。

但是不维持安全距离，反而会被自己设下的炸弹炸死。

进退维谷。

无视于狼狈的库温瑟，女士兵们互看一眼，相互配合，当场垂直跳起。库温瑟一开始不懂她们的用意，但随后立刻理解。

和刚才的库温瑟一样。

数十个人同时对正下方施加强烈压力，锈蚀的地板被踩破一个大洞。

噗咚！

士兵们落入巨大洞穴里。

库温瑟和贺维亚也跟着往下跳。

但是……

「……混蛋……」

贺维亚不由得发出呻吟。

原本应该存在于眼前的通道，现在却被长满了锈蚀、和墙壁完全一体化的水密门挡住了。只消一眼便知不可能轻易打开。

在他们背后则是破裂的大洞，来自上层的熔化的橙色钢铁有如瀑布般流个不停。

「库温瑟，现在该怎么办？大家再一次一起踹穿地板？」

「这里已经是船底了，没办法再往下！」

也无法使用炸弹。

团队中两名特别魁梧的男士兵开始卯足全力冲撞生锈的门。

「动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不过或许有机会……！」

此时，正后方的橙色瀑布却突然消失了。

被「巨无霸潜者」的雷射炮击消灭。

「该死，又来了！」

「再一次，再试一次吧。拜托你们了！」

听到库温瑟这么说，两名魁梧士兵退后好几步，和门拉开一段距离，接着互看一眼，并同时朝着门冲了过去。

接着就传来了金属锁杆断裂声，两人滚了一圈，摔进水密门背后的房间里。

「撞开了……快啊！」

用不着他说。

几十名士兵争先恐后地冲进门后面。

但是——

这次库温瑟他们真的只能停下脚步了。

「……喂，不会吧。」

通道被堵塞住了。

展开于他们前方的，并非先前那样统一规格的水密门，而是防范船内发生火灾时使用的防火门。虽然它的职责早已结束，但这艘船是油轮……是用来运送重油等石化资源的船只。防范火灾酌防火门比起防止水压的水密门不仅厚实得多，也坚固许多。不单只是用来防止火焰或热气、浓烟窜入，更是为了防止「爆炸」的钢铁墙壁。

库温瑟用手指摸摸防火门的表面，敲了一拳，并大叫道：

「靠我手上的炸弹无法炸坏这个！就算勉强想做，爆炸会全部朝我们这边冲来！不先用钻子挖个洞，把炸弹丢进内部的话，绝对无法破坏！」

「那怎么办？现在也没办法踩坏地板逃到底下了！你总不会说出要我们折返这种蠢话吧？」

闪—有如焊接般的刺眼光芒再度袭来。

正后方的通道被烧毁了。

比想像中的更近。最后大限即将到来。

「只能祈祷了吗……？」

所有人背靠在厚重的防火门上。

他在这段期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雷射炮击一步步但确实地消去前来时走过的通道。距离抵达这里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难道真的只能死在这里吗？可恶……可恶！」

听着贺维亚的绝望发言，库温瑟不由得用力闭起双眼。

自己的呼吸声听起来异常清晰。

等候最后时刻来临。

一秒、两秒、三秒。

……在倒数计时超过三〇秒时，库温瑟开始感到疑问。

缓缓地睁开双眼。

「怎么了……？雷射炮怎么还没打到这里？」

「似乎也不像是在攻击其他部分……整艘油轮没感觉到摇晃。那家伙停止攻击了吗……？」

「但为什么？」

仍然无法放心。

他们依然幸存彷佛是一场意外。

心情就像是被绑在电椅上，却因为凑巧接触不良而没有通电一般。线路彷佛随时都可能连通，让他们如坐针毡。

「对方碰上什么问题了吗？」

「我也不知道。」

「也许出现了其他优先目标？」

「重要到宁可先放弃可以轻易杀死的目标吗？」

不舒服的沉默持续着。

不管怎么思索都无法得出答案。

……直到贺维亚身上的无线电传来一声杂讯，才总算打破胶着。

『……维亚……』

通信状态很差。

虽然到处被挖出大洞，这里毕竟是被厚实船壳包覆的油轮船底部分。

即使如此，还是一听就知道充满杂讯的声音来源是谁。

『请问您听见了吗？贺维亚·温切尔少爷。』

「凯伦……？」

贺维亚不禁疑惑地反问。

这种状况，这个时机。

库温瑟刚才的猜测，提示了一种可能性。

「巨无霸潜者」或许发现了其他必须优先解决的目标。

「等等，你想干什么？语气变得如此恶心地乖巧是想干什么？回答我，凯伦！」

2

「正统王国」名门贵族温切尔家所保有的武装客轮，「夏日假期号」。虽然装备了各式各样的武装，但毕竟是以豪华客船为主体的船舰，舰桥设置在船首部分。

在舰桥中的凯伦·I·温切尔接获报告。

『由观测风筝得到的资料显示，贺维亚·温切尔少爷所属的潜入部队，目前正躲在岛屿东侧触礁的油轮避难。』

如名所示，观测风筝是一种风筝。

这是一种装上摄影机和通信缆线，可从比船更高的位置来确认战况的装备。

由于地球是圆的，所以才有水平线。五公里大约是可视范围的极限。但另一方面，舰炮的最大射程约l0公里，多段式火箭兵器甚至能超越一〇〇公里。

为了不白费超长射程，需要更宽广的视野。

例如雷达、卫星，或是观测用飞机。

比起只能确认「光点」的雷达，摄影机所获得的情报也更灵活；卫星虽然好用，但敌我心知肚明，一旦战况激烈起来，遭到妨碍或被击坠的风险也高；至于载人观测机，在对空雷射横扫天际的OBJECT战斗中并不适合。

相较于此，观测风筝的材料简便，即使是民间人士也容易取得。就算被打落，也能立刻放出替代品。结构虽然原始，和雷违配合能发挥极大效力，因此仍是现役观测器具。

『确认「巨无霸潜者」正在对油轮进行地毯式攻击，照这个状况看来恐怕无法撑太久。』

「了解，B组继续观测。A组，确认地点了吗？」

『已经确认了。』

站在身旁的女仆问凯伦：

「您真的决心要这么做吗？」

「……」

这艘武装客轮曾对贺维亚他们潜入的岛屿进行大规模舰炮射击。

但之所以能获得一面倒的胜利，不单只是因为凯伦的团队很优秀。

有一大部分是因为她们现身时是所属不明，却有以民间船舰而言过度强大战力的神秘势力。

对自卫PMC方来说，他们担心全力反击的话，说不定会将这艘客轮击沉，无法预测击沉后会造成什么局面、会和什么势力为敌，所以不由得犹豫了。

然而，现在的状况旱已不可同日而语。

「巨无霸潜者」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最后的王牌。不同于有可取代性的维修、补给人员。假如在此一局面下，「夏日假期号」为了拯救贺维亚们而参战的话，势必遭到OBJECT反击。

战争的定理向来是优先攻击弱小的一方。

就算备有五〇公分级舰炮，武装客轮在本质上终究只是「加上武装的豪华客轮」，和从设计阶段就只考虑战斗而建成的真正军舰相比，有太多累赘之处。

更何况现在早就是OBJECT的时代了。

被那种怪物武器盯上的话，会迎向何种末路不雷而喻。

凯伦轻轻叹口气。

接着，再度拿起通信装置的麦克风说：

「本舰即将进入战斗准备。接下来『夏日假期号』将脱离『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舰队，展开独自行动。除了I级防卫人员以外，请所有乘员尽快下船。救生艇的数量很充足，不必担心。下船后请自行向『正统王国』请求救援，完毕。」

「没有人会下船的，我们的决心也和你一样。」

身旁的女仆不假思索地回答了。

凯伦·I·温切尔轻抓脸颊，接着将无线电频道将通信朝向外部。

「温切尔少爷，请问您听见了吗？贺维亚·温切尔少爷？」

『接下来我们将单独突进，吸引「巨无霸潜者」注意，并用舰炮减少观察油轮状况敌兵数量。请您趁他们混乱的时候快点脱逃。』

「吸引注意……』

库温瑟喃喃地说。

面对OBJECT这么做有什么下场，用不着想也知道。

「开什么玩笑……喂，你在开什么玩笑！你做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是个被所有亲戚否决继承权的问题儿童耶！是第几个哥哥或第几个妹妹我不清楚，但你们各自也有侍奉的对象吧？你们其实很希望和范德堡家的千金感情融洽的我死在战场吧！难道不是吗？」

贺维亚大声吼叫。

库温瑟逐渐理解了状况。

其实贺维亚早就理解了，他只是无法接受凯伦她们选择牺牲生命的做法。

『虽然我在表面立场上无法赞同您的行为，但贺维亚少爷想打破古老陋习、减少流血的情操却令我深深感动。过去对您的各种恶言恶行，仅是我为了守护自己的立场，为了掩饰我的脆弱心灵所做出的可悲行为。我们不像您有勇气挺身对抗，只为了保护自己才对您落井下石。在此致上深深歉意。』

「我不是在说这件事！我根本不在乎你的责骂！」

芙萝蕾缇雅也曾说过。

大规模武装客轮仅是航行一天就得花费二〇万欧元如此庞大的钜款。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毫无理由与目的，就前来跟贺维亚他们会合。

行经附近海域或许是偶然，但是前来会合必然有明确的理由。因为凯伦听见了和贺维亚所属的部队在「天之舵轮」的战斗中吞下败仗的情报，是为了支援贺维亚而来。

可说是赌上性命的行为。

就算装备很充实，终究只是民间人士。

但她们即使深刻体认到参加真正的战争会有什么下场，却仍义无反顾。

『您是温切尔家绝对必要的人才，不能让您死在这种地方。』

「喂，住手，喂！」

但另一方面，库温瑟却有个疑问。

「夏日假期号」是怎么让「巨无霸潜者」停止炮击的？

就算拥有五〇公分级舰炮，就算搭载了各式各样的飞弹，「巨无霸潜者」是第一线OBJECT。

一般说来，实在难以想像有什么因素会让连核弹都无法通用的武器感到害怕。

一定有什么理由。

凯伦·I·温切尔她们肯定逮到某种弱点吧。

（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库温瑟取出携带型终端机。既然能以无线电联络，网路想必也通了。他将新喀里多尼亚地方附近的即时战况一一打开。

『我侍奉温切尔家多年，有时还逾越本分地担任起家庭教师……』

「夏日假期号」发射出数发舰炮。

由于她们的战斗行为对「正统王国」方画也没有任何预告，谍报部门和情报部门似乎也陷入了混乱。攻击地点是「夏日假期号」南东三〇公里处。那里只是一片汪洋，理所当然地，跟「巨无霸潜者」或「一灵四魂」所在的岛屿完全沾不上边。

但是，那无疑是改变了「巨无霸潜者」行动的一击。

（说不定……？）

库温瑟取出携带型终端机。

打开他自己做过的报告。

（也许是音叉鱼雷……？「巨无霸潜者」为了辅助侦察声音而放出的那个！）

他觉得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明白自己的视线也集中于同一点。

对抗「巨无霸潜者」有三大要点，最后一点鲜明地浮现于脑中。

关于防御系统「掀榻榻米」战法的压倒性精准度。正常说来，只靠听音辨位不可能应付超高速雷射炮，在炮声隆隆的战斗之中，它究竟如何正确地把握状况？

快一点。库温瑟如此催促着自己。

演说就快结束了。

她们将会从容就义。

得赶在这件事发生之前。

『虽然我的身分卑微，但希望能成为强而有力地引导温切尔家走向更美好未来的您的础石。由我——凯伦·I·温切尔所代表的舰上全体女仆，均由衷对您感到无比欣慰，完毕。』

从贺维亚的口中流泄出无可奈何的嘶吼。

对方想必正在笑吧。

站在舰桥的凯伦·I·温切尔静静地结束通信。

紧接着传来部下报告：

『确认命中！判断生效了，「巨无霸潜者」改变航向，朝我们接近中！』

已经无法阻止了，也没打算停止。

收起一时的昂扬，她调整心态。

「了解。全体就战斗位置！接下来请无视来自『正统王国』的通信，准备主炮齐射。为了让贺维亚少爷能顺利逃离，我们的目的是扰乱战线，攻击岛屿南方沿岸部分。」

这是一场赢不了的战斗。

老虎出笼了。即使人类挺身对抗，也只会被吞噬。

在自我牺牲的行为中找出意义。这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事情。

「贺维亚少爷，请您务必要平安无事。」

漫长的黑夜即将破晓。

火焰般的橘色光芒燃遍无垠大海的每一个角落。

13

「贺维亚。」

库温瑟在破烂的油轮船底呼唤。

「贵族」少年却没有回应。

「贺维亚，听我说！」

「吵死了！现在还能做什么？面对这令人超不爽的结局，你到底还想做什么啊，库温瑟！」

「我就是在说我们不能让这样的结局到来啊！」

贺维亚不禁陷入缄默。

库温瑟毫不在乎地继续说：

「我知道凯伦小姐们的目标是什么，也知道『巨无霸潜者』为什么会失去绝对自信，转向优先攻击她们！……贺维亚，你有何打算？我的脑中已清晰浮现了那架混蛋OBJECT的阿基里斯腱，但如果我们冒险去攻击那个，将会自白浪费了凯伦小姐赌上性命创造给我们的生存机会。你说吧，你打算怎么做！你有即使可能践踏她们的一片好意，也要往前进的觉悟吗！」

「……很好。」

贺维亚静静地低声做出了回应。

「悲伤流泪不合乎我的个性，让我们把一切全都炸飞再来大笑吧……」

库温瑟向他伸出手。

抓住库温瑟的手，贺维亚，温切尔奋力站起。

「首先，我们得对付眼前这扇防火门才行。把这家伙炸开，找出登上甲板的路径。我们没时间了。得在『巨无霸潜者』屠杀凯伦小姐她们之前，咬断它的阿基里斯腱。」

专门运载重油的油轮的防火门非常坚固。

单纯只靠在门表面装上炸弹是无法破坏的。膨胀的空气会往容易流动的方向前进，因此受到爆炸冲击的反而会是库温瑟他们。

最快的方法是用钻子在门上挖洞，将炸弹装在内侧……

「喂。」

撞开水密门的那两名魁梧士兵开口：

「你把炸弹装在门上吧。用我们的背包堆在门前代替沙包，然后我们两个用全部体重撑住背包。这么一来，爆炸的冲击就不会冲向我们这边了吧。」

「……是没错，但你们知道吗？要是这么做，你们的双手肯定会受到剧烈冲击而骨折！」

「当然是有所觉悟才会这么提议啊。」

两名大个子喀哩喀哩地扭动着肩膀与手臂关节，一起笑了。

「喂，『贵族』大人，你要为了拯救自己家的女仆，而挺身对抗OBJECT是吧？既然如此，就不该还在这里浪费时间，专心思考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

「……抱歉。」

「等回去之后，再介绍几个女仆给我们认识吧。对『正统王国』的人来说，有什么比和女仆联谊还更像天堂的事呢？」

「妈的，你们还是下地狱去吧。」

作战迅速地执行了。

轰！传来一声低沉爆炸，接着，生锈的防火门倒向房间。

穿过咬紧牙关挣扎的魁梧士兵身旁的同时，库温瑟说：

「谁都好，快替他们治疗一下吧。拆下卡宾枪的枪托，应该能代替石膏……」

「……痛……少罗唆，快去吧！我们全体的救命恩人在等着你们！如果死了任何一位女仆小姐，我绝对饶不了你们喔！」

在士兵们的打气下，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往内部狂奔。

登上附近的楼梯，目标是上方的甲板。

「库温瑟！具体而言我们该怎么做？」

「你带了携带式飞弹吧？待会儿会派上用场！」

在大声回应的瞬间，库温瑟不小心踩断了金属制楼梯，在贺维亚的搀扶下，好不容易才又恢复了平衡。

「凯伦小姐她们的『夏日假期号』刚刚不是用超巨大舰炮瞄准空无一物的海洋吗？其实那里有音叉鱼雷。贺维亚，你还记得吧？我们穿硬式潜水服接近『巨无霸潜者』时曾看过。」

「是装了U字型音叉的鱼型机械人嘛？当然记得，记得那是靠声音辨识敌人的『巨无霸潜者』的耳目……」

「没错，凯伦小姐攻击的地点距离『巨无霸潜者』约十五公里处。我不确定是三架还四架，总之那家伙以自己为中心，配置了音叉鱼雷。透过鱼雷辅助，可由多方向接收同一个声音，分析波长的细微差异，正确地捕捉敌人位置或动作。炮击前的镜头或是炮管细微运作声，想必也是因为这样才被，预测。到的吧。」

「也就是说，凯伦刚才打坏了其中一个……」

「无关痛痒的虫子突然飞进眼里，也难怪它急着想拍掉了。」

奔跑向上。

一心一意地奔跑向上。

砰咚！发出剧烈声响，两人猛然打开水密门。

黑夜已然离去，朝霞让整片海水染成火烧似的橙黄。

「快点！离开油轮的话，被搜索心跳声的风险也会增加。在被雷射炮烤焦前赶紧使用携带式飞弹，再度将它的耳目破坏！」

「了解！」

贺维亚取下用背带挂在肩膀上的巨大筒状物体。

传来一道划破空气的声响，似乎有某种物体快速从库温瑟他们头上穿越了。

不久，远方岛屿沿岸部分激烈爆炸。整片地形被刮走一大块，形成新的港湾。

「舰炮？凯伦那家伙……连这种时候也只想着要援护我们吗！」

「要唠叨待会再说吧。在方位北北西五公里的范围内，应该能发现绕巡在『巨无霸潜者』身边游泳的金属反应，用感应器找出来！」

一边叫喊，库温瑟抓着甲板栏杆探出身体，用附属感应器的望远镜观察海面。

贺维亚将飞弹发射筒扛在肩膀，眼睛对准瞄准镜。

「在哪？我没看见。在哪里！」

「一定有！……找到了，北北西四点五公里处！快瞄准！」

在望远镜的狭窄视野中，巨大U字型金属块垂直矗立于橙黄海面之上。不同于与深海游泳时，在海上战斗时会像浮标一样展开。

「我也发现了，只要攻击那家伙就好吗？」

「并非如此。」

听到这个意外答案，贺维亚露出讶异的脸，眼睛离开瞄准镜。

「为什么？」

「凯伦水姐她们刚刚不是轰掉音叉鱼雷了？结果还是回到了原本的状态。光只是炸掉的话，『巨无霸潜者』只要发射下一架音叉鱼雷，补充减少的数量即可。」

「那我该怎么办？」

「我有个想法。关掉感应器的瞄准，将飞弹射到向音叉鱼雷前方三至五公尺处引爆。」

「打那种地方没办法破坏音叉鱼雷吧？」

「我的目的不是破坏它，快点！」

受到催促，贺维亚重新抓起飞弹。

先用感应器确认音叉鱼雷的现在位置后，关上感应器开关。如此一来，飞弹就不会被引导，发射后只会笔直前进。

「后果如何我可不管喔！」

大声喊叫一声，贺维亚扣下扳机。

拖着长长的白烟，朝海中突进的爆炸物掉落在目标地点。

听见爆炸声，水柱猛烈喷起。

「成功了。我们走吧！」

「走？去哪？」

「正下方，橡皮艇在底下！」

说完，库温瑟在甲板上奔跑，找到他们方才搭来的橡皮艇，毫不犹豫地从栏杆一跃而下。

贺维亚也跟在后面跳下。

「贺维亚，小艇的引擎就麻烦你控制了。去刚才音叉鱼雷的地方！」

「好是好，但你先解说一下吧！」

军用橡皮艇在整片染上橙色光彩的海上前进。

「巨无霸潜者」并没有对他们发射雷射。明明对方只要有意，也能正确捕捉人的心跳声，却没有这么做。

「那家伙靠着多种高性能麦克风和分析用超级电脑，配合绕巡身边的音叉鱼雷的共振，即使在剧烈的爆炸声中，也能正确迅速地找出敌军声纹。但反过来说，只要上述条件有一项失灵，就无法维持万全态势。上述之中最容易破坏的当然是音叉鱼雷。那架鱼雷因为刚才的爆炸而翻了过来，目前音叉无法照常运作。」

「所以我们才会安然无事吗？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去音叉鱼雷那边？又为什么不干脆炸掉就好……？」

「我刚才也说过，单纯只是炸掉的话，对方补充新音叉鱼雷就好。如此一来将无法瓦解对方的黄金比例。凯伦小姐她们就是在这里失败了，所以我们必须思考新方法。」

橡皮艇与其说是在海中航行，毋宁说是飞跳前进。类似孩提时期在河边或湖洎玩的打水瓢。必须抓紧小艇才不会被甩下来。

「不然你说该怎么办才好？来一只炸一只，直到『巨无霸潜者』的鱼雷库存用完为止吗？」

「那样做也不是不行，但我们没有时间了，所以这次要反其道而行。」

「咦？」

「我们只要瓦解对方的黄金比例即可。假如没办法减少鱼雷数量……那就让它增加吧。」

咻噜咻噜！似乎有发出气泡声从库温瑟他们正下方穿过。

是在水面附近游动的鱼形机器人……音叉鱼雷。

「刚才的是什么？」

「如同我的猜测，感到系统产生异常的『巨无霸潜者』放出新的音叉鱼雷了！」

橡皮艇很快便抵达目的海域。

「贺维亚，快找出翻倒过来的音叉鱼雷。说不定『巨无霸潜者』对它发出停止信号，现在正在下沉中。总之把那个打捞上来！」

说完，库温瑟立刻跳进海里。

虽然浮潜需要相当技术，但身上携带重装备的现在，想潜水并不难，反而是上浮比较麻烦。

如同库温瑟的猜测，旧的音叉鱼雷已经开始下沉。

假如鱼雷明确是被炸掉的话，「巨无霸潜者」立刻会切换开关将之放弃吧。

但由于鱼雷似乎只是暂时故障，或许还有机会回收利用，「巨无霸潜者」的ELITE驾驶员不由得犹豫起处置方式。

音叉鱼雷的数量有限。

虽不知道库存总共有几发，总之不是能用过就丢的东西。

库温瑟抱住巨大鱼型机械。

尺寸虽大，由于是以强化塑胶等轻量材质制作，重量意外地轻。库温瑟抓着音叉鱼雷，将用不到的装备抛入海中。

人体本身就具有浮力。

在贺维亚的帮助下，赶紧回到海上。

「噗哈！」

「喂，库温瑟，要怎么处理这家伙？」

「绑在小艇上。」

库温瑟简短地说：

「『巨无霸潜者』释放新的音叉鱼雷，而我们又让被放弃的音叉鱼雷复活，所以现在状况是黄金比例+1。数量的均衡性瓦解了，那家伙将失去正确的音响探测系统！」

「真的这么简单吗！」

「不光只是数量的问题。系统对于难以预期的状况很脆弱。若是伪造的音叉，恐怕再多一万个也没用。但现在增加的是它『自己亲手』释放出来的完全正确的音叉鱼雷，他们不可能预测到黄金比例会被这种因素影响。除非他们想自杀，否则不可能预设这种选项。更何况『巨无霸潜者』的ELITE恐怕还没掌握到系统产生异常的因素为何咧。」

贺维亚拆下将飞弹和突击步枪上的背带拆下。库温瑟一边用这个将音叉鱼雷绑在橡皮艇的缆绳上，一边道出结论：

「好戏才正要开始。贺维亚，我们接下来就要攻击那家伙的弱点——『竹筒』了。」

14

芙萝蕾缇雅在充当旗舰使用的伪装巡洋舰「深红公主号」舰桥中抱头苦恼。

库温瑟和贺维亚他们的侦察任务结果并不理想。

为了救援他们，属民间人士的「夏日假期号」擅自出动了。

不仅如此，来自修护兵婆婆获得的未确认情报，自称是「一灵四魂」的组织将以「巨无霸潜者」为主轴，配合十二座动力炉，建立起能自由控制全世界的洋流，与海水温度的全世界气象控制武器——「天照」。

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必须让「贝比麦格农」出击。

怎样都看不见胜算。

不由得认真思考起万一在这里失败的话会变得如何的这个问题。

部队会失去上令下从、作战司令部随时把握战况的基本架构，日后也一定会被像小姑一样的上校或准将时常拿这件事挖苦。

就在这时。

库温瑟、贺维亚久违地传来清晰的无线电通信。

『有听见吗？芙萝蕾缇雅少校！请问有听见吗！』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太好了！喂，贺维亚，少校还很正常！』

……虽然这种评价也颇令人不愉快，但现在不是执着这件事的场合。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属下几乎没有回报消息，上头已经乱成一团了！」

『「巨无霸潜者」放出固定数量的音叉鱼雷进行精密音响探测，我们成功让这个黄金比例出错了！现在它是失去耳目的状态，趁现在用「贝比麦格农」的主炮应该能轻易击败它！请在「巨无霸潜者」从混乱中恢复，对带着多余的音叉鱼雷到处跑的我们攻击前将之击破吧！』

「什么失去耳目的状态啊，你们这两个笨蛋。」

芙萝蕾缇雅一脸受不了地回答。

同时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萤幕群之一里活跃的几个光点。

「『巨无霸潜者』仍然活蹦乱跳地和和公主殿下战斗中！现在不知为何已经不用那招『掀榻榻米』战法，但除此之外都很健全。怎么看都不像被人蒙上眼罩的状态！」

『咦……？怎么可能？可以请您解说一下吗……？』

「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伟大？自己亲眼确认吧！」

15

橡皮艇在染成一片橘色的海面上前进。

「怪了，小艇的速度越来越慢。简直像在浓稠的泥浆中行走一样。」

「全都是因为『掀榻榻米』战法……『水遁之衣』害的。敌人正在到处施放天然高分子增加海水黏稠度。」

「该怎么办？马达搞不好会烧掉。」

两人朝着「巨无霸潜者」方向前进。

同一片海域中还有「夏日假期号」。船体后方虽受到严重损坏，暂且尚无沉船之虞。总之暂时算是平安了。

此外，「贝比麦格农」也在这里。

公主殿下的OBJECT挡在「巨无霸潜者」前方。

两架怪物展开激烈战斗。

尚且无法放心。

若是被流弹击中，「夏日假期号」仍然有沉没的风险。

不仅如此。

「喂……那是怎么回事？从来没看过这种情况吧？」

「这就是『岛国』建造的最终头目吗……到底还能变身几次啊，混蛋！」

看着眼前的威胁，贺维亚有气无力地说。

钢铁巨兽飞跳着。

「巨无霸潜者」原本就是靠着超高水压的水流喷射来获得强大推力。巨量海水由机体后方的大型喷嘴群宛如天使之翼般喷射而出，若将喷嘴朝下方喷射的话，甚至能一口气浮上一〇〇公尺半空。

着水时利用庞大重量沉入海水之中，接着又以猛烈喷射突破海面现身。原本就能前后左右高速移动，现在又加上上下摆动。从远处也明显可看出为了守护一夏日假期号」近距离应战的公主殿下穷于应付。「巨无霸潜者」连续使出难以预测的回避行动，连想瞄准都有困难。

「水上休闲运动里有一种水动力飞行背包，那是一种用水流喷射朝正下方，让人浮上半空中的游乐器具。这可说是那个的超巨大版。」

不同的是，这个是用足以让二〇万吨的庞然巨物能瞬间浮上半空的超大功率输出。如果有人接近的话，一瞬间就会被碾成绞肉了。不是切断，而是被碾压而死，无疑是相当凄惨的死亡方式。

「它的移动性能很强我知道，但为什么它能跟上和公主殿下的战斗？音叉鱼雷失效后，它的耳目应该被封印了才对啊！

「我们猜错了吗……？不，不对。假如那家伙状况良好，是连人类大小的目标也不会放过。即使接近到这种程度，我们的心跳声和马达小艇的螺旋桨声都没有被搜寻到，可见妨碍本身是有成功。」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那么能打啊！」

「我想，它应该还是能模糊分辨『贝比麦格农』和『夏日假期号』等级的巨大物体所产生巨大噪音，藉此分析大致位置情报。」

库温瑟咕噜咽下口水回答。

这个预测就算猜中了也高兴不起来。

「……剩下的就是ELITE驾驶员的技术问题了。对方的ELITE驾驶员靠着模糊的声音资料就能完全分析公主殿下的行动模式。我们的公主殿下不是看着雷射炮或轨道炮的炮击本身来回避，而是基于瞄准镜头的方向或炮口的细微动作等，发射前的准备动作预测方向再回避。对方则是从『OBJECT的整体行动与走位』来掌握。」

「喂，慢着。也就是说，『巨无霸潜者』是即使蒙上眼罩，战斗技术依然精湛的女武士？」

「严格说来，用眼罩形容不太对。比较像是内向的辫子图书委员，跟人借了不合适的厚眼镜玩剑击的感觉……」

「不管哪个都一样！这样的话，我们冒死干的行为不就都没用了！」

对于「巨无霸潜者」而言，公主殿下的主炮也是重大威胁，但是这不代表公主殿下能顺利地继续守护「夏日假期号」。

滴答……这时，似乎有水滴滴在库温瑟的脸颊上。

本以为是进行高速战斗的「巨无霸潜者」激烈喷射的水花溅到这里来，事实并非如此。

短短一瞬间。

天空之中，朝霞的橘色光芒被云朵遮蔽，倾刻下起彷佛打翻水桶的豪雨。

「该死！现在又怎么了……？」

「单纯的太阳雨？不对……」

大雨哗啦哗啦下个不停，目测少说也有一小时五〇厘米。受到豪雨影响，战况开始有了些许变化。

明确来说，公主殿下的炮击精确度开始失灵了。

「……红外线、紫外线、雷达波……用在瞄准的各种媒介大多会受大雨影响。这刭底是怎么回事……？彷佛老天爷也在帮忙『巨无霸潜者』一样……」

「老天爷在帮忙对方……？等等，这不就表示……！」

无线电传来带着杂讯的声音，打断了贺维亚的发言。

是来自芙萝蕾缇雅的通信。

『「一灵四魂」似乎起动「天照」了。军队高层也注意到这场全世界气象控制武器的实战测试。如果新武器展示成功，高层开始感到退缩的话，我们就等于输定了！所有人类都要对不法之徒低头的时代将会到来。不管用任何手段都好，全力支援公主殿下！』

「正在努力！该死……『一灵四魂』那些家伙，终于连神明的工作也抢走了吗……！」

会产生大量杂音的豪雨，应该也会影响到音响探测系统才对。但本来就受到严重妨碍的「巨无霸潜者」不急着恢复正常，反而优先着重于妨碍敌机上，是个彻头彻尾只考虑如何「获胜」的狠角色。

「这下子真的无计可施了！音叉鱼雷被封印，还主动造出倾盆大雨，让整片地区都充满杂音，『巨无霸潜者』却仍能正确地捕捉公主殿下的行动。我们根本没办法给予有效打击！」

「关于音叉鱼雷的部分，由对方目前放弃使用最棘手的『水遁之衣』看来，我们的扰乱似乎不见得完全没有意义。它失去能必须掌握精密音响情报的防御系统，所以回避行动也变得笼统许爹。更何况……」

库温瑟附加说明：

「如果是战舰或OBJECT这类大型目标的话姑且不论，它现在完全无视我们这种人类大小的小型目标……而我们知道它的弱点，也就是机体下方的进水口『竹筒』。换句话说，唯有我们可以从死角攻击它的要害。」

「……只要能拯救凯伦她们，要我做什么都愿意。具体而言我们该怎么办？」

「该做的事情很单纯。『竹筒』是一秒能吸取数吨海水的怪物泵浦，长度大约是……五公尺嘛？只要放些异物在附近，这台超巨大吸尘器就会自己吸进去了。」

「不知道『竹筒』的直径有多大，但想必需要相当大的盖子吧？」

「像塑胶布或羽绒被之类的就没问题。」

「既然如此，就叫女仆们准备吧。『夏日假期号』是一艘豪华客轮，光床铺就有三五〇〇张以上。叫她们把所有床单、棉被都丢到海里也没问题。」

贺维亚在橡皮艇上对「夏日假期号」挥舞着双手，大声呼喊。

但他的运气不好，两架OBJECT的炮击恰好激烈交错。

公主殿下发射的线圈炮的金属炮弹命中黏稠海面，引发一阵大波浪，害橡皮小艇差点翻了过来。库温瑟勉强抓住小艇的边缘没事，高举双手的贺维亚则是直接掉进海里。

「贺维亚！」

另一方面，「夏日假期号」的舰桥接获报告。

『左舷二〇〇公尺处发现疑似贺维亚·温切尔少爷的人影。』

「……真是的。这样的话，我们的赌命行动不就白费了吗……」

听到凯伦的喃喃自语，站在身旁的女仆不愿多做评论。

因为她知道，如果提及凯伦现在的表情一定没有好下场。

相反地，她默默递给她望远镜。

（啊啊，啊啊，真是的，贺维亚少爷……）

凯伦依报告走向左舷方向的窗户，拿起望远镜确认。

事实上，她现在感动到心儿彷佛被揪紧了似地，一个不小心还会变成在充满光晕的画面上，开满色彩缤纷的小花的幸福表情。

（……虽然您这么做既无效率又不理性，甚至不合道理，但正因为您在「贵族」社会里敢做出如此愚鲁的选择，我们才会仰慕您啊。）

只可惜这位令人景仰的主子——贺维亚·温切尔现在……

「咦……」

某种怪物噗噜噗噜地从黏稠的海面之中诞生了。

那是一种全身覆盖着黏稠液体，连脸庞和手指数量都分不清的海栖怪物。

看见张开双手，大声呼吼「噗哇啊～～……」被解放到世界的那只怪物，凯伦不由得想起小时候看过的古老恐怖电影。

方才盘据心思的所有少女情怀转瞬间全部消逝。

被感动得越多，受到的震撼也越大。

「讨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史莱姆妖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重机枪的发射声轰然作响。

在此起彼落的水柱中，库温瑟缩起身体朝着无线电大叫：

「停止射击！重复一遍，停止射击！快关上炮塔的机枪！你们究竟在干什么？那可不是克苏鲁神话的奴隶种族啊！」

「咕噜咕噜噗噜……噗噜……」

为了呼吸浮上海面的贺维亚全身包覆着加入天然高分子而黏度大增的海水，从口鼻吹出大型泡泡。整体说来，就像世所罕见的恐怖润滑剂妖怪……只要是健全的女性，无疑会产生和见到蟑螂一样的强烈厌恶感吧……

『那么……那么……你说那到底是什么？好恶心……！那种东西只该存在于蛮荒丛林或南极地底深处才对吧……！』

「你的兴趣是认不出蒙面的自家人并用子弹把他打成蜂窝吗！那个怪物是贺维亚！雏然确实变得很恶心！」

射击总算停止了。

不幸中的大幸是「夏日假期号」的女仆们似乎也陷入恐慌，假如刚才那阵射击维持平日的精准，贺维亚的恶心程度想必会更提升二〇〇%。库温瑟不由得想，这群人不是才在短短十分钟前发表了感人演说吗？

『你骗人……嗯嗯，那居然是贺维亚少爷……？』

「或许你们少有机会见面，回忆美化了一切，整体而言贺维亚大致就像那样。至少我敢保证不是个可爱孩子。」

『……很抱歉，可以请你收起那种「我比你更懂贺维亚呢」的语气吗？别看我这样，我可是从十岁时起就已经被托付温切尔家一座庄园的神童。当贺维亚少爷还是个躺在婴儿车里的小宝贝时，我就……』

「伤脑筋，我快搞不懂你这个人的角色定位了。」

一边用无线电通信，库温瑟从橡皮艇上伸出援手，帮忙贺维亚回到船上。

他的手暖呼呼又黏糊糊地，恶心到极点，害库温瑟犹豫是否要请求再度射击。即使是在这阵豪雨之中，恐怕也无法马上冲刷掉。

「先不罗唆了，我们想借装备。可以麻烦你们准备大量的床垫吗？另外，休闲用的也行，有潜水用的水肺吗？能让我们在海中行动的道具就好！」

『请问这是……？』

「底下是来自贺维亚的传舌，『悲伤流泪不合乎我的个性，让我们把一切全都炸飞再来大笑吧』。总之我们两人会想办法，请你们快点！」

除此之外就别再在意了。

几十名女仆走到武装客轮的侧甲板上，朝海中一一抛出必要物资。宛如巨大彩纸片一般的床单在海上飞舞。

「贺维亚，轮到你了。发动小艇。」

「呕恶……咳呵咳呵！在我差点真的溺死的这段期间，你们是不是说了我什么坏话？」

「怎么可能，你想太多了。」

贺维亚操纵橡皮艇在泥巴般黏稠的海水上勉强前进。打在脸颊上的粗大雨滴很疼痛，但比起刚才，速度已经低落不少。贺维亚担忧成真了，不堪长时间过度使用的马达似乎快烧掉了。

小艇在橙色闪耀的太阳雨中疾驱。

库温瑟手伸向小艇边缘，接收抛下的物资。

数十件湿答答的床单，与两个浮潜用的水肺。虽然是库温瑟开口要求的，但数百件床单散布得如此广范围，实际上想全部回收是不可能的。

「走吧，贺维亚。去『巨无霸潜者』正下方，用床单将进吸人海水用的『竹筒』堵起来。」

「又得回到那里吗？你这家伙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池狱耶！」

两人背着水肺，口中衔着咬嘴。

在豪雨当中，库温瑟快速地说：

「纵使OBJECT是在海面上进行战斗，我们就算潜入底下也无法放心喔。『竹筒』的吸力比泳池排水沟还强得多，而且『巨无霸潜者』为了回避攻击，也会不停喷射向上又沉入水中，被卷入的话一瞬间就死定了。」

「话虽如此，这重责大任也不能交给其他人。女仆的危机就该由主人出面拯救啊，混蛋！」

库温瑟和贺维亚跳进染成橙色的海。

噗咚，发出一声奇妙的声音。

（……呃，这种半冷不热的恶心温度是怎么回事——？）

手指脚趾一边受到令人起鸡皮疙瘩袭击，库温瑟他们不断地不断地下潜。

等越过某个界线后，四周海水突然清澈起来。

也听不到雨声了。

身上没有配戴无线电水中对话装置，库温瑟他们比手画脚传达大略想法，朝某个方向游出。

（「巨无霸潜者」在哪？……看到了。）

由于阳光的漫反射，就算举头观察上方，也无法得知海面上情况，因为一整片海面部被橙色光芒所覆盖。

但两人很快就发现「巨无霸潜者」的位置。

由远处也能清楚地见到一根从海面垂直延伸下来粗大管子正在边高速移动，边吸取大量海水。附近小型鱼群惊慌逃窜。

（……什么？鱼群被吸进去了吗？？？）

照理说，「竹筒」直接连结到动力炉冷却系统与推进装置、氧气供给系统等重要部位，不可能设计成异物能简单进入……

不管如何，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虽然抱着整捆床单难以游泳，总之以「巨无霸潜者」为目标前进。

库温瑟试图用手势传达意图，对贺维亚做出指示：

（太过勉强去接近的话，我们反而会被吸进去。只要将床单放在那家伙可能经过的路线上，等着看它自取灭亡就好。）

但似乎没有成功传达给贺维亚。

看到贺维亚仍想继续前进，库温瑟将床单在面前摊开并放手。

整捆的床单张了开来。

无视于表情讶异的贺维亚，库温瑟接着朝后方游泳。贺维亚总算看懂了他的意思，也摊开自己手上的床单。

不确定退到哪里才算安全距离，两人尽可能远离床单，在一五〇公尺外观察情形。

不久，那个时刻到来了。

（是「巨无霸潜者」！「竹筒」将床单吸进去了！）

就像是被磁铁吸引一样。

摊开的床单群不自然地动了起来，包覆住「竹筒」前端。几十张的布匹紧紧贴在上头，库温瑟想起了童年制作过的玩具。那是一棰将传单加上浆糊，一层又一层地黏起来，调整成西洋剑形状的玩意儿。即使内部没有硬质的芯棒，仍有相当不错的坚固度。而现在进水口的情况就跟那个很相似。

成功了。

结束了。

终于咬断它的阿基里斯腱了。动力炉的冷却、水流喷射的推进力、电解海水的氧气系统，重要系统即将全部停摆。

本应如此。

但是……

（……？）

「巨无霸潜者」的行动并没有停止。

垂直延伸入海的「竹筒」仍以惊人的速度移动着。这就代表那只巨大怪兽仍在海上自由自在地战斗着。

有某种纯白物体在视野之中飘荡。

是床单。只有大量床单被正确地从每秒吸取好几吨海水的进水口中排放出来了。

（怎么回事？难道它能一瞬间检查出异物，立刻停止吸取海水吗？怎么可能有这么方便的系统？慢着，那是……）

库温瑟发现有某种物体混在大量床单中漂浮。

那是一种巨大纤薄的……看起来像是圆盘的物体。

贺维亚拍拍库温瑟的肩膀，指着正上方。

就像在说着，待在海中无法讨论，先回到海上开作战会议吧。

库温瑟接受建议。

但他忘记海面两公尺范围内，有黏稠的天然高分子层。

「噗噗呼？噗咕欺噗，噗呼～～！」

「咳呵咳呵！哇哈哈！库温瑟，欢迎来到剥夺人类尊严的怪物地带！呕恶，跑进鼻子了！」

但没时间在乎这些了。

在橘黄色发亮的太阳雨中，两只恶心的润滑剂妖怪开始交换意见。

「床单作战一点也不顺利嘛。吸是吸进去了，却立刻被排放出来。」

「除了床单外，同时还有个奇妙的圆盘被排放出来。似乎和『竹筒』的直径一样。」

轰隆！砰砰！「贝比麦格农」和「巨无霸潜者」仍旧展开激烈的战斗。宛如天使翅膀的大量的水柱从机体后方的喷嘴喷射出来，能够自由自在地前后左右上下高速移动的「巨无霸潜者」，逐渐压迫「贝比麦格农」的行动。

目前情势看来，公主殿下似乎逐渐处硷下风。

虽然几乎所有感应器都被封锁，但敌方驾驶员技术着实惊人。每每碰到不正常状况，驾驶员都能做出正确选择。不仅实力优秀，也拜其坚定的精神力所赐……虽然这么说可能又会惹公主殿下不高兴。

「……那个圆盘应该是种滤网。」

「啊？」

「用来防止吸入小型鱼等异物的滤网，类似净水器的原理。那种东西以数公分、数公厘的单位垂直堆叠而成，这就是管状的『竹筒』的真相。」

「喂……不会吧……」

「最外侧的滤网会阻挡异物。如果进水不顺畅，旧的滤网就会被舍弃，顺便除去阻塞物。这就是它的原理。」

「这么一来，不就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无法堵塞『竹筒』吗！和金太郎糖一样！不管怎么攻击，只要把末端切除的话，又是一片全新的滤网！」

「……」

库温瑟被倾盆的太阳雨淋成落汤鸡，漂浮在黏糊糊的橘黄色海水中，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

从无线电中，传来最近完全被忘记的声音。

『那、那个，两位～～！我是玛丽雅琪·奈特盖普……！』

「咦？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夏日假期号」上！女仆小姐们一个个感动地想从容就义的时候，我也在上头～～！明明我和温切尔家什么渊源也没有……！』

这听来的确很悲惨。

如果库温瑟被问是否愿意为了隔壁这个邋遢男人殉死，他也会很伤脑筋。

『所以说啊~~我绝对不想死！为了这点，我什么事愿意做～～……！』

「谢谢你表明世界第一逊的决心，果然是个婊子女。好吧，你找我们有什么事？」

『呃～～关于滤网，我想，说不定用「这个」能发挥奇效喔……』

「……？」

透过无线电听到那个名称，库温瑟一开始感到很讶异。

但在得知她的真正用意后，整张脸开朗起来。

「好厉害！的确，这么做的确有机会。把你从收容所中救出来真是太好了！」

『欸、欸嘿嘿。但是该怎么使之凝固也是个问题～～……』

「关于这点我们会想办法。」

『真、真的吗～～？请一定要解决它喔。如果不行的话，我就真的要投降于对方了说～～』

「……别对任何人都摇尾乞怜啊！你还想再一次被送进收容所吗？」

接着将无线电拿到嘴边。

「『夏日假期号』，听见了吗？我们需要追加支援物资。我们部队只有和肥皂一样难以入口的口粮，无法期待。我们只剩你们能倚靠了，能帮忙我们吗？」

「喂，库温瑟，你想做什么？」

「这是玛丽雅琪的点子……所有异物都会被无限滤网阻挡。只有清净的海水会进入『巨无霸潜者』里头。不，说不定连某种程度的盐分都会被过滤。」

「所以说……？」

「但那也表示，只要不是『异物』就能穿透。」

库温瑟擦拭着黏糊糊的海水说：

「只要是平时清清如水，能自由穿透滤网网目，但在进入『巨无霸潜者』机内却会凝固的物质的话，就能趁其不备，无视于滤网攻击内部。」

「会刚好有那种像是胶水般的方便物质吗？而且说到头来，海水在吸入后不是立刻排出了？有多少会留在机内？」

「道理本身很简单。只不过……嗯，说得也是。得先厘清海水被吸入后到作为喷射动力而被喷出为止的正确时间才行。『夏日假期号』！」

『在。请问要我们准备什么呢？』

「有几件东西。首先，舰炮还能使用吗？」

『七〇%的武装还建在。主炮也能正常齐射。』

「填入萤光弹，打在『巨无霸潜者』附近海面。就是那种观测飞机纪录时用来作为基准点使用的东西。办得到吗？」

『本舰采用自动装填，切换炮弹到发射必须花上两分钟。』

贺维亚抢走库温瑟的无线电插话：

「给我在一分钟内完成，这是命令！」

『咻咚☆正中红心！』

「这个效果音是怎么回事？能出声就讲人话！」

『没、没事，身为女仆的我不小心被萌到喷鼻血了……不对不对，我们会用手动填弹，尽速在三〇秒内完成。』

贺维亚将无线电还给库温瑟，果然如同宣告，舰炮立刻发射了。

『巨无霸潜者』一带从朝霞的桥黄色变成令人作恶的萤光绿。那变色的海水被OBJECT吸入。

「贺维亚，快读秒。」

「四八、四九、现在！吸入后约经过五十秒！」

「这么一来就知道了。只要丢入经二十五秒到五十秒会凝固的液体就好。」

「有这种东西吗？瞬间胶的速度太快，但一般的胶水又太慢了！」

「是更日常的东西。」

在倾盆大雨之中，库温瑟再次将无线电凑近嘴边。

「『夏日假期号』，我们需要大量的牛奶。请问你们那边存量有多少？」

「牛奶……？』

『约有一个月分的储备。刚补给不久，奶量十分充足。』

「有多少就拿多少，装箱丢下来！我还有另一个请求！」

听完库温瑟的要求，凯伦大感疑惑地问：

『真的用那种东西就够了吗？』

「麻烦了，光靠玛丽雅琪的点子还不充分！」

在黏稠的海面前进很浪费时间。库温瑟和贺维亚再度衔着水肺的咬嘴潜入海中，回到「夏日假期号」附近。

「噗哇啊～～……」当两只怪物从海中冒出时，又传来凯伦的惨叫和重机关枪的疯狂扫射。

一边解除误会，库温瑟和贺维亚开始回收被抛下的牛奶罐。

牛奶罐当然不是被装进绑上救生衣或泳圈的油桶之中。毕竟总量达三四吨。考虑到床单有相当数量没办法回收的缺失，凯伦们这次将满载牛奶罐的救生艇直接吊在钢索上放下。

一旁看来，救生艇装满一般牧场可见的厚实金属罐的景象十分诡异。

「我抓住救生艇的绳索了。贺维亚，这个要绑在哪里才好？」

「交给我吧。只不过没问题吗？光要面对糊成一团的海水，血汗工作的马达都快报废了，现在还得拖曳这堆东西。」

将橡皮艇和救生艇用粗绳绑住，库温瑟他们爬上橡皮艇。剩下的工作只要用橡皮艇的马达硬拖到适当地点即可。

「走吧，库温瑟。」

「嗯。」

马达的噪音比起阳才更吵。不只黏稠的海水，现在还要载重，随时都可能冒烟，回程恐怕没有交通工具了。

而且两架OBJECT在海面上疯狂进行高速移动，危险度不是海中所能比拟。不小心被扫到立刻会变成绞肉。二〇万吨的巨大物体以时远五〇〇<-1里速度突进，比被火车正面冲撞可怕得多。

「超不妙的，这样我们根本没办法接近！」

「没必要贴着它们。看清楚洋流方向，从上游流放后会自动飘向『巨无霸潜者』那里。」

「我没猜错的话，你该不会要我们一个个容器手动打开，倒进海里吧？你知道我们载了多少牛奶吗？」

「不然这么做吧。贺维亚，用刀子切断连接缆绳，然后用这个炸开。」

库温瑟边说边将插入电子雷管的塑胶炸弹放进救生艇正中央。

获得自由的救生艇顺着海流摇摇晃晃地在海中前进。

结果连使用炸弹的必要也没有。

「巨无霸潜者」以惊人速度从旁冲来，连同救生艇将无数牛奶罐扫倒了。

整片海域被浓密的乳白色侵蚀。

「好可怕的牛奶浴。这根本是种环境污染。一周之后这一带肯定会有臭抹布的味道。」

「唉，真是的，连同救生艇一起用炸弹炸掉比较确实啊。倘若『一灵四魂』的计划得逞，整个地球的气候都会失去平衡，跟那个比起来，这点一污染不算什么。」

在搭载了大量牛奶罐的救生艇被撞碎后，两人等候了一会儿。

不久，出现变化了。

「颜色变了……」

注意观察的贺维亚开口。

他注视着「巨无霸潜者」机体后部有如天使之翼的喷嘴群。

「水流喷射出现白色了！」

「牛奶被顺利吸入了。」

「但是光这样还不够吧？被排出外面是不行的！必须在内部形成类似热牛奶的薄膜，阻塞管线，否则作战就失败了！」

「不用慌，机会不只一次。被吐出的海水会被重复吸入多次。某种程度的失败不是问题。」

但「巨无霸潜者」完全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贺维亚呻吟地说：

「热牛奶的薄膜不是在加温时产生，而是加温后再冷却时形成的。虽然在机内的动力炉冷却管中被加热，但光是这样条件还不足！不管等多久都不会产生效果！」

「不。」

库温瑟一语否定恶友的叹息。

「还早呢。」

「你的从容是从何而来？……等等，你从刚刚一直拿在手上的是什么……」

「我说要靠牛奶，但并没说要利用热牛奶的薄膜。」

库温瑟似乎在忙着做什么。

他拿起放在橡皮艇角落的小冰箱，打开盖子确认内容，接着将救生艇常备的救生衣吹胀，绑在小冰箱四周。

要盖上冰箱盖子前，一旁的贺维亚瞥见内容物。外表是鲜亮的黄色。

库温瑟一边作业一边说：

「我向凯伦小姐追加订单了。」

「那是啥？……喂，等等……」

贺维亚皱着眉毛，库温瑟从背包中取出塑胶炸弹，插上遥控引爆的电子雷管，将之贴在装满黄色球状物体的牛奶罐外侧。

总算察觉了。

「喂喂喂！你想用柠檬让牛奶凝固吗！」

库温瑟将装了救生衣的冰箱从小艇抛人海中。

用黏糊糊的手抓起无线电。

「凝固牛奶的方法不只一种，这个日常生活中的常见物品也能使之凝固。女仆小姐们似乎对红茶很讲究，所以我想船上也一定有准备柠檬。」

「……对喔！这也是茅屋乳酪的制作方法。」

「混入柠檬果汁，让牛奶凝固，不需要加热或冷却，是最快而确实的方法。」

冰箱缓缓地离开。

追不上以激烈速度运动的OBJECT只能静静等待敌方接近过来。

时机很快就到来了。

朝正上方跳跃，回避公主殿下的线圈炮的「巨无霸潜者」，彷佛要踩扁地雷一般，气势十足地在海面降落。

接着，库温瑟拇指用力按下无线电的按钮。

就像是要将某种巨大系统关机一般。

「也就是说，只要让柠檬汁穿过滤网，就能让牛奶在机体内部凝固，绝对会。」

轰隆！

明显地，「巨无霸潜者」的动作逐渐停了下来。

冰箱在「竹筒」旁炸开，大量柠檬果汁没被庞大海水稀释，直接被吸入进水口内侧。

迅速产生了化学反应。

柠檬里的果胶和牛奶结合，形成胶质状。

宛如巨大天使之翼的水流喷射式推进装置也戛然而止。这只是冰山一角。邻接动力炉的冷却管线中凝固的牛奶被巨量热度烧焦。烧焦部分逐渐扩大，阻断了水流，彷佛胆固醇堵塞人体动脉的情况，形成致命阻碍。

JPlevelMHD动力炉。

OBJECT的心脏温度越来越高，必要不可或缺的冷却却失去正常作用。

库温瑟打开无线电，大声对能接到通信的所有人呼喊：

「趴下身体，闭上眼睛，动力炉要爆炸了！」

不到十秒。

凄厉的爆炸声和闪光覆盖了整片被染成橘色的海洋。

整艘橡皮艇翻倒过来，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再度变成黏糊糊的妖怪。

「咕噗～～！」

「噗呼～～！」

要求说明的现场所有人透过望远镜或超望远摄影机确认了两只正牌怪物的模样。

两人的凄惨状况又会替他们增添怪异绰号了吧，像是UMA两人组之类。

不想溺水的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组抓住翻倒的小艇边缘，等候直升机前来救援。

狂风暴雨般的太阳雨，以宛如关上水龙顽的不自然速度突然停止。彷佛配合「巨无霸潜者」的爆炸精准地消失。贺维亚像是突然想到一样，提出这个问题：

「喂，库温瑟，为什么最后的通信改用开放频道？」

「用军队频道发信是没关系，但还有『夏日假期号』啊。舰桥的人或许能直接听到，但在甲板上作业的其他女仆小姐们不见得知情，我是顾虑到这些才改用开放频道的。」

「喔。」

贺维亚用黏糊糊的手滑不溜丢地紧抓着小艇边缘。

「但对方的ELITE驾驶员说不定也会因此逃跑喔。」

「那就再逮住她就好。顺便问出关于幕后黑手的『一灵四魂』的事。」

「你又来了，碰上女性ELITE笃驶员就会展现博爱主义。」

「我近距离看过替身，不怎么漂亮，所以很期待正牌的长相。」

「你以为会像厚眼镜妹摘下眼镜就变美女那么简单？我赌一〇〇欧元，她一定是个丑妹。」

「跟你拚了。我赌美女，一〇〇欧元。」

大型运输直升机的噪音打断两人的对话。

同时证明了对空雷射的威胁已不存在。

换句话说，战争结束了。

第八卷 70%的统治者 终章

『我们需要新的条约。』

听到这句话，芙萝蕾缇雅托着额头，眉头深锁。

她人在当作旗舰使用的伪装巡洋舰「深红公主号」舰桥里。不是从舰上通讯设备，而是从她的私人用笔记型电脑中，像个小姑一样的上校的低沉声音响起。

『关于那个全世界气象控制武器……叫做「天照」是吧？各大洋流的汇聚点上，打捞「十二地支」动力炉的作业正在进行，还不确定是否要归还给「资本企业」。在失去司令塔「巨无霸潜者」后，「一灵四魂」的残党无法引爆动力炉……但今后如果又有其他世界势力在洋流汇聚点上筑起海上要塞，将动力炉放置海底的话可就麻烦了，必须先签订条约制衡一下才行。』

「……都是我的失误才造成这种局面，真是对不起。」

『你不该道歉，有错的是「一灵四魂」那帮人。』

「『一灵四魂』的追随者自卫PMC也失去战意了。虽然经理部门正抱头苦思怎么提供大量俘虏饮食与居住之处，还说不如杀了他们比较快呢……」

『哎，毕竟他们只是一群以为跟着魅力领袖就能鸡犬升天的人偶。OBJECT和指导者双方都失去的话，自然也迷失了方向。光是不像个耍赖孩子般捣蛋，就该夸奖他们聪明吧。』

附带一提，假如自卫PMC抗战到底，芙萝蕾缇雅就会向OBJECT下达屠杀令。干净战争虽然干净。不代表与温柔同义。

剩下的问题是关于「天照」。

或说，关于它的后继机种是否可能诞生这点。

「但在这个战争年代，缔结国际条约是否还有约束力？各个势力无不积极扩增军备。明知会带来世界灭亡，也仍想要摸索新式武器的可能性，不是吗？」

『军队的最高司令官不见得属于军队，很不可思议地，通常由位居政治顶点的人物担任。这群人并不期望世界灭亡。看过地球变成沙漠行星的可能性后，相信大家都会齐心协力合作的。尤其这次的又是各势力能毫无顾忌地打击的共通敌人。』

「要请『一灵四魂』负起责任吗？」

『听说「资本企业」已经开始搜捕「一灵四魂」了……不过，如果你的报告是事实，国际通缉对它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连AI都称不上的预测搜寻软体。

这次，就像是后世的恐怖分子们，看到遥远过往逝世的天才所留下的手记深受感动，进而引发的事件一样。

真正的元凶早就躺在坟墓之中。

如此一来，到底要怎么制裁，也令人伤透脑筋。

『真麻烦。』

「完全同意。」

『透过这次的事件，我重新体认到一件事。「岛国」表面上开放，实际上却是个巨大黑箱。不愧是将OBJECT带到世间的技术人员集团，连死者遗留的笔记都能引发战争。而且还是超过二三十年前的笔记。我实在无法想像那个地方里还沉眠着什么东西。』

「但要全部割舍又过于可惜了，毕竟是个黑箱呀。」

『真让人左右为难啊。』

中年熟男上校隔着画面吐出沉重叹息。

『关于这个事件，在你我所无法触及之高层恐怕已做出决定。凭我们的层级，大概也无法调阅报告书。你的部队里不是有个来自「岛国」的亡命者吗？劝你趁现在先跟她打听点事情吧，在被下达封口令前。』

「如果不能对任何人说的话，知道那些也没有意义。」

『偶尔做出这种小小反抗也是不错的，毕竟实际被派去灭火的是你的部队。』

通信到此结束。

难得没有唠叨抱怨个不停。

这也表示，这次的事件真的让老人们紧张起来了。

芙萝蕾缇雅重新叼起细长的和风烟管。

「『岛国』虽然不是世界的中心，但藏有各种秘密，这么一块要地却长期疏于管理……真是可怕啊。」

修护兵婆婆迎接回航的「贝比麦格农」。

这次战斗一样十分惨烈，七根主炮中有三根被打坏。军方高层近来做乎有把第一世代的「贝比麦格农」当作可抛式机体的倾向，老是将它派到危险任务之中，对于负责维修的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态。

公主殿下一下机体，女性修护兵们立刻就拿出浴巾披在她肩上，其他人则递给她装了运动饮料的瓶子。那就像是在马拉松或是驿站接力赛中，抵达终点后的照护。实际上，这名瘦弱的少女也真的才刚受到比上述这些更激烈的疲劳轰炸。

踏在小型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公主殿下见到了熟悉的老婆婆。

她踏着不稳的脚步走向她，老实地说：

「这次差点输了……」

库温瑟、贺维亚，以及芙萝蕾缇雅。

少女露出了绝对不在同部队其他人面前显露的表情。

「如果不是库温瑟和贺维亚解决对方的话，我应该赢不了吧……」

「但是你活下来了，活用机会生还也是ELITE的实力之一。战争中不会轻易发生奇迹，只有有实力的臂膀，才能揪住幸运的尾巴。」

听到老婆婆如此回答，公主殿下那张因为疲劳而显得苍白的脸上，微微地，真的只是微微地，终是露出了笑容。

「那个小鬼最后似乎是用开放频道发出通信。」

「喔。」

「也因此，『一灵四魂』的ELITE在动力炉爆炸前紧急逃出了。谍报部门刚才顺利逮到她，听说是个女性ELITE。」

「我去痛揍她一顿再说。」

涌现不知藏在何处的力量，公主殿下跺着脚步离开了。

老婆婆看着她的背影好一阵子，接着从口袋中拿出携带型终端机。

按下按钮，画面显示出那场对话的纪录。

和「一灵四魂」的对话。

过去曾经并肩而行的人物的残留体。

「……你梦想的未来被破坏了。」

她轻声说。

挪动手指，操作携带型终端机。

不到几秒钟，所有纪录消失得一干二净。

连同文美·樱花的依恋。

「但是我想，你一定也看到这样的未来了吧。」

第八卷 70%的统治者 后记

一本本购买的读者好久不见，一口气全买的读者则是初次见面。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是以「岛国」为主题……本书基本上是虚构作品，所以我尽量加上一些突发奇想的点子来增加恐怖感。为了颠覆「缺乏资源和粮食的小小『岛国』，靠着高度技术力向世界挑战」这种固定套路，所以我让超大型的机关登场了。

本系列中时常出现天候武器，这次登场的是这类武器之中，规模最大也最夸张的全世界气象控制武器。为了撰写本作，我读了一些关于海水温度的资料……打从心底觉得很可怕。名称看来虽然平和，细读下去却充满骇人描写。虽然科学相关的资料往往都是好奇心和恐怖感掺半，但这么一面倒的资料也很难得。甚至能名列我个人「绝对不要搜寻」的单字之一。强力建议别去搜寻喔……但为了作品，不去面对不想看的东西也不行……

为了表现出「岛国」风格，我有特别考虑了一下OBJECT的命名。其实本来想选更像战舰的名字，但考虑到「资本企业」这个更大的框架之中，有个「OBJECT全以女性名字命名」的潜规则，结果就变成这样了。此外我也加入许多要素，诸如让OBJECT像忍者一般使用掀榻榻米的特技、让最终头目变身好几次、描写大量替身出现的场景，以及温泉场景等等。虽然说，写着写菩也不禁产生一种「到底什么才是『岛国』风格？」的奇妙心境。

另外，这次从头到尾都是海战。我认为最美丽的海洋景色，就是一整面染成橙色的海洋。因此最终决战场景选在朝霞映照的大海，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呢？

其实我很早就想让潜水型OBJECT登场。分明是潜水艇，却一点匿踪的打算也没有，管他什么核子鱼雷都用雷射炮击破，躲在阴暗海底，能自由自在地操作所有一切大陆上的所有一切气候，身为生物之王而君临……希望我有成功赋予它作为一种「巨大怪物」的代表性。假如能勾起各位读者的喜爱，甚至还思考起「其实我还想到这种方法打倒它喔」的话，我会相当感动。

顺带一提，原本打算穿插老婆婆和幕后黑手的回想场景，让故事变得更感伤一点，但最后我还是决定省略这部分。因为我相信别将「岛国」变成如今现况的原因描写得太详尽，反而能让世界观更为紧实，敬请见谅。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凪良老师、责编三木先生、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这次我又提出许多胡来的要求，真是抱歉。从小配件到巨大得超乎常理的武器，本作品有许多麻烦之处，感谢大家这般配合我。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这次的故事是真正花了一整本书的篇幅，只为了打倒一OBJECT如果这个描写对抗巨敌的故事龙让各位感到开心，将会是我的荣幸。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些许的动力。

早知道就改成火山岛，描写货真价实的「温泉场景」才对……

镰池和马

第八卷 70%的统治者 插图

第九卷 零下一九五度的救赎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

图源：污驴

扫图：真妹控

录入：污驴

校对：ShiKi88

欢迎来到自由与灾难的城市——堕天使市！

如果你对双亲、教师、住在隔壁的青梅竹马、挚友、恋人、修女，甚至心理咨询师的说教感到厌烦，欢迎你提着一只运动背包到这座城市游玩。相信你很快就会深刻体会到这些人是多么关心你，而名为「世间」的小盒子里又是塞了多少危险进去。

倘若你傻傻地参考只写着漂亮台面话的旅游导览书去观光名胜绕个一圈，只消短短十二小时，你就会全身被扒个一干二净；二十四小时后，你恐怕已经在鲨鱼肚子里。不过也用不着太担心，只要遵守底下的基本原则，就算是外地人也能充分享受旅游乐趣。

『随时注意监视器的位置，一旦发现有被破坏的痕迹，立刻掉头就走。』

『晚上九点到早上五点这段时间，不管有任何事都别踏出饭店一步。』

『不小心和眼神锐利的家伙对上眼没关系。但谨记一点——别看第二眼。』

大致上就这些吧。

前两项守则就连笨蛋也懂，但真正麻烦的其实是最后一项。在这个人口达两百万人之谱的城市里，「单单是」官方宣称的帮派组织就有四个。但这些黑帮分子当然不会显而易见地穿黑西装走在四季如夏的沙滩上，也不会在这个音乐全面下载的时代还在肩膀上扛着播放嘻哈乐曲的老旧卡式录放音机。

这群人彻底融入一般市民生活，比如说路边发面纸的大叔，或在沙滩上扭腰摆臀的比基尼辣妹。因此，可别想说出来旅行就该放胆恶搞或藉酒装疯卖傻，随便在街头抓个人找碴或搭讪。当然，如果你很想在当天之内就被塞进木箱里，活生生被做成水泥塑像的话，我就不阻止你了。

什么？你说逃进警局就好？你的伯伯是官员，后台很硬所以不怕？

放心吧，那些东西在这个城市里一丁点用场也派不上。

这帮人和普通的飚车族队伍或黑手党家族可不同喔。

如果我这么说，你应该就明白了。

千万要小心那群眼神特别锐利的家伙……他们是「褪下军服的士兵」。

第九卷 零下一九五度的救赎 第一章 光与影的魔术师>>堕天使市市区战

1

堕天使市——隶属于「信心组织」，被指定为「安全国」的地区。

是一座位于面向印度洋，南北狭长的科罗曼德尔地方最南端的军港兼工业城市。

「……总算抵达堕天使市了。」

走在国际机场的大厅里，库温瑟·柏波特吉忍不住发出叹息。

穿在他身上的并非平时的军服，而是极具南洋风情的薄衬衫与短裤。脸上虽然戴着浅色太阳眼镜，但是很遗憾的，这与他致命性的不相配。库温瑟从手提的运动背包中取出手机，按下电源开关。刚才被要求在飞机起降时关闭手机，虽然时间很短，但「断绝通信」的状态总让他静不下心来。

屏幕显示出有数通未接来电，库温瑟选择其中一个号码回拨。

对象是他甩也甩不掉的老搭档——贺维亚·温切尔。

「我刚到机场，没人来接机吗？」

『为什么我得在这教人热昏头的天气里，特地去看满身汗臭味的男人的脸啊？我早就下定决心，绝不从这间冷气强劲的房间踏出一步。』

「咦？所以你不去海滩吗？不是听说堕天使市到处都是欲火焚身的泳装大姐姐？」

『谁知道那些看似在肌肤保养上投入巨资的美女是哪个「组织」的情妇啊。你想玩那种只要失败一次，就可能被摘掉蛋蛋的惊悚神经衰弱游戏吗？』

「……我可以现在马上掉头就走吗？我对这个城市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少啰唆，随便找辆出租车来饭店吧。我们住的是「奢华海岸饭店」……虽然完全同名的饭店少说有五间，只要对司机说先走麝香葡萄路，在美术馆转弯，再沿着棕榈路直进就不会错。』

结束通话，库温瑟离开机场大厅。

室外的热浪猛然袭向他全身。豪爽的热气让人彻底忘记现在才五月。由于这里的纬度比夏威夷更低，这么热并不奇怪。

关于市区的治安问题，相信只要看到街头上从几名熟女手中接过皱巴巴的纸钞，豪迈地数着钞票的雪茄老头，以及几名蒙面歹徒彷佛在演搞笑短剧般悄声接近的情景，立刻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吧。

侧眼望向一旁似乎来自某个「安全国」的一群十来岁【教育旅行学生】在导游引导下排成一列搭上观光巴士的模样，库温瑟按照指示招呼出租车，请司机依他所说的路径前往奢华海岸饭店。

司机感到疑惑地说：

「这样是在绕远路耶。」

「没关系没关系，请顺着大道走吧。」

冷媒似乎用完了，车内空调有开跟没开差不了多少。

前座靠背上设有小型屏幕，无声播放着「怎么看都觉得吃了反而对身体不好的健康食品广告」、「客机消失魔术！」、「民间长期太空旅行计划因能源问题而中止的新闻」等等画面，但库温瑟对电视没有兴趣。

他的视线朝向窗外。

大道两旁种满色彩缤纷的花草或椰子树，底下铺着质地细腻的白砂。大楼表面有如平滑无暇的镜面般闪闪发亮，令库温瑟觉得简直像被放进巨型太阳能烤炉烘烤一样。

这时，库温瑟的手机再度响起。

「贺维亚，还有什么事吗？一天接到两通非女生打来的电话简直是灾难耶。」

『别抱怨了。听好，刚才忘了跟你讲一件事。你现在来到麝香葡萄路附近了吧？顺便体会一下「本地名产」吧。你把手机伸出窗外看看。要抓紧喔，要是掉了日后伤脑筋的人是你。』

「这么做要干嘛？我可没有天真到相信时速六〇公里的风速触感和D罩杯相同的谣言喔。」

虽然嘴上抱怨，库温瑟还是依照指示做了。反正空调本来就近乎没有，打开窗户反而痛快。

这时，出租车凑巧稍微超过了临时停在路上的漆黑防弹车。

那台前后被护卫车辆保护的高级房车也正好打开窗户，一名发色斑驳的老先生探出头来。

或许想做恶心的慈善表演吧，老人呼唤想赚点小费的擦窗小童过去。

但是……

咻啪！库温瑟的手直接打中老人头顶。

紧接着，某种闪耀发亮的东西露了出来，价值少说有五千欧元的高级假发在空中飞舞。

啊哈哈哈哈！只有来自另一端的笑声从手机中传出。

库温瑟随即脸色发青。

「你让我做了什么！」

之后，正后方就传来了一阵破口大骂。听到轮胎「叽叽！」的摩擦声接连响起，发现遭到追逐的出租车司机当机立断地改换凶猛的驾驶方式。

在连闯三个红灯，钻入车潮之中后，总算甩开全副武装的黑色房车集团。

司机没有回头，但竖起中指，愤怒地说：

「下次！下次要是再发生这种情形，我就要收特别费了喔！」

不说「绝对别再这么做」也算是堕天使市的特色吧。

甩掉追兵的出租车摇摇晃晃抵达目的地。除了说好的车资外，又给了比平常更多的小费后，库温瑟走下车，皱起眉头喃喃地说：

「……既不奢华，又非海岸，更不是饭店，根本只是一间破烂摩铁嘛。」

外观近似两层楼的公寓。楼梯和通道设置在外，感觉雨天只要风强一点就会被淋得浑身湿透。很明显地，从选了这种地方的瞬间起，就已经彻底不打算创造「灿烂回忆」了。

彷佛受到监视一般，时机恰到好处地又有一封简讯传来。

标题只有一组三位数数字。没有内文。

库温瑟走到指示的号码前，轻敲了这间位于一楼的房间的门。

门随之打开了。

套房大小的空间里……

四面墙壁全都密密麻麻地被军用计算机所填满。

「快进来吧。我们不希望房间的『内容』曝光。」

不同于平时的军装，身穿夏威夷衫与牛仔裤的贺维亚·温切尔这么说着。房门一关，室内立刻变得像家庭剧院一般阴暗。一边听从恶友的指示，库温瑟露出厌烦表情，左顾右盼。

「狭小的房间……莫名其妙的计算机群……满房间的军人……热源这么多，却还想靠空调硬将温度降下来？贺维亚，你听说过『世界时钟』吗？就是因为老是有人做这种事，全体人类的寿命才会被磨耗得这么快。」

「啰唆。别忘了没屁用的人道广告也一样浪费能源。我可不打算对自认『只有我们是例外』的家伙们言听计从。」

「你前几天不是才刚兴奋地说，总算能做自己本分的分析官工作了？现在窝在这堆报废品里又是在干什么？」

「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少说有五个比我阶级更高的人。你一个个去打声招呼，不就能了解状况了？」

只不过现场没人穿军服，肩上也没阶级章。就连看似是现场指挥官的金色短发女性，也穿着宽垮的工作裤搭配比基尼上衣。

「你就是库温瑟·柏波特吉战地派遣留学生吧？我是米莉亚·纽伯格。隶属于谍报部门，阶级是中尉。请多指教。」

「咦？啊，你好。」

「扣除偶尔会有如午后雷阵雨般飞来的流弹，与不管去哪一间餐厅都只卖鸡肉汉堡等问题，这里大体上是个好城市。来讨论一下作战细节吧。」

米莉亚边说边用遥控器操作投影机。

影像不知为何投射在天花板上。

「毕竟到处都是器材，只剩天花板有空间啊。」

「这是……堕天使市的地图？」

「只凭机场的旅游导览是没办法在这个城市混下去的。教你一点基本常识吧。首先的大前提是——堕天使市是位于印度半岛最南端的城市。所属『信心组织』，分类是『安全国』。但实际上的治安烂得透顶，比普通战场更容易死人。」

城市地图被区分成四种颜色的领域。

不具规则性，宛如某种令人费解的缤纷迷彩。

「这是堕天使市的势力图。换句话说，就是作为这座城市的腐败根源的四大『组织』的支配范围。只不过可别太仰赖这张势力图，横竖不管是我们还是对方都时不时在做『外送服务』。总之随时留心是否有子弹飞来就对了。」

比基尼长官继续操作遥控器，将地图上的某处用红线框起。

那是位于印度大陆最南方城市的最南端海岬。

「这里就是一切的元凶——『信心组织』进行建造、修护OBJECT的大规模设施。目前停泊在这里的，是第二世代OBJECT『集体农庄』。这个设施打着振兴地方的名义，大量发放补助金。被他们这样一搞，害得本地居民没人想认真工作。人人有钱成为一种常识，一旦随便乱花钱，像是赌博、买春，或是买了危险的冰糖，使得钱包空空如也的话，就会任性地发狂。使得这个有着两百万人口的大都市到处充斥着年纪老大不小还赖在家里，一不高兴就跺脚鬼叫使唤老爸老妈的可耻大人，手上还抓着手枪和有怪味的干草呢。」

「……」

「感到忧郁了？总之你明白这里不是适合海水浴的城市就好。先不说这个了，我们部门借你的手机还在你身上吧？先交给我。」

「呃，你是说这个吗？」

库温瑟交出刚才使用的便宜手机，米莉亚接过，抛给贺维亚。贺维亚取出一条带状连接线，插上手机底下的连接焊，与计算机连接。

「来了，计划大成功！总算拿到手了，美乃滋先生的最后一块拼图！」

「……那是谁？」

「是个不管是咖哩泡面或蒙布朗，任何食物都要加上满满美乃滋的疯狂老头，也是『信心组织』国营工厂的最高负责人。为了达成作战计划，非得弄到这家伙的活体情报才行。」

「你是说指纹或血液之类的吗？」

「在收集这些资料的过程中，已经有点打草惊蛇了。但为了取得最后的『心跳声纹』，无论如何都得有人捏着鼻子接近这只满身大便味的大猩猩身旁。就在这个必须猜拳决定由谁去干烂差事的节骨眼上，你凑巧抵达机场了。谢啦，库温瑟。虽然没有奖金，还是辛苦你了。」

听完这番话，库温瑟想起搭出租车来这里的路上，和有着好几辆车保护的高级房车擦身而过的事。正确来说，是不小心拨掉某人的假发，差点被杀死。

故意指定较远的路径，原来是为了配合那老头的行程啊。

「……我等一下再揍你。只不过用这个没问题吗？对方想必也察觉我们的企图了吧？」

「虽然活体情报很牢靠，不过一旦被窃取就无法更改。对方现在想必全身淌满冰凉汗水了吧。正因为是无可挽回的过错，那个美乃滋狂绝不会蠢到去向上头报告。在他忙着自保的时候，我们赶紧解决我们的工作就好。」

贺维亚这么说。

即使被抛到这种烂地方，他的心情仍然不错，也许是因为久违地总算能做分析官的工作……虽然这家伙的本分其实是「雷达」分析官。

但长官米莉亚·纽伯格的表情却不怎么高兴。

「这么一来……来只剩下解决『那个』问题了。」

不对，贺维亚的心情之所以这么好是因为身边有比基尼美女在。库温瑟推翻了方才的臆测。

这时，笨蛋之一开口：

「所以说，果然还是要用堕天使市的方式解决吗？」

「嗯。假如这里的家伙脑袋能和伦敦证券行员一样灵光的话，我就没有必要烦恼了。」

也许不怎么合身吧，米莉亚一边说，一边不停用食指拉扯比基尼中央的细带。

「……算了，我们先收集资料，研拟出具体计划再说。你们的话……对了，贺维亚，你带库温瑟去熟悉一下本地环境，顺便买点东西回来，在下次行动前先填饱肚子吧。除了咖喱和鸡肉以外都可以，帮每个人都买一份。完毕。」

2

就这样，库温瑟和贺维亚一起踏上午后的堕天使市街头。

整体说来，比起电车，更多人使用汽车代步，自行车和直排轮也不少。或许是因为市区和海滩连成一片的缘故，时常可见直接穿着泳衣走在街头的男女。

「我们要去采购粮食，所以要先经由苹果路，再朝菠萝路方向走。」

「咦？可是这附近不是也有摊贩？」

「摊贩卖的都是一些恶心东西。挂鸡肉招牌却卖青蛙肉还算比较有良心的呢。」

附近没有斑马线。在汽车喇叭声四起当中，库温瑟他们跑着穿越宽广道路。

和不停用智能型手机自拍的【身穿连身式比基尼的女大学生】擦身而过的库温瑟开口：

「话说回来，不是说这里是枪械与犯罪的城市吗？怎么大家都一点防备也没有？」

「刚刚那女人是有名的数字暴露狂。她故意随身携带充满安全漏洞的智能型手机，二十四小时向全世界散播自己的淫乱私生活。对潜伏在这个城市的家伙来说，算是寂寞夜晚的良伴。」

来到小型美食街，笨蛋两人组无视有「外带专用窗口」的餐厅，径自走进大型超市。选了几份软式法国面包和厚切生鲑鱼片、色拉，顺便买了鳀鱼、马肉罐头、油渍橄榄等等，随手就丢进篮子里。

看了购买清单，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手作热狗派对？」

「要用来自『岛国』的豆腐制作腊肠。这个的话，就算不好吃，也是挑错材料的制作者自己的问题。这就是面对长官的无理要求也能全身而退的生活智慧。」

「对了，你干嘛看标示看那么仔细？鲜度之类看保存期限不就够了？」

「你这笨蛋。因为堕天使市设在山上的变电设施很烂，经常跳电，冰箱电源时开时关，就算没被拆封过，整个臭掉也是常有的事。」

收银员似乎是兼职人员，但员工教育很确实，柜台旁边若无其事地摆着一挺泵动式散弹枪。又是令人吓得卵蛋倒缩的情景。而老神在在的贺维亚递出「信心组织」的纸钞。看在库温瑟眼里没什么真实感，怎么看都像玩具纸钞。

两人提着袋子，穿过自动门，来到外头。

「话说回来，贺维亚，你不是会开车？怎么没开车子来？」

「我才不想开那种东西来。这个城市的车子不是从停车场打破车窗偷的，就是从正在等红绿灯的家伙手中抢来的。就和男女三人合租房子，共同分享女朋友一样，恶心死了。」

为了穿过道路，等候左右来往的车子或是【披萨店的打工人员】的机车车流中断的时候，贺维亚一脸不屑地这么说。

库温瑟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一边说道：

「只不过，真没想到竟会演变成这种大问题啊……」

「是啊，会搞得这么大，怎么想都是你扣下的扳机。说什么『就算是打发时间的讨论，也要全力以赴』啊。就算你只是在开玩笑，『上头』一旦认真起来就会变这样。」

「可是……」

就在库温瑟又想继续抱怨的时候——

磅！

突然间，正要从他们眼前穿过的【热狗摊贩】的厢型车突然爆炸起火了。

烈焰和冲击波。钢铁巨物彷佛奋力一跳般整个浮上了半空，被炸到道路外的地方继续滚动。

「哎……呃……！」

库温瑟似乎吓傻了，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

汽车炸弹。

少年一瞬以为是这个，但立刻摇头否定。

他看见从道路另一头到这里，有一道细长的烟雾残留。视线顺着烟雾一直线追过去，发现前方约二〇〇公尺处停着一辆黑色SUV，有人从后座窗户探出身体。

那家伙抛掉某种大型筒状物体。

「火箭筒！」

「知道的话就快趴下！喂，来这边！」

贺维亚毫不犹豫抛下装满食材的超市购物袋，一手拎着库温瑟的脖子，躲进还在燃烧的行动餐车背后。

「现在的黑帮就算在『安全国』也会拿出那种东西来？」

「在堕天使市，被那种东西打到的机率和沾到天上掉下来的鸟粪差不多。」

「一下子打飞假发，一下子碰上黑帮抗争，怎么第一天来就没碰过好事啊！我听说这里海滩的上空美女率是全球第一才来的，结果碰上的全是大叔啊！」

「你在说什么啊，笨蛋。那个炮击是针对我们而来的！还有，这里全球第一的不是上空率而是乳环率，看了就恶心！先不管这些了，库温瑟，你用望远镜找看看有没有狙击手。我先从肉眼能发现的敌人开始解决！」

「咦？」

吓了一跳的库温瑟回头看，贺维亚把手伸进背在单边肩上的背包。

从里头取出的是装了消音器的冲锋枪。是消音器看起来比枪械本体还要巨大的超小型全自动枪械。

「咦？」

学生交互望着躲在餐车背后装填子弹的贺维亚和手里拿着散弹枪接近他们的五六个小混混。

不良士兵一秒的犹豫也没有。

咻喀喀喀！咻喀！低沉短促的连射声接连发出。

小混混迅速变成一具具尸体倒下。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你从刚才就很吵耶！遭到袭击的是我们，不反击就换我们被杀了，我应战有什么不对？」

「等……喂，等等，贺维亚！这里是『安全国』耶！就算对方是本地黑帮分子，分类上好歹也是老百姓……」

「你白痴吗？这里哪有善良的市民！」

恶友说出莫名其妙的事。

他边喊边精准地继续射击，又在街上杀死好几个人。

「你这蠢蛋给我听好。这个城市基本上被四大『组织』所盘据，但其实这不过是表面上的假象罢了。」

贺维亚一边换弹匣，接着说：

「实际上是『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各大世界势力派驻的谍报部门的伪装。目的是刺探『信心组织』的OBJECT建造、修护设施机密，或是窃取、破坏国家机密，总之有很多事情可做。我们表面上也是一般市民，背地里的身分是黑帮『青空巢穴』的一分子，但真正的身分却是『正统王国』军人，这样你懂了吗？」

「开什么玩笑……」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因为这里太危险，本地居民老早就搬去其他地方了。所以说，这里是『安全国』，同时也是最前线。说真的，还能维持市区的模样反而令人感到不可思议啊！」

喀嚓！再次让子弹上膛的贺维亚说：

「现在街上到处是拿着伪造的可疑证件假冒市民的军队相关人士，不然就是在其他城市混不下去的通缉犯，总之没一个好货。换句话说，一半是军人，一半是亡命分子。只不过吃人的家伙和被吃的家伙一看就能分辨出来。就像刚才超市的收银员大姐或是这辆【热狗摊贩】餐车一样！这家伙可是载着大型违法无线路由器在街上到处窃取情报的间谍啊！」

「慢着，『信心组织』军人为什么要伪装成帮派？这里不是—就是他们的地盘吗？」

「为了让我们这些没办法用正规军事手段解决的家伙退场，对方自然只能仰赖肮脏手段。刚才和我们枪战的也是褪下军服的『情报同盟』士兵。对方都认真起来了，我也没理由跟他们客气吧！」

这时，从另一头传来一阵喇叭声。

一辆大型联结车闯了进来，将正要穿越十字路口的汽车从侧面整个撞飞。在十字路口中央停住，阻断车流后，货柜从侧面打开，宛如宝箱一样往正上方掀起。

见到从货柜之中现身的物体，贺维亚呻吟着说：

「啊啊，死定了……」

那是全身装配复合装甲的巨大物体。目测尺寸约为一〇到一五公尺。以彷佛从床上起身的姿势爬起的「那个」，虽然明显是种武器，却又维持着人的形状。

「我们快溜吧！只靠现有火力根本无法对抗！话说回来，那个还能算是强化服吗！」

「那个不就是偶尔会在武器展中出现的搏君一笑的作品吗！像是月面侵略战车或个人携带式喷射引擎之类，有些家伙很爱滥用税金建造玩具！就是那种东西吧！」

「不管如何，如果让它起动的话，就等着玩地狱捉迷藏了。我们要赶在那个肌肉猛男爬出自己的棺材前逃之夭夭。否则就准备被外行人开的地下赌盘赌我们能撑几分钟了！跟我来吧！」

在此起彼落的子弹声中，库温瑟听从贺维亚的指示，压低身子快跑。

贺维亚使用明显不像手机，外型更为粗犷的无线电和某处联络。

「这里是Blue 05，现在和血红派对那帮人交战中。是的，如你所知，是『情报同盟』伪装的帮派！由于火力不足，我们完全无法还手，正准备逃离，请帮我搜寻能偷的车和逃走路径！」

『那正好。』

应话的似乎是长官米莉亚·纽伯格。

『一边引诱他们继续追你们，经由菠萝路前往芒果广场。如果能在一〇分钟内抵达，就能碰上芥末牛仔……也就是「资本企业」的运输车队。两军交战的话，你们成功逃跑的机会就会增加，而我们被「资本企业」偷走不还的「那个」也能夺回。反正本来不向「资本企业」出手就无法实行原本的作战行动。没问题吧？』

「啊啊，真是的！能偷的车是哪一辆？」

『正在等红绿灯的车辆前头，有个骑重型机车的人，那是「情报同盟」负责拖延敌方行动的家伙。』

咻喀喀！低沉短促的枪声再度接连响起。

无视于脚被击中倒在路上的骑士，贺维亚用双手扶起重型机车。

虽然在可视范围内明明有个迷你裙【女警】，不知为何，对方却全力装作没看到似的。

「好重……妈的！快点，库温瑟！动作要是不快一点会被那个大个子追上！」

「这是哪门子的世纪末场景啊！」

库温瑟哭丧着脸吶喊，跳上了机车后座。

载着两人，后轮叽叽地在柏油路面留下胎痕，重型机车紧急发动了。转眼间景色为之一变。

「我专心驾驶。库温瑟！枪就交给你了！」

「你以为『学生』会用这个吗？而且还要在这么不安定的姿势下扭转身体！」

噗嗡！后方传来好几道彷佛怪物吼叫的低沉排气声。库温瑟扭动上半身，观察后方，见到好几辆怎看都像有防弹装甲的黑色SUV无视车道追了上来。每次经过地面的小型隆起，车身就蹦跳个不停。

厚实的车窗打开，拿着卡宾枪的男人探出身体。

「该死！我们要转弯了，在下个十字路口左转！一起压车！」

「为什么？如果要去芒果广场，直接前进比较近吧……！」

「前面有国际剧院，是血红派对的资金来源，社会名流们的乱交派对会场！那种地方和我们破烂摩铁般的秘密基地完全不同，光是守卫休息室就和大规模要塞没两样！傻傻地去惹他们，立刻会被打成蜂窝！」

贺维亚一边大喊，一边豪迈地在十字路口转弯。反应慢了一拍的库温瑟因为不知道怎么压车，差点害机车翻倒。一辆追踪者的车子和冲入十字入口的一般车辆对撞打滑，撞上电线杆，差点连同上面的【高处作业员】一起撞倒。

「库温瑟！不会用枪的话，就把你的手机拿出来，对准对象！」

「这又能怎样？上传照片到社群网站？」

「起动名为『#一〇九』的APP，依指示按下快门就好，接下来机械会把所有事办好！」

一头雾水的库温瑟姑且听从指示行动。

在左摇右晃之中，尽可能将画面中央对准追踪者的防弹SUV，按下快门。

但手机并没有发出不明所以的杀人电波或雷射炮。

取而代之的是空对地飞弹从天空一直线俯冲而下。

轰隆！！！随着爆炸声，厚实的四轮驱动车往正上方弹跳，变成废车在地上滚动，连带将后方的追逐车辆一并卷入。

库温瑟发出惊声尖叫：

「那是啥啊！」

「看你头上吧，是UAV『短弓』！你的手机和空中无人机的飞弹目标联机。好好瞄准再发射。就算对这家伙下错命令，不论如何也都会像被调教过的女仆一样乖乖执行！」

绕过被炸毁的伙伴的车辆，数辆防弹SUV继续朝两人猛冲而来。

但这时贺维亚瞥向金属路标。

上头写着「芒果广场」。

「哈哈，总算到了！」

通往银行后门的小路上，停着三辆车窗全用金属板封住的厢型车，一辆接一辆朝两人所在大道前进。

「等等，那个任谁看都是运钞车和护送车辆的说！」

「同时那也是隶属伪装成黑帮的『资本企业』经营的银行。附带一提，他们也是从我们手中抢走『那个』的混蛋。好好抓紧了，要把他们卷进这场纷争啦！」

「唉〜〜世界时钟的指针又要往前跨出一大步，真教人感激得痛哭流涕啊！」

「放心吧，杀死坏蛋的话，全体人类的寿命会延长一点啦！」

贺维亚将油门踩到底，一口缩短重型机车和车队的距离。

但对方也立刻有所反应。

先行的「资本企业」三辆厢型车中，最后一辆车子尾部的对开门整个敞开。

在里头等候他们的是……

「该死！怎么又是强化服！」

配备复合装甲的人型机体以竖起膝盖蹲坐在车内的姿势，塞满了整个车厢。

那架机体将类似钢铁长矛的机关炮收在两脚之间，笔直对准前方。

「机械人的M字腿一点也不有趣啦！是想以谁为客群啊？」

贺维亚咂嘴一声，急忙掉转车头，朝着逆向车道冲了出去。这不是想拉开距离，而是朝侧面拉开「角度」，钻入死角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剧烈的枪声响起。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彷佛能刺穿耳膜的轰然巨响接连发出。追在背后的「情报同盟」防弹黑色SUV连同柏油路面一起宛如纸箱一般被挖穿无数的洞。连一声惨叫或嘶喊也没听见，只剩爆炸的火光和黑烟湮漫了整个路面。

从后照镜观察污黑墓碑的贺维亚不屑地说：

「怎么一下子就全灭了，真是一群没用的家伙！」

『我想你们很明白，我们本来的目标是「资本企业」。不击毁运钞车，夺回「那个」的话，我们就无法继续进行作战。』

从空中的无人机进行观察的米莉亚·纽伯格透过无线电冷酷地宣告。

「另外，继续拖拖拉拉下去的话，你们会被大围拦……会被禁止进入区域挡住去路。南端海岬是建造、修护OBJECT的设施，往北三公里处一整面设置了双重围栏和机枪监视塔。接近那里绝对没有好事，劝你们快点解决吧。』

贺维亚再度咂了嘴说道：

「喂，听到了吗！学生哥，快点对头上的『短弓』下令，把运钞车的护卫车辆全部炸掉！」

「……但是手机的通讯突然变零格了，这样还能用吗？」

「这次换电波干扰吗！」

在逆向车道上的贺维亚蛇行闪避有如箭头冲过来的一般车辆。

基本上对手是从车窗封死的末尾厢型车后门中，以纵贯车内般设置的机关炮进行攻击。不同于一般炮台，无法自由改变射击方向，但只要大幅度摇摆车尾，就能将库温瑟他们纳入射线之中。

照这样下去，状况会越来越不利。

随时都要小心射线，但要是太专注在这一点，重型机车又有可能撞上无关的一般车辆。

库温瑟紧张地大叫：

「回到原本的车道吧！从右侧接近厢型车！」

「笨蛋！进入射线的瞬间，我们就会被射成蜂窝了！」

「听我的就对了，在进入下个弯道前！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

贺维亚咂了嘴，半自暴自弃地接受库温瑟的指示。

理所当然，在进入射线的瞬间，厢型车内的强化服立刻有所反应。毫无所感地承受着一般人连稳稳握住都办不到的强大后座力，以骇人的速度将三〇厘米炮弹喷射出来。

但是……

「……怎么……回事？」

叽叽！响起刺耳的声音。

贺维亚发现厢型车的轮胎打滑了的瞬间，状况早已无可挽回。叽叽叽叽嘎嘎嘎嘎嘎嘎！彻底失去平衡的厢型车侧向翻倒，金属部分扭曲，车窗应声碎裂。

「想想看就知道。车厢里承载了重心不稳的强化服，又在急转弯的过程中发射后座力如此强大的机关炮，不翻倒也难！」

「别只顾说话！小心，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重型机车在千钧一发闪过近逼而来的厢型车，继续追击逃亡的运钞车。

库温瑟瞥向手机。

通讯强度已经恢复。看来刚才的电波干扰是从车队末尾的厢型车发出的。

一发现讯号恢复，学生立刻举起手机。

三秒后，空对地飞弹从空中正确落在目标上。

彷佛被闪电劈中的大树，车队前头的护卫车辆断成两半。

起火爆炸的护卫车辆撞上目标运钞车，失去控制，直接冲进人行道，撞上红绿灯的柱子，不只保险杆，整个驾驶座都凹陷成V字型。

噗隆隆隆！发出猛爆排气声的重型机车转了一圈，贺维亚来到能窥探驾驶座的位置停下。

一手拿起冲锋枪，毫不留情就朝着驾驶座疯狂扫射。

转眼间整片挡风玻璃就布满了白色裂痕，子弹却完全无法贯通。

但这样就够了。

贺维亚大声对防弹玻璃内的某人宣告：

「快下车！我们是专家！有打不赢这场仗的自知之明就乖乖就范！」

「……贺维亚，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们是『资本企业』，所以我要做他们最痛恨的事情。」

贺维亚低声说完，接着又喊：

「我会连同运输车把车厢内的东西全部用飞弹炸掉！去向芥末牛仔的老大这么说吧——再不毫发无伤地将『那个』归还的话，我们还会继续做一样的事情。看你们是喜欢被人把高级车全部拖吊走？还是在你们自豪的高尔夫球场喷洒大量农药？当初为了赚点外快，敢胆对我们的工作出手就是你们衰运的开始！懂了吗！一字一句都不准念错！」

听完，库温瑟叹了口气。

他悄悄地向贺维亚问道：

「（……反正都要烧掉，抽走一两束也不会被发现吧？）」

「（……放心吧，我早就打算这么做。但可别太贪心喔，衣服底下藏太多的话，会像穿防弹背心一样不自然地隆起。）」

3

堕天使市有两处地价狂飙猛涨：西区和东区。一边是不管哪栋房子都有按摩浴缸和主治医师的超高级住宅区，另一边则是有着宛如镜面的玻璃帷幕的超高层大楼群。

芥末牛仔……也就是「资本企业」的活动据点是在超高层大楼群那边。四〇层双子星大楼的其中一边，顶楼整面是游泳池。这里全年无休播放着硬式摇滚，泳池畔泳装美女如云。不管其他人多么节约能源，只要有这种家伙存在，「水槽底部的小洞」就是堵不起来。世界时钟的提倡者若是见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哭吧。

在飘荡强烈氯臭味的水中，两侧有伴游女郎陪侍的落腮胡男，从身上彷佛贴了「禁欲」二字的男性部下口中接到报告。

乔治·科拉尔。

别说是泳装，根本全身赤裸，身上只配戴了一条纯金项链的这名男子的无防备程度，同时也意味了他的权势与力量。没有必要躲在某人背后，没有必要隐瞒所在位置。就算叼着雪茄朝附近的警署射个一万发子弹也不会有任何警笛声响起。正因为他创造了这样的系统，被这样的系统所守护，乔治·科拉尔才是个「组织」之王。

不仅如此。

身为「资本企业」一员的男子在取得优异战果的同时，熟知军队「防壁」的他也开启了无数后门与漏洞。当然，是为了隐藏不能被军队或国家征收的，只属于他的副业收入。

换句话说，他的人生也和这栋双子星大楼一样，有两根支柱。

然而，目前其中一方已经开始倾斜。悲哀的是，如果双子星大楼有一方倾斜，另一方也会受到牵连。

表面上看似在享受女性的发丝香氛，其实后颈已经爬满冰凉汗水的乔治·科拉尔，被站在泳池畔的部下如此淡然告知：

「『经营团队』要求科拉尔『分公司社长』履行适切说明的责任。不单只是这次的……『透镜』事件，也要包含为何会造成这种结果的过程——换句话说，烦请『分公司社长』对您进行的副业做一个完整的说明。」

「……哈……哈哈。」

「银行、珠宝店、画廊、各式运输车队……全部遭到青空巢穴——『正统王国』军的袭击，光这次的净损失就已达四亿美元。对方还捎来一通电报：『今后也请多多指教』。『经营团队』对科拉尔社长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感到极度关切。」

「我没干什么副业。我只是以独自的方式，争取大家进行活动的所需费用罢了。你自己明明就很清楚吧？」

「请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说……这只是假设，上头知道我没有支付能力的话，我的下场会如何？」

泳池畔的部下没有立刻回答。

相对地，在水中嬉戏的泳装美女们则是同时一语不发地注视着乔治·科拉尔。

「资本企业」有几句非常非常讨厌的格言：

「不劳动者没饭吃。」

「钱若断，缘亦尽。」

四〇层楼高的冷风，从落腮胡男的身上夺走体温。

现在，此一瞬间。

守护他的城市系统的开关被关上了。

对于总算看清「状况」的「分公司社长」，部下稍作停顿后，冷漠地宣告：

「我不得不告诉您一件事，『本国』的临时股东总会上甚至还有人激烈地提出除了归还『透镜』外，还必须附带您跳楼自杀的报导，来向青空巢穴表示诚意喔。」

4

当日傍晚，原为担忧事项的「那个」被平安送回了。

库温瑟探头观望停在摩铁后方的卡车货斗上，安放在比浴槽更巨大的木箱中被许多缓冲材质所保护的「那个」。

材质为强化玻璃。

厚度平均二五公分，直径二〇〇公分。

「……如此一来，作战计划总算能回归正轨了。」

上半身是比基尼上衣，下半身穿宽垮工作裤的长官米莉亚·纽伯格满足地说。

（去买午餐失败，差点被冠上「菜鸟君」外号的）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真的要干吗？」

「这个被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赏识的作战方案，原本不就是你提出的吗？」

「那只是纸上谈兵，是打发无聊时间的讨论罢了！我没想到会被编入现实的作战行动！早知如此，我就会提出运用大量色诱策略的欢乐报告了！」

「别气了别气了，这好歹是个前所未闻、令人雀跃的崭新作战啊。我进谍报部门的时间也不算短，却也从没见过如此像谍报电影的工作呢。」

脸上挂着笑容，米莉亚将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放在木箱边缘。

屏幕里显示出他们至此拍摄来的庞大影像资料。

每一张照片都映出最新军事技术的结晶。

耐得住核爆的装甲。

极限的动力炉，与能将其能源转化为破坏力的究极巨大主炮。

战争的代名词。

「正统王国」军赋予的敌性代码是「集体农庄」。

「信心组织」军的正式名称是「辩才天女」。

「……现在正在信心组织的建造、修护设施中接受维护的第二世代。」

「除了单纯的战斗能力外，主要特色是拥有能在沙漠地带开拓大规模农地的技术。也是对地球整体环境进行改造的『大地再生』计划的一环。说好听点是环境再生，实质上却是对整体生态环境的侵略武器。这架机体会完全无视沙漠特有种的生存环境，将之化为自己的农庄，对我们而言也是不乐见的情况。尤其是被它大量扩张马铃薯或玉米的生产基地就麻烦了。表面上是粮食生产对策，旁人无从置喙，实际上却会转化成生物燃料，撼动石油价格。所以说……」

米莉亚笑了。

她的眼睛里闪露小孩子打算恶作剧时的狡黠光芒。

「只是偷偷埋伏，将它击沉的话太无趣了。当我听到你那破天荒的『毫发无伤地抢夺过来，并接收其科技』的点子时，真的深深受到震撼。我早已厌倦索然无味的监视或监听，难得有这种豪华派对，就让我们也插一脚嘛，学生哥。」

简言之，库温瑟他们想做的，就是如下的内容：

全长五〇公尺。

总重量二〇万吨。

不管位于城市的哪一个角落，都能望见其威容的—般的重装武器。

要将之毫发无伤地……

不被两百万人的大都市的任何人察觉地……

隐密而大胆地……窃取出来。

5

晚间八点。

堕天使市就算到了晚上，还是一点变凉的征候也没有，依然湿热难受。尤其脏乱的摩铁里更是笼罩着异常热气，令人不由得担心起冷媒快干掉，充满霉臭味的空调还能撑多久。

「来确认条件吧。」

米莉亚·纽伯格一边用食指勾着比基尼中央的桥状细带，以这句话作为起头。

「我们的目标是『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集体农庄』。这次并不是要击破这架机体，而是要将之毫发无伤地窃取出来，夺走其技术。」

「呃……」

库温瑟举手发言：

「我说过好几次，我的计划只是纸上谈兵，真的所有必要条件都齐全了吗？」

「不用担心。建造、修护OBJECT的大规模设施是这个堕天使市的核心地区。该设施位于南端海岬，从海岬往北三公里处是被称作大围栏的双重围栏与机枪监视塔所守护的禁止进入区域……换句话说，就和报告的前提相同。整个两百万人口的大都市，所有目击者的视线都从北向南朝往同一方向。所以毫无问题能够实现。」

「地区居民……不，或许该说各国的间谍吧。先姑且不论这批人，问题是『信心组织』基地的维护人员或监视器群吧？不，真要说的话，无人机或军事卫星也……」

「这些都不必担心。」

插嘴的是贺维亚。

「普妲娜·海波尔——敌方的ELITE驾驶员有极度的视线恐惧症，不管任何视线或镜头都能瞬间察觉。乍看似乎无敌，但缺点也很明显。听说她时常需要在OBJECT中进行『冥想』，以维持精神稳定，这段期间任何警备或监视都不得靠近。我们用不着做什么，只要能窃取到『冥想』的时间表，对方就会主动撤离守备。」

「……可是OBJECT本身拥有众多高感度传感器群，一样能兼任守备任务吧？什么对策也没有就接近的话，照样会被『集体农庄』在身体打穿个大洞。」

「所以才需要美乃滋先生啊。」

米莉亚·纽伯格边用食指将比基尼的绳子向下扯，一边说道：

「我们会用这个国营工厂负责人的活体情报潜入『信心组织』的系统。透过机体修护用的通讯端口，我们能直接改写『集体农庄』的驾驶舱画面。即使传感器察知异常，只要ELITE驾驶员无法确认就不必担心。」

「反过来说，放过这次就再也没有机会了。ELITE驾驶员的『冥想』数日才会进行一次，等到下次来临，说不定『集体农庄』也结束修护程序，前往别的战场了。想实行只能趁现在。」

「海上的状况是……？对了，灯塔又是……？」

库温瑟反复确认个不停，米莉亚也老实地一一回答。

一方面是对计划拟定者表示敬意，一方面则是想确认拟定者的构想和他们正在进行的计划是否有所出入，也比较放心。

「南端海岬以南的三公里海域内，有个除了灯塔以外空无一物的小岛。我们轻易就攻占下来了。现场人员还对为什么占领这种地方会有击破奖金而感到疑惑呢。」

「气象图呢？真的会起雾吗？」

「你出外一看就知道。堕天使市一到晚上，几乎每晚都笼罩在浓雾之中。虽然是气候的问题，但也因此日落之后到处都有变态或怪人跋扈横行。我能理解长期伪装身分潜入敌营，有时会兴起讨厌这个世界的一切的心情。但就算如此，以当个全身赤裸还只披着大衣冲到夜晚大街上的怪叔叔作为发泄，似乎也太过头了。」

「模型呢？」

贺维亚再度插嘴回道：

「感谢目前蔚为风潮的3D打印。」

「停电？」

「有很多方法，全部都不会被发现。山上的变电设施本来就很烂，在炎炎夏日跳电一点也不稀奇。」

「如此一来，还剩下……船、光源跟透镜吗……」

「全部到齐了。作为最后一片拼图的透镜，还是我们自己卖命抢回来的呢。」

库温瑟一时陷入缄默，重新思考在脑中建立起来的「暂定方案」。

是否有不足之处？

就这样进行下去是否没问题？

经过缜密的思考，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真伤脑筋，我似乎找不到反对的理由了……」

「那么，就让纸上谈兵化为现实吧。」

啪！米莉亚·纽伯格以拳击掌，笑着说：

「接下来就换我们来充当孩提时期一手捧着爆米花，看得忘我的谍报动作片主角吧。真该准备一下晚礼服呢。」

6

普妲娜·海波尔。

年龄十五岁，女性。褐色皮肤，一头长长的黑发在背后扎成一束。

身为「信心组织」军第二世代OBJECT「集体农庄」专属ELITE驾驶员的她，全身同样穿着某种特殊驾驶服。这件从脖子到脚趾头紧密贴身，并以绿色为主的服装，搭配上头顶的帽子与迷你裙，令人不禁联想到护士服。

同时，这也可说和OBJECT本身的概念相符合。

「集体农庄」在作为纯粹的战略武器的同时，利用装配于机体前面以超重量振动粉碎障碍物的岩盘用压路机与机体后方的耕耘机，能在短时间内广范围地开拓荒地或沙漠，创造出长距离的灌溉水道或大规模农庄。

「信心组织」方的原名「辩才天女」原本就是印度神话中的湖之女神，也是智慧的守护者。

利用人类技术，同时掌控生与死的巨大机械。

这样一架机械的驾驶员。

普妲娜形似护士服的特殊驾驶服就是基于此种意象所设计。切开地球的患部，摘出病灶，藉由生生不息的水流赋予活力，为人类带来繁荣。「辩才天女」就是愿景而建造的第二世代。

（……）

在能承受核子武器攻击的超大型武器之中……换言之，在比被活埋于岩盘底下更令人喘不过气的密室之中，普妲娜·海波尔的身体深深地埋进「座位」里。

说是座位，与美容院或牙医诊所里常见的能调整椅背的座椅并不相同。

直截了当地说，所谓的座位，不过只是从驾驶舱中四处延伸而来的合成纤维带的集合体。一条条带子直接连接在普妲娜的特殊驾驶服上，紧紧拉住，分散重量，使她以彷佛坐在无形座椅上的姿势浮在半空中。

为什么要设计如此麻烦的乘坐方式？

理由很简单。

（……）

慢慢闭上眼睛，普妲娜将意识强烈集中在滑过自己身体表面的「视线」之上。

她的身边有十几条彷佛胃镜的管状光纤，由前端放射而出的红外线雷射光点，在少女身上游移不停。

这是一种从皮肤表面的变化正确地读取血液流动、肌肉收缩、内脏运作，连结到机体操纵的系统。

但即使是这种状态，仍然无法和「辩才天女」人机合一。

普妲娜·海波尔静静地对自己做出这般评价。

人机合一。

彷佛人体的神经延伸到机械的各个角落，两者隔阂消失的感觉。达成人机合一时，普妲娜感觉到的「视线」将不再来自驾驶舱。自己正在机体内部的概念从脑海中消失不见，同时散布于外侧世界的各种「视线」直接扎在她身上。

一旦达到这种境界，视线已不足为惧。

不管是人类的眼球或机械的传感器、在空中翱翔的鸟儿或在大地蠕行的虫子，战场上的所有视线都能正确地反向侦测。

……反过来说，「辩才天女」要求ELITE驾驶员的，就是如此高度的技术，可说是一架难以驾驭的机体。

仔细想想并不意外，以大规模战略武器而言，它搭载了太多多余的开拓机能，重量难免过重，能源消耗也过多。

（……）

褐肤的ELITE驾驶员，缓缓地吸气，又不断轻轻吐出。

一点一滴地使意识融化。

等到自己的存在完全消灭时，她将重生为毁灭荒野上的敌人，并赐予人类滋润的女神。

7

库温瑟离开摩铁，外头就像充满汗臭味的运动社团的社办一样令人不愉快。湿黏雾气纠缠发际，更增添热气蒸腾的热带夜晚的不快感。荧光灯或霓虹招牌整体显得朦胧而缺乏轮廓，彷佛身处恶梦的世界一般。

附带一提，长官米莉亚·纽伯格这么说：

『我们在东南方的商港会合吧，那里是我们青空巢穴的资金来源。大批人一起移动会引起注意，请各位自行寻找移动手段，挑选路径前往。』

喀咚！一道金属掉落声将库温瑟的意识拉回现实。

回头一看，贺维亚绕到临停在马路上的两人座跑车侧面，撬开驾驶座的门，拆下方向盘底下的塑料盖，对里头的配线动手脚。

「快点上车吧，库温瑟。」

「太扯了吧……这是什么时代的汽车，居然弄一下配线就能发动引擎。」

「你很蠢耶。我是让线路短路，让引擎的防盗死锁系统的排列初始化。你看，成功了吧！这就是这个城市的规矩！」

廉价引擎发出「噗嗡！」的声音，车头灯也跟着亮起，激烈光芒射入库温瑟的眼中。

库温瑟咂了嘴，搭进副驾驶座，驾驶座上的贺维亚正好将GPS导航系统器材拆下，正要从窗户抛出。

「赶紧走吧，时间不等人。」

「哇喔……这个库温瑟居然变成善意的象征，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说什么鬼话，回收车子再利用是环保吧？反而能让世界时钟的指针倒转回来呢。」

「啊啊，拜托你离开后别把这个疯狂城市的疯狂规矩带到外头喔。」

「我好歹也有自己的原则。我会观察车门或钥匙孔是否有被撬过的痕迹，只偷赃车。还会参考车牌，找出原车主，等用毕后再送回。就当我是有点粗暴的拖吊车就好。虽然可能会因为飞车追逐中多少留下一点伤痕，拿得回来总比没有好。」

就这样，笨蛋两人组搭着赃车，在夜雾的城市里奔驰。

虽是视野不佳的夜晚，却没几辆车子遵守交通规则，甚至连红绿灯也几乎无视。人行道上的行人也与白天大不相同，穿泳衣的男女少了不少，相对地，穿着分不出是鸡尾酒礼服还是脱衣舞娘服装的闪亮服饰的女性变多了。

「刚刚擦身而过的黑色高级车上的老头，是这个城市最有名的【珠宝富商】。当然，是能用偷来的贵金属洗钱的意思。只不过他最近太得意忘形了，地下赌盘已经开始赌他何时会被蒙面人偷袭。」

「……」

「那辆拖吊车则是伪装成业者，明目张胆地窃取高级车的【偷车贼】。可别随便靠近他喔。他到处与人结怨，小心被流弹扫到。」

「……」

磅！一声响亮的爆炸声传来。

附近大楼的阳台上，似乎有类似等身大人偶的物体坠落了，但没有人在乎。

「不用担心，狙击不是向着我们来的。听说最近一到晚上，顶楼就会出现神秘的【狙击手】，所以一点也不稀奇。」

街头正在发生各种光怪陆离的情景，库温瑟连吐槽都懒了。

除了特别醒目的知名人士外，即使在附近散步的普通爷爷奶奶也随身携带枪械。光看就觉得精神快被磨耗，甚至怀念起原本的战争国。库温瑟心想，这肯定是因为自己还是个正常人吧。

放在中控台上的无线电传来米莉亚·纽伯格的声音：

『山岳地带的分队传来报告。距离停电还有三〇秒，要穿过十字路口或平交道时小心一点。事前停在路肩比较安全。』

噗滋！随着低沉响声，堕天使市全局瞬间同时笼罩在比电影院更深沉的黑暗里。即使有车头灯，仍免不了混乱。

到处传来金属扭曲、玻璃破裂的声音。贺维亚紧握方向盘，从车流缝隙中穿越而去。

『电力恢复时间平均为一五秒。这里好歹也是受到军事支持的城市，劝你们别看现在没保全就去破坏街上的ATM喔。』

如同米莉亚的宣言。

停电速度很快，但恢复速度也很快。

城内的照明再度同时亮起，反而刺得驾驶们睁不开眼。

驶入交叉马路之后，虽然差点撞上大巴士，贺维亚还是开朗地狂按喇叭闪躲。

接下来只要沿着路一直走，夜间码头就在眼前。

「『信心组织』军呢？」

『不管是OBJECT或人都没有明显的行动。似乎没有察觉我们的企图。』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吗……」

『好戏来才要开始，快点来港口吧。』

8

被称为「白三叶草部队」的「信心组织」士兵也经历了停电的瞬间。

连身为海军特种部队的他们也被派来港湾警备，可见现代战争有多么倚赖OBJECT。部队样式似乎是仿效遥远的「岛国」，就连外号「白三叶草」，也是由部队制服的「立领白衣」而来。（注：日文中两者谐音）

他们原本负责警备城市最南端的OBJECT的建造、修护设施，现在接受「辩才天女」那边的请求，全体退到海岬以北三公里外的大围栏外。

不过，这并不只限于海军所属的「白三叶草部队」而已。

放眼四周，大围栏附近的咖啡厅或甜甜圈店挤满大量穿着白衣或作业服的男女。在ELITE驾驶员的普妲娜·海波尔结束「冥想」前，所有人不得留在基地。

有个年轻小伙子……或者说，根本还只是个少年的白三叶草队员，一脸厌烦地望向袭罩黑雾的天空。

「我们究竟在干什么啊……」

「别抱怨啦，小伙子。反正要是没有OBJECT，我们也得不到资金。」

「说是这么说，虽然我不知道ELITE的『视线恐惧症』有多厉害，但也没必要连直属警备队也赶走吧？」

太过年少的白三叶草队员瞥了一眼大围栏这么说。

笼罩在雾气里的OBJECT看不清楚细部模样，只见到一团黑压压的轮廓。在停泊于海上的「辩才天女」背后……来自小岛的灯塔光芒形成逆光，把OBJECT的影子投影在雾气银幕上。

「抱怨无妨，别看基地方向。蕴藏在『视线』的情感会被察觉。」

「……真的吗？」

「没骗人。ELITE根本是人造的超能力者。」

……当然，这样的说法是有语病的。但不怎么熟悉OBJECT的「一般士兵」对ELITE抱持的印象，差不多就是如此。

「更何况整个基地的警备网加起来，也还是远远不及OBJECT的传感器群。就想成是有人帮我们干活就好。」

「这么说倒也是。」

话才刚说出口。

噗滋！黑暗突然降临堕天使市。灯塔的光芒也消失了。

年轻白三叶草队员立刻将额头上的夜视镜拉到眼前，举起卡宾枪。

「把枪收起来，过于慌张的话，说不定会误射自己人！」

年长队员从旁抓住枪管，将之往上扳起。

「小伙子，冷静点。这只是平常的停电，这种闷热的夜晚经常发生。我看八成是冷气害的。这也算是种环保吧。对于世界时钟的指针一喜一忧的贵妇们想必很欣慰。」

「可是……！」

「放心吧。反正『辩才天女』的传感器群靠自己动力炉供电，即使停电也照常运作。就算有人想趁黑暗摸黑越过大围栏，也只会被烧成黑炭。」

实际上，笼罩城市的黑暗时间连二〇秒都不到。

啪叽！啪叽！从优先度高的地区依序恢复供电。甜甜圈店内有一名青年想摸黑撬开收款机，电力一来，立刻被发现事态的店员们围殴。

「向堕天使市的夜晚干杯。」

老资格的白三叶草队员下了这个结论。

小岛上的灯塔电力似乎也恢复了，雾气银幕再度大大地浮现「辩才天女」的轮廓。

「去叫【披萨店的打工人员】外送点什么来吃吧。听说最近只要传送GPS信号，不管位于城市的哪一处都会送达呢。」

「对了，那个被围殴的家伙似乎是我们的研究员耶！不快去救他不行！」

9

等库温瑟他们抵达夜间码头时，已经有大批「正统王国」的士兵集结在此。只不过由于搭的是四处偷来的车子，看起来反而像是飚车族集会。

这个商港是「正统王国」青空巢穴的大规模资金来源兼犯罪基地，只要躲进这个地区，就算「信心组织」或「情报同盟」也不敢轻易出手。仔细一看，高架起重机或货柜堆顶端还有哨戒兵兼狙击手在监视。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对方没有发现。『视线被移开了』。」

比基尼上衣配宽垮工作裤的米莉亚·纽伯格坐在敞篷车引擎盖上鼓舞士气。

「第二步，利用美乃滋先生的活体情报侵入『信心组织』军用系统也成功了。可直线通往修护用通讯端口门户洞开的『集体农庄』。它的驾驶舱的画面将会永远显示『没有异常』。」

边竖起一根又一根的手指，米莉亚继续说：

「但第三步骤才是真正的麻烦之处。我们的人才有限。所以，你们这次也要帮忙。兵员分批搭乘潜艇，经由海上跨越陆上的大围栏。都懂了吗？那么就走吧。」

打开金属货柜，大量氧气筒就这样滚了出来。

说是潜艇，并不是形似鲸鱼的正式潜水艇的缩小版。比较像将直径四〇公分，长二公尺左右的圆柱水平横放，硬加上座位与控制杆而成的物体。

米莉亚如此说：

「类似人肉鱼雷吧。」

「噗呼！人肉……你说什么？」

「放心吧，贺维亚，这是民用潜水游乐器具。作为原型的武器也不是『岛国』的那个，而是来自欧洲。不是单程票，而且还是两人搭乘，以士兵生还为前提的设计。似乎是先悄悄接近目标舰船，靠磁力让鱼雷附着在船体上，等离开到安全处再起爆的。」

拿起氧气筒，库温瑟皱起眉。

「咦？这个标志……是『情报同盟』制的？」

「从跳蚤市场买来的。虽然所属不同，不过有个经常合作的便利商人呀。不管什么东西都用无人机和AR眼镜搬运的【遥控少女】。」

库温瑟和贺维亚也戴上蛙镜，背起氧气筒，衔着咬嘴，从码头跳进漆黑的海水里。随后各自爬上座位，双手握住类似机车龙头的操纵杆。

「库温瑟，为什么你机车不行，潜水艇就可以？」

「我在『安全国』的夏令营时曾开过这种玩意儿，虽然那个更像水上机车就是了。反正海中没有道路，也不用担心翻倒。」

一行人以比脚踏车快了不少的速度，在水深一〇公尺处前进。

朝着宛如鲨鱼利牙的海岬方向而去。

来到海岬外的灯塔小岛附近，库温瑟他们先整个浮上海面。

「好厉害……真的没人察觉。」

「越是单纯的诡计，一旦被骗，就越难破解。」

身旁也跨在潜水艇上的贺维亚用拇指指着头上说。

库温瑟跟着望向那里。

灯塔并没有发射出招牌的导引光线。

前头的米莉亚·纽伯格挥了挥手做信号。

「我们早点把事情解决吧。」

接下来就没必要潜水了。

从占领灯塔的分队手中接过「货物」后，他们就这样以「信心组织」军的OBJECT建造、修护设施的港坞为目标，笔直在海面前进。

那里有全长五〇公尺的巨大物体。

「集体农庄」。

【集体农庄】

COLLECTIVE FARMING

全长……140m（浮体标准展开时）

最高速度……时速520km

装甲……5cm厚×200层（含焊接材料等杂质）

用途……「大地再生」用大规模农地开拓武器

分类……水陆两用第二世代

使用者……「信心组织」

型式……气垫式推进系统

主炮……低稳定式电浆炮×1

副炮……雷射炮、轨道炮、岩盘破坏用振动式压路机、耕耘机、以及其他农业机械等

代号……集体农庄（取自可将沙漠或荒地一口气开发为农地的「大地再生」功能。「信心组织」的正式名称为「辩才天女」。）

主要涂装色系……灰色

那是一架采用气垫式推进装置，配备低稳定式电浆主炮的庞然巨物。但除此之外，机体前方还配备巨大岩盘用的压路机，后方则有形状和洗车机的大型刷子相似，只不过将刷毛换成金属刀刃并横放的耕耘机。用于「大地再生」机构时，可随着机械臂降下或升起，随时切换战斗模式或开拓模式。

目前仍只保有走钢索般的安全。只要有一点闪失，死亡就会随时降临的紧张感，让库温瑟他们全身冷汗流个不停。

或许是想提振我军士气，贺维亚开口说道：

「对了，话说回来，我们的公主殿下怎么了？」

「在外海待命。但在这种状况下，就算我们失败了，她也不会前来救援。哎，不过她还有兴致挑剔机舱内准备的冰淇淋口味，状况应该还不算太差吧。我刚才跟她联络，她跟我抱怨香草味道太强，破坏了整体平衡呢。」

「哇喔，现在可是战争中耶，层峰人士的烦恼果然与我们的格局不同。」

设施的监视器群和OBJECT的传感器群，都没有捕捉到库温瑟等人。抵达超大型武器底部的一群人，手里拿着固定在小型潜艇尾端的钢索，另一端沾上大量军用黏着剂，黏在气垫用浮体各处。身体灵巧的家伙则用绳索爬上OBJECT的球状本体，像是要解开卷起来的布幕或挂轴般甩动大片帆布，将之张开。用绳索固定在炮管与炮管之间后，就成了无数的小小船帆。

「拿出你们的携带式终端机。」

米莉亚发出指示。

「依画面指示催动油门！我们的对象是二〇万吨的怪物，只想靠蛮力牵引的话，钢索一下子就会断裂！让它顺着波浪滑行吧，我们只要控制侧滑就够了。时间很充分，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不会吧。这只是单人用的潜水艇，对象是旧式核子航母的两艘份耶。就算有五〇艘这种玩具船同时拉，真的能牵动OBJECT吗？」

贺维亚皱起眉头说，他身旁的库温瑟如此回答：

「道理就和推坡道上的雪球一样。我们也有借用风力。只要一开始一点一滴地施加力量，接着就能顺着波浪前进。发动需要的是力量分散。若有某处特别用力，钢索反而会断裂而失败。」

「道理我是懂，但数字上还是难以令人信服啊。」

「是啊。就像是我，嘴上虽能够说明铁球和羽毛在真空中同时落下的实验，脑袋还是一样无法理解。」

就这样，行动开始了。接下来只能相信成功与胜利，不断突进。

脸上挂着挑衅微笑的米莉亚·纽伯格喃喃说：

「来吧，我们要拔起石中剑了。」

10

这次「冥想」一直持续到凌晨四点前后。

深吸了一口气，普妲娜·海波尔缓缓睁开双眼。

和第二世代OBJECT「辩才天女」人机合一了。得出此一结论的少女全身在束带的固定下，彷佛蜘蛛网上的蝴蝶一般缓慢地移动手脚。在她身旁蠢动的触手接口透过红外线雷射感应到她皮肤表面的细微颤动，对数字操纵系统送出各种信号。

「嗯……？」

这时，她发现了。

显示在巨大画面里的风景与各种数值，和透过人机合一所获得的虚拟超感觉之间，有着某种明确出入。

普妲娜相信自己长期磨练而来的感觉。

她立刻迅速地送出一些指令，发现状况果然有问题。

她明明让机体缓慢旋转，画面中的景色却毫无变化。熟悉的OBJECT建造、修护设施的风景不过是以几分钟为间隔反覆的假象。

「怎么……回事？」

普妲娜将意识强烈集中在机体内部结构整体的〇与一数列上，以远快于机械式病毒扫描的速度，深入检视整个系统，立刻找出问题症结。

「来自外部的干涉，原始码被窜改了……可恶，电子攻击吗！」

她一瞬便将含有恶意的叙述删除，手动输入正确的原始码。

仅仅一架就能和舰队规模的战术数字信息链路匹敌的情报网，剎那间就恢复功能。

但是，在她面前……

显示于大画面中的是……

「咦？」

三六〇度，触目所及均不见陆地的汪洋。

彻底失去「信心组织」庇护的裸露之海。

还有大量的「视线」。连接气垫用浮体与小型潜艇的数十条钢索。机体上下到处都有士兵贴着，进行不明所以的作业。

最可怕的是……

处在主炮的可动范围外，从正后方以彷佛用枪口抵住后脑勺般的态势君临的「正统王国」军第一世代OBJECT。

透过开放频道，「贝比麦格农」对「辩才天女」发出无线电通讯。

『里头塞满了融化的铅。』

对方没有明确指出位置。

这样反而让普妲娜·海波尔的精神更为紧绷。

『最重要的是，从这个位置我绝对能比你更快开炮。在你回头前，我有自信能打穿你的脑袋三次……因此，乖乖「投降」吧。这样至少能饶你一条小命。』

……为什么……会变这样？

「信心组织」ELITE驾驶员瞠目结舌，就连呼吸也忘了。

但这不是恶梦。

因为不管过多久都不会醒来。

11

露出不敢置信表情的不只有普妲娜。

随着黎明到来的同时……

「怎……怎么回事？」

在南端海岬以北三公里的防卫线，俗称大围栏的附近打发时间的海军所属特种部队「白三叶草」的年轻成员失声大叫。

在朝阳眩目的光芒照耀下，灯塔失去效果，构成银幕的雾气也逐渐散去。同时，高达五〇公尺的庞然巨物也如幻影般消失了。在众多观测者的面前，无法隐藏的巨体就这么失踪了。

「怎么可能……前辈……对了，总之先跟ELITE驾驶员联络……！」

「已经在做了，但是联系不上！」

一边用无线电与其他人联络，警备部队跨越大围栏，急忙赶回自己的工作岗位。重新起动保全系统，彻底扫描陆上与海上，但监视器和传感器就是扫描不到明显反应。

对象是二〇万吨的怪物。

这明明不是想藏就能藏起来的尺寸，然而就算使用最新观测机器，也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到底是怎样……难道真的消失在雾中了？」

「说……说不定发生某种意外，沉入水里了……？」

「港坞周边水深顶多一〇公尺。那种浑圆的巨大物体就算沉没，顶部也绝对会露出来。所以一定不可能。但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到底是……？」

就在这时——

从通信员传来外海发现水中有某物沉没的消息。

当然不是OBJECT。

根据超音波探测的结果，是全长顶多未满二〇公尺……和作业用拖船大小相差无几的物体。

但是这个看似普通拖船的物体却载着奇妙的东西。起初以为是用来从海中吊起岩石或沉船的起重机，似乎并非如此。

「这是什么……？」

「金属瞭望台，或是……铁塔？」

老资格的白三叶草队员并没猜错。

但是相信在看过设置在铁塔顶端的东西后，立刻会浮现另一个名词。

无人潜艇拍下的照片中，映出如下的物体。

不具旋转机能的超大型探照灯，并附带某种能让光线集中于一点的特殊镜头。

也就是说——

「灯塔船……？」

这是一种无法在小岛或海岬建造灯塔时，像个浮标一般漂浮于海上，放射出引导光线的简易灯塔。

有这种东西沉没在海中，就代表……

「慢着，所以说……昨晚有两座灯塔吗？」

「啊！」

老资格的白三叶草队员望向看海洋。

他的视线方向有座灯塔小岛。

「我们昨晚见到的那道光……是从两座灯塔中的哪一座放射出来的？」

12

诡计本身很单纯。

这只是一夜限定的光之幻术。

『电视节目不是曾经表演过大型客机消失的魔术吗？那个魔术其实采用了让观众座位本身缓缓回转，使他们面向不同方向，好让飞机彷佛「消失」的诡计。我的提案跟那个表演很类似。』

在当初打发时间的讨论中，库温瑟·柏波特吉将彩色磁铁贴在白板上进行说明。

『也就是说，只要有两座灯塔就没问题。』

库温瑟一边调整磁铁位置，一边解说：

『我们可以在起浓雾的夜晚，利用停电和恢复的机会，将两座灯塔切换，改变光源的位置。如此一来，只能从单方向……由北望向最南端海岬的警备兵们，就会把「影子」误认为OBJECT。即使那是……』

库温瑟稍作停顿，故意卖个关子似的，用食指和拇指拈起一个小玩具。

是在「安全国」贩卖的「贝比麦格农」人偶（？）。

『这么小的一个玩具，只看得到「剪影」的他们无法判别正确的距离或尺寸。』

接着，库温瑟又在白板上画出箭头，指向磁铁。

『当敌人的眼睛集中在虚拟「剪影」上时，接下来就随我们料理了。原本的灯塔被关掉，正牌OBJECT没有受到光源照射，所以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不会投射到雾气银幕上，没有人会起疑。』

只不过，为防不小心照到「正牌OBJECT」，所以第二座灯塔的灯光必须取消旋转功能，只靠灯光的强弱让正面产生光源在旋转的错觉——库温瑟补充说明。

『接下来，就只需偷偷地接近OBJECT，牵引到外海即可。用我们公主殿下的主炮威胁ELITE的话，或许就能毫发无伤地夺取「信心组织」的OBJECT。』

老实讲，这只是纸上谈兵。

假如决定实行的夜里没有起雾呢？

大停电失败了呢？

怎么蒙骗OBJECT本身的摄影机或传感器？

ELITE在「冥想」到一半，忍不住想上厕所，或是有不良士兵嫌退出大围栏外很麻烦，留在宿舍里的话呢？

如此庞大的OBJECT，具体而言又如何牵引到外海？

……只要任一条件没达成，一切计划都会付诸流水，简直就像危险的走钢索。

然而，第一线的高手会用自己的实力去弥补不足之处。

就这样——

在打发时间的讨论后没几天，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笑容满面地对库温瑟这么说：

『恭喜你，上级对你独特的作战计划表示高度肯定。外派堕天使市的命令很快就会下达，趁现在快去整理行囊吧。』

13

库温瑟他们用装了便宜汽水的杯子干杯，并兴奋地鬼叫。

他们现在所在位置是距离堕天使市南方三〇公里外，印度洋上的「正统王国」军OBJECT修护舰队的小型航母甲板。

不知为何，在铺上白色桌布的桌子上头摆了披萨、炸鸡、薯条等「典型的大餐」。

虽然感觉到天天吃味同嚼蜡的军用口粮的士兵们蕴含杀气的尖锐视线从四面八方射过来，但这次库温瑟和米莉亚他们「堕天使市外派组」是人生赢家的MVP。

毕竟他们毫发无伤地掳获最新锐的第二世代，已经可说是相当五十亿美元的大战果。如果再将之解体，分析所采用的新技术，这个功劳将提升至难以计量的程度。也难怪心情极好的「上级」会下达「尽可能好好地慰劳他们」的命令了。

……附带一提，他们眼前这桌料理之所以如此豪华，其实是因为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从「资本企业」的运钞车中抽走的钞票束被米莉亚·纽伯格没收，并且用那笔钱买的。看来果然在情报管理层面不可能和谍报部门为敌啊。

既然如此，不尽情痛快狂欢就太可惜了。

贺维亚「咻咻」地吹着指哨，抓着炸鸡代替麦克风大喊：

「嗨〜〜来访问一下本日英雄吧！这次作战计划的拟定者，是本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大天才——库温瑟·柏波特吉！你现在的心情如何啊？」

「不不不，我只是提供一些点子而已！要不是米莉亚中尉率领的谍报部队，这整个计划怎么可能完成呢！」

「快别这么说，最前线待久了，脑子真的会变得僵化！我真没想到谍报部门会在聚光灯下现身，自己当起主角来呢！」

「啊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

在双赢关系成立的时候，人类这种生物总会变得无比宽容。平时就连路上的零钱都你争我夺的笨蛋两人组，在这种时候居然也学起绅士称赞起对方来了。

附带一提，这场人生赢家派对是因为公主殿下在最后的最后举手赞成才通过，所以从平常就在吃「好东西」的她也奸诈地列席了。

没吃到的只有芙萝蕾缇雅。

她一边呼出香甜的烟味，像个小混混般和库温瑟勾肩搭背说话。

一点也不知道一旁的公主殿下开始感到不爽那般。

「库温瑟，你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呢。」

「嘿嘿，欸嘿嘿！果然少校也这么觉得吗？哎，如果芙萝蕾缇雅少校也脱掉严肃的军服，在太阳底下展露傲人身材的话，或许就能一起参加表扬典礼了！」

「这次的作战对我来说也是个很好的刺激。老是在画面上划线进行炮击也挺无聊的。今后的讨论我也参加吧。」

「哇哈哈哈！没问题，我可以一对一陪您讨论喔！最好是在芙萝蕾缇雅少校的个人房里，坐在床上，只有我们两个！」

这时，米莉亚·纽伯格的手也从另一边绕过库温瑟肩膀。

她心情愉快地开口了。

就算公主殿下的妒火开始猛烈燃烧也丝毫不管。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

「咦？为什么？难……难道说，我的春天来临了……？」

「没错，那个充满帮派和黑手党的城市或许爱上你了。」

听到米莉亚语带轻松地这么说，库温瑟一瞬间僵直了身子。

芙萝蕾提雅也跟着叹口气，说道：

「……唉，我也很心痛呢。假如你们得到的结论是『纸上谈兵果然在战场上无法通用』，你们早就能归队了。可惜现在得到如此漂亮的战果，我实在没有借口把你们从谍报部门的手中接回来啊。」

「咦？咦？慢着……等等！」

库温瑟似乎快哭出来了，但米莉亚一点也不在乎。

「总之就是这样，子弹与欲望的城市在等着你！虽然那里是个走三步就会碰到汽车爆炸的好地方，但是放心吧！就连在那个满街恶徒的堕天使市里，也只有你这个英雄能够完成如此胆大包天的盗取计划！虽然等候你的不是用成束钞票迭成的床铺就是坟墓，但我相信你一定能活着走出城的！」

「不妙，这怎么看都是用光初学者好运的瞬间就死定了的情况嘛！我才不要回去！让我赢了就跑嘛！」

「哀求也没用喔，库温瑟。呃〜〜咳咳！这张纸上面写着：『派令，自本日起，库温瑟·柏波特吉战地派遣留学生外派堕天使市无限期延长，直到有新命令为止。该员须为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与「正统王国」全体奋斗不懈。』哎呀，人事部门真的好可怕呢。」

心情似乎很好的芙萝蕾缇雅从盛放料理的大盘子中用指尖拈起紫苏叶贴在人中，模仿以翘胡子自豪的长官的声音，但库温瑟已经连笑的心情也没有了。

「我现在再回堕天使市超危险啦！『信心组织』底下的黑帮一定会不顾一切代价追杀我！在那么复杂的城市里，在世界上最危险但姑且算是『安全国』的街道中，也无法期待『贝比麦格农』的支持啊！」

库温瑟声嘶力竭地哀求，但站在远处的公主殿下则是转过头不甩他。

似乎想说：「别以为我有义务随时去救你。」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极为正当的抗议被长官们的笑声抹消了。

庆功派对不适合眼泪！

……即使明天可能就会死亡，那或许也是职业军人的宿命吧。

第九卷 零下一九五度的救赎 第二章 天才们的守护神>>堕天使市山岳战

1

就这样，库温瑟等人又回到堕天使市的破烂摩铁了。

在广告传单背后画了格子，玩起双六的库温瑟和贺维亚，却因为纸做的骰子歪七扭八，互相指责对方不公平，差点演变成扭打局面。

当然，堕天使市的娱乐可说是「致命」地多。

「啊啊，该死！压力好大。到处都是罪犯和间谍，完全没有心情出门狂欢一场嘛。」

「比起『资本企业』的『安全国』好多了。那边可是全年无休都能看到专门贩卖天才的绑架犯和校方雇请的PMC火拼呢。」

「什么意思？」

「你没听说过吗？把天资聪颖的孩子卖给企业能赚大钱喔。有人口贩卖组织专门绑架小学生或国中生。也因此，『资本企业』的校车彻底采用防弹规格，前后还由配备机枪的装甲车保护。但为了对抗，歹徒甚至出动攻击直升机从天空袭击。真的让人想问『安全国』的定义到底是啥。」

「大公司会买吗？被绑架的孩子耶？」

「即使拿本人的样本去做DNA检验，也不见得能百分之百一致。只要有个〇·一％的误差，接下来就是请律师军团出动了。管他是不是父母前来提诉，是否拥有照片或头发，都能靠着三寸不烂之舌颠倒是非，彻底坚持只是『很相似的两人』就能打胜官司。」

「唔哇……」

「因为掌控司法和行政的大型企业本身就是这种生意的客户啊。听说以前『资本企业』差点成功的民间长期宇宙旅行计划，实际上也是这些天才小鬼们策划出来的。虽然也有阴谋论认为这和过去的登月计划一样是骗人的，目的是吓阻其他势力。不管如何，手中握有的天才人数就会直接影响到企业的技术力，所以这种市场也不可能轻易消失，真的太可怕了。」

就在这时——

薄薄的门板打开，谍报部门的米莉亚·纽伯格带着笑容走了进来。

「嗨，各位〜〜今天跟你们介绍一位新成员喔！转学生，快进来吧！」

「咦？又有笨蛋喝醉酒扯掉长官的假发，被降职丢来这里来了吗？」

贺维亚放开恶友的前襟，疑惑地问。

但米莉亚对此却摇头以应。

「某种意义来说比那还有趣。呵呵，快进来吧！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室友了，用不着为了这点小事感到害羞！」

被拉着手臂走进昏暗摩铁房间的是……

「……喂。」

库温瑟不由得发出沙哑的声音。

那是个将一头长长的黑发在后脑扎成一束的褐肤少女。从脖子到脚趾都包在一件紧密贴身，并以特殊纤维制成的衣服里。这件以绿色为主的护士服风格服装，恐怕是和公主殿下平时着用的一样，是ELITE驾驶员用的特殊驾驶服吧。

绿色……是「信心组织」爱用的颜色。

而说到最近被迫和彷佛自己半身的OBJECT诀别的ELITE……

「锵锵！这位就是搭乘那架『集体农庄』的普妲娜·海波尔小妹哟！我们解放她之后，为了负起失败的责任，她被带去刑场，差点就被枪杀了。因为很有趣，所以我们袭击刑场，把她救了回来。」

「杀……杀了你们……！从我手中夺走『辩才天女』，害我背叛『信心组织』，夺走我的一切的混蛋，我要一个不留地杀光！咿～～～～～～～～～～～～～～～～～～～～～～～～～～～～～～～！！！」

见到马上就抓狂想冲过来打人，却被人从背后绕过腋下挟持起来的「前」ELITE的丑态，库温瑟·柏波特吉变得更忧郁了。

因为如果出事，第一个被杀死的当然是他。

「反正是美少女，尽管来吧！」

「……库温瑟，你可真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啊。」

2

然后。

『今天的任务是去北方山岳地带。各自寻找交通工具，迅速前往。对了，库温瑟！虽然普妲娜是本地人，但她应该几乎没有离开过「信心组织」的基地，你去当她的向导，顺便教她我们办事的手法吧。教育超级新手是菜鸟的工作，就像贺维亚也曾照顾过你一样，交给你啦〜〜☆』

「库温瑟『前辈』，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向导，希望你能多告诉我一点『快捷方式』或是『密道』之类的哟……！」

「唔哇啊〜〜〜〜〜〜〜〜〜〜！明明是被女生引诱到人烟稀少的暗巷，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呀啊〜〜〜〜〜〜〜〜〜〜〜〜〜〜〜〜！」

在破烂摩铁附近的超市停车场，库温瑟活像个碰上全身赤裸，只穿着一件大衣的怪叔叔的女生一般放声尖叫。

今天的堕天使市也和平常一样疯狂到最高点，即使见到附近店家被炸毁，浓浓黑烟窜入青空，【披萨店的打工人员】依然毫不在意地骑着速克达在大道上奔驰。

「……话说回来，前辈认识吗？」

「认……认识什么？」

「想出抢的『辩才天女』计划的家伙。我偷听到其他人的对话，据说是某个士兵举手提议的计划。」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不清楚耶……但你想想，这可是窃取『信心组织』第二世代的浩大计划耶。能想出这个的家伙，一定是既帅气又天才，地位也高高在上的新人类吧！」

「嗯……这么说来倒也没错。那种人肯定和前辈这种凡人毫无交集吧。」

附带一提，他们并不是来采买食粮的。

如同不停发出的「喀嚓喀嚓」声所示，库温瑟正在偷轻型越野机车。

「把这里和这里……连接……唔哇，真的像贺维亚说的一样！引擎真的发动了！真不敢相信，到底是用多廉价的防盗装置啊！」

「反正不管搞得多么复杂一样会被偷走，所以大家都随便了。这辆机车多半也是从其他停车场偷来的吧。」

只不过虽然发动引擎了，库温瑟却不会骑机车。

看到手里拿着手枪的肌肉男急忙从店里冲出，普妲娜·海波尔立刻跳上座位，库温瑟也跟着搭上后座，紧紧搂住她的腰。大概是离合器不小心操作失误，越野机车前轮华丽地翘起，飞驰地离开停车场。

这在堕天使市只是稀松平常的日常光景。

包含从背后传来的响亮枪声。

「原来如此，难怪被叫作颓废城市。」

「咦？你在说什么？风声太大听不见！」

「这个堕天使市明明在『信心组织』的管辖之下，却是如此堕落。有谣言说这里是『信心组织』特意创造出来，为了确认失去信仰的人们会变得如何的『实验场』……还有，别黏我黏得太紧好吗？很恶心耶，前辈。」

「嘶～～哈～～」

「明明都警告你了，居然还故意猛闻！」

「不管你怎么说，我现在就是处于有利位置。既然如此，不管你事后怎么揍我，我照样要做！哎呀〜〜普妲娜的身体好柔软、好温暖啊〜〜女生万岁〜〜！」

这时，从无线电传来熟悉的米莉亚·纽伯格的声音：

『嗨，两位！马上就在进行新人教育了吗？进展得似乎不错呢，很好很好。』

噗嗡！一辆发出粗犷排气声的机车和库温瑟他们并行。理所当然没戴安全帽。驾驶者是米莉亚，贺维亚则是坐在后座环抱着她。恶友的脸色铁青，间接证明了刚才的驾驶有多凶猛，连享受美女长官的温暖的闲情逸致也没有，只能为了活命而紧抓不放。

由于咻咻的风声太大，即使距离很近，米莉亚也尽量透过无线电通话：

『这是个好机会，在前往北部山岳地带现场的途中，来场小小的竞赛如何？彼此背后都载了累赘男，条件应该很公平。就当成迎新会上的喝酒交流吧。』

「……你的是专业赛车型『重型机车』吧？性能差距太大，根本赢不了。」

『包括能从街上抢到什么交通工具本身也算是堕天使市的风格啊。还是说你怕了？我实在不认为伟大的ELITE大人即使碰上一点点不利条件，驾驶机体的能力就会输给一般士兵呢。』

「…………………………………………………………………………………………………………………………………………………………………………………………………………………………………………………………………………」

「不妙，在温室长大的ELITE小姐面对挑衅的承受度似乎是零？」

两辆机车在降下栅栏的平交道前停下来。

趁着锈痕斑斑的载货列车悠然通过的期间，米莉亚简单说明规则：

「终点是我们任务的目的地，路径各自可以自由选择，判定就交给我们背后的累赘男。除此之外，还需要什么本地规则吗？」

「只要禁止『开枪』和『逼车』就够了。」

「哈哈！你似乎开始习惯这个城市的气氛了嘛！」

载货列车尾端总算通过。

当当当当……有如敲空罐的警示声停止，栅栏上升。

噗嗡！

剧烈的加速感冲击库温瑟和贺维亚的肚子。

景色瞬间往后流逝。猛烈的风压冲击全身。不知不觉间，两辆机车穿越等候红绿灯的车阵，毫不犹豫地穿入车潮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切了锐角穿过弯道，进入大道。今日世人一样汲汲营营地尽量浪费能源，世界时钟的指针又向前迈出一大步。

「啊哇……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前辈，你很吵耶。」

普妲娜轻描淡写地说，但库温瑟根本无心思考这些。要不是他怀着想尽可能享受少女体温久一点的滚烫热情，肯定早就被甩下车了吧。

一开始由于引擎性能的差距，普妲娜这组屈居下风。但是普妲娜紧跟在米莉亚·纽伯格后方一〇公尺处，利用越野性能优异的特性，反复改变车道，别说是一公尺，哪怕只有逼近一〇公分也好，总之全力追求「最短」路径……也因为这样，普妲娜不断以几乎要擦撞的极近距离抢内圈过弯，不只世界时钟，连库温瑟的心脏的耐用年限都短少了好几年。

路边一辆防弹玻璃被敲碎的高级车旁，有个被扒个精光，只剩一条内裤的老人吓软腿愣在原地。是那个以洗钱著名的【珠宝富商】。从今以后恐怕得忙着找纸箱当窝了吧。

米莉亚又透过无线电发出通讯：

『作为打发时间，来复习一下任务内容吧。』

「……！」

米莉亚俨然没使出全力的事实，似乎又掀起了普妲娜的好胜心。

褐肤少女粗暴地扭动握把，油门全开，这让库温瑟的尖叫声越来越凄厉。

前头的米莉亚为了闪避慢吞吞行驶的大型连结车，冲入逆向车道，往左往右闪躲汽车，语调从容地继续说：

『本次的任务是支持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本队」。更具体来说，是支持「本队」所保有的OBJECT「贝比麦格农」。』

「公主殿下……？」

『北部山岳地带是堕天使市城市的边界。山的背后已经不是「安全国」的范围。最近战争国扩张到那里，目前有个家伙正虎视眈眈地等着在那里上演重量级火拼。』

普妲娜连续闯过三个红灯，紧咬不放。

但仍然无法缩短距离。

不单只是引擎的问题。米莉亚的实力绝不可小觑。

『对手是「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远走高飞」。』

「『个性轻浮』吗？」（注：英文中「Flyaway」有「个性轻浮」的意思）

『会取这种名字有其意义，可惜是不好的层面，所以才希望请公主殿下一炮将它轰上天。』

听到「信心组织」，普妲娜握住握把的手变得略为僵硬了。

虽然只有几公尺，彼此的距离拉大了。

米莉亚·纽伯格摇动车尾，挑衅般地越过其他车辆一边说道：

『这家伙的战法简单说，就是唯有「逃跑」一招。只要觉得状况不妙，不惜切断主炮减轻重量，也要全力逃离交战区域。』

「慢着……主炮不也满载了军事机密？」

『所以它的大型货柜般的蜂巢状主炮也搭载了大容量电池和昆虫型机械脚。主炮即使被切断，也能独立行动。虽然不和动力炉连接的话无法进行炮弹齐射，但能再度和OBJECT会合，或逃出交战区域外被回收。为了防止阻挠，对分离式主炮发动攻击的话，又会把它打成融化的糖浆。无论如何，都没有捡到机密的机会。』

「又是个麻烦的对手……」

『没错。根据收集来的情报，「远走高飞」在一开战的五秒内立刻就会用蜂窝状线圈炮把八〇％的残弹射光，接着切离主炮进行牵制，本体迅速开溜。一旦有被追上的危险，就毫不犹豫发出「白旗」信号……然后连续两三个月不断重复发动奇袭并且撤退，就此等待敌人显露疲态。』

在这个即使被核子武器直击也不怕的OBJECT间冲突变成日常情景的时代，之所以不至于造成六七〇亿人口灭绝的理由之一，就是战场中有几种类似闹剧的共识。「白旗」信号便是其中之一。这是一种某方OBJECT遭到破坏，无法继续战斗时发出的信号。多亏于此，至少不会发生「失去OBJECT的修护基地士兵惨遭大屠杀」的事态。

然而……

「原本『白旗』是种紧急手段……但像这样一直被滥用的话……」

『嗯。已经逐渐出现「别管白旗了，杀爆它吧」的声浪。因为这个笨蛋，战场上的默认规则就快被推翻了。因此，我们必须在众人的理智线断裂之前想想办法。』

目前能想到的对策如下：

第一，在对方发出「白旗」信号前，一开战立刻赏它一炮解决掉。

第二，在货柜式主炮分离后，妨碍敌机的推进装置，让它无法逃跑。

第三，用某种方法使它无法发出「白旗」信号。

……只不过，如果能轻松达成第一点，现在也不必大伤脑筋了。

『如同刚才所言，问题在于交战区域是险恶的山岳地带，这也是「远走高飞」的擅长地形。它采用八只脚的静电式推进器，连最大倾斜六五度也能视若平地。只要愿意，它也可以从山的另一头瞬间跨越过来。』

公主殿下搭乘的是多用途第一世代，不管沙漠或南极海域，某种程度上都能活动自如。但反过来说，就是在特定环境下欠缺突出性能。如果在山岳的斜坡上开战，行动是必然会比「远走高飞」还更迟缓。

「……反过来说，只要能绊住『远走高飞』的脚，就算是公主殿下也有胜算？」

『你的脑筋真灵光。不论机体设计多么特殊，「远走高飞」终究是利用静电让机体浮起。只要能对它的脚底动点手脚，相信就能有效妨碍它的行动。』

堕天使市是两百万人规模的大都市，由南到北贯穿市区前进的话，会发现大楼高度逐渐降低，被质地细腻的橙色砂石覆盖的荒野逐渐增多。视线顺着等间隔树立的高压电线铁塔望去，不久就会见到北方山脉连绵不绝的险恶峭壁耸立在眼前。

北部山岳地带。

标高最高处尚且不到两千公尺。

山顶亦无飘雪。

相对的，即使由远处眺望，亦可见到水力发电厂或缆索列车建设在斜坡上。

『不需装备就能登上山顶。或许是山顶设有天文台的缘故，通往鞍部的弯曲山道或缆索列车之类的设施整备得很完善，能直接骑机车上到现场，不用担心。』

【远走高飞】

FLYAWAY

全长……270m（脚部标准展开时）

最高速度……时速590km

装甲……4cm厚×250层（含焊接材料等杂质）

用途……山岳地带特化型武器

分类……陆战专用第二世代

使用者……「信心组织」

型式……静电式推进系统

主炮……货柜式线圈炮×1

副炮……雷射炮等

代号……远走高飞（取自专门使用以逃走为前提的疲惫战术。「信心组织」的正式名称为「迦楼罗」。）

主要涂装色系……银色

「……鞍部……连续发夹弯……这样的话，还有机会获胜！」

米莉亚当然也知道这点。

但她仍然故意无意义地使油门全开，让排气管发出爆音来挑衅新人。

然而，就在这时候——

轰隆！！！前方的山脉强烈震荡了起来。

大量粉尘有如落山风一般冲了过来。

即使见到宛如高墙袭来的粉尘，渺小的人类也是无计可施。

彷佛进入沙尘暴之中的库温瑟他们的视野一瞬间变得极端狭隘。灿烂的阳光也被遮蔽，四周变得跟傍晚一样昏暗。

脸颊传来刺痛感。没有安全帽面罩或护目镜保护的他们虽然很难受，仍然选择继续比赛。普妲娜打开车头灯，在恶劣的视野中依旧猛踩油门。

「唔恶，呸呸！究……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糟了，比预定还早，这就是所谓的天有不测风云吗。看来公主殿下已经和「远走高飞」开战了！』

3

「……」

「贝比麦格农」的驾驶舱内，公主殿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缺乏表情变化的脸庞渗出斗大汗水。

警报器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

耳朵听见某人的声音，但花了一段时间才发现那是具有意义的言语。

『……公主……殿下。要崩溃等平安回来再说！现在发呆还太早了！』

像是被芙萝蕾缇雅的通讯赏了一巴掌，公主殿下抓住无数握杆其中之一。

眼球、瞳孔，将实时瞄准的情报传送给机械巨体。

「信心组织」第二世代——「远走高飞」。

攀附在陡坡上的八脚巨虫。

宛如蜥蜴断尾，切离后仍继续活动的货柜型主炮。

但是公主殿下的心脏之所以急速跳动并非因为受到它的威胁。

第一次交锋早已结束，放出扰乱用的货柜型主炮，转换成逃跑模式的OBJECT并没有带给她生命威胁。

然而附近传来喀啦喀啦的声音。

山脉斜坡整个崩落了。

但在粉尘和碎岩之间，却混入某个奇妙物体。那是扭曲断裂的铁轨，与从内部破裂的铁块。若是在被破坏得面目全非之前，堕天使市的观光导览可能会附带照片如此介绍——

「从堕天使市一直线通往奇迹夜景。

想体验世界最快速缆索列车的空中散步吗？」

「……呜。」

咬紧牙根，发出呻吟的公主殿下继续以视线进行瞄准。

但是在七门主炮发出咆啸前，「远走高飞」早就一溜烟地跨越棱线，逃到山的另一侧了。

山的另一侧是堕天使市，是「信心组织」的「安全国」。

光动作路径就无视交战协定的「远走高飞」，即使面对敌军炮火也毫不「顾虑」是否可能造成危险。

「呜恶！」

用手捣住嘴巴，公主殿下勉强忍住差点溃堤的呕吐物。

不管在战场上破坏多么强悍的OBJECT，杀死多少带枪的职业军人，和杀害无辜人民是全然不同的。远超越「战争」范畴的屠杀，使得公主殿下差点失去意识。

她的视线投向大画面的某个角落。

那里有个即使「误射」后超过一〇秒以上，仍在坡道上不断滚动的列车遗骸。

虽不知道乘客是几十人还是几百人。

但是，看那情况也知道，全体生还的奇迹绝不可能到来。

4

『闪闪闪……闪亮时刻新闻「DJ刷碟风」！本日头条如下：「正统王国」vs「信心组织」，在北部山岳地带发生误射？缆索列车乘员乘客合计八九名，全被卷入意外之中。由于悲剧现场是在交战地带，搜救行动困难重重，受难者生存机会渺茫。根据可靠消息指出，受难者包含众多参加旅行的孩童。两边的官方声明各执其词，真相恐难以重见天日……」

机车大赛自动停办，库温瑟他们回到破烂摩铁。

看着房间角落的老旧电视播放的新闻，库温瑟一脸受不了地叹气说：

「只要调查过痕迹，不管是谁都会认为是『远走高飞』的线圈炮击中的……」

「放心吧，这则报导不见得就代表国际舆论。外头不是有【行动冰淇淋店】经过吗？这是他散播的非法电波，没人会相信的。他之前赛车赌输了很不爽，就绑架了所有频道，整整一天的画面只映出『美过头的斗牛犬』的肛门特写，那次的晚餐时间真的够恶了。」

「你们这些人为什么这么不环保啊……」

「又在说那个世界时钟的事？就算提出『安全国』的夫人们在客厅消费掉的生活能源远比在『战争国』消费的军事能源高出十倍的事实，又会有多少善良小市民肯相信呢？」

米莉亚·纽伯格语气很平稳。

贺维亚一边啜饮彷佛把连锁店咖啡加入泥水稀释的超淡速溶咖啡，一边说道：

「话虽如此，也不能一直任由他做负面宣传吧，库温瑟。像是『白旗』的问题也是，看来运用『远走高飞』的那群混蛋完全忘记餐桌礼仪了。就算离开这里，他们在世界各地也还是会干出相同的事。」

「……山岳地带是那家伙的主场。换句话说，他应该很容易得意忘形。只要随便挑衅一下，多半会出来应战，只求再战一场应该不是难事。」

库温瑟手娑摩下巴，继续说道：

「最后一击当然是交给公主殿下来处理，但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对『远走高飞』的脚部动手脚？还有，身为渺小人类的我们，又怎么追上或阻拦能在陡峭山壁上滑顺移动的那只八脚怪物？不能绊住它的脚，公主殿下也没办法把炮口对准它啊。」

就在这时——

一名少女举起手来。

是一直保持沉默的普妲娜·海波尔。

「关于这点，我有个提议。」

「说吧。」

米莉亚点头，ELITE驾驶员接着说：

「听说在『山岳地带』藏了许多秘密隧道。堕天使市是『安全国』，山的另一头则是『战争国』。武器、毒品、赃款、珠宝……如果能经由秘密隧道将这些资物运送进出，就能够摆脱『追踪者』。」

「你是说走私用的人工隧道吧？那些天多是由芥末牛仔……也就是『资本企业』所挖掘。」

「没有『正统王国』的隧道吗？」

「我们青空巢穴占据东南方的商港，改造为资金来源。不管是武器还是人员，想运进多少就有多少，所以根本没必要发展隧道事业。」

米莉亚虽然嘴上这么说，似乎也开始打起如意算盘。

「话又说回来，北部山岳地带的秘密隧道多半是借镜于连接『资本企业』的『本国』和中美洲的毒品隧道吧。老实讲，由于只会害状况变得更复杂，我原本不想干涉那里，但目前看来似乎也没什么选择了。」

风险和获利两相衡量，看来最后是倾向利益那边了。

「根据未经证实的消息，整个山岳地带到处都是类似蚁穴的隧道。就算是人工挖掘的，应该也毫无窒碍能让轻型机车通过。只不过，就算这个消息货真价实，隧道也无疑是『资本企业』的生意重点区域，当然不可能让其他人轻易掌握全貌，而且现在才带测量机器入山也太花时间。」

「那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贺维亚皱起眉头问，比基尼长官不假思索地回答：

「就用堕天使市风格解决吧。逮住芥末牛仔的干部，问出所需情报。反正实际上是领税金的军人，用不着跟他们客气。我现在正好有个人选。」

米莉亚从填满墙壁的军用计算机当中选了一台进行操作，屏幕立刻跳出一份附属大头照的履历表。虽然资料多半是正确的，唯一问题大概是这些资料都不是本人填的吧。这是谍报部门收集的危险人物调查清单。

「乔治·科拉尔。男性，三十六岁。光在这个城市里登记于他名下的房子就有五间。是堕天使市西部金融区财大势大的芥末牛仔『前』干部。」

「前？」

库温瑟问，米莉亚愉快地笑着回答：

「他在先前我们夺回灯塔船的聚光透镜事件中被肃清了。严格说来，他还潜藏在这座城市。虽然现在只是一头被剥皮的可怜小羊，但他依然握有芥末牛仔的重要情报。与其在街上发动战争，袭击现役干部，去逮住这家伙应该轻松得多。走私隧道的正确位置图问他最适合了。」

「事不宜迟，继续浪费时间他就要被『资本企业』杀死了。死人无口，想绑架就快吧。」

没人对贺维亚的意见表示反对。

络绎不绝的脚步声往破烂摩铁的出口离去。

库温瑟则是看了一眼普妲娜。

「前辈，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在想，搭乘『远走高飞』上的ELITE不也跟你一样，是『信心组织』的人吗？你给我们提示真的好吗？」

闻言，普妲娜以彷佛想对某人吐口水的不屑表情说：

「哼，我才不想帮那种卑劣的家伙呢。」

5

堕天使市西部。

在这个无数高楼大厦林立的地区，一样也有垃圾堆积。例如某十字路口旁的垃圾场。那里堆积着大量在这个时代恐怕已经没有国家采用的黑色塑料袋，而一名落腮胡男正躺在里头。

他已失去过去的魄力与威严。就连一旁看着蓝天，两手拿着附天线的遥控器，似乎在玩遥控飞机的眼镜【遥控少女】，都对落腮胡男视若无睹。

一名「前」部下男子发现了他，傻眼地说：

「原来你还在西部啊。」

「少啰唆……这里是我的地区、我的粮仓、我的地盘。妈的，现在是谁在顶楼的泳池游泳？肯尼吗？还是罗伯？管他的，所有抢走我的东西的家伙，我全都要将他们打成蜂窝……」

这男人还能活到今天，或许就是多亏了这种意外性吧。好歹也是曾经拥有「干部」头衔的人物，没人想到居然会躲在垃圾堆里。

但也顶多如此。

只要修正印象，在分针转一圈之前他就会被芥末牛仔的军队发现，转两圈之前子弹就会陷入他的额头，等到转三圈的时候，尸体早已被丢进海里喂鱼了吧。

基于过去的情谊，「前」部下的男子奉劝他：

「早点离开这个城市比较好吧？」

「你瞧不起我吗？听好，我已经拟好『再起』计划了。我啊，绝对不会死在这种地方。因为现在还不是我该死的时候。啊啊，混账！首先要把枪弄到手。随便找个行人痛揍一顿，应该就能拿到手了吧？」

「只靠九厘米子弹能做什么？」

「有兴趣就跟我走，我会让你体验到只靠税金过活的军人绝对无法尝到的奢侈。喂〜〜！你们在找的乔治·科拉尔就在这里啊啊啊啊！有意见的话就放马过来啊〜〜〜〜！！！」

落腮胡男站在垃圾山顶对天吼叫。

「我这就来啦。」

贺维亚轻浮地响应，接着就用偷来的四轮驱动车冲进十字路口旁的垃圾山。

就像一道狂潮般全速冲刺。

磅——！随着惊人巨响，黑色垃圾袋堆成的小山有如保龄球的瓶子一般被撞飞四散。

位于顶点的王者之瓶——乔治·科拉尔的身体被撞上半空，接着四轮驱动车车顶响起砰咚声。一群看似【教育旅行学生】，排成两列很有规矩地准备走斑马线过马路的少年少女，不禁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一幕。

贺维亚情绪高昂。

「哈哈！没想到那个情报弱者数位暴露狂的智能型手机也能派上用场，一下子就发现了这个笨蛋！」

那位【身穿连身式比基尼的女大学生】露出吃惊的表情，装模作样地故意跌倒，想利用和地面的摩擦把身上的泳衣扯下来，很遗憾的是贺维亚现在没有闲情逸致去管这名暴露成癖的色情狂。反正想成只要透过网络，二十四小时都能瞻仰她的更衣场景，倒也不难释怀。

因为落在车顶的男人直接翻滚到车尾，跳了起来，他在柏油路面上着地后立刻拔腿就跑。

逃走了。

「咦咦？怎么回事，那家伙居然还活蹦乱跳！」

「你撞上的是垃圾山，又不是他本人！倒车倒车，直接撞断他腰部，只要没死都还能问得出话来！」

接获米莉亚大有问题的指令，在地上留下厚厚一层胎痕，贺维亚全速倒车。

吓了一跳的落腮胡男连忙转换方向，爬上建设中的大楼鹰架。

铿铿！金属倾轧声响起，同时传来沉重的冲击，四轮驱动车来不及捕食目标。

乔治·科拉尔继续攀爬鹰架。虽然是「前」干部，手脚却意外地利落。

「啊啊，车子开不上去！」

「我们也要爬上猴子山玩追逐战吗？麻烦死了！」

「不，『空中战』就交给新人吧。去换辆车，我们从地上追那家伙。看是要辅助或挡住去路，我们还有许多事可做。」

米莉亚一边向贺维亚说，一边又拿起无线电开口：

「就是这么一回事。普妲娜！用你自豪的越野机车追上他吧。」

才刚说完。

噗嗡！一阵排气声越过四轮驱动车。

不是从旁穿越。

越野机车利用上扬的坡道，彷佛马戏团表演般从地上跃起，飞越四轮驱动车的车顶，在建设中的大楼的鹰架上着地了。

「真厉害！再怎么说，好歹也是个ELITE驾驶员啊！」

「话说回来，库温瑟那家伙为什么一直黏在她的背后？」

「他自愿去当监视者的。多半是觉得放任她自由很可怕。也许他认为随时让复仇者待在看得见的范围内就能防止偷袭吧。」

建筑工地的鹰架很窄。

普妲娜以猛烈速度穿越两侧是大楼墙壁和铁架，左右只有五〇公分宽的板子。连代替楼梯斜放的长铁板，也毫不在乎地冲上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前辈，你为什么会在机车上？」

大约三层楼高。

甩掉汽车，松了一口气的乔治·科拉尔听到排气声回头，又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住。

但普妲娜·海波尔并不留情。

咚！

用安全行车的速度将伪装成黑帮分子的职业军人撞飞。

落腮胡男挥舞着手脚，对于不管过多久都还没受到坠楼的冲击感到疑问和恐惧。

因为他壮硕的身体被从鹰架撞飞出去，被抛出半空了。邋遢男子穿破防止掉落的网子，经减速后才落到地面。

普妲娜确认了这点，再度转下越野机车的油门，毫不犹豫地从大楼鹰架上纵身跃下。

总计三层楼的自由落体开始了。

乘风而行的库温瑟目击到同一高度有个紧贴着电线杆的【高处作业员】，背脊不禁发寒，重新体认到自己处于什么位置。

不同于单纯的加速，「坠落」的G力冲击胃部，让学生尖声大叫。

在地上痛苦打滚还爬不起身的乔治·科拉尔的头旁边，普妲娜让机车后轮精准着地。接着迅速转弯，用轻型机车前轮对准落腮胡男的头部，控制煞车，让轮胎和地面轻轻将他咬住。

如此一来，已和用枪口抵住额头没什么两样了。

少女冷酷地宣告：

「听从我们的要求，否则就让你的脑浆喷满地。」

「……」

哭丧脸的乔治·科拉尔，这时听到短促的两声喇叭。

一辆休旅车在他们身旁停车。

传来连续几次车门开关声，穿着比基尼与宽垮工作裤的女人走来，笑着对他说：

「这个城市到处都有『信心组织』派的警察，快把货物收进去吧……好啦，今天是否会变成漫长的一天，就端看你的忍耐力了喔，乔治·科拉尔『前』干部先生。」

「呜呜，混蛋……」

落腮胡男咒骂一声后，手脚发软，晕过去了。

看来距离他取回在堕天使市的明星地位还要很久吧。

6

休旅车在宽广的葡萄路上行驶，库温瑟、贺维亚、普妲娜、米莉亚四人互相报告事情经过。

「这是藏在他的领带夹上的微型芯片。果然被一脚踢出去的家伙没必要对组织尽忠就变成大嘴巴了。多亏于此，似乎也不必『穿着雨衣，一手拿着菜刀站在浴室』了。」

提供情报的乔治·科拉尔不在车内。

并不是额头被赏一颗子弹，被从车上抛出去了。

「你给他什么作为回报？」

「速成伪造ID卡和『资本企业』出品的手枪。ID卡过不了三天，很快就会失效，他应该打算在三天内干什么吧。反正芥末牛仔自家人内哄对我们有利，这样正好。」

抛下道德就能获得无限可能。

这就是堕天使市的好处。

总之这样一来，他们总算获得北部山岳地带的走私隧道网的正确分布图了。

能在山中抄快捷方式的话，库温瑟他们也有机会拦截在斜坡上高速移动的「远走高飞」。

就能向炸死无辜老百姓的疯狂第二世代报仇。

库温瑟调整无线电频道，发出讯息：

「芙萝蕾提雅少校，我们这边准备好了。公主殿下的状况如何？」

「我差点要把镇静剂偷偷掺进红茶了呢。如果让震怒的她立刻出击，搞不好真的会引发世界末日。换句话说，她的脑袋瓜沸腾了。一拿掉项圈的话，随时会冲出去咬人吧。但我不打算毫无对策就让她出击。有绊住那混蛋的具体方法了吗？』

「我们先见个面吧。」

『怎么了？太融入谍报部门，开始小心起窃听问题了？』

「（……不，不是这样的。）」

『（……怎么突然压低声音？）』

「（……该怎么说……简单说就是〜〜有个几乎像把我当杀父仇人的家伙就在身边，我不太想提出太聪明的点子〜〜好可怕啊〜〜的感觉。）」

『（……某种意义下，你真的过着很有谍报部门风格的日子呢，库温瑟。）』

库温瑟胆颤心惊地瞥向一旁身穿护士风绿色特殊驾驶服的少女，而她也正以感到狐疑的视线回望他。

7

堕天使市也有发祥于「岛国」的卡拉OK。

只不过，由于是具有适度防音设备的密室，又能以小时为单位租用，实际上清一色都是带着【只穿一件几近裸露的火辣洋装的阻街女郎】的客人在利用。

也因此，答应见面的芙萝蕾缇雅的心情非常差。

「库温瑟……这里没烟灰缸，你可以用双手服务一下吗？对，就是做出用手舀水的姿势。」

「您的压力似乎很大，来唱首歌消解一下嘛！这里好歹是卡拉OK啊！」

「为什么带我来这种简直像偷情小旅馆的地方……」

「如果有高级军官走进我们那间破烂摩铁，不就等于对大众宣传那是谍报部门的秘密基地了吗？隔天就会被火箭弹炸个精光了。」

附带一提，两侧房间已被装成其他顾客的「正统王国」护卫租用了，距离逃生门最近的暗巷里停着一辆防弹规格的SUV若无其事地待命。果然高级军官层级的警备体制就是不同。

芙萝蕾提雅提起水瓶，将汽水倒入杯子里，从盛满油腻料理的大盘子里用手指拈起一块炸鸡，接着说道：

「堕天使市这边打算怎么行动？」

「之前也有说过，我们取得『资本企业』的走私隧道网的正确分布图了。只要利用这个，就能出其不意突袭『远走高飞』。」

库温瑟征得许可之后，和长官一样把手伸向大盘子，拿起薯条放进嘴里。

洋葱圈似乎不受欢迎，两人都没碰。

「对手和公主殿下一样，都是采用静电式推进装置。只要活用这个弱点，就能设法绊住它的脚。」

「具体而言，你想怎么做？」

或许不怎么喜欢炸鸡的调味，一边在小碟子里沾上满满的美乃滋，芙萝蕾缇雅提出疑问。

例如说，有种通称「电暖地板」的巨大带电垫子，虽然需要消费大量电力，但能让扰乱并使机体浮起的静电阻止其行动。

只不过……

「这次的作战恐怕无法仰赖『电暖地板』那种大型系统。隧道是人工挖掘的，顶多能让轻型越野机车通过。原本就只是走私未登记枪枝或毒品用的，不能抱太大期待。」

库温瑟一口气抓了好几根薯条塞进嘴里，芙萝蕾缇雅喝了一口汽水，对他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山岳地带峰峰相连，交战区域广大。更何况对方也会注意底下吧。你有不会被各式感应器发现，又能确实拦阻的方法吗？」

「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不过我有一个计策。」

库温瑟这么说。

芙萝蕾缇雅咧嘴一笑催促道：

「说吧。」

「只要透过隧道，把能够扰乱它的静电装置并一口气散布到广范围的东西送到斜坡就好。」

「所以说，具体而言那是什么？不能用『电暖地板』不正是你自己说的？」

「隧道很狭窄，但只要输送的物质不是『固体』的话，就能一口气大量搬运。」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

芙萝蕾缇雅面露惊讶，库温瑟则将携带终端机放在桌上。

屏幕显示的是北部山岳地带的卫星空照图。

斜坡上有好几条彷佛将滑水道增粗数十倍的金属管线并列延伸。

「这里是水力发电厂……换句话说，这里有水坝。只要用大型泵浦从这里吸取大量的水，灌入蚁穴般的走私隧道就好。静电式推进系统无法直接越过河川或海洋，必须换装成海战用的浮体才行。只要让洪水在得意忘形的『远走高飞』脚底宛如喷水池般喷发出来，将斜坡整体变成巨大瀑布的话，就能阻断它的行动。」

「接下来，再让待在不会被卷入的位置的公主殿下用主炮对准它……」

「这边等于是在比速度。专采『逃亡战术』的『远走高飞』开第一炮之后，为了减轻重量，会将货柜型主炮切离。也就是说，我方没必要考虑回避问题。如果能抢在敌方发现状况不妙，想发出『白旗』信号前将它打穿的话就能获胜。」

虽然彻底只是纸上谈兵。

假如创造「瀑布」的谍报部门和公主殿下之间没有联络好，一切都会化作泡影，是一场很危险的赌注。

但是，浮现了具体轮廓也是事实。

能给牺牲许多老百姓的混蛋家伙反咬一口的机会。

「就交给您判断了。」

「废话，修护基地的司令是我啊。」

当然，假如由战地派遣留学生……也就是「平民」的库温瑟·柏波特吉之名提出报告的话，军方高层必定不会理睬吧。上次的「集体农庄」强夺计划可说是相当特殊的例子。

但是，如果是以芙萝蕾提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的名义就另当别论。

「能成为您的『参考』是我的荣幸。」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8

到了深夜，事态产生变化了。

北部山岳地带。在通往鞍部的弯曲山道途中有个小型休息区兼小卖店。这种地方之所以会设置这种彷佛高速公路上的休息站的设施，或许主要是为了服务水坝或天文台的员工吧。

虽然「堕天使市一到晚上就笼罩在浓雾之中」，但山岳地带倒不见得如此。由山上吹下来的冷风碰到温暖海水而形成浓雾，相反地，暖湿海风却吹不到山上。

坐在（一样是偷来的）古董车的引擎盖上，米莉亚·纽伯格透过无线电和某处进行联络。

为了赶走瞌睡虫，车内音响正以大音量播放地下电台。

『闪闪闪……闪亮时刻新闻「DJ刷碟风」！「资本企业」知名的「客套话」律师事务所因开设咨询窗口而引爆话题。该事务所最擅长处理家庭纠纷问题，目前在关于天资聪颖的小孩被绑架，贩卖给大公司，俗称「天才贩卖」的官司中百战百胜……』

库温瑟和贺维亚狼吞虎咽地将小卖店剩下的清蒸鸡肉和凉拌色拉意大利面塞进肚里。米莉亚对两人说：

「先出发的分队已控制了水力发电厂的水坝，接下来将进入大型泵浦设置作业。你们行动组换搭越野机车，准备上工了。」

「公主殿下的状况如何？」

「好评待命中。她上次在我们的谍报部门准备完成前就莽撞开战，所以这次整个人变得慎重许多。」

就这样，「正统王国」的士兵纷纷出发了。

他们在即使是深夜时段，也停着一定数量的车子或机车的「矿脉」般停车场中一边物色交通工具，一边闲扯：

「我说普妲娜啊，你不觉得在大半夜吃咖喱很伤胃吗？」

「我才想说呢，前辈。我简直无法相信你们居然把没加入八种以上香料的东西称之为饭。」

「光是在战争中能吃到味如橡皮擦的口粮以外的东西就够奢侈了。喂，库温瑟，这次你要搭谁的后座？」

「反正都得搂腰的话，当然是选女生啊。」

「前辈，这件事一点也不值得自豪。请去考驾照好吗？」

嘴上抱怨归抱怨，他们还是各自以利落的手法偷走机车。

虽说一想到「车主」在深夜时段被干走交通工具，被抛在荒郊野外实在很可怜，但是由钥匙孔的破坏痕迹看来，他们偷的原本就是赃车。换句话说，现任「车主」的不幸也只是自作自受。

「没女生陪伴的闷热夜晚真难受。我看我也去招『阻街女郎』算了。」

「劝你别想不开。你想想，一旦你身上的『贵族』血统莫名其妙地扩散出去的话，小心十几年后有人找你报仇喔。你想增添一出悬疑推理剧吗？」

「虽然脑子懂得这个道理，但是人嘛，总难免用下半身思考啊。尤其是看到对面有个欲火焚身的礼服女郎时。」

「那是伪娘吧？看骨盆的位置就知道了。」

噗噗！贺维亚夸张地将嘴里的东西喷了出来。无视于感到激烈后悔的恶友，库温瑟疑惑地望了一眼【礼服女郎】。在这样的山道上，他（？）究竟在做什么啊？

在得出答案前，米莉亚这么说道：

「我们运输组先搭联结车出发。不把大型泵浦之类的器材运到位不行。」

「了解。普妲娜，和联结车维持距离，别像是一起行动的样子。」

「先让几辆机车去探路吧。为防万一，顺便调查是否有埋伏。」

两辆机车先出发了。

接着是库温瑟他们目送几辆联结车，缓缓行驶出去。

再过一段时间，一边发出凶猛的排气声，谍报部门的行动组用偷来的机车，组成两列纵队越过鞍部。

一路上保持警戒，幸好没碰上明显的袭击或干扰。

虽然途中有听见响亮的枪声，但这在堕天使市并不算稀奇。逆向车道似乎有破烂拖吊车拖着赛车式样的高级车狂奔，为了解决这个伪装成道路服务的【偷车贼】，大量改造车展开一场飞车追逐战。

被库温瑟紧抓不放的普妲娜头也不回地对他说：

「放心吧，我没有感受到投向我们的尖锐『视线』。」

「『视线』？」

「『军事卫星』的监视主要集中在堕天使市市区，对山岳地带漠不关心。或许也因为如此，即使炸掉缆索列车也没人谴责。」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话。

库温瑟不知道她说的话有多少属实，但是他想，恐怕不是单纯夸大或自以为是。这名能把「视线恐惧症」转化成武器的少女，假如搭进OBJECT，不知会对公主殿下造成多大的威胁。

（……能事先封杀真是太好了。）

「前辈？」

「没事喔！普妲娜，你感受到我的热切视线，背脊兴奋得起鸡皮挖瘩了吗！」

过了不久，机车队抵达在山腰处的水力发电厂。

先行的米莉亚·纽伯格在停车场对他们招手。

「准备开始吧。按照库温瑟的提案进行。我们会先装设用来从水坝里抽水的泵浦，你们去走私隧道里设置管线。」

「了解。」

下了机车，库温瑟和贺维亚走向联结车货柜。

只是，一打开那扇金属制的门扉，贺维亚便皱紧了眉头。

「怎么回事？管子顶多只有一〇〇公尺耶，这样没办法把水送到山对面吧？」

「要运输大量输水管，就得派出大量联结车队。不知变通反而会打草惊蛇，被『信心组织』警戒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不然该怎么办？」

「我在分布图加上印记了。将有如蚁穴的隧道分成移动用和输水用。你们将输水用那边的所有分枝统统堵住，让它变成单行道。这样就能代替管线，让大量的水如山洪爆发般输送出去。」

库温瑟用拇指指向水力发电厂。

「堕天使市电力不是很不安定，经常停电吗？根据资料，电力公司虽然有打算增设涡轮，但因为种种理由，工程暂停了。大量快干水泥有如沙包般堆在这里，我们借这个来用吧。」

「好是好，只不过看你面不改色地接收民间物资，是也染上堕天使市的风格了吗？」

「你知道水泥也有保存期限吗？换句话说，那个本来就和超商便当一样必须处分掉。由别国的军队出钱帮忙处分，他们感谢都还来不及呢。」

「包括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借口的部分也很有堕天使市风格啊。所谓的环保终究只是各自表述。俗话说『别让笨蛋握有权力』，果真不假。」

笨蛋两人组一边闲扯，一边破坏发电厂旁的巨大仓库门锁，进入里面。堆积如山的快干水泥袋与米袋或面粉袋大小相差无几，却重得多了。

单单是第一包水泥就让库温瑟累垮了。

「库温瑟，你这笨蛋！难道你不知道病弱角色只限定千金小姐吗？」

「……什么跟什么嘛……我们是建造金字塔的奴隶吗……？」

外表看似瘦弱的普妲娜·海波尔一口气将三包水泥袋扛在肩上，从躺在地上呻吟的库温瑟身旁走过。

她一脸轻松地说：

「前辈，我处处在帮你，是否该来谈谈人情债的问题了？」

「别这样！被天才ELITE讨人情债的话，一辈子也还不完！」

连扛起水泥都办不到的库温瑟只能两手抓着水泥袋边角拖着走。

接着将水泥用绳索捆在机车后面。

能坐上座位的，当然只限会骑机车的人。

「……我看还是来谈谈人情债的问题吧。」

「呃，不，我不认为会不会骑机车是分辨能不能办事的男人的基准。就算会弹吉他也不受女生欢迎啊！」

放着说哭丧话的库温瑟不管，贺维亚和普妲娜骑着越野机车噗嗡噗嗡地冲进走私隧道。

库温瑟在车子引擎盖上摊开地图，以军用手电筒的亮光确认路径。米莉亚向他确认情况。

「还顺利吗？」

「嗯。如果计算正确，用大型泵浦抽水注入这里，水会从预定路径分散出去，最后另一边三座山的斜坡全部都会变成滑水道。只要能将『远走高飞』诱进陷阱，就能确实封住静电式推进装置。那家伙已经逃不了了。」

「我们这边无法确认另一头的状况，输水的时机就交由你们指示吧。」

「了解。」

贺维亚他们不到一小时就回来了。

「你这家伙……别人在挥汗进行土木作业时，你却和美女打情骂俏，到底是想多忠实于堕天使市风格啊！」

「我认为偷懒的人却过很爽是一种反社会行为。」

等所有先行的越野机车都回来之后，库温瑟和米莉亚他们用超过两公尺，直连巨型泵浦的塑料管将走私隧道的出入口完全封住。

米莉亚拍手招呼众人。

「那么，从另一条隧道前往山的另一头吧。第二回合要开始啦。」

「了解。嘿〜〜普妲娜，让我坐在女生屁股后面吧〜〜」

库温瑟说完就直接跳上普妲娜驾驶的越野机车后座。从研究怎么帅气地搭乘这点看来，他似乎很习惯当累赘男了。

在他身边，因为样样通、样样松而没办法和女生亲密接触的贺维亚露出恐怕真的必须去接受心理咨询的阴郁眼神叨念道：

「……我也干脆放弃驾照算了……」

「听好，贺维亚，激发保护欲的重点是『办不到』。『明明办得到却不做』的话根本没办法掳获女生的心喔。」

「前辈，我可以揍你吗？」

就这样，普妲娜和贺维亚的机车冲入隐藏于山道途中的移动用走私隧道。

隧道内部没有灯火，只能仰赖不踏实的车头灯。宽度不及两公尺，因为是人工挖掘，地面凹凸不平。基本上只是直接挖开，没有用柱子或水泥补强。

与其说就像是闹鬼地点的恐怖感，更接近云霄飞车的刺激感。

「好可怕的手工风格……简直就像暑假自由研究的创作物嘛。」

偶尔可见到类似水泥墙的东西，应该是贺维亚他们筑起的快干水泥墙吧。

只隔着薄薄的一片墙，另一边就是以数十吨为单位的水道。

共前进约七公里后，越野机车来到山的另一侧。

他们急踩煞车，从隧道出口眺望群山景色。

「公主殿下似乎已经出动了。」

跨在机车上的贺维亚这么说。

彷佛乌云从远处接近而来的低沉声音伴随回声响起。

是静电式推进装置。

「似乎很顺利地戳中马蜂窝嘛，最强的混蛋胆小鬼露脸了。」

彷佛猛兽利牙的的高耸山脉斜坡上，有一只巨大虫子斜斜地攀附在上头。

具有肥大的球体状本体加上八只脚及货柜型分离式主炮，是能耐得住核子攻击的害虫。

也是滥用「白旗」信号，为了确保射线，即使牺牲老百姓也不在乎的混球。

库温瑟咕噜地吞咽了口水，低声念出这只疯狂虫子的名字。

「『信心组织』第二世代，『远走高飞』……！」

9

但战场的主角毕竟是公主殿下和「贝比麦格农」。

因此，库温瑟他们一手拿着无线电，静心等候时机到来。

「……敌人开第一炮后会快速后退。因此，如果想要发动陷讲，必须尽可能拖延第一炮发射的时机，将对方引诱向前才行。别让对方逮到你，你要不断射击，逼『远走高飞』左闪右躲，同时还要逐渐后退。这么一来，那家伙就会朝我们这边接近。」

『我明白了，库温瑟。』

「因为对方有绝对能逃走的自信，行动自然会变得过于大胆。要让它得意忘形绝非难事。如果办得到，还可以故意在险坡上演出打滑的模样，那家伙就会轻易上钩了。」

『一边保持安全，故意刺激对方的「欲望」就好了吧，小菜一碟。』

在和公主殿下用无线电交谈的库温瑟旁，普妲娜一直静静地观察少年的侧脸。

决定战局，肩负起众人的性命，受大家寄望的ELITE驾驶员。

普妲娜本来也站在那个位置上。

「嗯？怎么了吗？」

「没事。」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黑夜的山中。

「贝比麦格农」发射的线圈主炮撕裂空气，超越音速，造成音爆现象，一瞬朝着「远走高飞」直奔而去。

以此为契机，「远走高飞」也展开行动了。

在陡峭斜坡上以小范围的圆周运动回避炮弹，接着直接一口气接近「贝比麦格农」方向。集束成蜂窝状的货柜型主炮群嘻叽喀叽地对准目标。

对方的得意招式是填满整个面的「主炮齐射」。

反过来说，在使出几乎可说仅限一次的攻击前，会一直保持战力。

……库温瑟他们原以为如此，但现在状况似乎和预想的不同。

磅锵！从「远走高飞」身上开始连续发出巨响。

不是「主炮齐射」，而是在OBJECT对OBJECT的战斗中起不了作用的小型轨道炮或雷射炮群。

「唔哇！」

「该死，他想破坏这座山吗！」

库温瑟赶紧缩起身体，在他头上……不，应该说山顶附近似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落石声。下方似乎有土石崩塌了，大量粉尘完全覆盖了地面。

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也不例外。

彷佛在玩溜滑梯一般，不，是整个斜坡都一起滑动般，大量土石崩塌落下了。由于崩塌的土石量太大，造成「贝比麦格农」行动迟钝。光停留在斜坡上就耗费所有力气，难以维持锐利的回避运动。

「不妙，公主殿下的脚步停住了！如果这时被对方接近，会被货柜型主炮打成蜂窝的！」

「可是我们也一筹莫展啊。就算主炮的机械臂被打断六只也无妨，即使球体状本体破裂，变得像是空罐也无妨，只要在最后的最后还能动，胜利就是我们的。必须让那家伙得意忘形起来，引诱它深入这里，否则的话我们无法使用陷阱！」

看到公主殿下陷入混乱，「远走高飞」急速接近而来。

进入货柜式主炮的射程了。

「喂！」

「还不够！它现在还在陷阱效果圈的外围，就算发动陷阱，它还来得及向后逃跑。必须引诱它进入效果圈的中央，让它不管往前后左右任何一边逃跑，都会被滑水道冲下来才行！」

公主殿下已经连演戏的从容也没有了。

见到她和崩塌土石辛苦搏斗的模样，「远走高飞」确信胜利已在自己手中。

继续前进。

总算将它逼到库温瑟他们所在的正下方的斜坡。

「好……」

学生拇指贴着无线电的按钮上。

简易信号直接连接到在山区另一侧待命的米莉亚·纽伯格那边。只要按一颗钮，就能起动水坝的巨型泵浦，以数十吨为单位的洪水将会把这边三座山的斜坡完全变成滑水道。

会缠住逃亡者的飞毛腿。

「好！米莉亚中尉！请动手吧！现在！」

喀叽，细微的按钮声响起。

随后，听见「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低沉鸣响，整座山开始颤动起来。照理说，库温瑟他们通过的走私隧道是移动用的，水不会流经这里。传到这里的是其他隧道的震动。

但是……

「喂，库温瑟，状况似乎怪怪的……」

「滑水道并没有完成。水没有从其他隧道的出口喷发出来。」

库温瑟惊讶地回头。

碎片开始从人工隧道的天花板劈啪劈啪地掉落。

「不妙……不妙！」

『库温瑟，可以说明一下状况吗？』

「『远走高飞』的炮击似乎造成人工隧道崩塌了！我们建造的速成管线充满裂痕，失去效用！公主殿下，快改变作战，现在立刻将主炮朝向我接下来说的坐标……！」

话还没说完，状况有了剧烈变化。

「等等，如果输水管线失去功效，从刚刚一直传来的震动又是从哪里来的？」

「……作战之所以失败，是因为水没有经过正确的路线。」

「该死。」

库温瑟的脸颊微颤。

「流向这条隧道了吗！」

什么反应也来不及。

大量洪水由山中往外喷出，毫不留情地将出口附近的库温瑟他们冲向半空。

10

比起当初的预定，喷出的水量肯定少了很多吧。

要用来阻拦OBJECT的脚步绝对不够。

但是，要冲走渺小的人类已经是过分充足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滚动，接着滑落。随着大量的土石瓦砾，库温瑟他们在巨大溜滑梯上无止尽地落下。

幸亏在山腰上被某物钩住了。

否则早就一头栽进悬崖底下了吧。

「该……死……怎么回事……」

身体几乎动弹不得的状态下，库温瑟勉强把手伸向无线电。只是不论怎么操作也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受到冲击还是沾到泥土，总之坏了。

（开什么玩笑……）

正上方的斜坡那处，「远走高飞」仍发出可怕的低沉声响不断移动中。

对方主打一击逃脱的战法。除了首要目标外，无暇注意其他对象。

（照这样下去会被它逃走，进入无意义的捉迷藏循环，公主殿下的精力将会被磨耗殆尽……无论如何，都得在今晚把它彻底击垮才行！）

抓住突出在泥泞斜坡上的断柱，库温瑟调整体势，转头观察四周，总算理解自己身处何处。

「缆索列车车站吗……」

「就是那个满载老百姓从『大屠杀』站出发，送往终点『天国』站的地方。事件之后暂停营运，所以目前站内没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他听见了恶友的声音。

库温瑟抱着柱子回头，同样满身泥泞的贺维亚就在他背后。

「普妲娜在哪里？」

「不知道。但是她穿的和公主殿下一样，是特殊驾驶服吧。应该没那么轻易挂掉。」

笨蛋两人组总之先从不安定的泥泞山坡走进半毁的车站内部。

总算能松一口气了，贺维亚问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该做的事还是一样。」

「滑水道作战？那个已经失败了吧！输水管道本身都崩塌了，我们什么也做不了啊！」

「……是吗？那倒不见得喔。」

「你想像『远走高飞』一样，不靠水流就引发土石崩塌吗？但那家伙在自己引发崩塌的斜坡上还不是能自由移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得先移动到能实行计策的位置才行……」

库温瑟打开军用手电筒照明，穿越倒塌的车站。

原本想找是否有修整过的登山步道，但就在离开车站前，某个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站务员办公室。」

「喂，我们去确认有没有地图吧。说不定能发现本地人才知道的官方地图未标示的小径。」

门早就坏了。

土石流似乎也冲进房间里。

到处都是泥巴，不过还是找到了几份资料。

「这是业务日志……？尺寸太小，应该不是。是私人的日记吗？不是站务员……缆索列车驾驶？原本预定在这里交换驾驶吗……」

「那种东西又不会有打倒怪物武器的必胜法。别浪费时间了，快找其他东西吧。」

「不，但是这个……」

快速翻了几页，库温瑟皱起眉头。

大半页面都沾染泥巴，无法翻开，但少数几页没问题。

上头写着：

『五月一日

那群人又来了。虽然拿人钱财，没资格多嘴，但老实讲他们造成麻烦了。真希望别在这里搞这些。』

『五月十三日

今天是实行日。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我不清楚，总之遵照指示做就对了。只要让无人搭乘的缆索列车出发就好，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

「……这是啥？」

拿人钱财。

实行日。

遵照指示。

让无人搭乘的缆索列车出发。

「喂，贺维亚。新闻是说缆索列车乘员乘客总计八九人全部罹难嘛。」

「喂喂，这该不会是……」

就在这时——

贺维亚的无线电传来友军的通信。

『前辈的无线电一直不通，请问他和你在一起吗？』

「普妲娜……？」

『我在底下。我找到很不得了的东西了。』

从普妲娜·海波尔的语气中感觉到轻微动摇。

『不对，或许该说「应该存在的事物却找不到」比较正确吧。』

「让我猜猜。」

库温瑟从旁插嘴：

「你想说的该不会是……事故现场找不到应该存在的遗体吧？」

11

普妲娜站在扭曲弯折的缆索列车用铁轨旁。

以军用手电筒照明，满地可见被破坏而失去联结的车辆。

明明是如此……

「是的，前辈说的没错。找不到应该存在的东西。」

那场「误射」是在今天中午发生的。假如罹难者遗体在车厢滚落中到处四散的话，一天两天之内不可能全部回收。

明明该是如此，却连一具遗体也没有。

甚至连血痕或遗留物品也见不到。

『这里本来就是「可疑的边界」。不管是「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任一边的调查团召开记者会，可信度都只有五成。即使主张罹难者消失了，找不到遗体，对立的那方必定会主张是对手夺走证据而陷入模糊地带……犯人多半是利用这种条件大胆地绑架人吧。』

「……那些预定搭乘缆索列车的民众去哪里了？」

『等等，先别急。部分计算机还在运作，说不定监视器有留下纪录。』

这时，普妲娜关掉军用手电筒。

屏住呼吸。

站在黑暗的谷底，她确信有人接近，眼神也锐利起来。

（……感觉得到「视线」。）

对方的视线朝四面八方张望。感觉上只是注意到这里有手电筒光芒发出，但不清这边有多少人在。不过如此而已吧。

那并非像是恶心地舔遍全身般，具体锁定在普妲娜身上的「视线」。

（对方只有一个人……应该是被派来「侦察」的……）

普妲娜躲在泥巴中前进，小心回避「视线」。

躲在横倒的缆索列车后方，绕到「视线」主人的背后。

之后用手背轻敲金属表面。

「！」

对方惊讶地回头，她立刻用军用手电筒的强光照射对方的眼睛。

趁着对方因为彷佛能刺穿大脑般的闪光而一瞬停止动作的机会，利用大容量电池的重量，将手电筒当成警棍，从侧面殴打对方的脸。

「某人」倒在土石上翻滚呻吟，普妲娜又连续殴打了好几次，使对方彻底失去意识。

接着翻找衣服内侧或口袋，将手机、钱包、身份证等等全部没收。

「……我发现一个『信心组织』的侦察兵。不是『迦楼罗』……更正，不是『远走高飞』的部队。我猜是潜伏于市内的『铬绿之刃』，也就是『信心组织』伪装的黑帮组织。」

普妲娜压低声音，对无线电说话。

虽然也有找到手枪，却是握柄内侧嵌入维修用芯片的类型。由于内藏GPS发信器，不使用工具无法取下，普妲娜只好放弃使用。

如果被发现发信器停止，「本队」很快也会察觉有异吧。

普妲娜毫不在乎地继续操作手机，搜寻内部的资料。

好歹也是谍报机关。如果是企业常用的密码锁或许还有办法，只是手机内部的资料全都加密了，无法破解。只不过从文件名中倒是发现几个令人在意的词语。

「舞王湿婆……？」

库温瑟和贺维亚在缆索列车站里操作仍在运作的计算机，调查监视器的纪录。

主要是想寻找「误射」前的影像。

「啊啊，该死……找到了。」

贺维亚呻吟般地说。

从低解析的影像中，见到几名蒙面男子在缆索列车的车站月台上行动。数十名似乎是一团旅客的人两手举高，被带出车站外。

然后，那台关键的缆索列车就在无人状态下出发了。

「好明目张胆的绑架啊。目的是什么……？有哪里接到吸了氦气变声的恐吓电话吗？」

蒙面男们恐怕不知道这段影像被拍下来了吧。

说不定，是被收买的站务员……不，是驾驶员为了「保险」起见，故意留下来没有消除的。

「注意蒙面人也没用，线索都被抹消了。话说回来，能知道被绑架的是什么人吗？小孩似乎特别多，影片中有露出脸孔，或许能当作提示吧？」

「没那么高性能的脸部辨识程序啦……啊，不，等等……」

「怎么了？」

「这些小鬼的胸口都别着相同徽章。能把这个扩大吗？」

「即使扩大也还是很模糊吧？」

库温瑟听从指示进行操作，贺维亚仔细观察，一语不发。

不久，「贵族」少爷开口：

「……我猜这些小鬼是『资本企业』的人。加州生化大学。鼓励跳级就读，是九岁、十岁就拿到博士学位的怪物在校内比比皆是的天才学校。只不过这里的学生学历虽高，社交性却近乎于零，所以在背后也被讥讽为『变态量产学校』。」

「为什么你这么清楚？你是天才少女控？」

「有近亲联姻习惯的『正统王国』的贵族发现家族特有的遗传性疾病并不稀奇。表面上没说出口，实际上很多人偷偷赞助这些稀有疾病的研究。」

「所以……」

「这些被绑架的不是普通小孩。全都是拥有生物化学相关博士学位的研究员。若真是如此，情况恐怕很不妙，这些小鬼的脑袋里说不定塞了和ELITE驾驶员有关的技术情报。」

「绑架的目的不是赎金吗……」

库温瑟咕噜地吞咽了口水。

「天才贩卖。绑架犯是打算将这些现在拥有才能，或是今后能崭露头角的孩子送进黑市里交易吗……？」

天才贩卖。

普妲娜·海波尔想起这个很不妙的词语。

主要是以「资本企业」的「安全国」为中心频频发生的组织性犯罪。绑架天资聪颖的小孩，利用DNA检查就算用本人的样本也不见得会百分之百符合的特性，靠着律师军团的舌灿莲花，让法院认证为「只是长得很相似的别人」，将之卖给将追求各种天分的大公司。

实际上，小时了了的孩子长大后是否真能发挥天分获得成功，主要和运气有关，但也有人认为这样反而是一种高风险、高回报的好投资。

（……这个事件也是这类「天才贩卖」之一吗……？）

观察散落四处的缆索列车车辆，普妲娜觉得自己的神经逐渐被怒气烧灼了。

「舞王湿婆」。

只从残留在「他们」手机的情报看来，这个词指着什么还不清楚。

（被绑架者是在「旅行」途中被本地的组织盯上了？或者说，连这整趟「旅行」的行程，也是绑架计划的一环……？）

虽然没有证据，普妲娜认为是后者。

在「资本企业」的「安全国」当中，为了对抗这类专门绑架天才的犯罪组织，校方会雇请专门的PMC，在上下学途中彻底防卫。但是，在来到缺乏护卫组织的其他国家时，就会有可乘之机。

现在想想，选择堕天使市近郊作为旅行场所这点就可说是十分不自然。相信是从容易绑架的地点中严选出来的观光地吧。

「前辈。」

思忖一番后，普妲娜把无线电凑近嘴旁。

「我将该名『侦察兵』击倒了。『本队』不久就会察觉这件事了吧。但反过来说，可推测『本队』应该还在这附近。只要调查那里，或许能直接攻击『天才贩卖』组织。」

『「本队」……？也就是说，那些从车站里被掳走的孩子还没运送出去吗？』

「单论可能性的话，是的。事实上，想将超过八十名人员偷偷运送出去本来就很不容易。他们会想躲起来等到天黑之后，趁大半夜再行动也很正常。」

『我知道了。话说回来，普妲娜，你现在身上没枪吧？我们立刻过去和你会合……』

「不。」

轰隆……！山脉又开始震荡了。

这个当下，「贝比麦格农」和「远走高飞」依然持续在险坡上战斗。既然奇袭战术失败了，位于主场的「远走高飞」必然会挟着优势追击「贝比麦格农」。

「前辈们请将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吧。无论如何，万一『贝比麦格农』被击倒，我们也无路可逃。即使将八十多名被绑架者全数救出，带着大批人马，想躲过OBJECT的传感器是不可能的。」

『普妲娜……』

「去吧。」

身穿绿色特殊驾驶服的少女明确谢绝好意。

她的视线凝视着黑暗说道：

「今天，这份功劳就让给你们了，前辈。」

12

在半毁的车站里，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急躁不安。

「库温瑟，来该怎么办嘛！」

「普妲娜的话也有道理。只要不解决『远走高飞』，就算救出人质也会被视为『正统王国』的同行者而被全部屠杀。最重要的是，我们并不清楚普妲娜的现在位置，像只无头苍蝇在广大的山区乱逛的话，什么也找不到！」

更何况，假如缆索列车事件是精心策划的绑架事件，「远走高飞」极有可能也参与其中。虽然无法确认是犯行主导者还是收贿办事，一旦发现情势不利，它必然会优先隐蔽证据。

「可恶，照这样看来，不尽速解决上面的问题不行。假如没有OBJECT的对空雷射，就能派直升机来救人了。」

虽然处处掣肘，若因此不敢行动的话，随着时间一秒秒流逝，状况只会变得更恶劣。

「不行动」便无法令事态好转。

「总之得先爬回上面才行……喂，库温瑟，你带那个干什么？」

「嗯？这是刚才的驾驶员的日记啊。」

「那种东西对现在的状况没有帮助吧！」

「不，这倒未必。」

「？」

两人冲出车站，选择相对平缓的路径登上斜坡。砰！轰！爆炸声断断续续响起。那是OBJECT的炮击。

只不过，并非来自「贝比麦格农」单方面的主炮攻击。

「……喂，情况似乎有点怪。」

贺维亚停下脚步。

他的个性中的胆小鬼部分……开始「正确地」对OBJECT显露出恐惧了。

「炮击并非只来自公主殿下，反而是『远走高飞』正在发动激烈的攻击……！」

「怎么可能？『远走高飞』使用的明明是可抛式分离型货柜主炮。一口气主炮齐射的话，现在应该只能夹着尾巴逃跑吧！」

13

事实上，在库温瑟他们从斜坡上滑落后，「贝比麦格农」和「远走高飞」仍在激烈缠斗中。

原本预定要使整整三座山脉变成巨大滑水道的妨碍作战失败了。

如此一来，擅长在陡坡上移动的「远走高飞」可说是压倒性有利。

一瞬间就移动到理想的射击位置上。

装设在机体前方的货柜式主炮发出咆啸。以猛烈的势头对前方扇形范围喷洒出线圈炮豪雨。

无数撕裂空气的巨响交杂融合在一起，变成尖锐的哨声震撼四周。

「贝比麦格农」的球体状本体表面被炮弹削切，产生大量橘色火花，七门主炮当中有两根被击中，扭曲断裂脱落了。

「唔……！」

但是，「贝比麦格农」尚未被击倒。

公主殿下尚未死心。

在绝望的状况下，公主殿下持续细腻地移动机体，在豪雨中以最小的动作回避致命伤。

对手的货柜式主炮几乎只能发射一次。

换句话说，即使我方陷入濒死状态，只要能撑过猛袭，就能展开反攻。

现在，这个时刻已经到来。

嘎咚！「远走高飞」机体前方的货柜式主炮脱落了。那是蜥蜴的尾巴。留下某种程度的残弹，利用昆虫型在战场上徘徊，暗示随时有与本体会合，与主炮齐射的可能性。当对手注意力集中在主炮上时，本体「远走高飞」便趁此机会逃之夭夭。这就是主炮的作用。

但是没有连接动力炉，只靠主炮的电力是不可能发射炮弹的。所以现在忽视它也没问题。

公主殿下让「贝比麦格农」一口气急加速。

咻！一瞬就接近到对手身旁。

相对地，「远走高飞」则是一边后退，一边以小型炮火连续射击山顶附近，一次又一次引发土石崩塌，想藉此来阻挠「贝比麦格农」的行动。

（土石的滑动很单纯。只要预测类型并修正的话，就能减少延迟的时间。）

紧咬不放。

紧追不舍。

在「远走高飞」跨越棱线，消失在山的另一头前，「贝比麦格农」总算滑进能确实杀死对手的距离和角度之中。

就在这时。

「远走高飞」八只脚中的前两只突然整个翻转过来。

彷佛天真的孩子拧转着昆虫的脚扯下的动作。

不，这么说并不对。

因为那根本不是「脚」。

前端附有炮口。

「『低稳定式电浆炮』……！『远走高飞』拥有两种主炮吗！」

公主殿下紧急进行回避运动，但终究来不及了。

「远走高飞」有几种理想的战术类型。

第一种是反复进行货柜式主炮齐射和脱离，不惜滥用「白旗」信号，也要安全而确实消耗敌机战力的战术。

除此之外——

第二种则是遇到早就预测到消耗战术的对手，在看到货柜式主炮切离后就放心接近时，以「第二种主炮」由正面极近距离将之击破的奇袭战术。

闪！！！

在极近距离下，低稳定式电浆炮的凄厉闪光朝着「贝比麦格农」袭击而来。

14

看到闪光如狂风暴雨般侵袭夜空，库温瑟和贺维亚全身冒出冷汗。

「可恶，电子模拟部门在干什么？和预测的性能完全不同嘛！」

「叹气也没用。不管状况如何，我们都要帮助公主殿下获得胜利！」

「但具体而言该怎么做？在陡坡上移动是敌方的专长；就算舍弃货柜，它也还藏有第二主炮！继续下去我们只会渐趋不利，公主殿下会因为磨耗过度而败亡！」

「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跟我来吧！」

在群山不断可怕震荡中，库温瑟他们一路登上斜坡。

轰隆！又传来新一波的震动。

或许是「远走高飞」用电浆式「第二主炮」让公主殿下受伤后，和一时切离的货柜型主炮再度会合，将剩余的线圈炮的残弹全数射出了吧。

「贝比麦格农」又被磨耗了多少？

它没事吗？

这场战争能活着回家吗？

贺维亚胆颤心惊地观察声音来源。相反地，学生对「远走高飞」瞧也不瞧一眼。他一边赶路，视线仍只专注于沾满泥巴的驾驶员日记。

「喂喂喂，你那么热心地阅读那个，到底能获得什么？你没看到有这么一头怪兽耸立在我们面前吗！」

「吵死了。喂，贺维亚，你的无线电给我吧。我的坏掉了，没办法用。」

「好是好，你有什么打算？」

「……我们的对手暗藏无数秘招，纵使确认目前所知的一切，也不见得能得知它的系统全貌。更何况公主殿下恐怕没办法撑到那个时候。因此，我们只能用强硬手段来改变现况了。」

「问题就是现在的我们到底还能做什么？利用走私隧道构筑的滑水道战术已经失败，那家伙即使在土石崩塌的斜坡上也能自由移动！这种状况下，你真的还有办法像创意料理一样，三两下就端出击破方法？」

「我说过好几次了，这个正是关键啊。」

库温瑟说完，轻摇沾满泥巴的日记。

对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贺维亚，库温瑟如此说：

「我要用他们留下的东西来打击他们。」

15

『比方说，有些人全身都能感应光线。也有实验纪录指出，对膝盖后面照射强光，能调整起床时间。人即使闭上双眼，也能靠全身来感觉微弱光线。假如好好锻炼的话，或许就能应用于对抗来自全方位的袭击。』

普妲娜想起检查过她身体的「巫医」的话。

『但是你的情况和这些似乎不一样。能直接感觉到来自他人「视线」的处理程序上有太多谜团。完全同型摄影机排成一列，能正确地猜中哪一台正在进行摄影根本就像超能力。啊啊，这是多么令人深感兴趣的事例啊。』

连拥有这项能力的少女自己，也不明白个中结构。

但是她很清楚，这项能力无疑能成为ELITE的强力武器。

「……」

在近乎黑暗的谷底，普妲娜缓缓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某种蜿蜒，且不可视的压力。类似粗鲁地摇晃手电筒的感觉。推测其位置与方向，普妲娜再度睁开眼睛，小心避开每一道视线前进。

没有落石防护措施的谷底躺着好几颗大石头，也停了几辆疑似军方的帆布篷卡车。似乎撞到硬岩而爆胎所以被弃置了。车内没半个人，被「天才贩卖」集团掳走的孩子们也没被塞在货斗中。此外则有许多泡到泥水的散弹枪或轻机枪被抛在现场，也许离开时很匆忙，没时间一一破坏吧。

（对方之所以仍未离开这里，是因为卡车爆胎了吗……？）

普妲娜穿过视线的缝隙继续前进。

「视线」的数量不少，当中唯有一道具有不同色彩。

普妲娜无声无息走到在恐惧情感中颤抖的「视线」背后，一手绕过对象的脖子。

那是一名十岁前后的男孩。

「嗯唔！」

「安静。」

普妲娜小声警告，然后将他拖进卡车背后。

把男孩身体转个一圈，从正面注视他，普妲娜竖起食指，贴在自己的嘴唇上。

把嘴凑到他耳旁，轻声细语问他：

「你是『缆索列车』上的孩子吗？」

「……」

男孩连点好几次头。

「其他人已经离开了。」

「离开？」

「『星星』……大家都搭进『星星』里了。但我还是觉得这么做不太好，所以在紧要关头逃了出来。」

「『星星』……？」

普妲娜原本认为这是歹徒用来哄骗小孩们搭上车子或飞机的谎言……随即自我否定。这群孩子年纪虽小，却是已取得博士学位的天才。平时就周旋在大人世界里的「眼神冰冷的孩子们」，不可能天真到会相信这种谎言。

所以说，这是一种暗喻吧。

重要的是，被绑架的孩童们被分成两组了，在这里的和不在这里的。

「有其他孩子和你一样逃出来的吗？」

「没有。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搭上『星星』了，明明根本没人看过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

原本散漫飘动的「视线」彷佛被磁铁吸附的铁砂般，变得具有方向性。普妲娜感到背脊一阵发凉的瞬间，「视线」集中在卡车外面了。

影子或是脚印，总之似乎被发现了「什么」。

为了确认，有人绕到后面来了。

不能继续浪费时间。

普妲娜弯着身子，把手放在男孩的肩上。从正面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听好。你现在直接往后跑。往这辆卡车的正后方直线奔跑的话，暂时能够躲开搜索者的视线。别管地形高低，即使得爬上山丘也要直线奔跑。」

「咦？可是……」

「然后。」

不让男孩有提出质疑的时间，普妲娜的手从在他肩膀上移开，由形似绿色护士服的特殊驾驶服中，取出以自黏胶带固定的卡片大小的火器。

是只限一发的信号弹。

「利用这个，能发射紧急出动信号，呼叫不同于铬绿之刃，直属OBJECT的『信心组织』的海军特种部队……『白立领』。我想，『少校』率领的部队应该还没被『污染』。你往前跑了一〇〇公尺……更正，二〇〇公尺左右时，就将这个朝正上方扣下扳机。军事卫星就会捕捉到闪光信号，『白立领』很快就会来救你了。」

「大姐姐，你不逃吗？」

「我……」

阻挡去路的是「信心组织」的谍报机关伪装而成的黑帮——铬绿之刃；随后将会赶到的，则是「信心组织」海军所属特种部队，别名「白立领」的「白三叶草」部队。身为逃犯的普妲娜等于是自己创造四面楚歌的状况。

但普妲娜不让心思显露在表情上，如此回答：

「……我还有要做的事，所以你先走吧。然后，如果被问到在这里发生的事，就诚实回答。隐瞒不会带来好的结果，懂了吗？」

「嗯……」

暂时考虑了一下，不久，男孩用他小小的手指抚摸信号弹发射器。

并握住握柄。

「真的没问题吗？」

带着胆怯心情，男孩问：

「大姐姐，你真的很安全吗？」

普妲娜没有回答，而是轻抚男孩的头发。

她从卡车货斗上取出泵动式榴弹炮，语气尖锐地说：

「快走吧，快去！」

彷佛被声音推了一把，男孩离开卡车。

被脚步声所吸引，无数「视线」集中在这里。

但是，肩膀扛着溜弹炮的普妲娜彷佛要遮蔽「视线」般，自己从卡车背后现身了。

『普妲娜，普妲娜！我听库温瑟说明状况了。虽然目前走私隧道崩落，到处进水，我接下来会搜寻是否有路径能派兵前往谷底，你能撑到那时候吗？』

米莉亚透过无线电和普妲娜联络，但普妲娜并不在乎。

「没有必要。在你们抵达前，我会把全部都解决。」

『等等，ELITE应该是聪明而干净地支配战争的钢铁女王吧？』

咻砰！类似香槟软木塞拔起的声音在从背后炸裂了。

射向正上方的信号弹因焰色反应呈现红色光芒。背对那道光，普妲娜·海波尔平静回答：

「至少今天不是。」

轰隆！

少女扣下食指，爆裂物就一个接一个击倒伪装成黑帮的谍报员。

开战时刻到来。

16

「正统王国」称之为「远走高飞」。

「信心组织」称之为「迦楼罗」。

身为第二世代OBJECT的ELITE驾驶员的这名男子，在受到完全防护的驾驶舱内焦躁不堪。虽然他攀附在陡坡上彻底耍弄敌机，但反过来说，即使做出如此多攻击，也无法给予致命性打击。

一时分离的货柜式线圈主炮由管状机械手拾起，重新与本体结合。

经过第二次齐射后，残弹终于归零了。虽然将主炮抛下也无妨，可以的话，还是想尽量减少机密泄漏的可能性。

伪装成两只前脚的低稳定式电浆主炮毕竟只是「近距离奇袭用」。再怎么说，威力还是比主力的货柜式线圈炮差，被勉强躲开首击的话，恐怕不再有机会给予重击。

该开溜了。

以「远走高飞」而言，一次战斗纠缠十分钟以上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敌机受损严重，就算抱着货柜型主炮也能轻易逃脱吧。

他的脑中浮现和修护基地区的的通信线路。只要输入简易号码，基地司令官立刻会发出「白旗」信号。随时都能准备开溜。

但是……

『……沙沙……沙沙沙沙！嗨……沙沙……听见了吗？你这混蛋……沙沙！』

「……？」

突然有无线电插播进来了。

是只有粗糙加密的脆弱通讯电波。

不是「信心组织」式的。多半是来自敌方「正统王国」的通讯吧。

『你们真过分啊。为了「天才贩卖」的生意，居然收买缆索列车驾驶员，绑架出国旅游的孩子，把罪证强加在我们身上。反正不管我们抓到什么证据，在双方发言人的唇枪舌战中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所以放心了吗？……你真以为这么简单就能解决事情？』

透过OBJECT的大规模通信设备，男子立刻对电波所在位置进行反追踪。

在空无一物的山中，想找出器材位置并非难事。

『我们已经拿到驾驶员的日记了，也找到作为保险而留下的监视器的纪录。你们干了什么，我们完全了如指掌。接下来只要依照正常程序公布，你们的罪行就会曝光。』

「既然缆索列车没有载人，不就代表我什么人也没杀吗？」

『开什么玩笑。我确认过车辆状况了，那种车辆无法无人行驶。孩子们是商品所以得救了，但你却连同车辆炸死驾驶

员。你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哼，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收了我们的贿赂。」

『但为了封口而杀了他的你们更没资格批评。追根究底，要不是你们先提出来，驾驶员也不会干出坏事。你知道吗？被你杀死的那个男人，是为了寻找某日突然失踪的女儿才答应和你们合作的。他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揪出你们的尾巴。』

「……」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们必须付出代价。你已经无法阻止我们了。你就躲在能耐得住核子攻击的小房间里，心惊胆跳地等候盖子被撬开的那一刻吧，大坏蛋。』

这时，ELITE驾驶员嘴角狰狞地上扬了。

探测完毕。

直线距离约三〇〇公尺，山岳的上半部，某座岩石堆的背后。男子立刻对准目标，正确地朝电波发信地点发射出低稳定式电浆炮。

闪！！！

一瞬间，整座斜坡沸腾，连同电波发讯者一起蒸发了。

17

普妲娜·海波尔手中握着的是泵动式榴弹炮。

外型类似「枪管加粗的散弹枪」。炮管下方附有前握把，只要将握把向后滑动，便能装填榴弹，扣下扳机就可以发射出去。射出物并非子弹，而是有如罐装咖啡大小的爆裂物，在着弹的同时炸裂开来，放射出碎片，使直径一〇公尺内化为完全杀伤范围。

喀铿！喀铿！

每射一发，就有轻装士兵被炸上天，连军用卡车都冒出火舌翻倒在地。其压制力与普通枪械天差地远。即使对手躲在岩石背后，只要将榴弹抛射到后方，整个「面」的破坏力就会将目标变成绞肉。

「普妲娜，你这个……背叛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满脸是血的某人大叫。

多把手枪、冲锋枪的扳机同时被扣下。

砰砰砰！响亮的枪声连续响起，却无法命中普妲娜。她没有躲在掩体背后，而是以彷佛新体操或花式溜冰般的动作在空中转身，闪躲一切射线。

不，正确而言，她所掌握的并非射线。

而是持枪者所发出的「视线」。

反击的爆裂物被射出。

再度产生一波波小规模爆炸，遮蔽了惨叫，收割了生命。

（……在信号弹的闪光被「信心组织」本队发现，派士兵过来之前，最快也要十分钟。在这段时间内不能让他们通过这里。）

躲在黑烟之中，普妲娜将榴弹从抛壳口中装填进去。

滑动前握把，将炮口对准过去的友军。

沿着谷底吹来的风扫去黑烟。

「视线」再度同时集中在普妲娜身上。比刚才猛烈一倍有余的子弹再度袭来。

不管是什么人发射的，子弹就是子弹。

普妲娜一边使用泵动式榴弹炮反击，不停扭转身体回避「视线」，但数量实在太多了。

咚！砰！伴随响売的枪声，在普妲娜的肋骨到肚脐上方一带造成一阵沉重冲击。

「哈……哈哈！你这个……不要脸的……！」

「！」

咬紧牙关忍耐。

身体凹成「く」字形的普妲娜扣下扳机，将夸耀胜利的某人炸成粉碎。

ELITE驾驶员的特殊驾驶服不仅能对应全天候、全环境，还具有高度防弹、防刃性能。若只是使用九厘米手枪弹的冲锋枪，只要不直接命中额头，是无法造成致命伤的。

然而，性能也不像电影或影集那么夸张。

（好痛……！内脏似乎在哀号了。如果同一个地方再中个五六发就不妙了……！）

子弹难以贯通特殊驾驶服，但也顶多如此。中弹一样会对身体造成强烈冲击。连续受到冲击的话，恐怕会造成骨折或内脏受损。

最可怕的是，若因伤害而使回避动作停下来的话，更有可能遭枪林弹雨洗礼。

会变得无法将能精密地感觉到来自他人的「视线」的视线恐惧症转化为攻击。

（没有退路。我必须忍着痛苦，击倒敌人，才能使对准我的子弹减少！）

普妲娜继续扣下榴弹炮的扳机。

场面从原先的回避与攻击，变成几乎是一拳换一拳的互殴情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着凄厉的吼叫，普妲娜以为自己能确实地逐渐削减铬绿之刃的人员。

原以为如此。

但是……

轰轰！

位于远处的军用卡车突然大幅晃动一下，某种物体从货斗上降落地面。

由复合装甲所构成的庞然巨物。

却和人类一样拥有手脚，持用武器。

「强化……服？」

轻装谍报员只要能争取它的起动时间便已足够。

普妲娜轻轻咂嘴，扣下泵动式榴弹炮的扳机。然而，即使被罐装咖啡大小的爆裂物直击，强化服的装甲也依然完好如初。

在普妲娜的面前，强化服慢条斯理地拉了一下重机关枪的拉柄。

子弹已经上膛。

枪口对准了普妲娜。

面对那种拥有足以将防弹车打穿成两半的强大破坏力的武器，只凭特殊驾驶服的防弹性能，恐怕她在一瞬就会化为一滩肉泥。

「————！！？」

普妲娜首次躲进军用卡车背后。

枪弹风暴紧接着袭来，整座卡车冒着熊熊烈火炸毁了。

18

「远走高飞」一副想踩扁讨厌虫子的模样，一炮将山上的岩石堆连同斜坡炸掉了。

现在已经侦测不到无线电波。

那个义正词严指责ELITE驾驶员的士兵被轰得连尸骨也不留了。

「……你以为是如此吗，大笨蛋？」

库温瑟躲在距离爆炸地点遥远的另一个斜坡上，轻轻地笑了。

他利用携带式终端机和发射「容易侦测的电波」的无线电联机。「远走高飞」攻击的是作为通信中继器的贺维亚的无线电。无线电和终端机之间使用不同系统的雷射通讯，因此不会被同时侦测到。

喂喂喂，虽然你骗过敌人的眼睛，但接下来该怎么做？对手以为杀死我们而疏忽大意的话，或许是偷袭的好机会。但是对手又快又重，还极端又坚硬！但我们什么对策也没有吧！」

「没必要考虑对策。」

相对于贺维亚的急躁，库温瑟却显得一脸轻松。

「因为早就结束了。」

「咦？」

贺维亚表示疑惑，与此同时……

轰隆！

山的斜坡突然整片陷落。不同于刚才的土石崩落，是更广范围的山崩。连同炮击的「远走高飞」也一并卷入，近乎整座山的斜坡整个往下偏移。

「那……那是怎么回事！」

「提示一，这一带的山脉之中有『资本企业』的走私随道，彷佛蚁穴一般四通八达。我们想利用隧道作为输水管线却失败了。你想，那些水到哪去了？无路可去的丰沛水量，会渗透入土石之中。」

库温瑟竖起第二根手指。

「提示二，『安全国』的都市曾经发生过远超过山丘原本的结构强度的大规模土石崩落灾害——深层崩坏。原因是短暂密集的豪雨积存在山中，一口气超过地下储水量的极限，使得整个斜坡产生大规模走山现象。」

「慢着，难道说……！」

「提示三。」

库温瑟将竖起的第三根手指往下掰，握起拳头。

如此宣言：

「你想想，山坡地底下蓄积了满满的水量，却有个笨蛋开炮给予致命一击的话，接下来会有什么事情等着他？」

嘶唰！！！大量崩塌的沙土将「远走高飞」一起带往谷底。「远走高飞」驱使八只脚……不对，扣除主炮伪装的两只脚，应该是六只吧。总之「远走高飞」使特化为陡坡攀爬的静电式推进装置全力运作，试图留在原地。

「喂喂，怎么回事？那只混蛋害虫居然开始滑落了！」

「当然啊，深层崩坏并非干巴巴的土石崩落。我不是说过？整座山湛满了水，变成混合大量泥浆的土石流。拿水没辙的静电式推进装置当然会失去效用！」

因此——

库温瑟只要引诱敌人朝自己脚边发射一炮就够了。

所以库温瑟需要能让ELITE驾驶员错认目标的无线电，以及能使他失去冷静判断力的材料。

即使那是早已不在人世的某人所留下的日记也一样。

「看不起一般人吗？打败你的正是被你杀死的缆索列车驾驶员。」

「远走高飞」已经放弃停留在原地，改成想办法在滑落谷底的过程中稳定姿势。

然而，即使这么做也已经来不及。

摇摇晃晃地，「远走高飞」失去了平衡。

「好好品尝战败吃土的滋味吧！」

一旦失去平衡，接下来就难以控制了。

就像坡道上滚动的雪球，再也停不下来。连同主炮和机械脚一起卷入滚动中，全身装备被自身重量压扁、碾碎。转眼间，高山的王者就这样坠落谷底。

不只是七门主炮，连球体状本体都发出橙色炽热光芒的「贝比麦格农」，将剩余的炮口朝着谷底。

但是她没有进行攻击。

猜测到公主殿下的想法，笨蛋两人组说：

「吶，你想，驾驶舱里的家伙还有呼吸吗？」

「来赌吧。我出一百欧元，赌他死定了。」

19

普妲娜像是被人重殴一拳般被炸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之后，重新举起紧抓不放的泵动式榴弹炮，以卧射姿势瞄准强化服。

只不过，她并不直接攻击强化服。

只凭榴弹无法打穿对手的装甲。

目标是强化服旁边的军用卡车。普妲娜对准了货斗载满大量武器弹药的那辆车，毫不留情地将爆裂物射入。

轰！引发剧烈爆炸。

连有一段距离的普妲娜，也感受到皮肤有烧灼般的刺痛。

（总算……）

勉强爬起身的瞬间，普妲娜·海波尔的表情僵住了。

强化服的确仰躺倒地了。

但是动作却没有停止。它以僵硬的动作缓缓爬起。自豪的重机关枪枪管似乎弯折了，并没有拾起。

它直接朝着褐肤少女冲刺而来！

「……！」

普妲娜立刻重新举起榴弹炮，攻击强化服脚边。趁对手站不稳的瞬间，又引爆另一辆军用卡车，但火力仍然不足，连使之倒地都办不到。普妲娜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强化服接近，身体被它的巨大手部抓起，被类似拆大楼的工程怪手般的手指握紧。

「啊，唔唔……啊！」

『我为你感到可惜，普妲娜。』

某人特地透过扩音喇叭对她说：

『我没办法成为ELITE，所以我其实对你有所憧憬。也因此，看到你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我感到十分痛心。』

「哈……哈……」

普妲娜想回答，但肋骨吱嘎作响，横隔膜堵塞，连呼吸都有困难。

但也因此……

强化服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注意到「末日」由背后袭来。

轰！

冲入谷底的大量土石流从背后吞没了强化服。

黄褐混浊的水和大量淤泥冲走了一切。

谷底的岩石块或军用卡车毫无招架之力地被以猛烈速度冲走。强化服也不例外。一瞬就被冲倒，之后只能在水中随波逐流。

不久，强化服的搭乘者将会发现一件事。

原本握住某人的手，不知不觉间松开了。

但即使发现这件事也没意义，因为在分不清上下的洪流中，渺小的人型武器宛如掉进排水沟中的昆虫一般，毫无抗拒之力地被冲刷而去。

20

「信心组织」的军事卫星确认信号弹的光信号类型为友军所发出后，十三分钟内，一批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抵达山岳地带谷底。

是白三叶草部队。

别名「白立领」的他们是海军所属的特种部队。可能有人以为他们不擅长山岳战……或者说，甚至连穿迷彩服短兵交接也不怎么熟悉，其实并非如此。白三叶草部队的陆战实力，恐怕连专门负责登陆作战的陆战队员都能匹敌。

虽然现在是半夜，穿着纯白色的军服还是很容易被发现，因此他们罩了一件黑外套，从运输直升机上利用绳索降落。

「普妲娜的信号是从这里发出的。」

令他们吃惊的是，整座山发生深层崩坏，大量土石流将谷底变成浊流。

「白三叶草」部队在谷底上方不远处的小山丘旁发现了一名男孩。

拿在少年手上的，是他们很熟悉的物品。

「是发配给ELITE的信号弹。推测是配给给逃亡中的普妲娜·海波尔的物品。她为了讨吉利，随身携带旧式信号弹。」

「……既然如此，这是什么状况？」

白三叶草部队的精锐士兵望向男孩。

他遵守了约定。

把他听来的事一五一十地，诚实地说了出来。

「大家都被冲进河里，消失不见了。」

21

临时河川夹带大量土石的浊流最下游，传来某种啪嚓啪嚓打水声。

是普妲娜·海波尔在水中用双手使劲摆脱某物的声音。

「哈啊……哈啊……呜，咳呵，咳呵！」

她吐出喝进嘴里的泥水，调整呼吸。

翻个身，躺在地上，仰望夜空。

接下来该怎么办？

褐肤少女目前有几个选择。

寻找联络手段或交通方式，回到破烂摩铁再和自称青空巢穴的「正统王国」谍报部门会合。

或者，假装被浊流吞没死亡，逃离「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双方的监视。

……不管怎么努力，第二世代「辩才天女」都不可能回来了。但是，夺走她的机体的人，是目前一起行动的「正统王国」的事实也没有变化。

假如对他们反咬一口，普妲娜将会失去后盾。同时被两大世界势力追缉会有什么结局等候着她，可说是不言而喻。

应该顺从苟活？

还是反叛而死？

普妲娜慎重地思考未来，突然间，有人打断了她的思索。

一张熟悉的脸孔出现在仰躺的她的视野里。

「太好了，你还活着。」

是米莉亚·纽伯格。

她露齿一笑，朝普妲娜伸出手。

「姑且不论过程，你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才。在这里失去太可惜了。」

「……」

直到刚才为止，包括军事卫星，普妲娜并没有感觉到「视线」。

她是怎么发现被浊流吞没的普妲娜的？

只不过现在的普妲娜已经没有力气思考这件事。

同时，她也失去选择未来的机会。

「『远走高飞』的机能停止了。ELITE驾驶员多半在驾驶舱内变得像是被丢进果汁机里的蕃茄了，接下来就交给技术部门处理。他们应该会在动力炉的自爆功能是否仍在运作的担忧中拆解零件带回去分析吧。」

抓着米莉亚的手，普妲娜摇摇晃晃地起身。

一旁停着米莉亚的机车（当然也是赃物），两人一起走向那里。

普妲娜搭上后座，从后方抱紧长官，机车便凶猛地冲了出去。

「呼，工作总算告一段落。我承认堕天使市是个烂都市，但是能在任务中能吃到肥皂般的口粮以外的食物真的是一大优点。今天要喝个痛快喔〜〜！」

「……哪里是今天？月亮已经越过头顶，早就换日了。」

「我的意思就是要一路喝到明天换日啊。短期之间解决两OBJECT，两架耶！还不是击破，而是掳获。由于我们是谍报部门，不会获颁会让胸口变得引人注目的勋章。但光论对『正统王国』的贡献度，几乎是能在学校树立铜像的等级吧。多少放纵一点也没人会说话啦。」

「……」

她所谓的两大战果之中，也包含了普妲娜的「辩才天女」。

褐肤少女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齿，这时，她听到一道小小的噪声。

『沙……沙沙……』

声音来自米莉亚挂在一边耳朵上的麦克风。

她接着听见在山中分开的库温瑟和贺维亚的声音。

「我找到普妲娜了。我会亲自送她回城，你们先去店里吧。或许店员看你们满身泥巴会摆出臭脸，但在知道我们是来大吃大喝大量消费的上等客户后，相信会立刻会敞开双手欢迎的。」

『咦？普妲娜那家伙没逃吗？真教人意外。』

『由此看来，不管她心中作何感想，都表示她已经决定投靠我们了吧。』

或许是以为透过耳麦不会被普妲娜听到吧。

笨蛋两人组并没有发现，环抱米莉亚，并贴在她背上的普妲娜其实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不管如何，考虑到她现在的处境，除此之外也别无活路了，这么做很正常。」

『听到她说的了吗，库温瑟？普妲娜不再是抱着玉碎决心等着复仇的跟踪狂少女了。你总算能从在棉被里发抖的日子解脱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一想到假如那场行动是基于我的提案实行的事露馅，我就担心得吃不下饭呢，真的。』

宁静的怒火燃烧起来。

普妲娜不被任何人察觉地，在长官的背上悄悄咬着下唇。

然后在心中低语。

用不着你们讲，这点道理我当然知道。

带有铁锈味的复仇滋味逐渐在嘴里扩展开来。

她的故事依旧尚未完结。

第九卷 零下一九五度的救赎 第三章 腐朽溃烂的信仰>>堕天使市扫海战

1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坐在印度洋上待命的大舰一艘小型航母的军官休息室里，嘴上叼着细长烟管。

她正在综合堕天使市的情势与潜伏于当地的谍报部门的报告，分析下一步战略。

当地发生疑似掳走天资聪颖的孩子，将之贩卖给企业或研究所的「天才贩卖」案件。

虽然谍报部门击破了疑似有参与计划的「远走高飞」，但没有任何确切证据显示该ELITE就是首谋者，也无法保证该集团所有成员都阵亡了。

在「信心组织」的亡命ELITE普妲娜·海波尔的报告中发现如下的字眼——

大部分的孩子都被送往外地了。

星星。

舞王湿婆。

「只凭这些实在看不出关联……」

边吐出芬芳甘甜的烟雾，芙萝蕾缇雅喃喃地说。

笔电屏幕显示的地图，一口气从堕天使市放大到全世界。到处都标记了红色「×」记号。

那并不是战火的位置。

所显示的地点均是被分类为「安全国」的大都市。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各大势力的都市持续发生失踪事件。而且失踪者都并非一般人，举凡生物化学、机械工程学、低温化学、航空物理学、极限环境研究……各个都是拥有卓越才华，在各自的研究领域中担任领头羊的天才。

被害者遍布男女老幼。

库温瑟他们所提及的「天才贩卖」只限定「天资聪颖的孩童」，因此似乎又与被害者包括已在第一线获得稳固地位的老人的这一连串事件有所不同。

（这么看来，缆索列车事件乍看类似「资本企业」式的「天才贩卖」，结构上恐怕是截然不同的事件吧。这次绑架对象只是凑巧很年轻，他们的目标说不定连壮年或老年人也照单全收。）

不仅如此。

失踪的天才是各领域的专家，如果将他们的专攻领域拼凑起来，会发现集中在某个范围。

换言之……

「几乎都与太空科学有关……『星星』吗？」

芙萝蕾缇雅低声嘟囔。

她想起堕天使市的历史。目前这里虽然是以OBJECT的建造、修护基地为主的都市，而以此为名义发放的大量补助金和潜伏市区的难以数计的谍报员，造成治安严重败坏。但是，这个城市当初被开发的目的是……

（……记得是大规模火箭发射基地。只不过他们原本想从「资本企业」输入质量加速器的计划，因为产生问题而取消，只好大幅度转换跑道，变成现在的模样。）

根据普妲娜·海波尔的报告，一名被绑架的孩子这么说：「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搭上『星星』了。」

「……」

毋庸置疑地，假如有未确认的火箭或航天飞机发射升空，不可能没被「正统王国」军的监视网发现。若是无识别号的雷射光点，被OBJECT的对空雷射炮击坠也无话可说。

但是，也无法一笑置之。

总觉得有什么盲点。

（真是的，不愧是自由与灾难的城市。将麻烦一个接一个抛给我。）

芙萝蕾缇雅在最后的最后将画面移动到印度洋。

一个巨大的红色圆圈显示在那里。

「……明明光是应付新登场的OBJECT就够让我焦头烂额了。」

2

库温瑟和贺维亚仍未收到归队命令。

换句话说，又有令人伤脑筋的问题浮现了。

「这就叫堕天使市风格啊，普妲娜。」

库温瑟如此说完，抽起一个重叠堆放在超市入口的塑料购物篮。

「虽然有必要的话，我们能从在海上待机的『正统王国』大舰队补充武器弹药，但是用制式武器行动等于在宣传我们是『正统王国』军。所以为了有备无患，最好制作几个查不出证据的土制炸弹备用。」

「呃……我没学过炸弹，但那真的是这么简单就做得出来的吗，前辈？」

贺维亚不在现场。

杂事永远会推到他这种样样通、样样松的家伙身上，这似乎就是世间的道理。

「要制作塑料炸弹其实并不困难。只要将炸药加进容易塑形的橡胶类黏着剂，好好混合就大功告成。问题在于雷管。」

一边说明，库温瑟穿过生鲜食品区，来到调味料区。

「要引爆塑料炸弹，不可或缺的是雷管。但毕竟是种易燃的火药，连静电也能引起爆炸。外行人如果傻傻地用果汁机或搅拌器制作，说不定会把自己的脸炸掉。一颗按钮就能夺走性命。」

「听起来一点也不容易呀。」

「不，材料本身很容易取得，只是必须非常小心搅拌而已。举例来说，主要成分之一……」

啪沙。

库温瑟从架上拿起一包沉甸甸的砂糖，丢进购物篮。

「……就是砂糖。所以说武器禁止条约什么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又购买了一些其他物品后，两人前往结账。

离开商店，普妲娜见到几个不良少年正想动她的（偷来的）机车，立刻掏出手枪抵住对方。不良少年吓得落荒而逃。

「啊，那是米莉亚中尉发配给你的吗？看来她已经很『信任』你了嘛。」

附近有警笛响起，但与两人无关。如果每件窃盗未遂罪都通报的话，警察会忙死。似乎是其他商店出事了。【女警】接着从后门走出来。

普妲娜这么说：

「那应该是角色扮演吧。」

「咦？」

「她若不是实行犯本人，就是负责潜入现场偷走证据的。她身上有着和我们同类的气息。」

「唔哇……对耶，以公务员而言，那个小蛮腰也太有魅力了点……」

「对了，前辈。」

「普妲娜，又有什么事吗？」

「我们为什么要穿泳装？」

「在破烂摩铁调制火药太可怕了，我没那个胆子。和米莉亚中尉商量之后，她说我们可以借用海边的汽车修理工厂。而要搬运这些易燃物，最理想的方式当然是塞进行动冰箱里。然而会携带行动冰箱上街的人，除了钓客以外，不就只剩要去海滩玩水的游客了吗？」

「既然如此，伪装成钓客不就好了……」

「一对年轻男女去钓鱼？在这艳阳高照下，去热闹的海边，从头到尾一语不发地钓鱼？如果有人能接受这种事，肯定是只相信教科书的老顽固！」

附带一提，由于普妲娜必须携带手枪，所以身上除了绿色比基尼之外还披了一件连帽外套。

就这样，库温瑟将购物袋的内容物塞进行动冰箱后挂上肩膀。接下来就一如平常的习惯，普妲娜跨上机车，库温瑟贴在她背后。

两人骑着机车往东南方沙滩前进。

已经习惯不戴安全帽的库温瑟一边侧眼看着道路两旁的商店，一边对普妲娜说：

「中餐要吃什么〜〜？」

「今天想吃菠菜咖哩。不配烤饼，而是配番红花饭，再融入植物奶油来增添风味……」

「你昨天不是才刚吃过咖哩！」

「那是绞肉咖哩，完全不一样好吗。」

一边毫不迟疑地反驳，普妲娜沿着海边的道路驱车前进。

堕天使天也一样状况绝佳，随便观察四周，就能看到几名头上罩着裤袜的男人从银行跑出来。

「啊啊〜〜真好预测的家伙。那个肥老头不就是失去一切的【珠宝富商】吗？人一堕落真的会一口气堕落到谷底呢。」

「前辈，那个【高处作业员】又出现在附近的电线杆上了。」

「原来如此，想说怎么到处都能见到那家伙，原来是负责剪断电线与监视器线路的啊。」

总之是对世界时钟或全体人类寿命漠不关心的情景。反正这种地方连三分钟后的未来都没有保障，会变得这样也很正常。

途中骑过横跨与道路并行的地下铁线路的陆桥，进入汽车修理工厂。工厂外观就像水泥和生锈镀锌浪板的集合体。而车库铁门已经打开，普妲娜便直接将机车骑进去。

一个穿坦克背心和工作裤的肌肉男在里头等候他们。

「米莉亚有付钱给我，状况我知道了。里头的东西你们可以自由使用，但如果破坏设备的话，我要加收赔偿费。」

「了解。」

「有必要的话，我也可以随便开几台机械帮你们掩饰声音喔。」

「放心，调制工作不至于吵到邻居的。我会像聆听古典乐一样静静地调制，只要不将这件事张扬出去就没问题。」

听完库温瑟的话，修理工厂内的工人纷纷离开。

库温瑟从机车上下来，随便找个作业台，一一将行动冰箱里的材料拿出来。

戴上防静电的特殊手套，用量杯或磅秤测量材料分量，倒进乳钵之中，谨慎地搅拌。

而这时的普妲娜似乎无事可做。

「前辈。」

「什么事？如果想打喷嚏要先忍一下喔。如果我现在不小心把这玩意儿掉到地上的话，大家就会一起被炸上天了。」

「……那正好。我们来谈一件重要的事吧。」

喀叽。一道小小的金属声传来。

库温瑟回头一看，普妲娜·海波尔正面对着他，站在离他三公尺外，用枪口对准自己的胸口。

很近，却是伸长了手也摸不到的距离。

而且库温瑟双手正忙着进行细腻的火药调制工作。

「呃，普妲娜……你在开玩笑吗？」

「我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普妲娜语气平板地说。

听到这句话，库温瑟总算开始全身狂冒起冷汗来。

「等等，普妲娜，别激动！现在的你就算回到『信心组织』也没生存空间了吧？你如果做出这种事，会失去『正统王国』的庇护！」

「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

普妲娜情绪激动地大吼，这让库温瑟僵住了。

手上的乳钵轻轻摇晃了一下。

「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那架在海上被剥得一丝不挂的OBJECT！是我的『辩才天女』！是我的半身，是我的人生，却在你的建议下被分解了！这种屈辱，你恐怕连一分一厘也不明白吧！」

库温瑟吞了吞口水。

仰头看天，确认混蛋神明不会站在说谎者这边之后，库温瑟决定说出自己的话：

「……就算射杀我，『集体农庄』也不会回来。」

「我说过了，那种事情一点也不重要。我的『辩才天女』连死亡也不被允许，正在忍受不断被人玷污的耻辱。而造成这种状态的元凶就在我的眼前。你难道不觉得我至少该献上那家伙的头来作为悼念？」

普妲娜持枪的手在发抖。

或许那不是来自单纯的愤怒。她对于自己在射杀库温瑟后，该走向何种道路，通往何种未来感到茫然。

「我失去了我的人生。即使要迎合『正统王国』苟活下去，至少也要先报这份深仇大恨。」

「……」

「杀了你，我也许会受到制裁。但是在身为前ELITE，又握有大量『信心组织』机密情报的我，和单单只是个学生的你之间，『正统王国』会选择谁可说不言自明……我即使杀了你，也会获得原谅，能好好地活下去。」

「连你自己也不相信这种鬼话吧？假如你真的如此认为，早就在摩铁拔枪了。不管表面上怎么逞强，你心中一定觉得不远离我们的势力范围再动手很危险。」

「那你呢？你能举出至少一个我不该杀死你的理由吗？」

普妲娜是认真的。虽不知道她是否已经规划好能说服自己的「未来」，至少她已有扣下扳机的觉悟。

库温瑟相信就是如此。

因此，软弱无力的学生也抛开犹豫。

砰！

他将严禁烟火的乳钵用力摔向地上。

比鞭炮响亮得多的爆炸声与白烟充塞在工厂之中。

「！」

普妲娜瞬间缩起身体。由于耳朵暂时失去听力，使她没注意到脚步声。

但是即使在烟幕之中，她仍正确地感觉到原本正面朝向她的「视线」迅速消失了。

「前辈！可恶！」

普妲娜一手拿枪，急忙拨开白色烟雾往前走，但库温瑟早已不在修理工厂。恐怕是逃到外面去了吧。

就算如此，库温瑟是徒步，自己则有机车，再怎样也逃不出手掌心……普妲娜原本这么认为的，但仔细一看，越野机车后轮却被插上了一字螺丝起子。

（也太周全……！）

普妲娜咂嘴一声，穿过铁卷门，冲出外面。

在柏油路旁质地细腻的沙滩上，有一道很有特色的脚印。那是库温瑟穿的凉鞋。

普妲娜不停地奔跑，在修理工厂的周边寻找。

她在建筑和建筑之间发现人影，但那不是库温瑟。貌似【礼服女郎】的某人将长假发脱下，抛在地上。由靠在附近墙壁上的细长撞球杆盒看来，他（？）的真面目恐怕是【狙击手】之类的角色吧。

普妲娜跑过陆桥。

喀哒喀哒！从正下方的地下铁铁轨传来列车通过声。

（……奇怪，前辈不会开车也不会骑机车，只靠两条腿不可能逃远，他究竟去哪了……？）

「普妲娜！」

突然之间，从正后方传来大声呼喊。

普妲娜猛然回头，她的目标跳到陆桥下方，不，正确而言是跳到正在行走的列车屋顶上。

库温瑟用双手作成扩音器的形状大喊：

「我想我们彼此有很多话需要沟通，就让我们在老地方见面时再谈吧〜〜！」

「开什么玩笑……！」

就在她急着要从陆桥栏杆上探出身体，想用手枪射击的那一瞬间，普妲娜感觉自己被蕴含强烈怒气的「视线」包围了。

她心怀警戒，眼睛离开准星，转头看旁边。包围泳装少女的是汽车修理工厂的工人们。

穿坦克背心的肌肉男低声说道：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吧？弄坏设备就要赔偿。让我们到办公室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吧。」

普妲娜·海波尔把枪收进外套口袋，轻声咂嘴，但无法平息的愤怒还是让她发出难以化为言语的怒吼。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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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这样的。』

『分明早就该让「正统王国」退场了吧。』

『所以说，不应该这样的。早在「辩才天女」维修结束时，最糟也该在和「迦楼罗」交战时就要破坏OBJECT，让他们撤退了。』

『虽然与我们的预定计划有所偏差，总之我们得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没错。所有会害「舞王湿婆」的存在被发现的可能性都必须排除。』

『起动那个吧。这次一定能让部属在海上的「正统王国」撤退。』

『派出那个真的能终结这种状况吗？』

『放心吧。』

『既然如此。』

『我们逃离地球的计划将会毫无窒碍地完成。追求世外桃源的永恒之旅即将启程。』

4

「嗨，各位。为了体恤天天吃鸡肉汉堡配印度酸奶而深感厌烦的我们，军方高层令人感激地下达能让我们打发时间的命令啰……咦？怎么了？气氛好像有点僵？」

「啊哈哈哈哈。」

库温瑟苦笑回应米莉亚的话。

附带一提，身穿泳衣并套了一件连帽外套的普妲娜正贴在他身旁，以巴不得立刻折断他脖子的恶狠表情瞪着少年。

刚刚没有一起行动的贺维亚也露出狐疑的神情。

「怎么了，库温瑟，你该不会跟她发生『强迫婚前性行为』了吧？」

「怎么可能嘛。只不过受欢迎的男生果然很辛苦。经过先前的事件之后，我们两个的距离急速拉近了，所以普妲娜一直用热情视线注视我〜〜☆」

叽嘎叽嘎！褐肤少女的猛烈咬牙切齿声响彻这个小小的房间。

只不过她似乎还保有理性，知道在破烂摩铁里拔枪不会有好事。

由她「等待」在修理工厂两人独处的时机这点看来，也显示出她不想在摩铁里引发纷争。

「现在在堕天使市近海……也就是印度洋上，『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正前往这里。敌性代号是『东方魔幻』，是一架采用气垫和雷射主炮的强敌。」

「那又怎样？它来这里总不可能上岸直接攻击我们吧？」

贺维亚满不在乎地提出疑问，身穿比基尼上衣和宽垮工作裤的长官点头同意。

「没错，这个城市本身是『信心组织』的军港，即使有他们的OBJECT过来也不稀奇。但是我们『正统王国』的大舰队和『贝比麦格农』正部署于海上。你认为它会特地冒着炮火威胁来这里接受补给吗？是的，『必须接受补给的破烂机体』不可能被派往最前线。」

「所以表示另有其目的……？」

例如——

想早点赶跑箝制堕天使市海上门户的「正统王国」军。

例如——

想夺回被掳获，在海上进行分解研究的「集体农庄」，若办不到就将之击沉。

例如——

想尽速解决抱着大量军事机密，失去行踪的ELITE驾驶员普妲娜·海波尔。

「海上的卡彼斯特拉诺少校也是如此判断，要我们去收集可供参考的情报，因此我们用不着那么紧张。到处都有人在收集情报，我们只要做我们办得到的事就好。去分析我们得来的大量资料是他们的工作。」

「所以说，具体而言我们该做什么？」

「库温瑟，你这个问题真是太棒了。我们手中不是有一件像断尾蜻蜓般中断的案件？……关于『舞王湿婆』这个名词。」

这是普妲娜得来的情报。

这个名词出自伪装成缆索列车遭误射的「天才贩卖」绑架事件……不，或许该说乍看像是这种模式的某事件的实行犯的手机之中。

「这和正在接近的『东方魔幻』是否有关，我们不得而知。但情报是越多越好，多一项也没有损失。如果还有其他情报，其他小队就会找到的，我们总之就先追这个看看吧。只不过……」

米莉亚·纽伯格拿起投影机的控制器。

天花板被一片白光填满。

「即使想调查『舞王湿婆』，大半关系者不是死亡就是失踪，找不到线索。因此，我想先从他着手看看。」

天花板显示出堕天使市的地图，并以不同颜色标示出各种复杂扭曲的路线。米莉亚所指的，是联结位于南端海岬的大围栏与国际机场的红色路线。

「麦昆·索诺拉。他是在加州生化大学取得博士学位的十岁少年。也就是被普妲娜救出，交给警备『信心组织』基地的正规部队……叫什么『白三叶草』还『白立领』的海军特种部队保护的那个孩子。」

褐肤少女的眉毛略为抖动一下。

米莉亚不在乎地继续说：

「他是离我们最近的线索，但因为他现在在『信心组织』手中，我们没办法向他问话。幸好索诺拉要被移送到机场，搭飞机回『安全国』了……换言之，我们只要袭击护卫部队的车子，就能获得这名情报提供者。」

嘎咚嘎咚，库温瑟的背后响起沉重的声音。被称为强袭组，在谍报部门当中特别「不躲躲藏藏」的人们一边听说明，一边开始准备了。他们负责提供火力，是以列出炸过的防弹车或房屋名称来代替名片的世界的住民。

「我有个问题。」

库温瑟举手发言：

「……我猜你们打算进行炸翻车子，再拖出小孩的作战吧？可是这么做的风险会不会太高？车子被炸翻时的冲击造成麦昆·索诺拉死亡的可能性约为五成吧？」

「难道你认为有其他方法？」

「去找那些被绑架的孩子住过的饭店房间如何？即使被删除了，说不定仍有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像是电话、计算机、日记等等，只要能找到这些，或许就能获得情报了。」

「但是那些失踪孩童们是『资本企业』的天才，当然也会选择自己人经营的地方居住。他们住在同时是这个城市最大赌场的『大头彩饭店』。那里是芥末牛仔的基地之一，我们青空巢穴如果大批人马闯进蜂窝里，势必演变成『黑帮枪战』，反而会造成更多危险，说不定还会连累更多无辜的观光客呢。」

「……」

「所以说，就是这么一回事。等一下袭击时，我们分成两个小组。按照预定进行攻击的强袭组，以及万一发生不同于预定的状况时，先行拦截，破坏逃走路径的拦截组。各自基于自己的判断去找交通工具，在地图上标示的现场待命。完毕。」

跶跶跶，离开房间的脚步声此起彼落。

库温瑟环顾四周，恶友贺维亚正准备和米莉亚一起离房，与强袭组会合，参加绑架麦昆的作战。他和长官米莉亚靠得太近，没办法和他说悄悄话。

（算了！）

少年改变目标，走到外头的停车场，抓住普妲娜的手。

「普妲娜，帮我一个忙！」

「……帮什么忙？」

普妲娜没好气地响应，库温瑟则以几乎是搂住她的姿势说起悄悄话：

「你也不希望被你救出的麦昆·索诺拉死在你手里吧？让我们连手吧。只要在强袭组袭击护卫部队之前，就夺得必要情报并提出的话，肯定能取消袭击计划。我们可以不必害死那孩子就解决事情。」

「所以说，前辈具体而言想怎么做？」

「去大头彩饭店吧。潜入芥末牛仔……也就是『资本企业』军所『掌控』的摇钱树里寻找情报，如何？普妲娜，你愿意跟我来吗？」

「好是好，只是……」

「？」

连感到疑问的时间也没有，一阵强烈的冲击直击库温瑟的胃囊。

普妲娜钩住身体弯成「く」字形的少年的脚，将他摔投到滚烫的柏油路面。

来到呼吸困难的库温瑟身边蹲下，普妲娜·海波尔从怀中拔出手枪，对准他额头正中央。

以缺乏抑扬顿挫的声音低声说：

「……别以为我已经原谅你了。」

「呕恶，咳呵……！能……能用的车子都好，总之先找交通工具吧。」

5

这次弄到手的是天蓝色敞篷车。

按照惯例，普妲娜负责驾驶，库温瑟坐在副驾驶座当累赘。虽然引擎声有点吵，乘坐起来还算是舒适。库温瑟扭开车上的收音机开关，听到的是地下电台，正在不断念着地下赌盘的赔率。

一边超越【教育旅行学生】搭乘的大型观光巴士，普妲娜这么说：

「那是伪装成旅客的PMC吧？的确很有『资本企业』地盘的特色。」

「不会吧……难道他们像是巡逻地盘的狗一样，不停寻找其他狗留下的尿液记号吗……？」

奔驰在堕天使市内的普妲娜他们的目的地不是米莉亚指定的袭击预定地，而是「资本企业」的芥末牛仔所掌控的堕天使市最大赌场兼五星级超高级饭店——大头彩饭店。

以前曾在深夜作业时听闲得发慌的米莉亚说过，这里是堕天使市金钱流动量最大的场所。并不是赌场。正确说来，是用来进行帮派干部间的对话、交易、解决纠纷、创造人脉的高级沙龙。收受贿赂，把钱转入地下银行是犯罪。但如果在官方认可的赌场中赌博，即使有巨款从A先生流入B先生手中也不会被过问。只要用事先套好的黑话控制牌局胜负，就能在巨大赌场同时进行洗钱与贿赂。也因此，「资本企业」宣称等晚上才偷偷摸摸在港口摊开铝合金公文包进行交易的「正统王国」已经落伍了……虽说这句话有一部分反映了抢不到港口的酸葡萄心态。

换句话说，这里就是这么危险的场所。

里头的枪械数量肯定非同小可。

「如此一来，我们算是违反命令了，前辈。」

「只要最后能得出结果就功过抵销，不会被处罚。」

「这也是堕天使市风格？」

「不，这算是我过去人生经验的总和吧。」

目的地的大头彩饭店位于高级金融区的西部地区。这里玻璃帷幕办公大楼林立，却到处有墙壁被喷上黄色喷漆。那是芥末牛仔的帮派色彩。

「要从哪里进去？」

「从正面。这里虽然是本市最大赌场兼高级饭店，但餐厅和健身房也对一般开放。与其偷偷摸摸进入，装成顾客大方前往还比较容易。」

毕竟是赃车，无法将敞篷车交给在大厅等候的泊车小弟。两人将车子抛在饭店前的路旁，一同步行从正门走进。

大厅的格局和一般饭店相同。有一整排柜台，以及一杯咖啡不知道要价多少的咖啡吧，但没有浓妆艳抹，还摇屁股走路的兔女郎。最赚钱的赌场则设置在地下室，由大厅可搭手扶梯前往。

「不愧是『资本企业』经营的饭店，气氛完全不同。」

「是吗？」

「……前辈，姑且叮咛你一句：我们是青空巢穴，对方是芥末牛仔。这不是战争，如果我们想用『帮派形式』解决问题的话，战俘条约是救不了我们的。」

「慢着，普妲娜，你看那家伙……」

库温瑟发现了某个危险人物，但他没立刻躲进柱子背后，因为那样反而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他见到忘了叫约翰还是乔治，总之是他们之前绑架过的那名芥末牛仔前干部。

落腮胡男穿着像证券员的西装，带着几个人边抱怨边穿越大厅。

「妈的。我特地拿着伪造ID和手枪来这里，本来是想偷走他们仰赖的美元或欧元的印钞模板，抢夺他们的生意，怎么莫名其妙变成拯救一般人的修女啊……」

「唉，我看你那不动大脑和缺乏计划性的坏毛病，恐怕不死个十次是没办法治好的。死个一次治一个毛病这样。」

「既然如此，你们干嘛还跟着我？」

这群黑帮分子一边斗嘴一边从库温瑟他们面前走过。

幸亏他们没有注意到库温瑟。落腮胡男的目标似乎不是通往客房的电梯，而是通往地下楼的赌场的手扶梯。两人则是穿过他们的正后方，走向电梯间。

搭上电梯后，普妲娜问：

「你说要搜查失踪儿童的房间，问题是你知道他们住几楼吗？」

「三十八楼。」

「有根据吗？」

「考虑到必须是VIP专用，而且能将整个楼层提供给团体旅客住宿的话，符合条件的并不多。换言之，是没什么人入住的楼层。楼梯通常会停在顶楼和一楼，正中间的楼层想搭电梯的话通常得花最多时间。普妲娜，你知道这个饭店电梯的结构如何吗？」

「一楼至五楼为共享区域，接下来分成六楼到二十五楼、二十六楼到五十楼两个部分。」

「这边的重点是，这些孩子好歹也是VIP。换句话说，如果他们发现自己住的是没人要的房间就伤脑筋了。因此饭店多半会提供他们较高楼层，利用华丽夜景来掩饰这件事。」

「所以说……」

「肯定是上半部的正中央，三十八楼吧。」

电梯来到目标楼层，电梯门往左右两边打开。

「其实这也是闲聊时从米莉亚中尉那里现学现卖来的。」

两人离开电梯间，见到眼前有一整排的房门。失踪儿童是团体旅客，所以不管打开哪一扇门，应该都是天才少年少女们的房间。普妲娜说：

「可是就算房间里没人，他们也会上锁吧？」

「就用堕天使市风格解决吧。」

「拿散弹枪打掉门把？」

「不，用更温和一点的手段。」

库温瑟边说边走向饮料用的制冰机。把手伸到机器背后，拔掉电源线。

「前辈？」

「普妲娜，这里不是保护重要机密的军事设施。所以一旦发生意外，考虑到房客安全，通常所有房间门锁会同时解除。像是……」

库温瑟接着把手伸进制冰机底下，再随便抓点棉屑。

接着将之贴在电源插头上，再插进插座里。

创造出连使用说明书都有记载的典型电线走火原因后，他说：

「有东西起火燃烧，造成火灾警报器起动时。」

贺维亚·温切尔将一辆彷佛方形铁块模样的垃圾车慢慢停进奇异果路旁的窄巷里。他现在参与强袭组，准备好好大干一场。

说起偷车的目标，一般总以为要偷的都是车身很低的跑车，但是垃圾车这类钝重车子有时也有其必要性。例如想确实将目标车辆撞离道路时、想在枪林弹雨中强行突破时，以及挡在路上好阻止目标前进时，均能发大效果。

米莉亚·纽伯格坐在副驾驶座上。

她像是感到很有趣般地笑了。理由很简单。

「库温瑟和普妲娜不见。这算拒绝任务吧？」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两个家伙难道不知道没事先提出申请等准假通过就消失的话，会被当成逃兵吗！」

「但库温瑟是学生，普妲娜则是俘虏。若说是否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倒也不见得。虽然在现场会先被我铁拳制裁就是了。」

「……早知道被揍个几拳就能了事，我就跟他们一起逃了。」

「哈哈，他们多半有自己的计划吧。」

米莉亚拿起不知道是谁放在仪表板上的提神口香糖抛进嘴里，毫不在乎地说。

三公尺前方就是洋溢着灿烂阳光的明亮街头，路上车水马龙，没人知道贺维亚他们的袭击计划。有满载几近裸体的女人的敞篷车呼啸而过，也有【披萨店的打工人员】的速克达悠然徐行。

为了舒缓紧张，贺维亚对旁边的长官这么搭话：

「这么说来，站前的披萨店似乎又有新优惠了。」

「没想到你看到那个还能有食欲呢。他呀，是利用外送时到处宅配炸弹的破坏工作员喔。」

「……」

「很可惜我们偶尔也会利用他，所以没办法赏他一颗子弹。」

看来不管怎么说，堕天使市就是堕天使市。

放着露出厌恶表情的贺维亚不管，米莉亚对位于另一处的强袭组发出准确的指示。

「这里是奇异果路，袭击配置完成。各自报告进度。」

『Blue 03，已确认包裹从柳橙路往柠檬路会合了。』

『Blue 18，确认前往柠檬路的同款式车辆。推测是扰乱行动。』

『Blue 29，预定配置完成。随时准备剪断包裹捆绳，请下达许可。』

只要是对袭击稍有警戒的护卫部队，就不会使用贯通城市东西南北，呈十字形的漫长高速公路，而是经由彷佛蜘蛛网般密布于堕天使市的街道，不断琐碎地转弯，尽可能减少埋伏的风险。

但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能实行袭击作战？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是「YES」。

「许可。剪断包裹捆绳吧。」

米莉亚一脸轻松地说。

私事是私事，工作是工作。这女人一向抱着这种信念，手握枪枝，设置炸弹。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刺耳的警铃在呈一直线的走廊响起。

站在饭店走廊的库温瑟对铃声毫不在意，一把抓住身旁房间的门把。

没经过电子锁认证程序，门把轻易地被旋开了。

跟着一起潜入房间，普妲娜说：

「……前辈难道不怕火灾范围扩大，害我们失去退路吗？」

「我动手脚的是制冰机。火势变强的话，冰块融化反而会灭火。不会造成烧掉整栋大楼，甚至屠杀老百姓的惨剧。」

库温瑟一边回答，一边观察房内。

因为是单人房，床只有一张，摆在边桌旁的也是单人沙发。只见墙边放了一只贴满贴纸的行李箱，此外没其他个人物品。

行李箱上锁打不开，材质是厚实的合成纤维。库温瑟从野外求生工具组中取出小刀直接割开，确认内容。

「……有换洗衣物、牙刷、观光导览……这是花粉症的药吧。」

「没发现手机或计算机，也没有数字相机或游戏机。」

「也没有日记或记事本。简直就像在失踪前先整理好行李一般。」

库温瑟和普妲娜互看一眼。

「这么说来，记得那孩子也说过：大家都开开心心地搭上『星星』了。」

「总之得找到情报才行。只要能找到电子资料，应该就是他们想隐瞒的东西，确认内容也许就能获得重要线索。」

「要怎么找？」

面对普妲娜的疑问，库温瑟拿起电视遥控器。

没打开电视频道，而是按下「明细」按钮。

「Check in是在三天前，洗衣全部委外处理，打扫服务是上班时间外的加成服务。没有利用客房服务或付费频道吗……哈哈，真是个优等生。」

「是吗？」

「你想，三天耶。假如有带电脑来，好歹会上网一下吧。完全没碰可是会出现戒断症状。」

库温瑟边说调查边桌上的电话。

「这是IP电话。为了节省经费吗？如此看来，某处一定藏有路由器或调制解调器……不，电话机本身就是吧。」

「你想做什么？」

「以前贺维亚因为深夜作业很无聊，就去下载桃色动画，结果计算机突然当机，他自己也吓呆了。被要求帮忙复原计算机的时候，他以秘密网址作为交换条件拉了电子仿真部门的人一起来帮忙，对方拿出一种相当强大的档案复原软件。我现在就是打算用那个软件跑看看，看能不能捞点资料回来。」

「可是这只是附路由器的电话不是吗？又不是计算机，没有硬盘吧？」

「你真的这么认为？不然路由器的配置文件是怎么更新的？」

库温瑟取出军用携带式终端机连接附路由器的IP电话，一瞬间小小画面就被英文字母和数字的行列所填满。

「你看！暂存区里面完整保留了浏览过的档案痕迹！我以后再也不相信公共网络了！」

「这些还不是从米莉亚中尉那里现学现卖来的。请别鼻翼喷张一脸跩相好吗？很难看耶。」

不久，英文与数字的行列被转换成人类也读得懂的资料。

也许去浏览网络了吧，找到好几条URL，是关于环境污染、干净战争的弊害、金融问题、人种歧视、统计各种资源的预估残量与消费速度的世界时钟的网站……怎么看都不是能让人生变得光明的话题。

「似乎也有连到社群网站和论坛。虽然没有ID和密码的话，我们也无可奈何。」

「有必要偷窥到那种程度吗，偷窥狂？」

「我再次提醒你，如果不能在这里找到有用的情报，一旦麦昆·索诺拉的车被袭击，他有五成以上的机率会死。」

虽然无法进入交流网站，但可以浏览上传到那里的资料。容量相当大，文件格式也很特殊。

「……这是什么？这好像是画设计图的专用软件的档案耶。」

「这表示……？」

「不觉得很不可思议吗？这可是在电脑上试组OBJECT时用的东西耶。」

容量很庞大，光是要在小型携带式终端机上打开就要不少「等待时间」。但现在也只能静心等候量条逐渐增加。

不久，资料总算显示出来了。

果然是设计图。

只不过……

「……这……这是什么……？」

库温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屏幕显示的不是OBJECT。

该物体的形状类似纪录片中出现的魟鱼。

但是，假如比例情报正确……

该物体将会是全长达一万公尺的怪物。

贺维亚在停在面对奇异果路的巷子出入口的垃圾车中待命，隐约听见从远方传来好几声喇叭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剪断包裹捆绳。

这句黑话所代表的内容，说明起来其实很单纯。

强袭组陆续传来报告。

『Blue 09，剪断红绿灯线路完成。』

『Blue 17，破坏水管完成。』

『Blue 34，在柠檬路和葡萄柚广场转角处伪装交通事故完成。目前抛下车子退避中。』

载着目标人物麦昆·索诺拉的护卫部队最害怕的是「车队停下来」的状况。就算车窗为防弹玻璃，轮胎有塞入海绵，一旦被包围，一样会被撬开车门。

因此，贺维亚所属的青空巢穴故意在街上到处引发意外。

目的是在各个路段发生所期望的塞车。

假如前后被封锁，等于陷入「请袭击我」的状况，所以护卫部队必然会避开塞车。因此，只要事先让有如蛛网般复杂交错的街道剩下有限的路径，袭击的机会便会增加。

敌人也是专家，当然知道这种情况是有人策动的。

但即使知道，仍只能沿着被安排的轨道前进。

『Blue 11，包裹从柠檬路进入奇异果路了。离预定地点还有十分钟。』

「了解，11。贺维亚，发动弓擎。」

『Blue 12，开始行动。由后方挑衅包裹。』

「啊啊，混蛋，结果那群逃兵们没引发奇迹吗！」

贺维亚咒骂一声，转动车钥匙。

米莉亚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凝重。

「时机由我指示。你只要把油门踏到底就好。撞击第一辆的侧面，让护卫部队车队停下脚步。在他们倒车前另一边的强袭组会冲撞最后一辆阻止去路。如此一来，我们就能好好享受三明治里的馅料了。」

嘴上说得倒简单。

但这只是理想状况。

只要有一点失误，或偶然发生某种意外，这一切当然都会化为泡影。

即使换了个模样，这毕竟是一种军事行动，人命牺牲在所难免。

库温瑟和普妲娜两人迅速浏览在饭店客房找到的奇妙设计图。那是一架比OBJECT更为巨大，全长达一万公尺的魟鱼形谜样机体。

设计图上到处写着注释。

防宇宙射线特殊涂层。

负离子引擎。

太阳能发电板。

循环体系。

定员二五〇〇名。

低温极限环境保存容器。

种子及胚胎的冷冻保存技术。

「……『星星』。」

普妲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勉强挤出这句话。

「那孩子曾说其他人都去『星星』了。难道……这就是……」

「人造行星。」

库温瑟咕噜一声吞下口水，喃喃地说：

「与一般火箭或航天飞机根本不同次元。这是一种和火星或木星一样，像是把唱头放在唱片上一般环绕太阳，确保生活领域的超巨型宇宙飞船。不，甚至太阳系只是预备练习，等进入其他恒星系后，好戏才正式开锣。只要有冷冻睡眠，搭乘者可以完全忽视体感移动时间。」

严格说来，行星本身也要自转才能安定公转。所以目前这样恐怕有偏离轨道的风险，或许会靠各种引擎适当地修正吧。

基本上是靠太阳能确保能源，但似乎也打算用宇宙飞船上囤积的燃料与资源，以研究中的地球化技术开发其他行星的卫星。资料中也有关于马铃薯或玉米等生物燃料培养方法的报告。这些就是构成普妲娜的OBJECT采用的「大地再生」技术的基础技术。

「但这种事真的能办得到吗？」

普妲娜一脸疑惑地问：

「就算真的能将这个全长一〇公里的超巨大『星星』建造完成，如此巨大的质量又如何能摆脱地球重力呢……？」

「似乎有在卫星轨道上建造的方案……但多半行不通吧。尺寸过于巨大，在建造完成前早就被无数的太空垃圾破坏得坑坑疤疤了。一边建造，船底又被打穿一个洞，只能不断重复建造与破坏；就算完成了，也会因为不够坚固而在空中分解。」

「既然如此，这究竟是……？」

「我也不知道。」

库温瑟低声说道：

「只不过『舞王湿婆』这个词和这个人造行星之间肯定有重大关联吧。」

设计图上除了必要事项外，还写了一些与内容无关的私事。

就像在无聊课堂上在笔记本角落涂鸦一样。

上头写着：

『就算放着不管，再过三百年人类也会自我毁灭。想死的家伙就去死吧，为什么要连累我们，真讨厌。』

『再过不久，一切都会结束。』

『只要有舞王湿婆，一定能度过最惨烈的「斗争时代」。我们是被选择者。我们一定能逃离百病丛生的地球。』

「……前辈，这或许和哈米吉多顿一样，是一种『末世论』。」

「末世论？」

「在印度神话中，所谓的『斗争时代』指的是人们失去神的教诲的时代，也就是现在。等到斗争时代结束，所有人类社会将会崩坏，舞王湿婆……也就是湿婆神会烧尽一切，创造出新的世界。」

这个故事暗喻着现实的什么尚且不明。

但是看到如此庞大的人造行星设计图，怎样都无法感到放心。

「来整理一下情报吧。」

库温瑟直接坐在边桌上说道：

「『失踪的天才们』对这个百病丛生的现代社会心生不满。甚至抱着想积极逃离这个地球，寻找新的世外桃源的想法。」

「这架『星星』就是他们努力的成果吗？」

「他们提供自己的专业知识，协助建造巨型人造行星；作为回报，他们得到了新世界的护照。缆索列车的事件并非『天才贩卖』事件……也就是说，不是绑架事件，而是他们为了隐匿自己行踪所演出的一出闹剧。」

「说的也是。如果是优秀的『武器开发者』，恐怕没办法轻易外出或亡命国外……」

「此外，芙萝蕾缇雅少校或米莉亚中尉的话中隐约透露『失纵的天才』并不只缆索列车事件一桩而已，全世界的『安全国』都有发生。设计图上说『人造行星』的定员是二五〇〇人。最糟的情况下，协助这项计划的天才真的就有这么多。」

「换句话说，问题不仅限于堕天使市……」

「或许存在着某种横跨『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四大势力的秘密网络吧。而且是能避开军队或研究设施对天才们的监视之眼的秘密网络。」

将大量天才以冷冻睡眠方式送出太阳系外的计划。

但现实上，如此庞大的「人造行星」真的能甩脱地球的重力吗？

而它与正在接近印度洋的「信心组织」第二世代「东方魔幻」又有何关联？

就在这时。

响个不停的火灾警报器突然静了下来。

普妲娜身体颤动一下，抬起脸，瞪着门的方向。

「……有八道带着杀意的『视线』……朝我们接近中！」

「到此为止了吗！」

库温瑟从携带式终端机上拔掉连接线。

普妲娜不耐烦地催促看着小小画面不停嘻叽喀叽地操作的库温瑟。

「前辈还在做什么！」

「还有很多没办法转化为文字的资料。我在进行设定，让剩下的资料交给程序解析。就看电子仿真部门的秘密兵器点击一下能办到什么程度了！」

结束必要的程序后，将终端机塞进口袋，少年反问：

「普妲娜，你有带枪来吧？直接朝逃生梯前进。我记得有逃生滑道，我们就利用那个吧。」

「前辈呢？」

「我也想和你并肩作战，但是有人妨碍我，害我没办法完成雷管。应该要请那个人负起责任才对。」

普妲娜轻声咂嘴，迈向房门。

在对方转动门把前，对着门连开好几枪，一脚将被打穿好几个孔的门板踢倒在走廊上。

无视抱着冲锋枪喷血倒地的小混混，普妲娜朝走廊深处连续开了好几枪。

「前辈，我们走吧！」

「别走电梯，逃生梯！」

大头彩饭店是芥末牛仔，也就是「资本企业」的地盘。一旦演变成长期战，会有源源不绝的救援到来，终究会被以量取胜。

因此普妲娜开枪的目的不是杀死敌人，而是要吓阻对方，使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趁着敌人退缩，两人在走廊上全速奔跑。

这间旅馆的逃生梯设置在大楼外侧。虽然有不美观的问题和酒醉者可能不慎坠楼的风险，但是设置在建筑物内部的逃生梯实际碰上火灾时可能变成「大型烟囱」，使得经由逃生梯逃生者因一氧化碳中毒而死，这是为了防止这种意外的措施。

库温瑟跑到楼梯转角，打开收纳逃生滑道的金属笼。

从中取出以合成纤维制成，直径约七〇公分的巨大管状物体。将管口装设在楼梯栏杆上，剩下的部分整个朝外抛出。

「普妲娜，快点！」

「用这个下楼太明显了！不仅下面可能有人埋伏，滑到地上少说要三分钟，假如在滑落的途中上面被拆掉的话，我们会立刻变成自由落体……！」

「别在乎这点小事，总之快来这里就对了！」

贺维亚紧握住垃圾车方向盘，手心满是恶心的汗水。

相反地，米莉亚或许很习惯这种状况了，虽然紧张，却没有绷紧紧的感觉。

她透过无线电他强袭组一一报告。

『Blue 12，包裹顺利沿着奇异果路移动中。中间已经没有一般车辆。』

『Blue 20，目前正在阻止一般车辆进入。』

『确认Blue 12、15中弹，由我接替执行行动。』

『回收Blue 07、12完毕。基于各自判断撤退，祝各位武运昌隆。』

「快到了。」

米莉亚这么说。

「倘若没办法成功咬住最前头车辆也没关系，总之要插入护卫部队的车队中间，让车队在道路中间停下，使包裹动弹不得。」

「……」

「冷静一点，少年，没有比因为太害怕而出错更愚蠢的事了。」

「……可是我一旦失败的话，就会造成一般老百姓死亡，他还是个只有十岁的小鬼啊！我有自信完美执行被托付的工作，但我这次得背负别人的生命！又怎么能不呼吸急促呢！」

「不希望惶惶不安的话，就努力别东想西想。让心情平静下来吧，这可是当兵的基础喔。」

行动时刻即将到来。

贺维亚咬紧牙关，双手更用力地握住方向盘。

表面上是穿着花俏西装的小混混，实际上却是「资本企业」的谍报部员聚集在饭店逃生梯的转角。

咻噜咻噜咻噜咻噜……！从逃生滑道入口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有人利用这个逃生中。

一名男人将栏杆上的安全装置解开，朝外一抛而下。

滑道里装了「重物」，所以由合成纤维布料制成的管状滑道没随风飘舞，直接坠往正下方的柏油路面。

咚，远远传来某种柔软物体坠地的声音。

他们用无线电和地面部队联络。

「侵入者排除了。为了慎重起见，请去确认一下地上的尸体。」

『Blue 15，开始倒数一百下。』

「贺维亚，包裹距离我们只剩不到五公里。对方是以一秒二五公尺的速度冲过来，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妈的！我做，我做就是了！」

库温瑟和普妲娜两人躲在三十七楼同样被紧急解除自动门锁的其中一间客房里。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发现里头放的是『灭火器』吧？」

「我的计策即使露馅也没问题。我只是要让他们无法掌握我们的行踪而已。」

取出衣柜里的服装，在镜子前大致改变一下发型。库温瑟换上纯白西装，普妲娜则是穿上几乎快露出一半屁股的超迷你裙礼服。服装品味低级，可想而知原本住在这里的是怎样的房客。

两人慢条斯理地离开房间。

电梯已经复原了。

搭进电梯，目标是一楼。

唰！

在玻璃电梯井中和隔壁电梯擦身而过。载着小混混模样的男人的「笼子」往上方去，但已经太迟了。

「来报告吧。用『人造行星』情报来阻止米莉亚中尉们的行动！」

「……」

普妲娜的眼神变得尖锐，也许打算在一确认麦昆·索诺拉平安无事，库温瑟再也派不上用场的瞬间，就朝他的额头赏颗子弹吧。

然而……

「米莉亚中尉？米莉亚中尉！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联络不上吗？」

「正常说来应该不会收不到讯号。一定有什么问题……」

高速电梯抵达一楼大厅。

一群小混混模样的男人跑向屋外管状滑道的落下地点，库温瑟他们趁着场面混乱，快步从正面大门离开。由他们不停按着手机或无线电调整设定的模样可看出芥末牛仔似乎也陷入混乱。

不知道他的「私事」是否成功了，刚才碰过的落腮胡前干部走在库温瑟前面。

「看吧！我就知道纯金印钞板就藏在这个要塞般的赌场吧！虽然能成功有一部分要感谢火灾警报器的帮忙！」

「不愧是头目，请让小弟一辈子跟随您吧！」

「别忘了我们身边还跟着一个累赘修女，赶紧开溜吧！」

……就这样，这群人在库温瑟他们的眼前凑巧选了停在路肩的天蓝色敞篷车跳进座位，发动了引擎。

「那个家伙，把我们的交通工具……！」

「不行，前辈，别在这里挑起枪战。」

库温瑟他们一边徒步离开饭店，一边观察周围，这时他们发现【热狗摊贩】的厢型车停在路肩。或许是勉强凑出钱买的吧，换成一辆有点破烂的中古车。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对蓝天竖起中指。

（这家伙……记得是专门利用Wi-Fi电波窃取终端机情报的……？）

库温瑟顺着男人视线方向望去。

「找到了。」

「？」

「你看北边的天空。有UAV在那里飞行。是那架无人机在进行电波干扰！」

「前辈，可是那不是高级遥控飞机吗？使用ECM的话，它自己怎么不会失去控制？」

「如果是用雷射通讯方式遥控，或以程序进行自律飞行的话，就不会受到影响。更何况，刚才我们在饭店受到袭击其实也相当不自然。说不定有人传送邮件给警备室『提醒』他们。」

「你的意思是……『星星』吗？」

「担心舞王湿婆的情报被带出去的人应该不多吧。」

虽说如此，不将情报传达给米莉亚·纽伯格的话，他们会袭击护送麦昆·索诺拉的车队。不管准备再怎么周全，在行动中没人能保证他能平安无事。

「没有武装，是纯粹的电子战用机吗……普妲娜，你能把那个打下来吗？」

「你在开玩笑吗？我手上的是九厘米自动手枪耶。」

「只好另外想法子了。」

库温瑟观察四周，突然朝车道冲出去。

热闹的街上响起刺耳的紧急煞车声。

「普妲娜，驾驶座！」

普妲娜听从指示，从正面用枪口对准驾驶。前挡风玻璃背后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脸色苍白地放开方向盘，举起双手。

幸好他不是「与其被抓，干脆油门踩到底把人撞飞」那种类型。

库温瑟强行打开驾驶座车门，揪住青年前襟。

「抱歉，得请你帮个忙了。」

「什……什么……？」

「我知道这辆【行动冰淇淋店】是散播地下电台电波的广播车。」

库温瑟看了一眼厢型车后部……没有窗户的金属车厢。

青年满脸冷汗说：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耶。」

「别装了。缆索列车的时候，你不是到到处散布子虚乌有的事，讲得好像真的一样？就把你丢到『贝比麦格农』面前吧，假如你真的是无罪的一般市民，应该不会被公主殿下连厢型车一起踩扁。只不过，万一你就是散布谣言的真凶，且还是职业军人的话，我们的公主殿下杀死敌兵从不手软的。」

「……嘿……欸嘿……欸嘿嘿。您……您的要求是什么？」

「对付干扰电波的方法有两种：选择没受到干扰的频率发送电波，或发射更强力的电波，突破干扰电波。后者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吧？」

即使在巷子里，仍可微微听到目标的引擎声，同时还有被后方的强袭小组追逐，左闪右躲的尖锐轮胎摩擦声。

再过几秒，贺维亚将会从这里驾驶垃圾车冲出，挡住车队的去路。

然后一切就会结束。

成功的话，就能得到宝贵的情报；失败的话，无罪的十岁少年将会变成绞肉。

这两种结果真的等价吗？

那个情报真的具有把人命放在扑克牌桌上当作筹码的价值吗？

「……」

贺维亚缓缓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

『十、九、八……』

倒数持续着。

彷佛某种测量人的寿命的可怕沙漏。

士兵抬起低垂在方向盘上的头，朝向正面，紧盯与巷口连接的奇异果路。

左脚半踩离合器，摆在煞车上的右脚自然而然地放开，以鞋底抚摸油门踏板表面。

正当他准备全力踩下……的前一刻，一则通讯插播进来：

『沙沙……沙沙沙！这里是Blue 01，我在大头彩饭店获得情报了，重复一遍，我在大头彩饭店获得情报了！沙沙，袭击护卫部队多半只能获得一样的情报！强烈建议改变计划！沙沙沙！』

贺维亚眉心皱起奇妙的皱纹。

（怎么刚好选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个大笨蛋！）

判断失准，打乱联系，小小的混乱造成差错，说不定真的会害死麦昆·索诺拉。

贺维亚神情紧张地转头望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米莉亚。

她一句话也没说。

护卫部队的引擎声已经来到附近了。

『五、四、三……』

倒数续着。

贺维亚咂嘴，踩下油门，垃圾车引擎运转起来。接下来只要放开左脚，齿轮便会完全咬合，车体会像弹簧一般冲向奇异果路。护卫小组的领头车辆会被撞烂，造成后续车辆——包括载了十岁孩子的防弹车——连环追撞事故。

『……二、一……』

喀，低沉声音响起。

咬着下唇的米莉亚·纽伯格对着无线电大喊：

「作战中止！」

咻！！！黑色车队通过贺维亚们的眼前了。

在最后关头，士兵将离合器踏板踩到底，使车轴彻底空转，垃圾车没有往前冲出。

那一瞬间。

坐在驾驶座上的贺维亚，一瞬和天真地双手贴在车窗上欣赏窗外景色的少年四目相交。

在情感开始交错前，一切又消失于风景之中。

即使如此，仍使贺维亚差点因为罪恶感而泪腺溃堤。

不久，其他强袭组传来联络：

『Blue 12，确认命令变更。将脱离护卫部队后方。』

『Blue 07，方针更改为辅助15，请下达许可。』

『Blue 15，底下是我的个人意见，总觉得放下肩头重担了，谢谢。』

米莉亚没有回答，关上无线电。

她身体趴向前，头靠在仪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以一副自己也对自己感到傻眼的表情，米莉亚这样说：

「……其实我的心情也一样啊。」

6

Real_time_log.

Network_system_from_："shuttle_NATARAJA".

『不应该这样的。』

『这句话听过好几次了。』

『他们没在「资本企业」的地盘中变成蜂窝倒下，居然平安地逃脱了，而且还强行突破了UAV的ECM。不应该这样的。如果关于「舞王湿婆」的情报被带回「正统王国」，关于我们的存在的情报就会散播出去。』

『存在曝光也无妨，只要不知道正确的位置情报就没用。』

『等等，你该不会打算……？不行，那太危险了。』

『不管如何，第二世代「时母」已经释放出去。你早就有所觉悟了吧？』

『不应该这样的。』

『我们必须移动舞王湿婆。』

『在这个状况下移动，等于在对全世界宣传。那太危险了。』

『不行。这颗「星星」只剩下这条活路了。不，应该说进入第四时代——斗争时代的人类只剩这条活路才对。』

7

库温瑟坐在【行动冰淇淋店】的厨房——实际上这里大部分是用来冷却通讯器材，并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他静静地呼了一口气。

「对麦昆·索诺拉的袭击中止了。他勉强保住一条小命了。走吧，普妲娜，我们两个一起去被米莉亚中尉痛揍一顿吧。」

「……前辈，你有自杀愿望的话怎么不早讲？我手中握有九厘米全自动手枪，真的不必跟我客气。」

「啊，咦？仍然有效吗？你之前的宣言仍然有效？讨〜〜厌〜〜啦〜〜！而且不小心还跟你一起进入狭窄车内，根本无路可逃嘛〜〜！」

大声哭叫的库温瑟露出快哭出来的表情，全身趴在墙上。普妲娜以为他在搞笑求饶，以冷漠视线观察他，没想到事态突然急转直下。

墙壁宛如「岛国」的忍者密门一般转了一圈。

营业用餐车为了节省空间，结账用的柜台在移动时会折迭起来变成隔墙。库温瑟趴在上头，利用那里作为快捷方式逃脱了。

普妲娜从超迷你裙礼服怀中取出手枪，用力咂嘴。

「前辈！啊啊，该死，消失到哪去了？刚才明明是对他额头开一枪的最好时机！」

普妲娜也急忙从柜台爬出去，左顾右盼发现找不到人，立刻展开搜索之旅。

躲在厢型车车体正下方的库温瑟松了口气，说道：

「……还以为死定了。呼……真是的……」

见到他爬出来，伪装成冰淇淋店的地下电视台职员问：

「我……我可以走了吗？接下来应该不会要我传送机密情报的资料吧……？」

「啊，噢，你可以走了。我是很想传送舞王湿婆的资料，但一想到暂存资料可能会留在你们器材里就怕怕。重要资料还是亲手交付比较好。」

「哈……哈哈，这样吗？」

「对了，虽然是伪装的，但你应该有卖冰淇淋吧？我付钱，给我一球薄荷巧克力吧。」

就这样，留下战地派遣留学生和亮绿色的冰淇淋，厢型车总算离去了。

一边品尝冰凉甜点，库温瑟漫不经心地思考。

……普妲娜就这么离开了，但西部地区是「资本企业」芥末牛仔的地盘。他们两个才刚在大头彩饭店闹过事。就算没闹事，普妲娜也是「信心组织」的铬绿之刃全年无休的通缉对象。如果她对自身安全多少有所顾虑，一定会先立刻离开西部，和「正统王国」的青空巢穴成员会合吧。

（……看来还是会在老地方的摩铁碰面吧。通讯状况仍然没有好转，我这边也没办法联络上贺维亚或米莉亚。）

库温瑟抬头看蓝天。

所属不明的电子战用UAV仍旧高挂天空，没有武装是不幸中的大幸。虽说如此，对方也有可能拍摄空照图，派出军队追杀，而且一直被人从空中追踪也很伤脑筋。库温瑟一边观察周围，将手上的冰淇淋连同甜筒吃完后，找出通往地下铁车站的楼梯，快步下楼。

说起堕天使市的地下铁，因为乘坐感奇差无比，被讥讽为「最适合借债过多想自杀的男性或不论如何想立刻怀孕的女性搭乘」，但现在也没资格挑东拣西了。

乘客有嘴巴冒出油漆味的庞克头、上面穿西装底下穿三角裤的面容阴郁的上班族、不知为何摆了一块流木在婴儿车面露微笑的年轻太太等等。见到如此丰富的阵容，库温瑟不禁作呕起来，只能在剧烈摇晃中期望尽早一刻抵达目的地车站。

少年逃避现实般把视线移到装设在自动门上方的广告用液晶画面，见到所显示的头条新闻跑马灯，不禁皱起眉头。

上面写了这段话：

『「正统王国」VS「信心组织」，两大势力再次冲突？印度洋上，堕天使市附近海域确认两架OBJECT交战中。』

「……」

（……「正统王国」……印度洋……两架OBJECT交战……？该不会话题中的第二世代「东方魔幻」咬住公主殿下了吧？）

留在这里也无法获得详细情报。

情报拥有者正在破烂摩铁等他。

8

不可视的地狱笼罩着蔚蓝海洋。

由于搭乘在能耐住核子武器直击的「贝比麦格农」里，所以公主殿下才没被夺走性命。若非如此，她现在恐怕早已眼球沸腾，全身被煮得软烂了。

公主殿下透过摄影机或传感器群，从巨大屏幕瞪着元凶。

「信心组织」第二世代——「东方魔幻」。

位于约七公里外，以气垫式推进装置浮在海面上的那架机体，除了圆筒型激发系统比炮管更巨大的雷射主炮外，亦附设将巨大炮管集束而成的格林系统。

但是，它的真面目并非单纯的回转式机炮。

呜呜呜————————————————随着宛如坏掉警报器的炮击声被抛射出去的，是一个约五公尺长的标枪状物体。炮口并不对准公主殿下，而是朝着自己身旁的大片海域抛射。被射出去的标枪状物体会像钓鱼的浮标或港口的浮筒同一般垂直浮在海面上。

每分钟八〇〇〇根以上。

空无一物的海上现在彷佛农园一般，覆满了不明所以的长枪。在海风与波浪之间摇动的那个，看起来就像麦田里随风摇摆的麦穗。

『沙沙……沙沙沙沙！公主……殿下……沙沙！又来了……沙沙沙，就算是OBJECT的……沙沙……对空雷射……沙沙沙！那个量也……过于……饱和了！沙沙……别光是在意那个……打不完的……！』

「我明白……！」

通讯发生异常，并不是「贝比麦格农」的问题。

而是因为「东方魔幻」朝全方位发射出时强时弱……最大值能将附近整片海域的海鸟烤焦程度的雷达波。

听到雷达波，或许会以为是某种特殊东西，但事实上最常使用的是和微波炉相同的微波。

而现在强烈的微波被发射出来，甚至连「贝比麦格农」的洋葱装甲外壳都微微火红发光，迸发出无数火花的程度。

（这是什么功率……如果被它靠近「修护舰队」的话，会产生无数的「火炬人」……！）

完全是无视雷达最适功率的强度。

甚至让人怀疑这根本是烧杀人类用电磁波兵器，只不过如果在资料上如此登录的话会在国际会议上遭人批判，才用雷达装备来掩饰。

不可视的地狱以「东方魔幻」为中心展开。

半径三〇公里是会对人体有不良影响的危险区，一〇公里内则是即使躲在舰船里，视位置仍可能造成血液沸腾的绝对杀害圈。

现在已经被它逼近到危险区了。

至少要在「正统王国」军的海上舰队进入绝对杀害圈外缘前分出胜负……！

「啧！」

公主殿下操作七座主炮瞄准正面的敌机，火力全开地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

然而……

「打不中……！明明发射好几次了！」

没错，「东方魔幻」有事先预测「贝比麦格农」的发射前动作来进行回避运动，但公主殿下明明连它的回避运动也先行预测，再以此进行瞄准，她的炮击却连擦身而过也办不到。

这已经不单纯是ELITE驾驶员技术的问题了。

脑中构想的弹道和炮击实际在空间中画出的轨迹有所偏差。

简直就像……

「……『弹道计算』出了问题吗……？」

公主殿下茫然地嘟囔。

无视于她的惊慌，「东方魔幻」仍带着无人可挡的气势向前迈进。

伴随着过于强大的杀人微波。

朝向「贝比麦格农」背后的大舰队迈进。

【东方魔幻】

ORIENTAL MAGIC

全长……120m（格林机关炮标准展开时）

最高速度……时速530km

装甲……2cm厚×500层（含焊接材料等杂质）

用途……超高功率电磁波压制武器

分类……水陆两用第二世代（但能发挥全部实力的只限海战）

使用者……资料上是「信心组织」。但目前已加入「舞王湿婆」阵营。

型式……气垫式推进系统

主炮……雷射炮×1

副炮……雷射炮、杀人微波放射装置、电磁干扰浮标发射用格林系统、雷射折射泡沫发射器等

代号……东方魔幻（取自杀人微波或能让地方弹道扭曲的特殊机关。「信心组织」的正式名称为「时母」。）

主要涂装色系……黑色

9

库温瑟回到破烂摩铁前时，恰好「正统王国」军伪装的黑帮集团——青空巢穴的成员也准备动身。

对他的惩罚已经超过「痛揍一顿」的范畴。

被赃车追得满街跑，还差点被人用保险杆撞飞屁股以代替问候。

「唔哇！唔哇！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贺维亚，煞车！说吧，库温瑟，你对我这位让驾驶在只剩不到二〇公分的距离紧急煞车的温柔大姐姐有什么话要说吗？」

从四轮驱动车的天窗探出头的米莉亚笑着问。吓软腿跌坐在地上的库温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如此回答：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对……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违背命令了，对不起〜〜〜〜〜〜〜〜〜〜〜〜〜〜〜〜〜〜〜〜〜〜〜〜〜〜〜〜〜〜〜〜！」

「哭得很响亮，但我还是不太能原谅你。对了，你嘴巴怎么有种香香的味道？」

「啊，那是因为我刚刚吃了巧克力薄荷冰淇淋。」

「贺维亚，碾死他。长官躲在酸臭垃圾车里待机作战，这臭小鬼居然过得这么爽。」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结束搜索活动，立刻回摩铁会合的普妲娜也奸诈地一起搭乘在四轮驱动车后座。她举手对长官建议：

「米莉亚中尉，如果要对他处刑，请交给我处理吧。我会好好地教训他的。」

「不行，真的交给你的话你会杀了他的。库温瑟，先上车吧。海上的『本队』似乎开始活动了。我们接下来要跟他们会合，支持作战。」

「咦？啊，等等？支持作战是……？」

立刻爬起身，打开后座车门，搭上车的库温瑟这么问。

握方向盘的贺维亚如此回答：

「海上舰队被逼急了，无法满足我们继续像个圣诞老人一样，偷偷摸摸地送礼物了。只要是能用的人力，他们都想使用。」

坐在副驾驶座的米莉亚挥了挥手。她大概是从普妲娜口中听过状况了吧，库温瑟把自己的携带式终端机交给对方。

所有人一起分享关于「人造行星」的情报。

库温瑟还是照老样子坐在普妲娜身边，身体挤在一起看似亲密，实际上却是随时可能被零距离开一枪的状态。

库温瑟上车后，一行人照惯例搭着赃车，一起朝往东南商港，也就是「正统王国」的青空巢穴当作资金来源的地点。

强夺「集体农庄」时用过的横躺金属柱般的小型潜艇存放在港口。不是搭进内部，而是跨坐在上面使用。

将车子停在港坞内，从堆积如山的货柜中拖出潜水艇和蛙镜、氧气瓶等附属品，士兵们再度前往海边。

「根据情报显示，敌机『东方魔幻』目前持续放射强烈雷达波，正在朝『正统王国』海上舰队缓缓逼近。已经进入连手机的电磁波都在喊着有致癌危险性的保险机构见到的话会翻白眼昏倒的危险区域了。要是被它接近到一〇公里以内，恐怕舰上所有人员都会被有如白斩鸡般煮熟。」

「既然如此，我们怎么和舰队会合？」

贺维亚提出尖锐质疑，米莉亚继续说：

「你知道潜艇不爱用雷达而是用声纳的理由是什么吗？」

「……你想说厚厚的海水层会使电磁波衰减，所以不用担心……？」

库温瑟露出一时之间难以相信的表情喃喃地说，米莉亚点头回应：

「虽然对方不计一切放射超高功率，但基本上似乎仍有考虑到效率。微波的放射范围并非全方位的球状，而是接近平面的圆形。说来就像灯塔一样吧。光芒不会照射到水里。或者说，没必要照射到。」

只不过这个数值应该是用无人潜水艇大略调查的。甫开战不久，不可能有充裕时间仔细调查。

没有安全的路。

顶多只有「勉强不致于死的路」。

「谨记，进入交战区域后，绝对别在水面上露脸。最低在海平面下五公尺，理想是一〇公尺。但也要小心别潜得太深，以免罹患潜水员病。下水之后，下一次吸收新鲜空气，就是现在快被逼近死胡同的海上舰队的甲板。去吧！」

在米莉亚的号令下，库温瑟他们使用小型潜艇一个接一个潜入温暖海水里。

虽然库温瑟对「海洋」不怎么熟悉，但在驾驶潜艇航行的过程中，仍目击到一些明显异常的状况。不知为何，鱼群绝对不靠近海面，应该不可能单纯只是害怕海鸟。上方处有几条鱼翻肚子浮在海面上，但也没其他鱼想吃那些尸体。

惨剧以现在进行式发生中。

光是看见这些违背常识的光景，就让人不由得发起抖来。

『那是什么……？』

在库温瑟旁边，同样也是跨在潜水艇上的贺维亚透过无线电说。

他的视线朝向正上方。

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漂荡着某种类似长枪的物体朝海面下延伸。乍看之下像是某种奇妙的钟乳洞景观，但原本的模样或许正好「相反」吧。

换言之，那应该是竖立在海面上的物体。

『和钓鱼用的浮标很类似……为了能垂直浮在海面上，重心必须在底下。因此沉入水中的部分会比充满空气的上半部更大。』

『道理我当然懂……但问题是，那到底是什么？那玩意儿覆盖了这附近的所有海面耶。』

回答者是米莉亚。

『那个似乎是「东方魔幻」用格林机关炮系统全方位射出的武装。只不过目前看来似乎不是遥控炮台或水雷之类的爆裂物。根据未确认情报，那种物体的附近检测出强大磁场，电子仿真部门怀疑那是种辅助传感器。』

『……杀人雷达和铺满身边的辅助传感器？「东方魔幻」也太过神经质了吧？对方的ELITE操纵员是发现牙刷和平时摆放位置偏差五公分就怀疑是否有跟踪狂潜入的类型吗……？』

『……』

普妲娜一边听着其他人的对话，抬头看头上，脸色凝重不说话。

眼神显视出她似乎对什么感到无法理解。

由于令人头痛的「东方魔幻」使用气垫式推进装置而能漂浮在海面上，但毕竟是二〇万吨的庞然巨物，为了浮起所需的庞大压缩空气层不断在海中造成震荡。皮肤的刺痛感显示出怪物接近了。

『敌人不是以时速五〇〇公里驰骋在战场上吗？为什么我们能追上它？』

『当然是因为公主殿下拼命地阻止它前进啊。』

至于公主殿下，则是换上海战用浮筒在海上高速来回。若问为什么知道，因为库温瑟他们差点被「贝比麦格农」朝海中延伸而出的平衡用底盘重锤——可自由伸缩的巨大柱状物体，给撞得粉身碎骨。

他们紧急采取回避运动，但还是有好几艘潜艇被强劲水流翻搅。

库温瑟的潜艇也失去控制了。

『唔哇！』

潜艇彷佛被风吹散的落叶一般旋转个不停，库温瑟整个人被甩出去。他拼命地用四肢打水，但强劲水流仍然不断把他往海面上带。一旦浮上海面，就等着被杀人雷达波当成微波食品料理了。

这时，有人伸出手抓住库温瑟。

『普……普妲娜……？』

『请你别自杀好吗？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杀你了。』

普妲娜似乎变成傲娇了。

米莉亚这么说：

『我们只是渺小的人类，被卷入巨人的战争会没命的！普妲娜直接载着库温瑟走吧。留在原地只会被自己人踩扁。就像踩到蚂蚁，没人会注意！』

总之他们只能前进。

背对继续在海上奋战的公主殿下，库温瑟他们潜往更深处，继续迈进。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库温瑟，你在干什么？』

『呃，果然不行。我—想和公主殿下通讯，但噪声太严重，完全联络不上。』

『废话，想也知道，有这么强的雷达波干扰当然无法联络。』

『……能通讯的只限同样在海中的对象吗？』

就在这时。

库温瑟的注意力原本要离开无线电了，某种异样的感觉却阻止了他。

他发现某个频道亮起了。

『这是什么……啊，是我那艘沉到海底的潜艇的辅助摄影机的雷射通讯频道吗……慢着，奇怪？』

『嗯？』

『……这是什么？海底为什么有这种东西……？』

库温瑟一手搂着普妲娜的腰，另一只手拿着携带式终端机。看到小画面中显示的物体，他的表情僵住了。

买了单程票往遥远海底出发的无人潜艇。

无法以肉眼确认的广大的黑暗地带。

这里距离海底是数十公尺、数百公尺，还是数千公尺？

「那个物体」就静静地停驻在虽同是海洋，却又遥不可及的隔绝之地。

全长超过一万公尺，外型近似深海魟鱼的巨大物体。

那或许就是被称为「舞王湿婆」的超巨型「人造行星」。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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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应该这样的。』

『又怎么了？』

『我们被发现了。舞王湿婆被「正统王国」观测到了！』

『我们迟早都会被发现的。不就是为此才派出「时母」解决问题吗？』

『话是没错，但不应该这样的！』

『听好，冷冻睡眠处理程序已经开始。一旦开始，就来不及取消了。你不是早就有所觉悟才上船的吗？』

『不应该这样的……』

『更何况那群蛙人在海中获得的情报也没办法通报出去。强烈微波会妨碍他们。』

『……』

『同时，强烈微波也能发挥反雷达ECM的效能。现在不仅没办法实行大规模海上搜索。第二世代「时母」的气垫发出的气压会在海中造成复杂振动，不论使用主动式或被动式声纳都无法探测海洋。你懂这是什么状况吗？』

『这片海域变成无法探测的黑暗地带？』

『即使在对方鼻头挥手，也不会被发现。要让他们无法掌握舞王湿婆五秒后在哪里根本不是问题。我们只要离开原地一公里，就能再度潜身于无限黑暗之中。』

『但是舞王湿婆体积太巨大了。只要稍加移动就会掀起庞大水流，不可能像潜艇般无声无息地移动。』

『就是为了让这个巨怪移动，才派出「时母」扰乱的不是？……一切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逃离地球……是吧？』

『为了跨越黑暗的斗争时代，为了获得全新的世外桃源。』

11

『……天啊。』

库温瑟不禁嘟囔。

喃喃低语很快就转成狂暴怒吼。

『天啊！那群家伙……我还以为他们建造出什么不得了的「人造行星」，结果原来是这样吗！』

『前辈，你怎么了？我们在饭店发现的「星星」，不是为了逃离充满争吵的地球，寻找新的「世外桃源」的宇宙飞船吗……？』

『目的没错，但手段完全不同。』

库温瑟呻吟地说：

『舞王湿婆。这座全长一万公尺的人造行星就算建造完成，也无法升空。就和滚雪球式的债务越积越多一样，他们无法处理自己过于庞大的质量……于是，他们放弃飞行了。将他们的逃脱计划改造成即使不航向太空，也能达成目的。』

『……？』

『「舞王湿婆」毕竟是能在没有水和空气的外层空间中旅行上百年、上千年的人造行星。即使沉入海底，也能持续保护船内的乘员。你想，假如这艘机体一直都没被地上人类发现呢？』

这艘船的设计图上，也有关低温保存的注记。

换句话说，就是冷冻睡眠。

能让人类在极低温中冻结，近乎永久保存的系统。

『他们想等人类自行毁灭。』

『我不知道他们设定的期间是一千年或两千年，甚至是一个月、一周。总之，他们赌「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由四大势力相互牵制的平衡将会瓦解，人们将会被真正的危机逼上绝路，「人类」这个名词会从这颗星球中永远消失。等到所有人类绝灭，所有问题消失后，再露脸到海上。他们把舞王湿婆本身视为一个小型大陆，等候这颗古老的星球蜕皮。再找个南方无人岛，将之改造成生物燃料的资源基地。』

『根据神话，舞王湿婆……也就是湿婆神会亲手破坏黑暗的斗争时代，创造出新的时代。假如真是这样……』

『所谓的逃离地球，并不是指突破大气层。』

库温瑟断定地说：

『他们打算躲进行星中的行星，躲进自己一手打造的的人造行星里。』

不限于哪个势力，全世界到处都有发生天才失踪的事件。

这些天才一直在与丑陋的大人搏斗。由「天才贩卖」此一名词可知他们活得有多么辛苦。更何况那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无怪乎他们会对现在的地球绝望，偷偷地建造起逃脱用的人造行星。

伪装成事件或事故，隐瞒足迹，聚集到这颗「星星」上。

次世代人类。

只有不会将「这种问题」带给星球的干净优秀的人类才有资格搭乘的方舟。

『……问题是，他们为了这个计划准备到什么程度？少说也要有能维持全长一万公尺的巨大物体的能源、能维持生命维持系统的能源，以及用来隐蔽其存在的能源。』

『慢着，这样说来，少说也有一个物资储备基地的燃料槽被掏空了嘛！记得「资本企业」的民间长期太空旅行计划好像就是因为以单纯的兴趣而言，能源消耗量过度惊人才取消不是吗？』

『你认为这群对古老地球很冷漠的家伙会留一份给我们吗？他们啊……肯定无视于世界时钟，对资料动手脚，使账面上看似正常，私下却从世界各地将各种燃料、食粮、稀土等「维持生命的必须事物」掏空了！等到我们察觉，等到情报被动过手脚的事情曝光的瞬间，世界将会变得一团乱！这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多么可怕的未来在等候我们！连一辆军用车也动弹不得，只能靠双手抢夺食粮；然而，在这段期间，全世界的食粮将会因为无法保存而一口气腐烂，我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发生？开什么玩笑！』

这时，画面角落有某个新图示闪烁。

代表某种资料解析完成了。

『那是什么？该不会是泳装照吧？』

『是储存在饭店的IP电话里的资料。具有路由器功能的IP电话将房间的通讯内容全部记录下来了。这些资料是……这是什么？能源储备过滤清单？将诱饵资料和原本值进行比对……』

根据普妲娜的报告，除了麦昆·索诺拉，在山岳地带伪装失踪的天才少年少女们全部登上「星星」了。

而他们也在饭店里找到疑似该「人造行星」的资料。

为了追求更详细的情报，库温瑟不小心打开了不应开启的潘多拉之盒。

『这是全世界真正的……储备量……？』

与公布的资料不同。

真相和全人类信赖的数值之间有着极端的差距。

显示在屏幕里的……

『………………………………………………………………………………………………………………………………………………………………………………………………………………………………………………………………………………………………………………………………』

『喂，库温瑟，你怎么了？喂！』

『……别知道比较好。』

『咦？』

『这……这太可怕了……如果公开的话，整个世界一定会沸腾起来！』

电力和燃料从这世界中消失了。只靠微弱的太阳能或风力发电根本弥补不了。就算要OBJECT的动力炉用于一般发电，只凭现有资源也没办法加工处理了。换言之，这一切将会变成垃圾腐化。专吃垃圾的腐生菌将会一枝独秀大繁殖，夺走其他微生物的生存空间。但是单一的腐生菌受到温度或紫外线等弱点又会一口气全灭。于是，微生物在地球上就消失了。

之后等着的就只有毫无微生物的世界。

接下来出现的是堆积如山的垃圾永不腐烂的世界。这些垃圾顶多只会风化变成粉末状，和雨水或雾气结合，变成黏稠烂泥。覆盖地表的大量烂泥变成细菌、植物、动物等一切生命的敌人。

库温瑟已经明白天才们想隐瞒人造行星存在的理由。

一旦知道如此海量的资源就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人们绝不可能放过的。有些人会想办法夺回燃料与资源，有些人则会鞠躬哈腰，苦苦哀求也让他搭上人造行星。

救赎的方舟届时将会变成血腥的卡涅阿德斯船板。

所以无论如何都得彻底隐瞒。

库温瑟边紧抱着普妲娜的腰，边朝后望。

『……也许「东方魔幻」积极攻击我们的海上舰队是因为不希望我们长期待在这片海域吧。他们害怕「舞王湿婆」的位置曝光，所以先下手为强。』

『喂，等等。所以说，你的意思是那个叫「舞王湿婆」的东西打算趁乱移动到其他海洋隐藏行踪吗？』

『不仅如此，他们擅自带走「人类生存所必须的事物」，还边走边挥霍呢。我们得快一点了，贺维亚。只凭现有装备没办法潜入深海。总之要先和海上舰队会合，将这件事转达给芙萝蕾缇雅少校他们知道！在杀人雷达波与炮击振动的干扰下，现在不论从海上或海中都无法进行探查，海洋可说是笼罩在完全的黑暗里。如果被他们逃了，不管是移动一〇〇公里还是一〇〇公分，我们都侦测不到！』

12

库温瑟他们和「正统王国」的海上舰队成功会合。

露出海面时，众人紧张得喉咙发干，幸亏没人变成火炬人。

人员从绳梯搭上小型航母。小型潜艇系上绳索，另一头用黏着剂固定在船壳上。固定的方式很随便，简直像古老战争电影中出现的磁吸式自杀鱼雷。

芙萝蕾缇雅在会议室迎接浑身湿透的便衣集团，没多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严格说来，我想要的不是你们，而是你们搭过来的小型潜艇。你们也知道，只要有那个就能从正下方接近交战区域。除了等候杀人雷达，好歹多了个临终的选择。」

「如果这么不妙的话，为什么不干脆掉头离开呢……？」

贺维亚问。库温瑟耸肩回答：

「……你是认真的吗？对手是OBJECT耶，随时能以时速五〇〇公里追过来。万一公主殿下阻挠失败，就算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他也会一边放射杀人雷达玩追逐战。」

「就是这样。状况可说千钧一发，在这么严重的通讯障碍里，就算我们发出『白旗』信号，对方也会佯装没听见吧。因此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帮助公主殿下获胜，为此就要先攻破『东方魔幻』的坚牢守备。」

芙萝蕾缇雅边说边将笔记本电脑连接到投影机。

墙壁上立刻映出整理好的资料。

「目前最大瓶颈在于公主殿下的主炮打不中对方。我们做过许多确认，『东方魔幻』本身的行动并不那么敏捷。」

「……所以说，有某种因素使公主殿下的炮弹转弯或使弹道计算出错了？」

库温瑟咕哝地说，眼睛望着投影机画面。

画面显示出垂直竖立地覆盖了整片海域的「长枪」群。

「虽然在强烈电磁波里无法正常侦测，我们还是勉强得到一些情报。这种枪状物体似乎会发出强大磁力。不是所有『长枪』都释放出均等的磁力，而是像打地鼠游戏一样，基于随机数处理释放出强度不一的磁力，但基本上都是以三根『长枪』为单位。」

听到这个，库温瑟不禁喃喃自语。

即使感觉到眼前的强大威胁，身为未来的技术人员的好奇心还是让他伸长了脖子。

「三体问题吗……不愧是有迷上『星星』的家伙们会想到的方法。」

「那啥？」

「不管是月球、地球或太阳，凡是星球都具有引力，各大行星之间也会彼此相互牵引。好，问题来了，假设有三颗星球，它们之间互相牵引的影响要怎样才能计算出来呢？」

「咦？这个不重要吧？不管是啥地球自转或月球公转，不是用写满一整面黑板的古怪公式就能计算出来了？你在玩脑筋急转弯吗？」

「不。」

库温瑟摇头。

「……答案是不知道。因为『没有人能精确求解』。」

「喂喂，你在胡扯吗……？」

「不是胡扯。如果是两颗行星间的影响，能够简单计算出来，但超过三个以上就完全不行了。最近靠着超级计算机可以求出『近似值』，就像圆周率大致为三那般。但仍然无法得出正确的答案。」

「没错，这些『长枪』就是以人工方式创造三体问题的防御系统。」

芙萝蕾缇雅以细长的烟管指向投影出来的资料一边说：

「强大磁力本来就会使电浆、电子束、线圈炮或轨道炮等的轨道曲折。如果只是单纯的牵引或排斥，只要计算受到干涉后的轨道，予以修正再发射就好……但对方却运用了无法求解的三体问题，真令人头痛。」

彷佛落水老鼠般湿透的米莉亚皱着眉。

她似乎无法理解状况的严重性。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刚才库温瑟不是说使用超级计算机就能求得『近似值』吗？只要重新调整OBJECT的电子演算系统，应该能确保充分的演算能力吧？例如舍弃对人小型炮火的计算。」

「我也考虑过这点，但很遗憾地，虽然火箭在计算轨道时会用到『近似值』，但那必须花上几个月的计算。面对利用随机数随时开关磁力的『长枪』时，没办法瞬间就演算完成。更何况『近似值』毕竟只是『近似值』，无法完全修正误差。炮弹打不中就没意义。即使只差了两公分，擦身而过的炮击是领不到参加奖的。」

「那雷射炮呢？那个是纯粹的光束，不会受到磁力影响吧？」

「所以对方又准备了另一套防御系统。他们用掺水的特殊橡胶类黏着剂制造出『不会破的泡泡』，散布在机体四周，使直进光束曲折。假如不是这种危急情况，真想将那幅情景拍成影片交给技术部门呢。」

不管是低稳定式电浆炮、磁道炮、线圈炮、联装速射光束炮或是雷射炮，所有武器都碰不了「东方魔幻」一根寒毛。

换句话说，只要不破解这些防御系统，公主殿下就彻底没有胜算。

「你们……」

芙萝蕾缇雅用烟管指着画面之中的「长枪」。

「去潜入底下，把这个东西回收吧。只要能分析出这种『长枪』的内部构造，它以何种方式和其他『长枪』进行联系，该怎么做才能造成其破绽，就能找到活路。至少能让公主殿下公平地和它站上同一个擂台。」

简言之，又是和平常一样的危险任务。

虽然贺维亚哭丧着脸，想抛下一切，直接搭着潜艇就逃。但他也知道，已经没人有拒绝任务的余裕。

就算逃离这里，也没办法解决舞王湿婆的问题。为了维持那个全长一万公尺的庞然巨物，他们正在滥用从世界各地偷来的资源。不及早取回的话，所有人类都将陷入负债的窘境。全世界将充斥废弃物，以及在那之后单一腐生菌的爆发性成长与死灭的浪潮。未来剩下的是失去微生物的烂泥世界。所有大陆都将被清一色的灰色烂泥所掩埋。一旦来到这一步，就再也无路可逃。

因此，就算有千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必须拿出结果。

（……幸亏这两种目的的「方向性」是一致的。只要能击沉「东方魔幻」，就能调查这片海域。舞王湿婆体积异常庞大，形状也不是像潜舰那般专为潜水设计。只要能造成他们担心随便行动会引起水声的状况，舞王湿婆就再也逃不了了。）

库温瑟替自己打气。

面对在一〇分钟后即将到来的险境，他勉强鼓舞自己的心灵。

然而，他太天真了。

因为下个瞬间，新的麻烦就要来临。

轰隆！整艘小型航母彷佛被炸弹轰炸一般大幅摇晃，开始倾斜。

13

不是纯粹的火灾事故或军火库爆炸。

砰砰！砰砰砰！众人在会议室里听到短促而响亮的爆炸声。

「开什么玩笑……为了解决知悉舞王湿婆秘密的我们，直接上船来了吗！」

贺维亚惊讶地瞪大双眼，但立刻捡起芙萝蕾缇雅抛在一旁的冲锋枪，一气呵成地让子弹上膛。米莉亚和普妲娜两人也马上从怀中掏出自己的手枪。

芙萝蕾缇雅拿起墙上的内线电话话筒。

「袭击来自哪里！」

『左舷前方，吃水线附近被炸开一个大洞了！推测是「信心组织」的长枪乌贼。为了防止被OBJECT的对空雷射击落，一直潜伏在海中，直到距离目标二〇〇公尺前才浮上来！』

「有多少兵力从洞口侵入了？」

『一艘中型运输潜艇冲进飞弹炸开的洞口。少校，避难时请留心路线。他们在潜艇里藏有水陆两用强化服！』

听到话筒泄漏出的声音，贺维亚不禁仰头看天花板。

这里是军舰，但舰上的防卫武器并没有火箭炮或携带式飞弹。如果将这些高威力武器交给士兵，陷入恐慌的自己人说不定会把燃料管或军火库炸掉。军舰给人一种铜墙铁壁的印象，其实内部充满可燃物。需要飞弹的状况通常会交给战舰或战斗机处理。

但现在敌人潜入战舰内部了。

就算集合全舰的手枪或冲锋枪来对抗强化服，也完全奈何不了它。

不管这艘航母上有几百人，都只会被单方面地屠杀。

「贺维亚，普妲娜，你们帮我一个忙吧。」

库温瑟突然说了这句话。

贺维亚愣在一旁，仅是个「学生」的库温瑟再度说：

「我们连手击退那架水陆两用强化服吧！芙萝蕾缇雅少校，请告诉我通往停机棚最短的路径。去那里就能取得战斗机上的飞弹。只要更换雷管，就能当普通炸弹使用，能一举炸毁强化服！」

「说的也是。不管面对何种处境，军队永远被迫用手边装备留下成果。就用这招解决它吧。」

库温瑟他们手中的携带式终端机同时收到讯息。是来自芙萝蕾缇雅的航母平面图。

「抱歉，我得去舰桥。不管敌人目的是什么，为防最糟情况，我都必须紧急锁定机密情报。那个没有我的认证无法起动。纽伯格中尉，可以跟你的谍报部门借几名护卫吗？」

「是，当然。我反倒觉得不可思议，贵为基地司令官的您为什么还留在舰内呢？」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是一肩扛起部队命运的司令官啊。」

虽然嘴上说得轻松，握有大量高度机密的芙萝蕾缇雅绝不容许被人俘虏。她胸前的口袋里想必藏有一颗碰上万一情况时的「专用子弹」吧。

众人离开会议室时，背对着彼此。

芙萝蕾缇雅头也不回地开口：

「让我们活着再相会吧。」

「当然。」

库温瑟他们为了取得能对抗水陆两用强化服的飞弹，前往停机棚；芙萝蕾缇雅他们为了守护机密情报前往舰桥，各自朝着各自的方向离去。

轰！轰轰！舰内断断续续地发出不祥的巨响与震动。

不知是敌方还是我方，总之或许是有人用了爆裂物。

「话说回来，攻击我们的到底是哪边的军队？」

「还用说吗，当然是称作『舞王湿婆』的『人造行星』……不，或许该说避难所那群人的同伙吧？」

「是吗？但舞王湿婆的那批人打算舍弃地面部队……不，应该说，他们打算舍弃居住在这颗古老星球上的所有人类耶。他们拼命想隐瞒位置，怎么想也不可能会回收地面部队。既然如此，地面部队又何必要对他们效忠？」

「……也许他们追求的不是自己的救赎。」

米莉亚·纽伯格喃喃回答：

「他们或许觉得只要用『世界』这个名词统括起来的事物能获得救赎就够了，不管内容变得如何都无所谓。换句话说，这群面带自嘲的微笑，手拿枪械，觉得污秽的自己不适合完美世界的家伙被天才少年少女们利用了。」

「或许他们内心深处存在着『罪恶感』吧。」

罪恶感。

舞王湿婆少说有「东方魔幻」这个帮手。说不定连北方山岳地带的「远走高飞」也是他们的同伙。而目前袭击航母的强化服也明显不是外行人。

这些全都是受过高度军事训练的专门士兵。

也许他们专挑对工作感到厌倦的人物进行拉拢吧。

「我才不想被这群燃烧殆尽症候群的混蛋拖下水呢。怎么听都像害怕自己一个人死所以想找个伴嘛。」

进入走廊后，贺维亚和普妲娜打头阵，米莉亚殿后，没带枪的库温瑟被保护在中间。途中的路况可说糟糕透顶。通道倾斜，船体本身也因受到刚才的爆炸冲击而扭曲，钢铁墙壁破碎断裂，锐利碎片插在对面墙壁上。设置在天花板的管线也到处破损，咻咻地喷发出白色蒸气。

不仅如此——

「妈的……」

来到停机棚附近时，贺维亚不由得呻吟。

从他们的目的地方向传来激烈枪声。

「强化服的目标也是停机棚吗！怎么看都像想封住我们的嘴巴，连船带人一起击沉嘛！」

航母上有几个特别危险、导火性极高的部分。例如提供船只动力的机关室、保管武器弹药的军火库，以及与上述这些一样危险且重要的地方——战斗机停机棚。不用说，机翼挂载飞弹，油舱也加满航空燃油。这里停满一整排严禁火源物体，万一起火燃烧的话，将会严重超出设计上的伤害控管范围，甚至会使战舰内部起火爆炸。

只不过……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回头了。不快阻止他们，我们就准备相亲相爱一起去喂鱼了！」

「知道归知道，我可不想为了自命正义使者而被烤成火鸡。我早就下定决心，就算死也要死于马上风。」

满脸汗水的贺维亚靠在通往停机棚的修护兵用小门旁。对另一侧的普妲娜使眼色，将水密门门把往下拉，一口气打开。

下个瞬间。

轰！剧烈热气阻断他们的脚步。橘色光芒充塞他们的视野，从他们原本打算冲入的地点窜了出来。

「唔哇！」

贺维亚急忙抓住普妲娜的后脖子退后。

从半开的门口之中见到凶猛火舌晃动。不是单纯的火灾事故。明显是有人控制的。

「火焰喷射器……」

米莉亚呻吟也似的说。

如果水陆两用强化服使用这种武装会非常棘手。虽然火焰喷射器造成的高温很可怕，但最大的武器其实是在密闭空间创造出缺氧状态。在过去的战争中，火焰喷射器通常用来解决躲藏在复杂交错的壕沟或隧道里的敌兵。在航母的通道与船室里也能发挥凶恶性能。

但是，库温瑟他们马上又看到超乎想象的光景。

全身裹在烈焰之中，连滚带爬地窜逃的反而是短小精悍的钢铁物体……水陆两用型强化服。

「蠢货！以为没有火箭就不能战斗吗！忘了航母上从不缺航空燃油吗！」

笨蛋两人组不禁互看一眼。

「我好像听到修护兵婆婆的声音。」

「好巧啊，库温瑟。说不定是我们陷入集体歇斯底里，所以听到了相同的幻听，这时反而应该慎重行事。」

两人小心翼翼地窥探停机棚内部。

状况惨烈。

好几架身上到处冒出小火舌，整个焦黑变色的强化服倒在地上。虽然配备了厚实装甲，但就和用打火机烘烤主板一般，只要外侧的高温沿着电线烧毁演算系统的话，精密回路被烧坏就动弹不得了。

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婆婆将航空燃油用加油管临时改造而成的火焰喷射器扛在肩上，彷佛停机棚里的霸主一般望着他们。

「唔哇哇〜〜！果然怎么看都是我们熟悉的那位老婆婆啊〜〜！」

「嗯？噢，碰上劣势的游击战总会不由自主热血起来是我的天性。毕竟我出生在那个信长夺得天下的国家嘛。」

「你……疯了吗？在停机棚使用火焰喷射器，不怕引起爆炸吗！」

「但是不阻止他们，任由他们入侵的话，整艘航母都会被炸沉，这也是迫不得已的方法。更何况我有考虑过对策。像是飞弹或燃料槽之类绝对严禁火源的东西，我早就喷上静电集尘式防火涂料了。或许顶多只能求个心安，但毕竟是用于武器涂装的硅质粉末，而且实际上也真的没被引爆。」

「……太可怕了。突然想知道这位婆婆年轻时干过什么大事了。」

无视一脸厌烦地喃喃说着的贺维亚，修护兵婆婆的锐利双眼骨碌碌地转动。

她的视线对着褐肤少女普妲娜·海波尔。

「你就是传闻中的『集体农庄』的驾驶员吗？」

「不，我是『辩才天女』的ELITE。」

普妲娜要求订正，老婆婆低声地说：「这样啊……」

接着，又补充说道：

「对不起。」

虽然她并没有特地说明是对什么道歉。

就在此时。

『沙沙沙！这里是机关室，强化服来到我们的门前了。我们这边试着应战，但火力不足，有余力的人快来帮忙！』

「愚蠢，居然让敌兵入侵到燃料区……真的想让这艘航母被炸成两半吗！」

修护兵婆婆生气地说。贺维亚问：

「我们该怎么办才好？留在停机棚吗？还是去机关室帮忙？」

「都不是，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们这两个小鬼，那个ELITE也是。」

「？」

普妲娜皱着眉，老婆婆将放在身边木箱上的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丢给库温瑟。

「这是……？」

「『贝比麦格农』的监控资料。由于受到杀人雷达波干扰，情报断断续续，但也可看得出并不理想。公主殿下消耗得很严重。照这样下去，在我们找出突破点前，她会先被打败。」

「该死！」

库温瑟看着画面，咒骂一声。

原本说来，「贝比麦格农」的理想战术是高速机动为卖点，忽左忽右地躲避对手的炮击，用七门主炮进行扩散射击，阻断敌方退路，趁对手停下脚步的瞬间，再收拢主炮群，集中于一点直接打穿。

但是从画面上也可知道，这种战法完全失灵了。

因为公主殿下的炮击根本无法命中「东方魔幻」。由于对方很谨慎，绝对不接近五公里内，现在「贝比麦格农」只能采取主动冒险接近，逼迫敌机后退的危险战法。

不仅如此，为了强化机动性……

「……怎么回事？她故意牺牲掉最外侧的主炮吗？」

「因为那个部分无法完全闪避掉。但这么做是种双面刃。因为没办法每次都用那个挡下攻击，万一产生爆炸还会使自机失去平衡，反而被『东方魔幻』主炮狙击的话，她就死定了。」

公主殿下也明白这个道理。

但即使明白，不选择这个战术，就无法守护背后的大舰队。

她的纠葛和苦恼变成监控资料的混乱显示出来。

然而，即使做到这种地步，「贝比麦格农」依然正被打得节节败退。「东方魔幻」杀人雷达波的最大效果圈逐渐接近修护舰队。

但是——

竖立于海面上的无数「长枪」……即使说要去调查特征，寻找弱点，库温瑟他们也完全没个具体的头绪。没人敢保证这个作业能很快就结束。

老婆婆对此也不抱期待。

相反地，她如此宣告：

「……其实我心中有个唯一能打破困境的方法。但可能会违反军令。你们想继续听吗？」

「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集体农庄』目前留在这里解析技术，而唯一能使之发挥战斗性能的ELITE驾驶员也到齐了。不仅如此，为了解析系统，动力炉也一直开着。只要解开『正统王国』后来追加的系统锁，就能在普妲娜·海波尔的手中使它复苏。」

全体不约而同望向褐肤少女。

她露出自嘲笑容回答：

「你的意思是要我拯救部队，然后被送上军事法庭吗？拯救这个夺走我的辩才天女，并将它剥得精光的『敌国』的部队！」

「不愿意的话不勉强你。我们没有强迫俘虏参加战斗的权限。」

老婆婆表情凝重地叙述事实：

「如此一来，我们不是和舰队一起沉没，就是被杀人雷达波烤熟。某种意义下，你的复仇也算达成了。」

「……」

这次换普妲娜回望所有人的脸。

受不了沉默的贺维亚忍不住开口：

「但……但是这种事情能被允许吗？那位爆乳长官怎么说？」

「哼，我看她早就算到这一步了吧。否则她怎么会让未调查清楚的前敌国士兵拿着手枪站在军官面前？只是在立场上她没办法直接下达这种命令罢了。」

「好吧，就算如此，我们也没有用来解锁的密钥啊……」

「小鬼手上的那个就是。」

老婆婆满不在乎地说。库温瑟差点将手上的平板掉落。

万事皆备，只欠东风。

普妲娜眯细双眼，说道：

「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诉诸情感如何？」

「你们的正义和我的正义并不同调。」

「……战斗结束后，假装『集体农庄』出问题，让它沉入大海如何？顺便引爆动力炉的话，我们实质上就已经无法继续解析它的技术了。你的机体，可以由你自己亲手安葬。」

普妲娜的眼皮跳了一下。

似乎被这番说词打入心坎了。

「好吧。『安葬』听起来还不错。『辩才天女』本来就该由我亲手送它归天。」

「感激不尽。」

才刚说完。

轰哗！一阵沉重的冲击，库温瑟他们所在的停机棚整个摇了起来。

不对，说不定是整艘小型航母都在摇晃吧。

米莉亚瞪着其中一扇水密门。

「就在附近！」

「小鬼，去吧！『集体农庄』的增援和海上『长枪』的分析作业是我们的唯一活路。在那个ELITE被杀前，先把她送进OBJECT吧！」

爆炸声再度响起。

地面整个倾斜，变成了溜滑梯。贺维亚和米莉亚反射性地抓住用钢索固定的货柜。但库温瑟和普妲娜来不及，从斜坡上滑落了。一瞬间就滑了七〇公尺之远。

米莉亚大叫：

「继续拖拖拉拉下去也只会坐以待毙！我们在海中相会吧！」

「了解！」

库温瑟大声回答，抓住普妲娜的手奔向最近的铁门。

每条通道都残破不堪。或许是因为船体本身扭曲了吧，墙壁或天花板上到处可见破裂，彷佛枝垂樱一样冒出白色蒸气或蓝白色火花。不过这边似乎没听见刺耳的枪声或爆炸声。

「该从哪里走？」

「先登上甲板，OBJECT被无数钢索固定在两艘航母中间。沿着钢索搭上去最快。」

登上金属窄梯。

来到一片平坦的飞行甲板。甲板上设置了好几排将金属货柜强化装甲而成的速成研究室。虽然在这里设置这个会对飞机起降产生影响，失去航母的功用。但比起通常战力，舰队更重视OBJECT的分析作业。

库温瑟操作老婆婆提供的平板，确认研究室号码和用途后，走进其中一间。里头充满随意摆放的计算机或乱七八糟的管线，无视这些，库温瑟直接走向房间角落，抓起假人模特儿。

不对，严格说来，他抓的是……

「普妲娜，这是你的特殊驾驶服吧？去后面换上，一定会派上用场的。」

「目前我对目标的攻略方法完全不清楚。是可以去争取时间，但别对我太期待。」

「我明白。我会在你被击沉前，在海中找出方法的。」

就在两人边交谈，边从货柜状研究室出来的瞬间。

砰铿！随着一声巨响，彷佛骤雨时的人孔盖一样，将战斗机由停机棚送上甲板的电梯门突然爆开了。

一只焦黑的金属手臂伸了出来。

从正下方的停机棚爬上来的是……

「强化服！」

库温瑟紧急把普妲娜的细瘦身躯推开。

这是他所能做的一切了。

轰！！！

强化服发射联装火箭炮，将连同货柜研究室毫不留情地炸个粉碎。

14

普妲娜·海波尔跌坐在地上。

眼前覆盖大量的黑烟与粉尘。等海风拂去之后，她总算看清惨状。

比她更高的货柜研究室变成碎片，墙壁与天花板变成一片片碎片散落在甲板上。

同时，刚才把她推开的库温瑟·柏波特吉现在趴在地上。彷佛被咬住的模样，腰部以下的部分被变成残骸的金属碎片压住了。

「前辈……？」

「……该死。普妲娜，快去啊！」

原本放置在研究室内的枪械也掉了一地。库温瑟想从中取出一挺外行人相对容易使用的散弹枪……却发现办不到，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腰与脚被夹住了。

普妲娜急着用双手抓住货柜墙壁，但不论她怎么推都一动也不动，彷佛直接被焊接在飞行甲板上。

「没用的，普妲娜，你快点搭上OBJECT吧！强化服还在动！」

「用散弹枪打不倒它的！」

「但是可以攻击它的摄影机或传感器！」

「问题是前辈连九厘米手枪都不会用吧！」

喀锵喀锵！强化服冰冷的金属声再度响起。或许不小心把联装火箭炮全部射光了，他正在重新选择其他武装。

「你明明不是这种人。不是像那些强化服部队的家伙一样，自我满足地说：『我不要紧的，去保护世界吧』的那种人！」

「我当然知道自己正在耍帅。」

库温瑟呼吸急促，伸长了手。

伸直的手总算接触到散弹枪握把。

「但是我也想过，假如我们在这里失败了，你没能搭上『集体农庄』的话，现在仍然奋战不懈的公主殿下会怎样？用生命赌注公主殿下的胜利的其他弟兄们会怎样！所以拜托你，普妲娜，拜托你了！快点搭上OBJECT，去帮公主殿下吧！」

喀！库温瑟的手总算确实地抓住散弹枪。

他的枪口朝向的不是强化服，而是褐肤少女。

普妲娜摇头。

但她还是退后了两三步。

朝着OBJECT的方向。

「普妲娜，对不起……」

库温瑟说出和修护兵婆婆一样的话。

但蕴藏在话语背后的意义并不相同。他接着说：

「我太得意忘形了。我曾经笑着以为那是最聪明的方法。用不着打仗，公主殿下也不必战斗，不用杀死敌军的ELITE，就能大获全胜。我为有如此梦幻的方法感到欣喜。但是我错了。」

「……」

「即使形式改变，战争仍是战争。我用了卑鄙的奇袭战法，夺走了你的人生。我现在总算明白了。普妲娜，我对不起你。」

铿！金属声响起。

强化服手掌一部分变形，射出鱼叉般的物体。

似乎是水中枪。直击的话，连钢铁墙壁也能一举刺穿。

库温瑟把不怎么熟悉操作的散弹枪枪托靠在肩上，彷佛想麻痹恐惧般大喊：

「普妲娜，快去！」

这次，他的呼声确实地推了少女背部一把。

拾起掉落在附近的平板电脑。

跶！背对脚被夹住的少年，少女全力奔跑出去。强化服的驱动声持续着，但是水中枪的尖端并没有贯通普妲娜的背。

因为库温瑟靠着并非是引导用的雷射「光点」，而是近乎「面」的雷射导引光束发射出去的大量散弹在水中枪发射前，击中强化服的手臂与身体，使准头略为偏差了。

但是他这么做的话，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可说不言而喻。

强化服暂时改变攻击目标。

「……！」

普妲娜听见背后传来好几道响亮枪声，但不回头看背后。

前往被以大量钢索固定在两¥型航母中间的OBJECT。钢索是用来固定用的，但也兼有修护兵移动用的功能。脚踏一条，左右两条当作扶手。沿着断面形成逆三角形配置的钢索，普妲娜走向球体状本体。

普妲娜，对不起。

活到现在，只有两个人对她这么说。

而且很凑巧的，都是敌国的士兵。

少女的双亲、少女的老师、少女的教官、少女的神官，无不主张搭乘OBJECT才是正确的人生之路，明明连她自己都没想过这等于是在践踏自己小时候用蜡笔描绘的梦想。

她想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她想前往的，又是什么道路？

在堕天使市北部山岳地带遇到「天才贩卖」事件时，她难得感到愤怒难平。那时，她把孩子们的境遇和自己的人生重叠，不就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人生无法感到百分之百的满足吗？

「辩才天女」被夺走时，普妲娜觉得自己失去了半身。但填满她的情绪，真的只是纯粹的愤怒吗？难道不是因为她害怕如果连践踏了自己真正梦想的「辩才天女」都被夺走的话，她就再也没有办法把自己舍弃梦想的事正当化了，所以才会将不满转化为对「正统王国」的憎恨吗？

「……！」

她的自我开始一片片地剥落了。

或者该说，为了有效率管理拥有异于常人力量的普妲娜·海波尔，「信心组织」对她施加的洗脑开始失灵了。

普妲娜爬上球体状本体后半部的上方。拿平板电脑靠近，用无线信号打开一号到七〇号的隔墙，显露出一道类似溜滑梯的隧道后，跳进里面。最后的最后等待她的，是彼此相互依赖的超大型武器驾驶舱。

荧幕类全部关着，一点照明也没有。

唯一的光源是平板屏幕，画面显示出与ELITE驾驶员的声音认证功能联机中。

所以普妲娜这么说了。

对于库温瑟·柏波特吉，或不知其名的修护兵婆婆。

这两位对普妲娜说了在她的人生中从未有人对她说过的话语的人们。

并想着他们两人所信赖的「伙伴」。

「我回来了，『辩才天女』。打仗的时间到了。」

嗡！

所有屏幕都活过来了。

普妲娜·海波尔脱下在堕天使市穿的迷你裙礼服，换上ELITE用特殊驾驶服。全身装上带状固定具，拉直，普妲娜的身体浮在半空。十几条宛如胃镜的传感器也延伸出来，扫描她全身。

少女成了武器。

和隐藏着能与神匹敌的破坏力的超大型武器合而为一。

15

库温瑟趴在地上，脚被瓦砾夹住，有样学样地架着散弹枪。虽然子弹能命中并不是因为他的技术好，而是导引光束等光学导引瞄准系统很优秀的缘故。

但是，即使如此也无法破坏朝他走过来的强化服。

每次射击，肩膀就感受到被自行车碾过般的痛苦，震耳欲聋的巨响刺穿耳膜，使他眼冒金星。强化服一次又一次被击中，但也只是身体摇晃了一下，步伐并不停止。最后，库温瑟的脸颊被某物划破了。并非来自对方的反击，而是被反弹的散弹擦过脸颊。

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

喀叽！散弹枪内部传来奇怪的声音。不管扣几次扳机，子弹都射不出来。子弹用尽了。发现这个事实时，库温瑟的头上已被强化服的阴影所覆盖。

「………………………………………………………………………………………………………………………………………………………………………………………………………………………………………………………………………………………………………………………………」

双方没人发出言语。

连感到明确恐惧的时间也没有。

强化服只单纯以彷佛要踩扁空罐般的动作抬起脚。

紧接着——

砰！

突然，有一股强大力量从侧面把强化服像在推倒玩具般扫倒了。

明明强化服的重量不下小型汽车，却被一击打飞五公尺以上。打倒它的不是什么超兵器。

是断裂的钢索。

是支撑OBJECT的无数的钢索。随着怪物开始活动起来，一条接一条地断裂了，彷佛拉长的橡皮筋被剪刀剪断般弹开。强化服便是被其中一条扫过甲板上的钢索打中。

叽叽叽叽叽，强化服仍然拼命地想爬起来。

假如他肯装死，或许能留下一条生路吧。

轰隆……

巨大的暗影覆盖了简直能打篮球赛的宽广飞行甲板。宛如窥视小人国的巨人。但是，位于正上方的，却是彷佛将洗车机的滚筒毛刷换成金属刀刃的巨大耕耘机。

装设横向回转刀刃的两根机械臂在某人的操作下，让钢铁铸成的天空坠落。

惨烈的声音响起。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金属碾碎声差点连小型航母的飞行甲板也像罐头般挖开了。橘红色火花宛如飞泄的瀑布。由于破坏力过于强大，碾到一半，强化服已变成不知该如何形容的状态。

整艘航母倾向一边。

「唔，啊，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了避免滑落，库温瑟拼命朝飞行甲板伸长了手。这时，他发现身体已经恢复自由。压着身体的金属残骸因为航母倾斜而掀开，掉落海中。

「普妲娜……？」

『前辈，我没打算背负你的人生。』

库温瑟一边搓揉仍阵阵刺痛的脚踝，一边抬头，「集体农庄」用喇叭广播说：

『想活命的话，就靠自己的双脚站起来吧。』

没必要说更多了。

库温瑟主动从飞行甲板的边缘跳进海里。游向用绳索固定在船壳上的小型潜水艇。在这段期间，「集体农庄」从两架航母中间航向大海，为了支持「贝比麦格农」前往交战区域。

海面上与海面下。

从两个方向，为了击破「东方魔幻」而行动。

16

库温瑟在海中和贺维亚与米莉亚会合了。

米莉亚在前头引导大家，透过无线电说：

『距离我们最近的「长枪」大约是前方五公里处，但问题是水深。我们目前维持在水面下一〇公尺处移动，不过为了调查，至少要接近到五公尺才能与「长枪」接触。』

『不会吧……不是说连手机的电磁波都有可能杀死精子，所以别放进裤袋吗？』

『这种情况下，你该担心的是会不会连蛋蛋都一起被煮熟。』

库温瑟一脸受不了般地响应后，接着问：

『米莉亚中尉，用绳子或钢索拖进海中如何？这样就不用浮出水面，也能调查暴露在海上的部分。』

『但那个本身是个巨大的「浮筒」吧？只靠人力能拖入水中吗？』

『只要破坏产生浮力的部分就好。将气囊打洞，让水流入。』

『这样一来，反而必须用钢索拖着，才不会让「长枪」沉入水中。』

就在你一言，我一语当中，库温瑟他们抵达目的地了。

立刻就能见到海面附近覆盖着满满类似冰柱或钟乳洞的锐利「长枪」。

『芦笋田外缘已经扩展到距离海上舰队只剩五公里。照这样下去，距离本体直接冲过来，进入直径一〇公里的超危险区恐怕也不远了。』

『别唠叨了，快点开始干活吧。来猜拳决定谁要去用橡胶类黏着剂将钢索黏在「长枪」上吧。』

但提议者米莉亚第一次就输了，于是她立刻改口提倡阶级制。结果，任性长官的命令当然没人敢违逆，理所当然责任落在最菜的贺维亚上等兵身上。

『喂！等等，那这个学生算什么？』

『当然是客人啊。还不快去，打杂的。』

只要对象不是美少女，库温瑟向来不会客气的。这就是世间的道理。

谍报部门所属的士兵中，有人在那种危急状况下仍不忘带工具箱出发，因此他们的手边也有电钻。

虽然贺维亚光是将钢索黏到「长枪」上就够他胆颤心惊，但底下又发出无理要求了。

『贺维亚，钢索黏好后，就用电钻将侧边挖个洞吧。假如那个和钓鱼「浮标」一样的话，底下是重锤，上面应该就是气囊！』

『混……混蛋！如果头冒出海面的话，也会立刻被微波炉烤熟耶！』

『……库温瑟，虽然我知道这很乱来，但你觉得让连结「长枪」的潜艇往下潜如何？就算只能拖进水中几公尺，只要让整根「长枪」沉入水中，至少贺维亚在海中的作业能安全一点。』

『哇〜〜！不知不觉间工作似乎全推给我〜〜！』

就这样，在潜艇发出「嘎喀喀喀喀！」可怕声音的全力运转下，勉强将仍有相当浮力的「长枪」拉进水中了。利用这短暂时间，贺维亚拿起电钻，将「长枪」上半部挖了好几个孔。

『啊，对了，附带一提，要小心别挖断里头的电线，或许会触电喔〜〜』

『噗哇！我全都钻完了你才跟我说这个！』

噗噜噗噜噗噜，白色气泡冒出来。似乎是顺利让海水灌入气囊了。

「长枪」开始下沉。

在钢索和潜艇的支撑下，库温瑟他们游到「长枪」附近，开始进行调查。

『这里是「长枪」的上半部，另一头是下半部。小心功能还在运作，绝对别靠近上半部！』

『咦？为什么？』

『那可是能让OBJECT的主炮扭曲的超强力磁铁耶。你想想，如果在这里起动的话会怎样？说不定我们裤子上的腰带被吸过去，大家一起相亲相爱地变成一团肉块喔。』

『唔哇啊啊！』

『贺维亚，别急着脱裤子，真丢人。根据我的猜想……嗯，果然如此。这玩意儿的磁力方向性很一致，只要不靠近喇叭口就不会受到影响。』

『你为什么知道？』

米莉亚问，库温瑟指着「长枪」上半部的某个组件说：

『假如这是单纯的磁铁，我们一开始从交战区域正下方穿过时，潜艇早就全灭了。更何况轨道炮或线圈炮姑且不论，连低稳定式电浆炮的弹道也能扭曲的磁铁并不多。我猜这个和用来保护电浆炮炮管内部或JPleveLMHD动力炉的集束状电磁铁是类似的东西。』

『渊源自旧时代的托卡马克式核融合炉的技术吗？』

『喇叭口或许应用了迈斯纳效应。这是超导体技术的副产品，会表现出完美抗磁性。说得更白话点，这个喇叭口拥有像指向性一般将朝全方位扩散的磁力集中于同一方向的效果。』

『咦？等等，可是……』

贺维亚绕过横倒的「长枪」正下方。

『能发出如此强大磁力的电磁铁是怎么驱动的？用电池的话，体积不可能这么小吧？』

『我猜不是靠内藏电源。』

『不然是什么？难道有海底电缆和OBJECT连接？』

『当然也不是电缆。答案是这个。』

库温瑟一样指着「长枪」上半部另一个组件说。

那是一个直径约二〇公分，形状像彩绘盘子的物体。

『无线供电。更正确的说法是……微波电力技术。』

『微波……啊！难道……！』

17

印度洋上，坐在「贝比麦格农」驾驶舱内部的公主殿下陷入混乱之中。

唯一能仰赖的主炮完全打不中，找不出「人工三体问题」的解决方法，而现在，居然连掳获来的「集体农庄」都没发出识别信号就参战，发射支持炮火。

但在这种极限状况下，公主殿下也没忘了自己的工作。

她为了解开宛如纠缠绳索的混乱状况，眼睛盯着眼前大量窗口的其中之一。

虽然因为单纯作为雷达扫描用而言功率未免过高的微波，落得无法好好收集情报的状态，但仍然能从片段的资料中推测状况。

「……」

心情简直就像被拖到广场公开处刑的罪犯。

她感觉到无数的可怕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

造成这种错觉的原因是……

（……我就觉得奇怪。）

由格林式发射器大量散布在整片海域的「长枪」群。装在侧面的盘状物体正缓缓摇摆头部。

盘状物所朝方向集中于某一点。

彷佛为了接收什么似地，正确地追踪「东方魔幻」的行动。

（单纯作为雷达用而言功率高得离谱，但似乎也不是基于恶俗兴趣的杀人微波。原来真正的用途是……）

「微波供电系统……这些『长枪』全部由OBJECT动力炉@能源，然后转换成强大磁力吗？」

18

『贺维亚，你猜对了。那个杀人雷达……因为怎么看都是无意义的大型装置，我一直很在意。复杂的壕沟或丛林里姑且不论，想要在宽阔无垠的海洋上杀人，有必要使用这种设备吗？发现舰艇就直接用一般炮火击沉就好。再不然，干脆用二〇万吨的庞大机体碾过去也能大屠杀。既然如此，将之视为另有用途比较合理吧？不管是索敌或杀人，想象成是为了隐瞒真正目的的化学调味料就对了。』

『所以真相是广范围微波供电技术吗？』

米莉亚不屑地说。

她用手指拈起彩绘盘子状的零件边缘。盘子部分和向日葵一样是可动的。

『一般而言，不管是战车或轰炸机，在其他载具上配备OBJECT级的炮火，再借用动力炉电力并没有意义。因为像是轨道炮或线圈炮发射时的冲击波，或雷射炮、低稳定式电浆炮的辐射热，都可能造成载具损毁；但如果为了耐住这些冲击而不断加强装甲，却又会因为本身的重量而压垮载具。』

『但如果是这种用途的话就没问题了。因为「长枪」只需要放射高指向性的磁力，不会产生后座力或辐射热。而且制造材料还是应用了保护动力炉或炮管的技术。与OBJECT的适配性很高。』

『这么说来……』

贺维亚提出新疑问：

『这个「长枪」基于随机数反复开关，以防被破解三体问题对吧？但在强烈的微波中，要进行通讯不是有困难吗？』

『贺维亚，唯一能贯穿这个运用人工三体问题的磁力防护层的主炮是什么？』

『雷射炮……啊，原来如此。』

『瞧，这里有红外线发射装置。他们是用这个吧。虽然雷射通讯比电波麻烦，但「长枪」的分布密密麻麻，构筑出蛛网般的通讯网络并不难。』

库温瑟一边说，一边用橡胶类黏着剂涂在红外线发射装置的镜头上。

如此一来，就不用担心电磁铁意外起动，把他们吸进去了。

『那我们应该也要带雷射通讯装备来，这样就能和海上的公主殿下或普妲娜联系了。』

『海面上和海面下想进行雷射通讯是不可能的，因为中间的海水会使雷射折射。你没做过让光线斜斜射入水槽的实验吗？』

一边说着，库温瑟在脑中确认一个个条件。

『浮标、电磁铁、无线供电、雷射通讯……拼图的全貌逐渐显露出来了。只要知道必要项目是什么，我们就能破坏其中之一来妨碍。问题是「长枪」的数量吗……』

『有具体方法吗？』

对于米莉亚的疑问，库温瑟如此回答：

『有。我们边移动边说明吧。但这毕竟只是我的假设。为防万一，可以请谍报部门的人员继续调查「长枪」吗？』

『当然可以。但是你打算去哪？』

『海上舰队。要先准备一下，才能一口气破坏散布在海上的「长枪」。我们去那里搬运材料吧。』

『喂，库温瑟，你确定真的这么凑巧有你要的东西？这可不是僵尸射击游戏的弹匣耶。』

『放心吧，因为我们早就看过那个了。』

『？』

库温瑟他们留下谍报部门的人员在现场，朝海上舰队折返。

但是，他们发现状况有所变化。

还没浮出海面，就已经见到小型航母的全貌。

原因很简单。因为航母进水，快沉没了。

『该死！结果还是打不赢强化服吗！』

贺维亚着急地操作无线电，收到带着大量杂音的芙萝蕾缇雅的响应：

『沙沙沙……我们舍弃受损严重……舰艇，移往另一艘……叽叽……而已。直接将悠然……沙沙……在舰内得意宣称胜利的……沙沙沙……强化服……们……点燃燃料管……叽叽……一起炸掉了。基本上……沙沙……没有伤亡。倒是你们……沙沙沙……为何折返了？叽叽……有需要……什么……沙沙……必需品吗？』

库温瑟来到沉到一半的航母附近，抓住漂浮于海中的木箱或汽油桶。

『电动泵浦，还有数公尺长的管线、可充气的袋子，以及静电粉体涂料……光现场有的东西就足够了。』

取得必要物品后，库温瑟他们再次掉头回到现场。

回程的路上，他向贺维亚他们说明脑中构思出来的作战内容。

听完说明，两人在海中静静地笑了。

『原来如此，好独特的点子。』

『真是的，你又不是名侦探，干嘛卖关子啊，早点告诉我们就不用白操心了。』

回到现场后，接过物资的谍报部门士兵们遵照米莉亚的指示，往交战区域散开。

等待他们抵达预定位置。

就在这时。

『不应该这样的……』

『……？』

是从没听过的声音。使用的电波频率也不同。不是来自「正统王国」的通讯。话虽如此，也不可能是来自海上的「东方魔幻」。因为在杀人雷达……更正，在无线供电用的高功率微波影响下，来自海上的通讯几乎完全接收不到。

也就是说。

最有可能的是……

『不应该这样的。』

『……舞王湿婆吗……？』

库温瑟喃喃自语，贺维亚和米莉亚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虽然这是个寻找舞王湿婆位置的绝佳机会，但他们手上没有适合的器材，也无法立刻和海上舰队或OBJECT联系上。

不知对方是否知道这点。

不，恐怕他们早就评估过风险才敢联络库温瑟吧。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为什么要妨碍我们？我们不想征服世界，也不打算破坏现有的文明。是的，我们只想重获新生。透过冷冻睡眠，使心脏停止跳动，等日后苏醒过来，羽化蜕变。就和这颗行星相同。明明我们想要的，就只是和舞王湿婆一起重新来过而已。』

『但为了你的这点任性，你知道浪费了多少资源吗？又让世界时钟的指针前进了多少？在你牺牲掉的事物之中，恐怕也包含了人命吧。像是被你们除去的妨碍者，或者被你们说服，心甘情愿作为弃子的地面部队……想追求「不是这里的某处」这种莫名其妙的事物是你的个人自由，但为了实现这个而伤害他人的部分，就得跟你算个明白。』

『吶，你认为这个世界还会持续多久？』

语中带着嘲笑。

『答案是不会持续，因为早已结束了。很不可思议吧？但这是事实。世界时钟？那种东西在我们出生前早就停止了。打从联合国瓦解，世界地图有如花窗玻璃般分裂的阶段起，世界早已结束了。就像心脏早已停止，却还在体内惰性移动的血液一样。这就是现今社会的真相。长期宇宙旅行计划？那只是「资本企业」的口号。做做样子，在沙漠里建造飞不起来的船罢了。即使是积极开发太空计划的高层人士，终究连逃往遥远星球也办不到。所以说，没有人能得救。人类顶多只剩下何时想起这个事实而已。早就死掉了。这颗星球的未来只剩下重生了。懂了吗，少年？』

『……』

『「信心组织」、「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由四大势力组成的新架构乍看之下很牢靠，然而不管是哪个势力，还不都只拼命地想掩盖矛盾和错误而已。比如说「信心组织」是由所有宗教合组而成的组织。但这种矛盾的事物根本不可能存在吧？只承认自己，不承认其他宗教；或者虽然承认，却认为位于顶端的只有自己。这些宗教即使组织起来，也只会吵个不停。所以为了让众人能同心协力，只好经常寻求共通的敌人；找不到的话，就从内部找出女巫烧死。堕天使市就是个很明显的女巫之森，是为了确保组织安定而设置的方便自己人抨击的内忧养殖场之一罢了。我先说，这个例子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

『根据我们的推测，这颗星球的麻醉能保持两百年就很了不起，绝对撑不了三百年。所以考虑征服世界是没有意义的。只要燃料和资源一起消失，人们连战争也办不到。为了修护OBJECT机体也需要现有能源。拼命收集来的水或食粮开始一一腐烂，爆炸性增殖的腐生菌将会蔓延到衣服、房子、森林或山上。不管城市或国家或大陆都会一口气腐败。等到单一种类的腐生菌彻底覆盖世界后，腐生菌本身也会因为某种单一原因轻易地全灭。但这种结局本来就是你们自己造成的。我们只是让你们提前看见到预定的未来……明明只是如此，为什么你们要阻挠我们？这种破灭明明是你们自己创造的呀。』

『……』

『接踵而来的是不再腐化、干燥风化的垃圾山吸收雨水或雾气后，化为一大片具黏性的烂泥世界。在这个世界别说是动植物，连杂菌也无法繁殖。在烂泥覆盖下，失去阳光照射或雨水、空气供给的地底也会急速贫瘠。等烂泥干燥后，或许变成一种新燃料吧，这样倒也很有趣。没人想到这些覆盖城市、国家甚至大陆的竟是固态燃料吧。光是摩擦或静电等意外所点燃的小火苗，就能使整块大陆燃烧起来。森林大火的延烧速度大约时速五〇公里，但这边更快，恐怕会像盘据大地的野兽一般把人类吞食干净吧。』

变得无可救药的世界。

战争成为常态的时代。

人口爆发性成长，人人只会喊口号，却没人认真节约能源，贪图食粮，为了奢华生活，砍伐森林，耗尽资源，战争以外的技术发展全都放任不管，埋首战争装作视而不见。明明是输是赢都没有人能得救，彷佛只为了让大脑分泌大量多巴胺而执着于胜利的军人们，以及明明只会囫囵吞枣接受被给予的情报，却自以为「我有在思考」藉弄他人的民众。

充满这些令人失望事物的行星。

世界时钟走到尽头「后」的时代。

因此，只好重新来过。

把时钟指针拨回去。

不是用大屠杀之类的野蛮方法。也不是夺走燃料或资源后任其自灭。是用人的能力无法控制的浩大固态燃料掩埋世界，让沿着地表窜流的火舌杀光逃到天涯海角的人类。不是夺走人类所有燃料，使之枯干而死，而是既然如此渴求就干脆让他们拿个够的可怕报复。

思考对方所说的意义。

把这样的时代放在天秤上衡量后——

库温瑟·柏波特吉如此回答：

『闭嘴，死屁孩，没人对你的妄想故事有兴趣。』

从无线电的另一头，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并非对库温瑟的声音有反应。

而是未曾谋面的对象居然能看穿他是个「死屁孩」。

库温瑟继续说：

『国中生……不，年纪应该更小吧。或许因为中间隔了一台机械，语气变得很嚣张，但你也只是个十岁前后的死屁孩。这点在听过你们自以为恢宏伟大的计划后我立刻知道了。假如是你这种小鬼当队长的话，已成年的天才多半也会被你当成弃子吧？』

『什……什么！』

『追根究底，你们为什么要追求「不是这里的某处」？嘴里说世界很肮脏，大人很丑陋，为何不试图在自己的时代去努力解决，反而要逃避？说什么冷冻睡眠、「人造行星」或逃离地球，你们的解决手段看似浩大，存在于核心的不过是彻底放弃责任的「小孩理论」罢了。不需自己亲自动手，就能让所有人类自灭之类的想法，说到头来，还不是「总有一天会有人帮我实现梦想」罢了？……别瞧不起这个世界啊，死屁孩。以为自己只是个孩子，所以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原谅，这就是我所谓的「小孩理论」。』

库温瑟一脸不屑地说：

『听好，「小孩做的事」之所以能被原谅，是因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有人帮你擦屁股。像是你的父母，你的老师，甚至你所讨厌的某人。别以为你的特权能无限制使用。等到连成年人的力量也无法替你护航时，你所应受的惩罚全部会朝你袭卷而来……一言以蔽之，你干得太过火了。这次你必须付出代价。』

『开什么玩笑……』

某人以更低沉的声音咕哝。

他那彷佛黏液般浓稠的声音，不知道不透过机械的话，听起来会是何种感觉？

『有人在看不到的地方替我们擦屁股？那群龌龊的大人？别开玩笑了！你明明不懂我们所面对的是多么恶劣的环境！』

『那又如何？』

『你也看过堕天使市了吧？但那种地方终究只是「信心组织」为了当作宣传所创造出来的展示型犯罪都市。为了宣传「失去信仰的人会变得如何？」而捏造出来的对他们有利的结果。真正的邪恶不是那样。真正的恶意你连冰山一角也看不见！』

『所以说，那又如何？』

的确，光看「天才贩卖」的问题，恐怕难以想象这些一手打造出舞王湿婆的天才们平时身旁有多少贪图利益的恶意，围绕着多少笑里藏刀的大人吧。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而已。

但是。

即使如此。

『当你觉得可以为了自己方便，无条件地踩踏别人的方便，还不容许别人说嘴的瞬间起，你就只是个死屁孩罢了。如果你只是乱挥木棒打人，顶多别人替你道歉就好；但搞到这种程度，已经没有人能庇护你了。这是你自作自受。』

『就说了……』

喀叽。

不知为何，无线电的另一头传来奇妙的声音。

『你说的解决方法，根本就不存在吧！』

『正因为你看不到，你才是个无可救药的死屁孩。』

逃离地球。

不是这里的某处。

一个丑陋的大人也没有，这群天才儿童是最年长者的世界。

『就算哭也不原谅你。』

库温瑟冷漠地说。

『我不会给你的人生半点机会。』

舞王湿婆计划中，实际上多半分成以搭乘「人造行星」前往下个地球为目标的冷冻睡眠组，和留在地上战斗、隐瞒「星星」存在的地面战斗组吧。

而存在于宁可一死也要留在地上奋战的地面战斗组的内心深处的，恐怕是罪恶感。

小孩描绘的梦想。

面对这些过于灿烂的梦想，感到自惭形样的大人们。

这就是这项计划参与者的全貌。

并非只有丑陋的高层人士被他们视为「敌人」。只要是无法容纳于他们设定的框架之中的存在，他们会全部视为丑陋的存在，满不在乎地加以排除。就连与这群天才儿童有着相同境遇天才「大人」也一样。天才儿童们会一脚踹开他们，并嘲笑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这场战争就是由如此幼稚的独裁者所策划的。

库温瑟重新理解这个事实。

因此，站在战场正中央的他，面对宣称「我们的手没被弄脏，所以是干净战争」的一切元凶，他决定毫不饶赦地也让他们认清事实。

『放心，我会将你们的梦想完全破坏。想作星星的梦就去抱着枕头睡觉吧，冷冻睡眠混蛋。』

19

磅铿！低沉的破裂声响起。

实际在海上或许是刺耳的爆炸声，但在海中的库温瑟他们听起来是如此。

『大声呛死屁孩是很好，但我们真的有方法对付他们吗？』

『我刚才不是说明过了？』

库温瑟一边说，并将拿在手上的东西放开。

是装满空气的塑料袋。

米莉亚正在操作电池式电动泵浦。连接在机器上的管线，有如通风管般延伸到海上。

胀得圆鼓鼓的袋子彷佛充了氦气的气球，一个接一个浮到海上。

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被强烈微波烧毁，迅速破裂。

其他谍报部门的人员也在其他地方同时实行同样的事。

『根据部下的回报。已经释放出规定数量了！』

『好，那就实行下一步！』

库温瑟操控着小型潜艇。绑在潜艇后方的钢索末端，用橡胶类黏着剂黏在漂浮于海面的「长枪」上。

库温瑟、贺维亚、米莉亚三人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奔驰。

用钢索拖着「长枪」跑。

『不管怎么做都没有用的……』

无线电持续传来某人的声音。

是舞王湿婆上的幕后黑手。

『部署于海上的第二世代「时母」不会死的。我想你们已经发现了三体问题的奥秘。只要靠着这个防卫系统并配合光学折射技术，任何主炮的弹道计算都会失灵；只要「时母」继续留在原地扰乱，我们就能自由自在地在黑暗海底洄游！』

『希望我回答「是的，您说得没错」吗？这里不是客服中心，我不会说出让你安心的话。』

『我们不会输的！』

『三体问题防护系统并非如你所想的那么完美。』

库温瑟才刚说完的瞬间。

轰！！！

在惊人的爆炸声中，「东方魔幻」的球体状本体被削走一大块。

『库温瑟！来自「潜望镜」的报告，公主殿下的低稳定式电浆炮完美命中「东方魔幻」了！再击中两三发就能击沉！』

『听到了吗？你怎么看？』

『……怎么……可能……！这和我们的计算不同……不对，明明采用三体问题作为防卫系统，就是不想让人计算出来，为什么你们能得到答案！』

『因为我们把它变成限制性三体问题了。』

库温瑟冷笑回应：

『三颗以上的天体受引力相互牵引的影响，无法计算出正确答案。这是一般的三体问题。但是在少部分例外条件下就不见得如此。比如说，拥有相同引力的三个天体位于正三角形各顶点或排列成一直线的情况。这就是限制性三体问题。这种问题无须使用庞大的超级计算机，只需用简单算式便能求得正确解答，而能使炮弹命中。』

『……我不是说这个。难道你们向天祈祷，乖乖地一直等到符合限制性三体问题的情况出现吗！』

『当然不是。只要用钢索将「长枪」绑在在潜艇上拖着跑就好。只要将一根根「长枪」的位置调整成正三角形或一直线的话，成功率便能大幅提升。』

『不可能！「长枪」的磁力开关是用随机数决定的。就算你们把「长枪」排成正三角形或一直线，实际上不见得就是用那三根！』

『当然。』

库温瑟直接同意对方的反驳。

他接着如此说：

『但是，比起三体问题，彷佛打地鼠般的随机数开关好处理多了。我们只要赋予「长枪」编号，将位置传送给公主殿下或普妲娜就好。接下来就交给ELITE驾驶员的天才头脑处理即可。』

『不可能的……在无线供电用的微波干扰下，你们不可能和海面上联络……』

喃喃说到这里，声音的主人似乎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如此，刚才的破裂声……你们把某种东西放到海面上！透过是否有破裂声，来当作单纯的信号！』

学生没回答问题。

相对地，他这么说：

『只要让「东方魔幻」机能停止，印度洋上的索敌机能便能恢复。一万公尺长的巨大物体稍微一动立刻会被发现，将军了，死屁孩。』

『……这可未必。』

缓缓地呼了一口气，幕后黑手说：

『即使你们能让三体问题失去效用，也不代表「东方魔幻」会被击破。胜负尚未决定。』

『现在是二对一喔。』

『但其中一架因为长期连续进行回避运动，消耗很严重。只要趁机攻击就好。』

『公主殿下看起来这么脆弱吗？』

『不。』

幕后黑手说。

『天真家伙总会不经大脑地想守护伙伴。早死的反而通常是最有精神的那个。』

唰澎！！！远处冒出巨大气泡柱。造成白色大瀑布的原因是全长超过五〇公尺庞然巨物正在下沉。

不是公主殿下。

除为纯粹的战略兵器外，另配备了极有特色的压路机或耕耘机的机体……

『普妲娜！』

库温瑟什么事也做不了。

即使伸长了手也无法触及；即使碰到，靠人的双手也支撑不了二〇万吨的巨重。

就这样，在库温瑟眼睁睁地注视下，关着褐肤少女的巨大钢铁团块一路沉沦到幽冥昏暗的海底。

『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如此一来就是一对一了，胜负还在未定之天呢！你们的ELITE已经消耗得很严重了吧！』

「……」

库温瑟明明知道。

让人踏上战场，搭进OBJECT之中。

就有可能产生这种结果。

但是……

『你这死屁孩，我要宰了你——』

『你怎么办到？你仰赖的OBJECT已经残破不堪，还是说，你想在这猛烈的微波风暴中，挺身对抗「时母」吗？』

『……并非如此。』

库温瑟咬牙切齿地挤出混浊的言语。

『因为准备早已完成了，死屁孩。』

『啊……？』

在幕后黑手的声音中断之后。

『库温瑟，来自「潜望镜」的报告！确认静电集尘效果，密密麻麻地沾黏在「长枪」表面上了！』

『这里是米莉亚。我也接获相同报告，微波的方向性产生变化。计划成功了。』

通讯插播进来。

是舞王湿婆上的幕后黑手。

『静电集尘。』

库温瑟平静地说：

『用来去除流进通风口的空气中的尘埃，或相反地让粉体涂料附着在金属板上的技术。这个技术主要利用了静电和荷电粒子，接下来你也猜得到会有什么事发生了吧？』

『难道你……』

『小型航母上有大量防火涂装用的荷电粉体涂料。那是将用在熔矿炉的材料磨碎而成的粉末，只要有那个就够了。』

『你们释放出去的「某物」原来不只为了提供ONJECT参考的原始信号，还将粉末涂料送到海面上……！』

『利用静电集尘效果，漂浮在空气中的粉体涂料会吸附在「长枪」上。更正确地说，是会满满地附着在受电用的圆盘型天线上。』

缓慢地、让人焦躁的解答时间进行着。

『那些粉末能让吸收微波转换成能源的圆盘天线反而变成反射微波的电磁波镜。而且令人愉快的是，圆盘天线为了提高接收微波的效率，会像向日葵一般不停调整盘面方向。说得更明白点，所有圆盘都被设定成对准「东方魔幻」转动。』

『糟糕，原来是这个用意！』

幕后黑手总算发现库温瑟的企图，但已经来不及了。

由于他们自豪的微波干扰，使得位于海底的舞王湿婆无法直接联系海上的「东方魔幻」。

因此。

不管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吶，你想，如果将OBJECT全力发射的微波集中反射在同一点上，会发生什么事？这可是能对半径三〇公里范围内的生物造成不良影响，一〇公里圈内会惨遭煮沸的强烈电磁波喔。其能量已超过一般主炮的强度了吧？』

闪！！！

凄厉的闪光迸发。

虽然可视光也是电磁波的一种，但再怎么使微波集中，也不会变成眼睛可见的波长。

那是「东方魔幻」被自己发射的强烈微波集中攻击，冒出火花，变得橘红炽热，并开始融化的光芒。

是号称耐得住核弹的超厚重装甲无可抵抗地被破坏的光芒。

某种具有庞大质量的物体沉入远处海中。失去原形、变成流体的那个和普妲娜一样，沉沦到幽冥昏暗的海底。

同时，通讯恢复清晰了。

从唯一残存在海上的「贝比麦格农」传来公主殿下的声音。

『……结束了。晚点也没关系，总之麻烦你说明一下这是什么状况。』

『OK，我会在公主殿下的房间仔细解释到天亮的。』

虽然嘴上耍着嘴皮子，库温瑟瞪着海底。

肉眼所无法看清的深沉黑暗。

对着深不见底的某人，他语带不屑地说：

『如此一来，守护你的大人也不在了。』

『啊……啊……』

『你的梦想已经没人替你守护。等你下次醒来时，不会是你空想的世外桃源，而是充斥着无数邪恶与不合理的世界。世界时钟依然指着终末之刻，一如往常的早晨又将一如往常地开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0

Real_time_log.

Network_system_from_"shuttle_NATARAJA".

『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这样的！』

『别叫了。』

『现在立刻起动舞王湿婆！我们得马上离开这么危险的印度洋！』

『「时母」被干掉了，我们没办法用电磁波封锁海上。一万公尺长的巨大机体一动起来，水流的声音立刻会被发现。我们只能留在这里了。』

『不应该这样的！对……对了，既然连这架舞王湿婆也没用的话，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趁现在逃脱……！』

『你以为办得到吗？冷冻睡眠的准备作业已经开始了，直到程序完成前，我们已经无法离开了。随便停止作业会造成全身细胞破损的。』

『啰唆！』

『……？』

『总之先争取时间再说，就算舞王湿婆的存在被人发现也无妨，马上和「大人们」联系，用让他们搭乘作为条件，引诱他们派兵干扰，我们就能趁乱逃到其他海域。放心吧，在最后关头和那些臭大人切割就好，只有我们能搭乘这艘舞王湿婆，只有我们……』

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沙哩！

『这……这是什么声音？』

『不是来自软件，是硬件出问题了。似乎有什么地方承受过高重量……开玩笑的吧……』

『怎么回事？不应该这样的……』

『好像有某种质量极高的物体压在舞王湿婆上面……！推测质量有二〇万吨！这是……！』

Caution.

This_connect_is_irregular_pass.

『总算到了。被整整一架OBJECT压住的话，你们也「无路可躲」了吧？即使是全长一〇公里的怪物舰艇，被二〇万吨的陨石击中也不可能平安无事。就像压力集中于一点的高跟鞋一样。』

『你是谁？居然能用高功率电波穿透宇宙射线的防护层，从外侧直接连上船内的无线网络！』

『外侧？怎么可能，你知道这里的水压有多高吗？』

『如果说我是被你们击沉的OBJECT「辩才天女」就懂了吧？呼，总算能从严密的警备中解放，心情真舒畅。军队真是个累人的地方。』

『被击沉后……直接沉没到「这里」吗？』

『我好歹也是个ELITE，最讨厌挨打不还手了。』

『这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要做出你们最讨厌的事情。』

沙哩沙哩沙哩！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沙哩沙哩沙哩沙沙沙沙沙沙！

『怎么回事！她从这里朝着海上射出强烈激光束了！』

『如此一来，「正统王国」就会知道你们的所在地点。而且，只要你们被我这么压着，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不……不应该这样的……』

『所以我们一起耐心等候下去吧。等候即使在极限水压中也会前来救助的某人。』

『不应该这样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九卷 零下一九五度的救赎 终章

库温瑟站在海上舰队中的补给舰甲板上。

他趴在金属栏杆上，眺望蔚蓝闪亮的海洋。

「说来真是可怕。」

此起彼落的起重机声遮蔽了少年的话语。

他下方的海面上漂浮着无数小型潜艇，与从补给舰延伸而出的粗大管线连接在一起，但并非为了接受水或燃料的补给。相反的，是要将储存于潜艇内的燃料吸出来。

不，这么说或许也不太正确。

更严密地说来，是要吸取从停在海底两千公尺处的舞王湿婆内部夺来的燃料才对。

「普妲娜那家伙，即使被打沉了，还不断挥舞主炮或压路机调整落下地点，所以才能准确地落在舞王湿婆的正上方。ELITE驾驶员一个比一个可怕。思考事情的格局肯定和我们不同吧。」

他说话的对象，是站在他身旁的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一边用从驾驶舱里拿来的面包屑喂食海鸟，应答道：

「那是因为库温瑟的竞争意识太低落了。」

「咦？啊？公主殿下也是那种人吗？」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做出决议，要将舞王湿婆的「资源」送回各大势力。

从石化燃料这类显而易见的资源，到舞王湿婆的结构体本身也被拆解、融化，送回原持有者手中。恐怕没人能想象这项作业何时能完成吧。简直就像挖到了全世界最大规模的海底矿藏。

说不定连这些竖起叛旗的天才少年们也被视为资源之一吧。

「那些死屁孩，说什么这世界已经完蛋。说世界时钟的指针在我们出生前早已走到尽头。」

「……」

「就只等着人类何时察觉这件事而已。根据他们的猜想，不到两百年内，人类就会发现自己早就是行尸走肉的事实。」

问题堆积如山。

一个个盘根错节，难以解开。

在解决一个的时候，又会有四五个新问题浮现。

然而，公主殿下以难以看出情感的眼神如此回答：

「那又如何？」

「对嘛，这才是正确的反应啊。」

有洁癖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头上那撮睡醒乱翘的头发。

纵使他们的计划成功，来到人类灭亡后的地球，用所保存的植物或微生物重新让焦黑大地地球化，也一定无法建立他们理想中的世外桃源吧。

只会与现在相近的社会，顶多其中的地位有所变化而已。

就像现在。

世界势力的各大人物平时明明张牙舞爪地挑起战争，一旦发生全体共通的利害关系时，脸上全都换上虚假的笑容，歌颂起和平路线。

这些人过去也曾是孩子。

但是他们现在成了大人。

如此罢了。

「……我不认为世界会在两百年内毁灭。」

「？」

「但两百年后的世界，或许会变得令我们难以想象吧。」

「嗯。假如人类是会自我放弃自我毁灭的生物，世界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看你满口世界，你真的懂世界是什么？」

「当然不懂。因为我的世界还在等我啊。我会成为OBJECT设计师，手里拿着香槟酒杯，从超高层大楼最顶楼俯视夜景。」

又有其他世界势力的舰队从海洋另一头过来了，一样是来从海底的舞王湿婆身上打捞资源。

相信他们又会用这些取回的资源，开启新战端吧。

或者害怕被别人挑起战火，先下手为强，派出OBJECT袭击踏向归途的其他势力运输舰队吧。

每当石油的预估储藏量有所变动，发明新技术减少资源消耗量时，世界时钟的指针总会忙碌地往前进或往后退。相信这次在世界各地消失的矿藏被沉入海底的超大型机体取而代之后，剩余时间又会被重新修正了。

就这样，世界在不知不觉间经过不知是谁所设定的复杂途径，又产生小小变化。

因此……

「为了不让两百年后的世界变得让人难以忍耐，现在的我们不努力不行了……」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透过笔记本电脑的镜头和在遥远「安全国」的长官对话。

『你们怎么老是能碰上这种奇怪的国际问题啊……』

『请别把那两个笨蛋和勤勉的士兵混为一谈好吗。」

『话说回来，所谓的天才可真麻烦呢。讨厌谎言，讨厌失败者，讨厌粗暴者，讨厌自我中心……说的倒是简单，但一般人就算讨厌也没办法和世界对抗。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只有自己会像河床的石头一般被磨圆了。但天才却拥有抗拒时代潮流的力量。』

说归说，长官心情似乎很愉快。

不，若不具有能将任何状况转换成机会的柔软思考，就没办法担任「不上战场的军人」吧。

『这次的舞王湿婆事件其实也是个良机。因为它把可用的天才和不可用的天才、安全的天才和危险的天才分开了。有点类似「信心组织」有时会主张的「善神」和「恶神」。能分清楚该信奉谁，该封印谁是很重要的事。』

「只不过考虑到近年来的技术力竞争，很难相信首谋者会被处刑。他们虽然是危险的存在，却也拥有能实现如此庞大计划的头脑。」

『所以我才说他们不是恶魔，而是恶神啊。令人畏惧，但值得敬重。虽然这样对他们而言不是救赎，反而是悲剧。』

长官轻松地说。

『听说「岛国」有把棘手的怨灵当成神来祭祀的风俗，也许和这次的事件很相似吧。面对恶性就准备专祀恶性的神社就好。像这种利用恶性天才的架构，对一般人而言想必很奇怪吧。宁可被一刀杀死还比较痛快。』

「那不是军队该做的事。」

『哈哈，确实如此。说是自作自受也真是如此，毕竟这个世间彻底是由残酷所构成的啊。』

人类的历史早就结束了。

不到两百年内，人类会想起这个事实，并自行毁灭。

必然有个理由让天才们相信如此。

为了解决事不关己的难题，这些天才被迫看了一份份丑陋的资料，所以他们才会对地球这个行星感到绝望吧。

『……就连我也在想，这个世界其实早该灭亡了。』

「……」

『当联合国崩坏此一令人摸不着头绪的现实发生的瞬间起，历史或许早该干脆落幕。接下来的时代只是基于惰性在运转，什么美好未来根本不存在……诸如此类的事，我真的想过。』

「但是，我们的历史仍旧延续下来了。既然已经延续，就不该轻易宣告死亡。」

『嗯，没错。觉得思考解决之道太麻烦什么的，根本只是种「小孩理论」啊。』

修护兵婆婆操作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确认「贝比麦格农」的损伤部位。虽然每次战斗结束后都会更换洋葱装甲，但这次的损伤程度着实不低。

她一边进行着这项工作，向身旁的褐肤少女问道：

「那样真的好吗？」

「什么意思？」

「作为合作的回报，我提议引爆『集体农庄』的动力炉。但是你实际上却没那么做。」

面对老婆婆的疑问，身穿以绿色为主，形似护士服的特殊驾驶服的少女耸肩。

在那种时机，那种场面下，自己的确曾经拥有过那种选择。

虽然她这么做的话将会无法逃离，自己也一起陪葬。但只要引爆「辩才天女」，就不用担心技术被「正统王国」解析。

如此一来，就能安葬「辩才天女」了。

同时，如果偷了大量的资源的舞王湿婆也被卷入「辩才天女」的爆炸而消失的话，「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等世界势力将不再能维持组织的形式，只能在绝望之中腐朽溃烂，眼睁睁地望着从腐生菌灭绝开始，覆盖全世界烂泥变成的固态燃料所引发的烈焰有如生物般吞噬各大陆的惨烈光景。

这是对夺走一切的「正统王国」的终极报复，也是对于自杀愿望的最大级麻醉。

但是褐肤少女并没有这么做。

想看看未来。

或许她找到了某种动力，能让她抱持这种想法吧。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的确，但在极限环境下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

关于海底的「辩才天女」，「正统王国」似乎打算派出海底探查艇，继续进行技术解析。用海中也能使用的电弧式焊枪一片一片地切割零件并回收。

有朝一日，等「正统王国」完全吸收其科技后，普妲娜或许会被征召为后继机的ELITE驾驶员。

……虽然「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目前还在针对「辩才天女」的保有权打国际官司中，而「情报同盟」和「资本企业」也想来分一杯羹，所以日后是否会如此发展还很难说。

「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先躲到『信心组织』的势力无法触及的地方。毕竟我握有太多军事机密了，或许暂时会被送往ELITE相关的研究室吧。」

「嗯。虽说米莉亚也很想争取你。」

「去她那里其实也不坏。」

这时，老婆婆的平板收到呼叫的简讯。

寄件人是芙萝蕾缇雅。

为了向在「安全国」悠闲度日的长官们报告，芙萝蕾缇雅正忙着东奔西走收集资料。会呼叫老婆婆前去救援，多半是需要关于「贝比麦格农」或公主殿下的状态的详细资料吧。

老婆婆将作业进度交给底下的修护兵，走向马达小艇，准备移动到高级军官搭乘的小型航母。

走到一半，老婆婆回头对普妲娜说：

「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说。」

「什么事？」

「谢谢你没有放弃现在这个世界。」

听了这句话，普妲娜·海波尔鲜少显露感情的眼睛变得柔和了些，回答道：

「我也要感谢你。多亏你的一句话，我看见了更宽广的『世界』。」

第九卷 零下一九五度的救赎 后记

喔啦〜〜！总算第九集了！

我是镰池和马。

恕我唐突，我在自己的创作中有刻意埋下黑盒子的习惯。与其说是种写作技巧，不如说在执笔的过程中，总会不自觉地这么做。例如在这部《重装武器》系列当中，虽然主角们时常转战世界各地，他们的日常生活（像是音乐播放器采用了什么等级的技术之类）却显得暧昧不明。其中最有甚者，当然就是「安全国」了……从「普通学园故事」到「彻底硬派的近未来」，相信在阅读本系列的读者心中，一定也存在着形形色色的「安全国」吧。

对作家而言，是否拥有这种黑盒子——虽然做了完整设定，却从不在作品中揭晓——在心情上的轻松度截然不同。因为保有黑盒子，就「随时有创作外传的余地」。这就类似长发的女主角光是绑起头发就能给人不同印象；短发的话，能做的改变就不多了。

这回便是聚焦在「安全国」上……但就如同阅读过本书的各位所知，在本书登场的「安全国」其实是「信心组织」一手打造的犯罪都市展示橱窗，居民大半是来自他国的谍报员，可说是治安败坏的无法地带，与原本的「安全国」有着一百八十度的差异。

或许有读者想问：「为什么要搞得如此拐弯抹角？」但我认为，随着切入角度不同就能塞入许多点子的柔软性，正是黑盒子的美妙之处。

本回故事从头到尾只以一个城市作为舞台。所以这次并没有随着章节变换场景，相对地，则是将重点放在时间变化上。像普妲娜的立场就是个好例子。其他像芥末牛仔干部乔治·科拉尔或其他居民的行动，也会随着时间产生变化。

这些用【】框起来的居民们，不管是否和主角扯上关系，都是为了表现出一座大城市的演出。我试着让他们随着章节变化显露出其真面目，或是描写他们的下场。另外，这次虽然没能写成，如果能依照早、中、晚描写出截然不同的城市面貌，相信也会很有趣吧。

还有，一整本都是关于「信心组织」的情况似乎很稀奇？本书中登场的OBJECT均是参考印度教而来。在本系列已经刊行的《死之祭典》当中，也有一架以「夜之女神」为名的OBJECT登场。就如「夜空中的繁星都是她的眼眸」此一传说所示，印度教神话充满了非常非常非常能挑动中二精神的要素，是个美妙的题材宝库。有兴趣的读者可以去搜寻一下关于辩才天女、迦楼罗、时母，以及舞王湿婆的神话，我敢保证绝对会比自认为的还要更有趣三倍以上喔。

普妲娜·海波尔和公主殿下或呵呵呵不同，是能将自己的技能直接应用在战斗上的ELITE。虽然后两者「若能搭进OBJECT里便是最强，但在外头用枪威胁就能管理」，是这对普妲娜并不管用。因此设定上也很有「信心组织」风格，以信仰作为主轴，构筑出「不靠威胁，而是以其他方法让她无法背叛」的方式——洗脑。

……从这点看来，系列中最棘手的，恐怕是和ELITE实力相等，却又不像ELITE一样受到束缚的玛莉蒂·怀特维奇吧。虽然在设定上她赢不了OBJECT，但要是让她潜入无法运用OBJECT的敌方「安全国」，肯定会变得非常麻烦。

另外，或许平时面对同为ELITE的公主殿下很有心得，库温瑟和修护兵婆婆的话语打入普妲娜的心坎的桥段也是本集重点之一。我想用这段剧情来表现他们把以普妲娜为代表的（某种意义是恐惧象征的）全体ELITE视为一个个「人」来看待，不知大家有何感想呢？

然后，这次幕后黑手的主题是「不是这里的某处」。

海外旅行、太阳系外、众神的居所、离家出走、梦乡、演艺圈等特殊职业、转世、奇幻风格的异世界，以及虚拟实境，形式虽是五花八门，愿望本身却稀松平常。虽然作品当中已是能在月球兴建别墅的时代，我认为「想躺在弯弯弦月上入眠的愿望并不会消失」，所以就用这个主题创造出许多设定了。

……只不过本书毕竟是《重装武器》。平凡愿望加上本系列的风味的话，就是各位所见到的模样了。

或许有读者觉得，怎么会突然冒出「人造行星」这么个不得了的名词来呢？其实第一章登场的「集体农庄」最初是设定成拥有将月球或火星改造成可居住环境的「地球化」技术的OBJECT喔。虽然最后在作品中变成不是改造其他行星，而是拥有能重整地球上的沙漠等恶劣环境「大地再生」技术的机体了。

另一个主题是关于天才少年少女。而且不只限于我方的参谋角色或作战上的保护对象，甚至可能成为纯粹的敌人。但冷静一想，既然天才们也是人，有好人当然也有坏人。无条件否定他们恶的一面，不就等于将他们塑造成无感情的人偶吗？

这次的色彩之所以集中在印度教，也是因为我期待加入多神教主题，能让「善良天才」和「邪恶天才」的对比更加强烈。虽然如同库温瑟所表现的「唉，实在搞不懂天才在想什么，但肯定不是我们这些凡人的格局所能衡量的吧」，称不上很成功。

虽然最后这群幕后黑手们变成祟神了，如果他们的成长过程中，和公主殿下一样有修护兵婆婆这种人陪伴的话，肯定会走向不同道路吧。

至于那群牺牲自我成全孩子梦想的大人们，我刻意不加以着墨。因为我认为他们不应用言语来描写，只需要用背影来诠释。如果用他们的观点来描述这次的故事，相信会变得有点苦涩吧。

……附带一提，说起系列里的技术天才，有《采用战争》中的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或《迈向第三世代之路》的克蕾儿·惠斯特。对照他们或许更能看出天才在本系列中的定位如何。真的就和多神教里「善神、恶神」的感觉一样。就这点来说，用技术破坏OBJECT，并守护社会秩序的库温瑟说不定有机会成长为破坏神……？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凪良老师、责编三木先生、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本集登场的角色几乎都穿便服，想必增加了不少设计上的麻烦吧，非常感谢。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不知各位对这回由都市型犯罪组织发展到对OBJECT战的剧情构成方式有何感想呢？除了大家熟悉的「老样子」以外，我还有很多想尝试的变化球，希望各位能继续给我支持。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的某种动力。

其实「HAND AXE」在本书里一次也没出现喔。

镰池和马

第九卷 零下一九五度的救赎 插图

第十卷 外神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于四月三日播映的军事新闻周报之特别报导「索比拉尼亚动乱爆发！」

摩妮卡：「我是能歌善战的战地偶像记者摩妮卡！本特别节目邀请到专家来谈论关于发生在巴拿马运河附近的索比拉尼亚动乱问题。节目请来的军事评论家当然是这位！身为OBJECT战术指挥者，在多场战役中获胜的退役上校兼军事评论界教主级人物，凯萨琳先生！」

凯萨琳：「竟然用『先生』来称呼我这位淑女！你想被人用拳头整形吗？」

摩妮卡：「少啰唆，你这个屁股下巴眼罩胡渣脸的家伙！总之赶紧进入主题吧。这次我们要讨论的主题是受到『资本企业』的侵略而正式爆发的索比拉尼亚动乱。」

凯萨琳：「原本说来，索比拉尼亚地方是所谓的空白地带，也没有OBJECT。和坐拥大量第二世代OBJECT，正愁著没地方用的『资本企业』起冲突绝无半点好处。」

摩妮卡：「但索比拉尼亚不是放弃武装的永久中立国吗？大国『资本企业』若对他们发动侵略战争，应该会受到国际社会严厉谴责吧？」

凯萨琳：「然而最近的调查发现，索比拉尼亚那边成立了秘密训练营。训练的不是正规军，而是擅长游击战、恐怖行动或破坏工作，专门袭击『安全国』的特种突击队。」

摩妮卡：「这种行径根本彻底违反『乾净战争』原则嘛。而且索比拉尼亚紧邻巴拿马运河，和北方的『资本企业』母国仅有咫尺之遥。」

凯萨琳：「比起难以藏匿，碰上临检就会立刻无所遁形的战术武器，擅长利用无人加油站制造非人道武器的专家更可怕。因此，直辖『母国』的七大企业体──『第七核心』才会在敌方发动恐怖攻击前先发制人，直接展开扫荡作战……说合理倒也很合理，只是……」

摩妮卡：「只是？」

凯萨琳：「等动乱告一段落，作为交通要冲的巴拿马运河又该归谁所有？我无意无的放矢，但这场动乱真是疑云重重呢。」

摩妮卡：「哎呀！难不成是阴谋论吗？各位观众朋友想必已经巴在电视机前，迫不及待想听详细说明了！」

凯萨琳：「……但话又说回来，没有阴谋的战争本来就不存在。」

摩妮卡：「把我的期待还来！你这个屁股下巴混蛋！」

第十卷 外神 第一章 含苞待放的地狱花蕾＞＞白海地方北极航线争夺战

1

「呼……呼……」

短而急促的呼吸声一次次响起。

整座城市埋没在瓦砾堆里。放眼望去，见不著半栋有屋顶的房子，仍保有四面墙壁的建筑亦是稀少。荒野之中，连最低限度的「箱子」形状也无法维持，孤零零地只剩一片或两片垂直相交，彷佛纪念著人类败北的黑色石板模样的「前」钢筋水泥墙竖立著。

以库温瑟为首的「正统王国」军士兵在这片废墟中窜逃。

他们呼吸紊乱，有如口乾舌燥的狗儿一样不停喘气。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因房子倒塌而扬起的粉尘，有如积雨云般从他们背后逼近而来。但他们知道，在这片看不透的窗帘背后，潜伏著锐光慑人的「视线」。某种非比寻常，具有异于人类的「发亮双眼」的怪物正大举朝他们逼近。

喀锵喀锵喀锵喀锵！金属声此起彼落。

没人知道它们的真面目。被卷入粉尘者只有死路一条。

毫无例外。

「可恶……」

库温瑟像条饿肚子的狗一般吐著舌头拚命奔跑，没停下脚步，接连将塑胶炸弹「HAND AXE」朝身后拋出，并用无线电引爆。

直冲耳膜的巨响炸裂开来，但粉尘并未散去，潜伏于其后的物体也没停止进军。

「该死！那究竟是什么？明显在吃人……不对，是在身上产卵，把人类当作苗床！」

深感畏惧的库温瑟吓软脚，这时，有人用力拉了他一把。黑发帅气男子在库温瑟耳旁大吼：

「别停下脚步！只要跑到著陆区，就能搭直升机逃离这里了！」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拍打空气的声音从库温瑟他们头上掠过。

那是「正统王国」军的运输直升机。侧面舱门整个打开，机身侧面架设了地面支援用格林机枪「鳄鱼」。

恶友贺维亚的怒吼透过无线电传达过来。

『跑的时候把头压低一点！我从上方以火力支援，千万别停下脚步，迟到的话直升机可是不等人的啊！』

滋滋滋──────────────────────！连成一片的枪声从天而降。切换成高速连发模式，七·六二公厘子弹以每分钟可达八〇〇〇发的最高射速宛如豪雨般袭向在粉尘中蠢动的大量黑影。

橘色火花填满了整个空间。

即使如此，类似昆虫或甲冑的异形之影仍不见停止动作的迹象。

它们迅速逼近在地上奔跑的库温瑟他们。

轰然巨响与眩目闪光会令人本能性退缩，打雷和震撼手榴弹如此，从众人上方发射的「鳄鱼」亦是同理。帅气男子知道库温瑟被同袍的援护射击吓呆了，便揪著他的手向前走。

在他视线前方，有一道不自然的萤光粉红烟雾袅袅升起。

距离约二〇〇公尺前后，用烟雾手榴弹标示处就是会合地点──著陆区。逃脱用的直升机已在待命。实际上，机体早已悬浮于离地几十公分处。驾驶员似乎陷入恐慌，巴不得早点离去。

会被拋下。

恐惧感推了库温瑟一把。他边跑边大大挥动双手。

「等等！等一下！」

后方的士兵们被粉尘追上，在惨叫声中被吞没。绝不能回头。库温瑟和帅气男子全力狂奔，攀上高过腰际的瓦砾堆，飞扑向前，接著继续奔跑，想尽可能早一点抵达著陆区。

粉尘已经追到身后。

直升机似乎再也沉不住气，开始升空。

库温瑟和帅气男子抓住直升机底部的起落架，像单杠一样吊著。直升机迅速上升，两人没系救命索，就这样悬挂在半空中。灰色粉尘已然盘据著陆区，差一点就触及他们的靴底。

「勉强算是……得救了吗？」

帅气男子率先爬进机舱内，接著将仍在挣扎的库温瑟拉上来。除了他们，同时还有数架直升机从瓦砾城市中起飞。在附近盘旋的贺维亚探出身体，持续以格林机枪「鳄鱼」朝下方开火。

无线电传来通讯。

『这里是Wing Master。通令各机，热处理飞弹将于二〇秒后命中目标。请关闭舱门，或用束带固定身体，以防被甩出机舱外！做好防冲击准备，要爆炸了！』

与其说是破坏目标，更像将空间本身挤压一般，产生不自然的扭曲。

被一片灰色粉尘掩埋的地上空间逐渐被粉刷为来自火焰的橘色。四平方公里的面积充斥著爆热烈焰。

库温瑟和帅气男子搭乘的直升机受到热风袭击，彷佛侧面迎风的纸飞机般大幅摇晃。帅气男子差点从开敞的舱门被拋甩出去，库温瑟则是想办法抓住他。

「……结束了……吗？」

上半身探出机外的帅气男子茫然自语。

广范围爆炸轰散了粉尘。

地上到处是黑压压的团块。那是潜伏于灰色窗帘后的「家伙们」的可悲结局。贺维亚用格林机枪扫射下方，但没有动静，看来已彻底化为尸骸。

确认了这点之后，库温瑟总算用手背抹去堆积在下巴附近的汗水。

自然地笑逐颜开。

然而──

「喂，慢著……」

帅气男子低声说道。

他的脖子扭向奇妙的方向。当所有人都探出舱门，低头确认地上的战果时，只有他一个人把头朝向彻底相反的方向──正上方。

随后，一片庞然巨影覆盖了所有物体。

彷佛在这一带的上空突然出现巨大屋顶似的。

位在众人头上的是……

帅气男子一脸震惊地确认的是……

「这是『那些家伙』的……母舰？」

2

四月。

中年男性的粗野吼声响彻了战争国白海地方的大草原。

「给我Cu～～～～～～～～～～t！不行，根本糟糕透顶！全部从头来过！你们这些临时演员是白痴吗？比主角更抢戏是哪招啊！不管你们演得再卖力，片酬也不会多给半毛啦！」

明明不论怎么嘶喊，不透过无线电对讲机进行联络的话，声音就传不进众人耳里，但电影导演詹姆士·哈尼孟却拿著扩音器凑在嘴巴前面拚命大喊，并猛挥扩音器，用它狂敲猛打身边助理导演的头，一个人不知在瞎忙什么。

……附带一提，不用多说，他身旁的人全都露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样。

他的信念似乎是尽可能不用CG，由演员卖力演出，但只要NG一次就得重新设置大量炸弹和烟幕，不管在时间上或金钱上或劳力上都极为麻烦。

离开随便找个地方著陆的运输直升机机舱，重新踏上大地的库温瑟和其他士兵同样一脸不屑地说：

「……全长十公里是什么白痴设定啊？假如真有那种塞满有害物质的物体毫不减速地穿破大气层的话，就足以让全球陷入有毒冰河时期了……」

「喂喂，别说了。」

从另一架直升机走下来的贺维亚和他们会合。

「毕竟本片是以『军队全面协助拍摄』作为卖点，怎么看都是战争宣传片，背后一定有上头的上头的上头的上头的高层人士推波助澜。随便吐槽恐怕会惹上比眼前这个更危险的家伙。」

因此，库温瑟这些「临时演员」们即使在设置炸弹时也没得休息。明明不管做不做，领的薪水都一样，却不断被迫要帮忙作业。

「更何况『资本企业』及『情报同盟』的电影事业现在大受欢迎，『正统王国』怕自己被塑造成坏人，才会急忙向媒体或娱乐业界谋求合作机会。问题是他们的策略实在差劲，完全不行。要说哪里不行，主要是高层根本不明白急起直追也无法弥补差距！若不预测对方怎么出招，『抢先一步』阻挠的话，不管做什么都只是无济于事！」

「哇啊，好可怕～～我没有跟著批判喔～～万一挑衅到高层，被贬去穷乡僻壤的话，恕我不奉陪喔！」

附带一提，基于相同理由，最近「安全国」的猜谜节目中，常可见到回答错误的年轻艺人被蒙面特种突击队从门或窗户拋入震撼手榴弹来作为惩罚的情景。

这时，主演的男主角──容光异常焕发，有著一头滑顺黑发，彻底不适合穿军服的帅气男子走向他们。

他一手拿著油性笔，对著众人说：

「哈哈，小猫们，别气了别气了，看在我的签名的份上，大家再努力一下嘛。」

「慢著，这是官方配给品！别直接签在背包上！居然还油性的！讨厌～～这样害我要自掏腰包买下耶～～！」

「……原来他是会用『小猫』来称呼男人的家伙……我要跟他保持距离！」

听到签名，一旁三三两两的士兵们全都靠了过来。不愧是知名演员，很擅长利用偶发情境来营造「良好刺激」。

趁乱留下自己签名而被骂的库温瑟问向贺维亚：

「对了，公主殿下呢？」

「还是一样。看到OBJECT被宇宙巡洋舰一击打爆的分镜脚本气得鼓起腮帮子，现在应该也还窝在『贝比麦格农』里不肯出来吧。」

一旁看到「知名演员和全面协助的士兵们和乐融融交流」的情景，手里捧著专业相机的工作人员靠了过来，也许是想拍幕后花絮用的内容。

「要拍照了喔～～笑一个！三、二、一！」

……这张照片后来成为电影业界茶余饭后的「传说」。

因为，彷佛事先讲好的一般，照片中数十名士兵面带笑容，同时竖起中指了。

3

「不对～～！炸药不是一口气引爆就好！要从远处朝这边，一路炸过来！为了制造波状爆炸，引爆时间要设定延迟！为什么我不说明你们就不懂，你们这群蠢蛋！不知道这种瑕疵观众一看就会发现吗！」

在有一把岁数却仍鬼吼鬼叫的导演身旁，芙萝蕾缇雅也一样抱头苦恼中。

老实说，他们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目前正在进行军事作战。已设定好攻击目标，照理说应该立刻派出OBJECT展开军事行动。

地点是夹在「正统王国」伏尔加地方和北欧禁猎区之间的战争国白海地方。

此地冬季是被零下三〇度的暴风雪所支配的冻土，但一进入四月，又会呈现一番全然不同的面貌。

说明白点，就是在融雪之后，放眼所及超过一〇〇公里的范围，全会变成无底沼泽般的泥泞之地。

……如此一来，对于平常适用于陆战，海战靠换装浮体来应对的静电式推进型OBJECT──「贝比麦格农」而言极为不利。那么，又该如何突破连战车或装甲车都会沉没的深邃泥沼？现在便是伺机而动的「等待」时刻。

（虽说如此，假如真的放轻松好好享受假期，监察部又会啰唆，被贴上「花国民的血汗钱赏花」的标签就麻烦了……所以才会被指派来消化这个重要度极低的待办事项吧……）

「说到底，军队全面协助只是种附加价值啊。」

这名颇有福态，讲起话来却意外神经质的忘了叫啥名字的电影导演不停碎碎念。

「就跟啥预约特典或季节限定、初恋或处女一样，只是附加价值，商品本身没有魅力就没有意义。明明如此，我为什么要像这样……被这些笨蛋拖累……唠叨唠叨……」

「啊～～好想揍这家伙喔。」

「你说什么？」

「没事没事。」

芙萝蕾缇雅勉强驱使脸部所有肌肉，维持僵硬笑容。

作为形象战略的一环，这种「阿兵哥都是好人喔☆『正统王国』是站在正义的一方喔☆」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情报操作是国策之一，如果在此随便发飙，被导演在电影里酸个两句就前功尽弃了。因此芙萝蕾缇雅必须像个模特儿般搔首弄姿，摇摆屁股；像个Show Gir一般挤眉弄眼，打直腰杆，抬头挺胸，有意无意强调傲人胸部……假如没有情报部门的军官花整整三天三夜向她说明本作战的必要性，她现在早就把这个中年大叔用绳子倒吊在直升机，在泥地上拖著走了。

这时，情报终端机发出通知声。

芙萝蕾缇雅瞥了一眼画面，通讯来自某个正在「安全国」享受高尔夫的少将长官。

『嗨～～被迫和不切实际的和平主义者相处的感觉如何啊？我可是一年到头都得在议会中面对这类混球喔。』

「我深切体会到『让人活著比杀人更困难』的道理。是的，现在进行式地体会到了。」

『和平很宝贵，为了维持和平，持续不断的努力更是不可或缺。这是军人绝不可忘记的基本道理。倘若你能培养出在这种状况下好好收起尖牙利爪，脸上堆满笑容，松开领带，解开罩衫的上三颗钮扣，听从导演要求，站在摄影机前挤出乳沟的忍耐力，也许就能踏上迈向「不必上战场的高级军人」的道路了。』

「恕我失礼，再说就杀了你喔，长官。」

『哈哈哈，你果然还是比较适合战场吧。好吧，用功的时间似乎也该结束了。』

「您的意思是……？」

『关于你提议的「打破僵局的方案」……上头已经同意了。等拍摄工作告一段落，立刻前往下个战场吧。战争在等著你，少校。』

芙萝蕾缇雅立刻摆出正经表情敬礼。

「长官，我爱你。」

『哈哈哈，这似乎又太放荡了点。假如我再年轻个半世纪说不定就心动了呢。』

「我会将这句话转达给夫人的，长官。」

『你是这么想看年过七旬的老人哭丧的表情吗？』

4

「呼……」

公主殿下将「贝比麦格农」缓缓驶进维修用巨大设施后，连同驾驶舱穿越电梯状隧道离开机体。

修护兵们立刻成群结队包围OBJECT，用专用喷嘴喷射高压清洁液，将拍摄电影时黏在机体上的多余泥巴或煤灰刷掉。

毕竟是能对应全天候、全环境的多功能第一世代，即使沾染脏污也不会轻易故障。然而，就算引发故障的机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一，想在实战前彻底摘除也是人之常情。

接著，在公主殿下所在位置的下一层维修用鹰架上，一边发出「噗咻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彷佛将碳酸饮料声强化一百倍的噪音，库温瑟·柏波特吉全身也都沾满了泡沫。

「……你在干什么？」

「吶噗哇，等等……这个……该怎噗停止噗哇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主殿下瞥了一眼正在用单手操作平板终端机，对各处送出指示的修护兵婆婆。她似乎没打算帮忙库温瑟脱离难关。能交给战地派遣留学生处理的，果然只是「可有可无」程度的工作。

因此公主殿下也决定不理睬他。

「唉，讨厌，好想冲个澡……」

ELITE驾驶员身上穿的特殊驾驶服除了具备优异的防刃、防弹效果外，还拥有高度体温调节功能。不管沙漠、丛林或南极，只要穿这一件全都能应付……虽说如此，还是免除不了心理上的需求。

而或许是听见了公主殿下的愿望……

「叭噜哞噜嘎噜呗噜波噜哆噜唆噜！」

「噗啊……等……库温瑟？」

库温瑟手中的的强力喷嘴彷佛脱缰野马，忽左忽右地甩动，完全不听控制，大量泡沫袭向楼上的公主殿下。

满脸沾染雪白泡沫，视野一片模糊的公主殿下忍不住咳了起来，瞬间，她有种脚底失去踏地的感觉。

接著从球状机体的表面滑落，一屁股重重坐在楼下的库温瑟身上。

差点被压成肉饼的库温瑟躺在金属网状地板。

「欸呵……咳呵……」

「呜嘎嘎……公主殿下，啊咕，等……这个……」

一旁的修护兵婆婆瞠目结舌地怒吼：「混蛋家伙！你想直接结束掉战争吗！」但当事人们似乎没多余心思考虑现况。

首先，跌坐在地上的公主殿下的臀部，凑巧就坐在库温瑟脸上。

其次，如果是恋爱喜剧尚且不论，现实中用头盖骨去承受整整一人份的体重，结果会如何恐怕不言自明。

库温瑟事后形容──还以为脑浆从鼻孔喷出来了。

但现在要紧的是该如何解释才能让对方不误解大量鼻血的理由，否则肯定会被痛打一顿！

5

「好～～各位弟兄，要打仗了！笨蛋们，我相信你们天天绞尽脑汁陪笑也累了吧？该是让你们活动筋骨，抒发累积的压力的时刻了。」

众多士兵聚集在会议室里，讲台上的芙萝蕾缇雅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

她背后的墙壁上有著用投影机放映出的地图。上头有几颗光点，并有箭头连接。

「这次的作战目标不是击破OBJECT，而是要各位弟兄去破坏藏在这个白海地方深处的反体制势力的武器拷贝工厂。这间武器拷贝工厂透过网路攻击或色诱等手段，从各势力的军队盗取武器制造技术，在此拷贝生产出来，转卖给各国恐怖组织。举凡『冻土之虎』、『薪火堆』、『背叛使徒』……等赫赫有名的恶党，都是他们的交易对象。由于他们的行径实在太嚣张，所以被上头盯上了。」

接著，墙壁显示出多种武器照片及设计图……只不过战地派遣留学生库温瑟即使看到这些，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这些手枪、突击步枪、手榴弹、携带式火箭炮或许能在「安全国」市区引发大事件，但和OBJECT开发毕竟扯不上关系。

「现在是四月融雪期，整个白海地方少说有一万平方公里以上变成泥泞。虽然背后是北极海，但是各大世界势力之间正在此争夺新航线权，贸然由此进出说不定会引发其他战争。因此，目前最大的问题是无法派出『贝比麦格农』进行扫荡。此外，由于泥泞过深，也无法派出战车或装甲车。」

无所事事的库温瑟举手发问：

「既然如此，出动攻击机或轰炸机不就得了？」

「可以的话我也想这么做，但看看这些散落在各个角落的紫色光点吧。」

芙萝蕾缇雅边说边拿出雷射笔，指著墙上的影像。地图上约有三〇至五〇个紫色光点。

「工厂发现我们的企图，将堆在仓库的库存品用直升机吊著配置在各地了。就是这种高射炮。」

画面上跳出一个小视窗。

以影片档显示出来的，是一种靠螺栓或焊接生硬地连接在没有篷顶的中型军用卡车货斗上，全长四公尺、直径十二公分左右的巨大金属圆筒及简陋台座。炮塔倾斜朝向空中，给人一种「危险拖吊车」的印象。

库温瑟皱起眉头说：

「在沼泽里摆这个不会很快就沉了吗？」

「他们好像用木材组成框架，并加上大量塑胶水桶来确保浮力。虽然有可能在炮击的瞬间整个翻倒，反正他们本来就不是正规军，不懂武器的正确使用方式也很正常。」

芙萝蕾缇雅重新叼起菸管，继续说：

「这个高射炮与其说瞄准性能不精良，其实根本没有像样的瞄准装置。然而，问题在于炮弹采用了热压弹头。说得更明白点，这种弹头能让直径八〇〇公尺的范围内急速充满爆热火焰。类似旧时代的ABM。只要乱射一通，就能让航空机全灭。面对这种填满整个『面』的攻击，即使用饱和攻击来对抗也无济于事。」

「……巡弋飞弹或弹道飞弹呢？」

「不是说效果等同于ABM？管他是五倍音速或八倍音速都跨越不了防线。与其说是瞄准飞来物将之击落，印象上更接近在空中创造一面巨大的墙，让袭来的敌机正面撞上。老实说，我原本打算用地对地飞弹从空中散布凝固剂使沼泽硬化，好让OBJECT通过……总之，我们不处理这个名为『尸花』的热压弹头高射炮就无计可施了。」

接著换贺维亚发言。

他脸上浮现僵硬微笑说道：

「慢著慢著慢著。这玩意儿能咻咻射出可产生直径八〇〇公尺巨大火球的热压弹头对吧？被那种东西来个一发，我们在接近前早就化为黑炭了……」

「幸运的是，高射炮『尸花』的射角有限，无法朝向水平射击，构造上也没办法进行曲射才是。炮座固定在靠框架浮起的卡车货斗上，如果让炮管水平躺下，一转动炮座就会卡到驾驶座。只不过，随便接近也有被自爆式攻击波及的风险。因此，我们不个别处理这些高射炮。」

画面中多了几道新箭头。

「全部高射炮都是由中央透过电波发送指令。高射炮旁只有填弹手和警备兵。因此，我们直接忽视路上的高射炮，直捣中央武器工厂。只要用携带式飞弹一口气炸掉指挥车辆，就能中断炮火。接下来发射满载凝固剂的地对地飞弹固化泥地，再派出OBJECT进行大扫除。」

战车和装甲车无法在宛如无底沼泽的广大泥地移动。当然也不可能让士兵游泳前进。不过，只要出动利用空气力量使船体浮起的两栖气垫船，就能在上头顺畅移动。

「附带一提。」

芙萝蕾缇雅补充说道：

「最近有一名重要人物去投靠这间武器拷贝工厂。通称犹格·索托斯，本名不明。是先前我方为了面对日益激化的网路攻击，广为招募电子模拟部门的人员时混入的白帽骇客，『黑军服』怀疑她是『资本企业』的间谍，将之登载在重要调查对象清单上。犹格·索托斯最后曾接触过无影炸弹的设计图。假如这座武器拷贝工厂开始生产的话，就很令人伤脑筋了。」

「无影炸弹？」

听到陌生单字，库温瑟皱起眉头反问，芙萝蕾缇雅呼叫出最新资料。

那是一种直径约三公尺，形如纯黑足球的武器。

「原理很简单。将炸弹绑在饱充氦气的巨大气球上，释放到空中自由飘浮。虽然能以某种程度的雷射引导来调整方向，基本上没有动力，主要靠风力来前进。只是，外壳施加了高度匿踪加工，雷达无法侦测到，只靠目视来确认的话几乎无法捕捉其踪影。而且也因为没搭载引擎，热源侦测派不上用场……」

芙萝蕾缇雅轻轻摇头叹气，接著说：

「换句话说，就是虽只能以极缓慢的速度前进，却能确实穿越防空网的炸弹。假如用这个搭载刚才提到的热压弹头的话，『安全国』受到直接攻击的风险将会大幅提高。因此上头希望在对方亮出这张手牌前将之铲除。」

第一目标是炸掉远端遥控热压弹头高射炮「尸花」的指挥车。

第二目标是打倒投靠武器工厂的骇客犹格·索托斯。

「既然基地所在位置已被知悉，他们不可能继续傻傻地待在原地。若能封锁北极海就能阻止他们窜逃了，但很遗憾地，那里由于航权错综复杂，无法派出OBJECT实行扫海。一旦被他们搭进器材、商品搬运用的潜水艇，恐怕就难以追缉了。这场攻击计画之所以提前实行，就是因为被他们逃走的风险升高了。」

犹格·索托斯是约二十岁前半的女性。库温瑟不清楚这个岁数在骇客世界中算年轻还是老。

另一名重要人物则是工厂长。别名「新闻制造者」的中年男性。没有本名是因为他的脸整型过无数次，不断诈死来隐瞒身分的缘故。若非干过许多亏心事，就没必要这么做。实在不愿去想像他在这过程中害过多少人流血。

「我会把工厂长新闻制造者和犹格·索托斯的资料交给你们，但千万别冒险活捉，为了奖赏赔上性命很愚蠢。上头的抱怨就由我来应付吧。一旦感觉到生命危险，基于各自判断将之杀害也没问题。」

「……怎么突然怯懦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这还用说吗？库温瑟，当然是每个月来一次的那个啊。」

贺维亚被菸斗里仍有橘红火光闪烁的菸管丢中，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无视于他，芙萝蕾缇雅回答：

「由于那个骇客干的好事，目前北极圈上空的卫星监视网受到严重妨碍，无法发挥功用。猜测是用克隆卫星进行干扰，但是等电子模拟部门找出正确原因再排除障碍就为时已晚了。换句话说，目前没办法使用西洋棋盘上方的俯视之眼。」

「……克隆卫星？」

「硬体破解的代表性例子。在军事卫星附近设置能发送相近频率电波的卫星，能单纯进行通信干扰或窃取我们的信号，甚至反过来加入假讯息。估计是伪装成边长四〇公分大小的小型民用卫星，由『资本企业』的轨道电梯送上轨道……换言之，这些画面上的光点只能参考。刚才的高射炮位置也只是『推算』，你们到了现场可别疏于观测。」

在捉迷藏或躲猫猫般的行动中，是否有来自上空的支援，结果将是天差地别。在寸步难行的无底泥沼中进行地毯式搜寻目标非常累人，恐怕在搜索完毕前就到期限，被目标逃之夭夭。当然，急于抢攻反遭意外打击的风险也很高。

「对了，作为参考，请问活捉的奖赏是什么？」

库温瑟慎重地问，芙萝蕾缇雅坦率回答：

「嗯……在我专断独行能实现的范围内……三层汉堡加上成堆薯条，搭配碳酸饮料与鸡块的套餐如何？」

「请您直接命令我们去死算了，马上！」

……对于天天只能面对味如肥皂的口粮的士兵而言，那等于是教他们豁出性命也绝对要生擒的命令。

6

就这样。

令人不免怀疑是压力测试之一环的电影拍摄协助工作暂告一段落，库温瑟和贺维亚这对笨蛋两人组再度踏上战场。

士兵十人一组搭乘小型气垫船在黏稠泥地上奔驰。

虽然周遭一带到处是褐色泥浆，倒是没闻到沼泽特有的腐烂气味。说是初春融雪，或许活跃的微生物数量尚且不多。

「……从上面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大不了。」

「别大意喔，这远比退潮的海岸可怕多了。不小心摔下去的话，会一口气沉没到胸口。说来可笑，但只要一只脚踏在上头，就别想自力爬出了。死在骯脏泥巴里的下场很悲惨。因为没有微生物沾附，等被打捞出来时，尸身恐怕比金字塔的木乃伊更完整，说不定还会被收藏在博物馆里展示呢。你看。」

贺维亚说完，用拇指指向某处。

一望无垠，被褐色泥浆覆盖的平面上，到处存在著明显是人造的直线造型物体。与其说「存在著」，或许用「沉没中」来说明更精确。是想硬闯过这片泥地的战车及装甲车，或来救战车乘员的卡车等的残骸。

没有一辆能见到车轮或履带。

不少还惨烈地只能勉强看见金属车顶。不，最惨的肯定已经完全沉入泥巴里，连看都看不到了。

「和积雪的道路一样，轮胎还在转时不会滑。」

被一阵令人忘记这里是北极圈的和煦春风吹在脸颊上，贺维亚说：

「所以人们才会松懈。想说『和听说的情况不同嘛，明明就能走』，结果来到泥地中央，一个转弯，速度减缓的瞬间就开始沉没了。虽不知是『正统王国』军还是拷贝工厂的人，这片泥地肯定吞了不少人命。」

库温瑟他们出动的气垫船不只一艘。四〇到五〇艘船组成倒V字形编队穿越泥地。

连天空也显得疯狂。

厚重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只如此，还悬浮著明显异常的物体。放眼望去，成千上百个直径有数公尺长的大型球体宛如巨墙或窗帘布满灰色天空。一颗颗球体上还画著大大的眼珠标志，更增添风景的疯狂程度。

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那就是所谓的无影炸弹吗……？」

「先动动自己的大脑再发问吧。一看就知道，那只是普通的气球，一点匿踪性也没有。那应该只是沿用偷来的技术量产的阻塞气球，里头装了炸弹，让航空机或飞弹窒碍难行，趁隙用高射炮攻击，可说是天上的铜墙铁壁。」

贺维亚的语气显示出敌人的策略令他傻眼。

「难怪没办法派出二万五千或三万公尺的超高空侦察机或轰炸机。那种类型的航空机虽能在超高度翱翔，却没办法急转弯，一旦进入布满炸弹的天空里，一个闪躲不及就被炸出大洞了。」

「是喔。」

库温瑟随便应和一声。

只要没有OBJECT或大型复合工厂般的巨大机械登场，他的机械魂（笑）就燃烧不起来。

在陆地与空中都寸步难行的封闭战场上，「学生」悠哉地说：

「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什么？」

「北极航线。明明白熊正因地球暖化而濒临绝种，却有笨蛋们为了发掘这里的新商机而闹得不可开交。」

「简单来说，就是为了建立北极新航线或开发海底油田的新基地，所以想铲除所有妨碍者对吧？……但光只是扫荡游击队或恐怖分子也没用吧？有这片泥地挡在这里，就没办法把器材或重型机械运到沿岸地带，这样真的能建立港口吗？」

「恐怕没人真心想在这种地方建造港口。恐怖分子不是军人，而是罪犯。用OBJECT屠杀『老百姓』只会惹来非议，所以只是幌子吧。不管怎样，能预先除去新航线被大量机雷污染的风险也是好事。」

附带一提，执著于北极航线的「安全国」伏尔加地方为了驱散驻留在这个战争国的「情报同盟」的OBJECT而派出大部队。对对方而言，顶多觉得这场作战只是顺便，没必要拿出真本事，但遭人背刺也是麻烦，所以才勉强出手的。

「……所以我们这次也只是帮人打杂吗？真是的，来这种没有OBJECT的战场又没用……」

「好好警戒啦，库温瑟。你总不希望死在打杂任务里吧？」

「敌人会在这种状况下展开袭击？哪有可能。这片广大的泥沼，步兵无法行军，热压弹头高射炮『尸花』也由于射角受限，无法水平射击，至于战车及装甲车更是会深陷泥泞。换句话说，对方也……」

他的话说到这里突然被打断。

砰轰！！！一声。

突然间，搁浅于泥中的战车炮塔突然喷出火光。

「哇啊！」

「该死，居然还能动？不对，这是……」

猛踩油门。靠著三座螺旋桨的强力气流推动气垫船，库温瑟他们从搁浅的战车车体旁穿越而过。

为了正确捕捉敌影。

装甲车上方的机关炮及炮塔，出乎意料流畅地瞄准他们。

「……他们不是碰上意外才搁浅！而是打从一开始就是埋伏于此的炮击阵地！该死，如此一来，三六〇度全方面都会遭到炮火袭击！」

随著爆炸声响，紧邻的另一艘气垫船宛如玩具般被打飞上天。十名士兵摔进泥泞之中。但库温瑟他们无暇犹豫或折返救人，因为他们也同样被炮口瞄准了。

「快放烟幕！」

贺维亚大喊，随即听见「噗咻咻！」声，气垫船侧面十几二〇个形似果汁罐的圆筒呈扇状放射出某种物体。接著，这些物体在空中产生小型爆炸，创造出白得极不自然的烟雾之墙。砰！同时，另一头有物体迅速飞来，一瞬撕裂这片棉花糖般的墙壁。是失去准头的战车炮。

同一时刻，贺维亚取下背在肩头的携带式飞弹准备发射。

一旁的库温瑟大喊：

「我该做什么！」

「没事的话就缩成一团躲起来吧！」

一面怒吼，贺维亚将发射筒扛在肩上进行瞄准。

沉入泥中的……不，应该是「主动埋进」泥中的战车炮塔也转动起来。

双方同时开火。

库温瑟他们的气垫船先被命中，严重破损，翻倒并陷入泥中。迟了一步命中的飞弹爆风钻入战车内部，烈焰充塞车内。数吨重的炮塔和洪水爆发时的人孔盖一样喷发而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没时间仔细确认。

他满嘴铁锈味，软烂触感覆盖全身，被甩出气垫船外的身体腰部以下已深陷泥泞，下半身动弹不得，不管怎么扭腰或挥舞手脚，也无法动个一吋一毫。

而现在，也依然缓慢但确实地继续沉沦中。

不是开玩笑的，他极有可能会连头顶都沉入泥里窒息而死。

「可恶……救我……！」

库温瑟拚命地挥动双手，突然间，手指碰到某种坚硬触感。

是气垫船的剥落外壳，约有旅馆房间里的边桌大小的复合材质板。

库温瑟想办法将板子拉到身边，总算得到一块「能浮在泥上的平台」。接著他双手手掌撑在板子上，以伏地挺身的要领，努力将身体从泥中向上抽出，让上半身靠在板子上。

类似趴板冲浪的模样，库温瑟用手脚在泥中滑动，想办法往前移动。

「贺维亚！大家！快点找能充当泳圈的东西，否则就会沉进泥里了！」

听到他的呼喊，陷入泥中的士兵们各自展开行动，在泥中寻找像是气垫船的碎片、断掉的枯木、用途不明的塑胶桶等物品，勉强获得浮力。

和库温瑟一样，以类似趴板冲浪的动作在泥上前进的贺维亚拿起无线电吼叫：

「给我战术数位资讯链路的支援！替我们分辨还能动的战车与报废车辆！另外，还要请求OBJECT炮击……只要我将步枪的瞄准情报传送给你们，应该能长距离炮击吧？」

『由于受到克隆卫星干扰，天空之眼无法发挥作用！基于各自判断自行击破吧！』

「混蛋，想办法解决是你们的工作！现场炮声隆隆！只要挨个一发我们就粉身碎骨了！」

『万一敌人在支援炮击的申请中掺入假讯号，公主殿下的主炮就会落在你们头上，难道你们不怕吗！』

四周士兵从气垫船上拆下装甲板作为泳圈替代品，趴在板上边划边躲进战车或装甲车背后。但即使如此也不能放心。敌方的炮塔随时能转动，而看似报废车辆之中，也可能藏有装上导线的炸弹从远端遥控引爆。

「贺维亚，贺维亚！得不到的东西怎么吵也没用，来做我们能做的事吧。」

「现在还能做什么？你知道这片泥地中藏了多少敌方装甲车吗？而我们甚至连飞弹也都用完了耶！」

同一时间，不远处仍有我方气垫船遭敌方装甲车枪击，我方也不甘示弱地用格林机枪「鳄鱼」还击。库温瑟他们等于是被诱入炮击阵地深处。不只正面，侧背均有受战车炮攻击的风险。继续留在同一处绝无好处。

「简直像被拋在野生动物园一样……」

「混帐，我好歹是『贵族』耶，到底出了什么差错，害我要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拚命划著泥水前进……难道不能穿著滑雪板优雅散步吗？」

虽然比沉入无底沼泽好，拖著自己身体爬行依然相当辛苦。由于泥巴很黏稠，比一般匐匍前进更为艰辛。

「……话说回来，现在要去哪？到处都是敌方的战车及装甲车，就算不能主动移动，火力和装甲仍是严重威胁，只靠我们身上的火力完全对抗不了。」

「贺维亚，你的突击步枪还能用吧？我可不想看到有人死于枪口被泥巴堵塞而膛炸的可笑理由喔。」

「你该不会以为子弹能打穿装甲武器吧？」

「不，我期望的火力来自空中。」

「啊？难道穿比基尼铠甲的贞德大人会降临来帮我们？」

「……贺维亚，会一脸严肃地嚷著什么比基尼铠甲的家伙我实在无法信任耶，还是说『贵族』都像你这样？」

「学生」一脸厌烦地说：

「我是指那个，那堆恶心的眼睛。」

库温瑟趴在板子上，手指正上方。

「那是叫阻塞气球来著吗？只要把那些成千上万地飘于空中的炸弹气球打下来，不就能下场炸弹雨吗？而战车和装甲车最脆弱的部分正好是上方……用携带式终端机下载敌我配置吧。靠卫星连线很危险，我们可以将彼此的终端机直接连结起来，只运用和实测结果相同的资料就好。确认我方位置、气球位置、战车及装甲车位置，只瞄准不会攻击到我方且气球和装甲车重叠处，将之击落。接下来再慢慢增加攻击范围。」

「的确，眼珠配置的随机性很高，从几万公尺到五〇〇公尺都有，位置较低的气球或许用一般步枪就能打落。」

贺维亚喉咙咕噜一声，接著说：

「但是炸弹的掉落也要看运气。毕竟有风向或空气阻力的问题，不会笔直掉落。要让炸弹雨精准地下在敌人头上恐怕没那么简单。」

「没错，一发一发瞄准的话肯定比一杆进洞更难。」

库温瑟轻声笑了。

「但又不是只有一次机会，我们大可乱枪打鸟，直到命中为止。射个一百发总有机会打中一发吧？我们的最低条件是别炸到伙伴就好。」

「唉，结果最后还是要赌一把啊。」

「贵族」不满地说。

接著，桀傲不逊地笑了。

「……既然如此，我们没道理会输。我可没落魄到和暴发户赌纸牌会输掉一栋别墅呢。」

7

哒哒哒哒哒哒！枪声接连响起。

虽然用望远镜看不清楚，但透过薄薄的液晶画面便可明白，阻塞气球的数量明显逐渐减少，同时伪装成搁浅战车及装甲车的炮击阵地也陆续传来夹带惨叫声的报告。

由于窃听到的军用无线电讯号被加密，无法明白对话内容。但是由讯号发送的频度飞跃性爆增，也可猜到朝著这边前进的敌军士气大振。

彷佛以为自己找到了突破口一样。

一个点子，便让整个部队有如蚂蚁雄兵般活跃起来。

「果然如我所料。」

新闻制造者。这名将全世界恐怖组织与游击队偷来的武器情报实体化并重新发配的武器拷贝工厂负责人，以低沉的嗓音不屑地说：

「虽然靠春天的泥泞拖延了点时间，但仅靠仓库库存终究无法击退『正统王国』。按计画进行吧。用争取来的时间完成了几艘『飞鱼』的整备？」

在专业领域中顽固而有所坚持，但实际个性远比新闻媒体上公开的照片更为温柔的那名男性的眉头上，刻著好几道不相配的皱纹。

他所穿的衣服虽也是这间工厂生产的军服，在他身上却更像工厂作业服。也许他本质上不是个会去伤害人、抢夺什么的人吧。

「四八艘。」

回答他的部下也同样给人纤细的文学青年之感。

「剩下的火箭发动机来不及调整。等液态燃料注入完成时，『正统王国』军早就赶到了。」

「有这么多就足以把他们推入混乱深渊了。」

「可是连热压弹头也没效……」

「你也很清楚，凭我们的技术能在二〇发中引爆一发就很了不起了。正是为了不让人看穿这点，我们才演戏到现在。」

正因高射炮「尸花」无法正常发挥功能，所以才敢将宛如核子地雷的热压弹头架设在工厂周边。即使二〇发之中只有一发能成功引爆，一旦爆炸，仍会造成大量士兵死亡。然而，倘若被敌方得知「有可能失败」的消息，对方无疑会乐观地逃避现实，直接突击而来，而无法发挥路障效力。

「火箭发动机呢？」

「请放心，出击机上的已经整备完成了。」

「那就够了。那个本身就拥有足够威力，用不著执著于热压弹头。」

新闻制造者一语不发，暂时思考配备火箭发动机的意义，以及将会带来的结果。

不久，他开口：

「志愿者也已筛选完毕。等我将『客户』情报完全消除后再跟你们会合。」

「新闻制造者。」

一旁，一名女性以略为低沉的声调开口。

女性身穿市售的白底萤光粉滑雪装。也许是听到北极，凭印象便挑了这件来穿。由额上汗水也明显可知她挑错服装。勉强将长长金发塞进针织帽里的那名女性给人的印象是女大学生或刚进公司的社会新鲜人。

实际上并非如此。

犹格·索托斯，身为「正统王国」军的白帽骇客，同时亦是隶属于「资本企业」谍报机关的情报员。

「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我本来就只拜托你们尽己所能帮忙，而你们所做的也早已超过那个范围。」

「离潜水艇靠岸还有三〇分钟，得争取时间才行。」

「就算如此，这种方法也错了。」

她缓缓回望背后。广大空间中，停放几十艘完全同型的「武器」。

即使是对生于战争时代、接触过许多武器技术情报的犹格·索托斯而言，那种「武器」也只有一句「异常」能形容。对实际在工厂建造这些武器的工人们而言恐怕也是相同。不可能有人真心想搭乘「那种东西」。

「新闻制造者，记得我告诉过你心理战的本质是增加人们的恐惧，杀人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没必要执著于此。即使只在大楼墙壁或道路护栏贴上大量贴纸，或用喷罐在公寓大楼门口喷上令人疑神疑鬼的涂鸦，只要能使社会不安、瘫痪行政机能就是好方法。因此，你们接下来想做的事明显缺乏效率。」

「但光只是在阻塞气球上画上眼珠子是无法阻止他们的。」

「不，效果已经产生了。所谓的心理战会作用在比敌人所以为的更深层之处。只要按部就班继续动摇他们的心理，就能不必流血而使部队陷入混乱，溃不成军。」

「抱歉，炮击阵地已经出现牺牲者，明显跨过一线了。」

新闻制造者平静地回答。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正在刻意克制感情……除了开口的本人以外。

「想想戏剧或电影吧。很可悲地，最能刺激人心的喜怒哀乐的是死亡。敌人的死令人大呼痛快，体弱多病的少女的死令人伤心，主角的死亡危机令人担忧，女主角的死亡危机则会引来愤怒……死亡全面地引起人们各式各样的情感。而我们现在追求的，就是要即刻创造出这种效果。因此，越简明易懂越好。」

「可是！」

「犹格·索托斯，你去港湾等接送的潜水艇吧，我们会为你争取时间的。我们这间破烂工厂无法重现你脑中的机密情报，你去投靠更可靠的同伴吧。如此一来，世界会大幅改变。不，我们将改变世界。」

「……」

她内心诅咒著──不应该如此的。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身为北极圈住民的他们在思想上属缓冲派。现在的世界版图有如花窗玻璃般破碎，处于一旦暧昧不明的绅士协定被打破，「战争国」和「安全国」的界线立刻会瓦解的危险状态，但保障这种虚假和平的，不过是「过去几十年来不都相安无事？」的约定俗成。而新闻制造者所率领的集团，便是主张若在两国之间设置明确的缓冲地带，便能减少让大都市直接沦为战场的风险。

……虽然站在「大国」观点看来，设置缓冲地带等于能任意运用的土地减少，也可能促使潜伏于缓冲地带的犯罪组织兴起，带来大量武器或毒品流入或作为人口贩卖的中继地点的风险，故以一句「不切实际」驳斥了将这般主张。

双方的主张没有交集，如此一来，受压迫的一方只能端出对话以外的手段。

为了隐匿踪迹，犹格·索托斯需要一块跳板。因此犹格·索托斯教导他们「无须杀人亦能构筑王牌的方法」来作为帮助的报答。

犹格·索托斯明白自己带来的技术情报对他们而言太高深，几乎没多少武器能制造出来。但是，「和拥有高度军事机密的人物接触」这件事本身便能让位格提升好几级，靠著情报操作就能获得不必流血而拥有强大交涉能力的手牌──令人难以忽视的，名为「虚张声势」的手牌。

原本只是如此。

然而。

「我当然明白。」

正值壮年的新闻制造者自嘲似的冷笑。

「但结果说来，我还是选了这种方法。我并非别无所选，而是从大量牌山中挑出这一张。不管用多少词藻堆砌，我们毕竟是骯脏的恐怖分子。与和平主义的你所在世界不一样。」

「新闻制造者……」

「我们在这里制造了许多武器，使之传播到全世界。虽然成功扰乱了悠闲的『安全国』，却仍无法释怀。脑袋明白退居幕后更安全更确实，心中却总觉得不踏实。口口声声宣称要改变世界，却不敢自己亲上战场。」

那是他的真心话？

还是一种刻意调整，用以克制恐惧心的战斗思考？

「你应该活下去。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对话到此为止。

生硬地结束了。

犹格·索托斯感觉自己被一种泾渭分明的界线，彷佛厚重的透明玻璃的物体隔离开来了。新闻制造者背对她，走向「武器」群。那道再也接触不到的背影大声地宣告：

「我等乃是极光冠！为期望北极圈及相连的北半球之和平与安宁者！」

第一阵。

面对眼前即将搭乘异常至极武器的人员，身为首谋者的男子开口：

「我等虽会在此牺牲，但我等的作为将鼓动各地潜伏的同志，成为『第六军』崛起的起爆剂。我等绝不孤单。因此，请诸位放眼未来吧。向尚未现身的同志提示不受限于既有五军的第六种可能性，替他们开辟迈向明日的道路！」

听著这段宛如速食汉堡一般简单易懂，蕴含莫名热情的声明，犹格·索托斯再次望向排列得整齐划一的「武器」群。

名为「飞鱼」。

火箭发动机搭载型气垫船。生产不出战斗机和弹道飞弹的他们将手上设计图拼拼凑凑生产出来的，能浮在地面几十公分高处，以时速八八〇公里极速前进的恶梦武器。

主武装是二〇公厘重机枪与八〇公厘联装火箭炮。

以及……

8

见到库温瑟和贺维亚开始击落头上的阻塞气球，附近的友军也有样学样起来。从空中纷降而至的炸弹雨……虽然偶尔差点波及到同袍，靠著这招终于击溃大部分潜伏在泥地里的炮击阵地。

少数幸运躲过炸弹的敌军则是被携带式飞弹所解决。

「伤患快点爬上翻倒的气垫船。听好，是气垫船！爬上战车或装甲车残骸的话，会被卷入炸弹风暴！」

贺维亚以趴板冲浪的姿势腹部贴在装甲板碎片上，对四周吼叫。

以相同方法确保在泥上浮力的库温瑟则是一边趴著，一边观察远方。

「……也许事情会比我们所想像的更早结束。」

前方有袅袅黑烟升起。

库温瑟他们攻击目标是战车及装甲车，但纷纷坠落的阻塞气球炸弹所带来的伤害也波及到热压弹头高射炮「尸花」之上。

只要能瘫痪高射炮，就能使用巡弋飞弹。

从空中广范围散布的凝固剂将会迅速使泥地凝固，赋予「贝比麦格农」通行证。如此一来，就等著迎接一面倒的完全比赛。

正当库温瑟思考著这些时。

一道异常声响乍现。

「怎么了……？」

不同于汽机车引擎，更为尖锐，宛如笛音。被轰然巨响刺痛耳膜而皱起眉头的库温瑟，明确见到从地平线远方有横向一字排开的幢幢黑影。

接著，在他确认到的瞬间已来到咫尺之遥。

好快。

轰哗！带来音爆的编队一瞬穿越了他们身边。迟了一拍，两耳剧痛，一阵彷佛肺从内部迸开的隐隐刺痛感在胸腔扩散开来。

「哇呀！」

「该死……！那是什么怪物？气垫船吗？」

从方向看来，明显是来自工厂的武器。

却不把库温瑟他们放在眼里。那些家伙另有目的。

「芙萝蕾缇雅少校！虽然或许因阻塞气球的关系使得雷达充满光点，不易确认，总之底下有很不得了的东西正急速前进。目标恐怕是维修基地区！请准备迎击！」

在库温瑟抓著无线电大喊的期间，第二波来了。

敌方武器有如候鸟群组成倒V字形编队。看见敌方气垫船上搭载了重机枪和联装火箭炮等武器，「正统王国」军士兵们不只惊讶，还多了一层恐惧，也有人举起突击步枪或榴弹炮瞄准袭击而来的敌人。

幸亏敌方是从正面冲来，速度虽快，瞄准并非难事。

中弹的气垫船爆炸了。

问题是，爆炸范围很大。太大了。顶多只是「能将手榴弹投向远处」的榴弹炮引发了绝不可能产生的剧烈爆炸。彷佛烟火大会上发生的意外火警，熊熊火球直径达几十公尺，强烈冲击波袭卷而来。

趴在装甲板上的库温瑟他们被震得飞了起来，接著又重重地跌在无底沼泽般的泥地上。

「噗哇？……怎么回事？刚刚引爆什么了吗……」

「该死，不对，这怎么看都有问题啊！该死！」

为避免身体下沉，库温瑟紧紧抓住身旁的枯木，满脸泥巴，唾弃似的说。

他望向远方四分五裂的气垫船残骸。

在湿答答的泥地上，残骸仍不时冒出赤红火舌，内部似乎塞了许多随时会爆炸的物品──弹药，以及火箭引擎的燃料。库温瑟在脑中整理状况，但怎么想都不对，气垫船的构造太简略了。以武装气垫船而言，这种构造彻底欠缺安全性，彷佛打一开始就故意如此设计，拼图之中混入明显不对劲的事物。

「喂喂，真的假的……」

「库温瑟，发现什么了？」

「开什么玩笑。他们……居然把这么胡来的武器投入实战吗！」

9

不论是库温瑟的报告，抑或来自维修基地区的大型都卜勒雷达的辅助，都并非必要。

坐在「贝比麦格农」驾驶舱里待命的ELITE驾驶员公主殿下早已透过萤幕掌握了战况变化。

地上……或说超低空，有敌影极速进逼而来。

第一波编队为八艘，第二波则为十艘。

『虽然早了点，轮到你上工了。由动作看来估计是飞弹，直接击落来袭的敌机吧。』

「了解。不必由基地区出击，直接展开迎击。」

小菜一碟。

第一世代的OBJECT原本就是以能耐住核弹攻击为前提建造的机体，面对以五倍、十倍音速，甚至更快的速度飞行、能在空中分裂成数十发的弹道飞弹，将之一颗不留地迎击下来不过是「最低条件」。对这样的「贝比麦格农」而言，就算有能用两手的指头数得尽的数目的物体以顶多客机速度袭击而来，也绝对不成问题。

宛如海胆或栗子般布满球状机体外侧的对空雷射炮，将在静寂之中带来绝大破坏。

地平线五公里范围内化为绝对防壁。

因此，公主殿下心情很轻松。

但这反而坏事了。

（……敌人的攻击只有这样？真教人提不起劲……）

一面确实击落敌袭，一面开启小视窗分析被破坏的物体。原本说来，这只是类似打扫时确认架子内侧的灰尘那般「虽不喜欢，但有点在意」的不经意行动。

然后，她得知了。

「……咦……？」

攻击对象不是依照引导晶片内设定的零与一资料冲锋的无人兵器。

也不是遵照GPS信号沿著地形前进的飞弹。

那是加了一定程度武装的气垫船，靠著强行搭载于机体后方的火箭才飙出可笑速度。

正常而言裸露在外的船体上半部，现在被加上草率的座舱罩。这是用来在压倒性的狂风中保护驾驶者的物品。

换句话说。

上头……

有载人。

由爆炸规模看来，那不是单纯的武器，而是利用后方的火箭发动机冲破维修基地区的路障，进入基地占地内部再行引爆，给予最大伤害。

就用途而言，可说是一种飞弹。

搭载于机体上的重机枪或联装火箭炮并非主要火力，而是用以排除路上障碍，尽量提高气垫船抵达目标的机率的辅助工具罢了。

也就是说。

敌方大举派出的武器的真面目是……

「……载人……飞弹？」

「该死！」

OBJECT维修工厂中，修护兵婆婆瞪著薄型平板终端机大声咒骂。

她把语音通讯功能的音量降到零。

来自驾驶舱的公主殿下的声音已超出人声领域，刺耳尖叫持续不停，似乎连回应老婆婆呼叫的余裕也失去了。

老婆婆联络镇守在维修基地区中央的芙萝蕾缇雅。

「你们确认过她的生体反应了吗？精神面明显产生混乱，还没呕吐反而不可思议。持续这种状态会影响迎击的精度。一旦被突破防线，基地就危险了！」

『已确认原因。工厂方使用的恐怕是手工打造的载人飞弹。公主殿下的作战流程图并未想定这种状况。』

也许有人觉得──……不会太天真吗？

战争就是战争，而OBJECT则是战争的象徵，一旦出动，必然伴随大量的死亡。既然如此，提枪快跑的步兵和载人飞弹的驾驶员又有何差别？

然而并非如此。

全然不同。

「战场上的杀人者不管是有意识或无意识，都会构筑出理由来正当化自己的杀人行为。」

老婆婆一脸苦涩地说。

昔日的战争中，即使被命令杀人，也有些士兵只举枪瞄准，假装扣下扳机而不愿真的动手。事实上，更早以前还发生超过半数的士兵拒绝杀人的战争。由此可见，要一个人杀人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那孩子在现代战争……所谓的『乾净战争』中，靠著在脑内建立起缜密的流程图来让自己接受杀人行为。她的精神结构已变成这种模样。但反过来说，一旦看见不存在于程式语言里的程式码就会直接当机。就像纵使持刀上街，杀人的罪恶感仍会使自己难以痛下杀手！敌人恐怕就是意识到这种流程图，为了给予无形打击才舍命特攻！」

即使只是微小的「差异」，越是精密的机械，就越无法对应未想定的事态。

明知赢不了，却仍疯狂挑战的敌人尚能理解。

但是，至多只能同归于尽，若办不到就是白白送死，即使明白如此，不为活命，只为死亡的战争则令人费解。

因此，动不了手。

即使实际只是认知上的差异，两者都是赌上生命的战斗，并无分别。

这种宛如单程车票的作战背后必然有「某种事物」迫使人认为那是最佳手段的事实，彷佛钓针的尖锐倒钩，深深刺入人们心中的柔软部位，难以拔除，持续赋予苦痛。

倘若对手仅是将命运寄托在旧式武器，不顾战力差距也要决死攻击而已的话，只会让人感到一抹悲哀。

假如那是改造过操纵系统的无人机，只会让人大骂卑鄙。

然而，这个却不一样。

会将比某种决定性的、更直接的伤害、更巨大的伤痕刻划在心头。

（话说回来，这群家伙究竟是从哪里挖掘出资料的？该不会来自我的故乡吧……）

物理上无法胜利。

不仅兵力差距压倒性，所拥有的技术也有天壤之别。不管配备什么武器，都绝对无法冲入对手怀中。

因此，他们直接对人心呼唤。

以心理战来在战争中取胜。

……光听这句话或许会以为是利用人类良知来感化，实际上却是如此血腥的手段。

透过让少女自觉到杀人的罪恶，让她亲眼看见人的死亡，使她精神濒临崩溃。

『如果她在这里弃战，我们全都会灭亡。有什么好方法吗？身为公主殿下少数愿意敞开心胸交流的人物，希望你能提供意见。』

「基地里有周边警备用的战车和装甲车吧？把他们全部派出去！」

『他们无法代替雷射炮！让战车负责迎击宛如巡弋飞弹般直冲而来的气垫船的话，防线肯定会被冲破的！』

「重点在于营造出并肩作战的形式！就像狙击手会和观测手合作一样，共同分担责任的话，便能减轻杀人的沉重压力。就算只是聊备一格，总之先让生体反应稳定下来！」

终究只是欺瞒。

类似伪药效果。

不确定多有效，不知能持续多久，顶多是临阵磨枪的苦肉计。

但失败的话，就会造成显著牺牲。

一旦让载人飞弹型气垫船穿越防线，维修基地区就会毁灭。

「……这是最后一台。」

新闻制造者用拿工具的那只手手背擦额上汗水。

载入危险资料的电脑全部破坏了，藏在天花板上的纸本资料也烧了，只剩残留于大型工具机内的资料还没处理。没时间将这些占了工厂大半面积的钢铁巨物全部用起重机拋入熔炉，只好用螺丝起子直接将内部的电子基板等含有重要记忆体的物体拔掉。唯有这点必须由对工厂内设施知之甚详的新闻制造者亲自处里。交给部下的话，若有遗漏就伤脑筋了。

将所有基板像巧克力片一样折成两半。

至此，这名男子已无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他拿起无线电，凑在嘴旁。

「还有尚未出击的『飞鱼』吧？我也出击，这是完成我们计画必要的最后一道手续。」

真正重要的并非破坏「正统王国」军的维修基地区。

事实上，十之八九会失败。

纵使能造成某种程度的损害，也终究无法逼退OBJECT。

他们的目标在于他处。

「……不会这么轻易就结束。我们有我们的胜利。极光冠的败北，将会带来『第六军』的崛起。」

10

载人飞弹型气垫船。

遭这种武器猛攻，被迫迎击的公主殿下的精神受到严重折磨。

听到来自芙萝蕾缇雅的讯息，库温瑟他们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疯了不成……想朝著与『乾净战争』彻底相反的方向迈进吗！」

「他们想建立的是概念比陆海空三军与第四军陆战队，以及最近被视为第五军候补的宇宙开发或网路攻击更新颖的『第六军』。」

不同于谍报部门擅长的纯粹情报战。

而是像将集中在提升或降低士气，管控战场压力等方面的心理攻击战术。

「……第六军。他们创造出在人类心中的『小宇宙』交战的专门部队了。」

『我们这边已经在努力减轻公主殿下的精神负担，但终究是杯水车薪。你们必须尽早占领工厂，终止攻击。否则一旦公主殿下的精神崩溃，你们也无家可归了！』

不远处，一群「正统王国」军士兵频频挥手，似乎在翻覆的气垫船中找到尚能派上用场之物。库温瑟他们以装甲板代替趴板冲浪，双手划泥朝他那边前进。

幸亏是小型轻量的气垫船。

虽然在深邃的泥中很困难，靠著十几个人的力量，总算翻倒的船体一八〇度翻了回来。格林机枪「鳄鱼」沾满泥巴无法开火，但作为推进动力的风扇尚能运作。

一行人总之爬了上去，驱动船体。

虽然是超过规定乘员人数的状态，总之朝著武器拷贝工厂奔驰。

「来了来了！注意前方！是载人飞弹型气垫船！」

「慢著，别射击，会被卷入爆炸！让他们穿过，我们直接前往工厂。总之趴下！」

轰！宛如暴风化身的武器擦身而过。

两艘气垫船交错的瞬间，敌方的重机枪发出怒吼，但对方毕竟是以最高速度时速八〇〇公里的速度冲刺，难以精密瞄准，只像缝纫机般在空无一物的泥地上拉出一道缝线。

贺维亚抬起脸，回望后方，喃喃地说：

「……库温瑟，你看到了吗？」

「火箭喷嘴上没有可动翼，无法调节速度，是那种一点火就只能直冲月球的类型。」

造不出飞弹，只好将火箭发动机装在气垫船上。

造不出可调整推力的火箭引擎，只好直接搭载未完成品。

外观破破烂烂，反逼人直视赤裸裸的人性。此一情景，从根本颠覆了以数位方式处理人的死亡，藉此守护身为杀人机械中齿轮的「人」的现代战争系统。

「这根本称不上战争了……」

「他们本来就不是正规登录的军队，不可能遵守国际条约。他们就是想创造出新的框架。」

敌方将目标锁定维修基地区，目的并非为了破坏基地，而是为了创造OBJECT不得不迎击的状况，因此几乎没人被派来迎击库温瑟他们。

「喂，既然如此……」

「做我们该做的事吧。就算立刻折返维修基地，也守护不了公主殿下。」

泥地区结束了。

有如登上跳台般跨越厚实的水泥堤防后，出现在库温瑟他们面前的是一整片为柏油路面，类似机场的设施。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机场跑道，也没有飞机。中央有一片几乎能举办足球赛事的广大空间，周围有类似港口仓库的大型建筑。隐约传来潮水气息，也许严寒海域就在附近吧。

库温瑟和贺维亚从减速的气垫船下来。地面坚实稳定。他从没想过这个在世界各地都理所当然的常识会变得如此令人安心。

贺维亚用沾满泥巴的手操作携带式终端机，呼叫出离线地图，

「……我们有二〇个人，四个人一组，分成五组，彻底清查设施！分别去搜索制造设施、仓库、港湾地带、居住区，一组留下来守护交通工具。失去气垫船的话，我们就无法离开这个工厂。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绝对要死守！」

「贺维亚，制造设施和仓库怎么分辨？」

「屋顶有烟囱的是工厂。反正都要调查，搞错了也没关系。」

士兵各自匆匆忙忙动了起来。

库温瑟则是总之跟著贺维亚就对了。

「吶，贺维亚，我看你刚刚好像欲言又止……」

「嗯，太安静了。我当然不希望对方开欢迎派对，但如果被金蝉脱壳也让人笑不出来啊。」

工厂分成好几个区域，有的宛如小镇铁工厂一般摆满车床及工具机，有的甚至还设置了熔炉，整体有种手工作业的感觉，与由输送带、机械臂控制的汽车工厂或半导体工厂的形象大相径庭。给人一种很危险，随时引发大规模事故也不奇怪的印象。

而且，工厂里没半个人。

空荡荡的空间里，似乎还留有人的温暖或气息，令人产生彷佛走进诡谲的幽灵船中的心情。

「……敌人已经逃了吗。」

「说什么傻话，考虑到设施规模，少说有一〇〇人以上曾在此生活。就算拥有走私用潜水艇，也不可能是那种大型飞弹潜舰吧？如果是犯罪组织用的民用级潜艇，能搭个二〇人就很了不起了。」

「那么……」

「如你所想，他们全都出击了！自命为『第六军』，搭上那种载人飞弹了！该死！」

砰！同一时刻，乍然一声巨响。

声音来源是外头。工厂的防寒用双层玻璃窗被冲击波震个粉碎。贺维亚摀著耳朵，皱起眉头，大喊：

「现在又怎么了？混蛋！」

『抱歉，刚刚发现管理高射炮的指挥车辆，将之炸掉了。只是爆炸规模比猜想的还大……』

「啊啊，该死，被抢先了……」

库温瑟依依不舍地摸摸收纳电子雷管的背包，喃喃自语。

离开工厂区，立刻见到滚滚黑烟。正在燃烧的是设置大量电视天线般物体的六轮装甲车。

负责炸掉的士兵透过无线电，以略显得意的声音说：

『接下来要搜索仓库。』

「喂，慢著，功劳全被你们这些先遣队抢光的话，我们还来这里干嘛？早知如此，我就留在基地睡觉了！」

一面偕同唠叨抱怨的贺维亚走向仓库，库温瑟操作携带式终端机，确认了自已进入屋内的士兵头盔上的摄影机影像。

能完整收纳校舍的广大空间中，摆满了无数「商品」。里头收藏的武器多采多姿。诸如旧式战车及装甲车、堆积如山的突击步枪、满地都是的炮弹……甚至连组装一半就被弃置的直升机也有。也许是尝试制作，但发现技术问题无法克服吧。

一边在宛如机场跑道般宽广的柏油路上奔跑，库温瑟说：

「所属势力和技术水准都乱七八糟……真的很像随便拿起一份偷来的设计图就试著复制看看，不是从头开始累积技术力，而是只凭手上的设计图蛮干的感觉。」

技术水准不见得低落。

也有刚才见过的高射炮和热压弹头。宛如被打翻的玩具盒，许多优秀武器被任意堆放在现场。

「贺维亚，你看，居然连电磁脉冲武器都有。那不是在几年前的武器展上发表后就杳无音讯的试作品？究竟是怎么偷到设计图的……？」

「等等，那不是能在大气层内引发核爆，一口气烧掉全国的电子回路的可怕武器吗？他们该不会连核弹都有吧？」

贺维亚瞠目结舌，库温瑟却很冷静。

不，冷静只是表面，他暗中兴奋起来了。

「就算只是间接的，在这个OBJECT全盛期没人会采用核子武器啦。那是一种叫做『电鱼』的天候武器。」

「天候武器……名字很响亮，该不会只是乾冰或碘化银吧？利用极端的温度差改变气压，改变云层密度，使之降雨之类的。这和电磁脉冲武器有什么关联吗？」

「当然有。这玩意儿能在云中撒下大量金属箔片，引发自然界几乎不可能发生的连续闪电。记得最大效率能达到连续放电二〇秒。打雷会产生电磁脉冲。」

「……二〇秒连泡面都煮不熟，这样真的能烧毁军用网路？」

「贺维亚，自然界的闪电就算是多重放电，最多也只能维持〇·二秒，因此单纯计算起来是一〇〇倍。实际产生的电磁脉冲的功率则是更高出许多。云下方直径十公里左右的范围内会因为电流突波而使得半导体全灭。如果实际能达到规格宣称的性能，举凡电力供应、上下水道、天然气、电视、电话以及网路，整座城市的基础设施全都会失灵，一瞬就欢迎来到不插电的环保社会。」

虽说如此，最新军事武器也有对抗电磁脉冲的方法。例如屏蔽电线、部分半导体用真空管代替等。至于为了「在核子时代获得完全胜利」而设计的OBJECT，更是不可能被电磁脉冲烧掉内部元件。

『净空！』

『西边角落也净空了！感应器没有反应！』

携带式终端机陆陆续续传来搜索队员的报告。不久，各摄影机汇聚到仓库中央。

作业台上堆放许多电脑。不只如此，还堆满手机之类的电子基板。

『全都坏了。』

「能复原吗？送去电子模拟部门或谍报部门的话……」

『当然还是会回收，但我看没啥希望。外壳被挖开，里头被灌进熔铁了。』

废弃品当中，有一个液晶萤幕仍在发光。搜索队士兵将之挖出，发现那是一台廉价笔电。没有光碟机或硬碟，采用快闪记忆体当作储存区的类型，体积甚至比手提包还小。

「这是什么？」

『正在调查……内容几乎是初期状态，只有一个新增的影片档，有被点开看过的痕迹。』

将内部资料大致确认过后，即时影像中的士兵点开长度有数分钟长的影片档，拉动滑杆，只挑重点浏览。

隔著携带式终端机观看笔电画面，令库温瑟有种奇妙的感觉。

影片档似乎是用小型手持摄影机拍摄而成。

摇晃的画面映出方才见过的工厂用地。不同的是，画面之中有一整列搭载火箭发动机的气垫船。

『……为了后人，我等将留下手册。沉入各地泥沼的潜在同志们，今天我等极光冠将以全新突破口挑战时代霸主OBJECT，并将留下一定成果。今后的时代就委交各位同志努力了。请充分活用我们提倡的精神攻击方法论──「第六军」吧。各位的正确主张将把世界导往正轨……』

开始搞懂事态了。

屋外的库温瑟和贺维亚相视一眼。

「很不妙耶，这段影片已被上传了！载人飞弹型气垫船的详细设计图也被公开了！」

「既然这里已人去楼空，这间工厂的老大……叫什么来著？『新闻制造者』？他又去哪了？假如被他按照计画壮烈牺牲的话就惨了。『第六军』的概念会扩散开来，启动开关会被按下！」

「一旦名人的死被美化，事态也会跟著失控，会从求生之战变成求死之战。难道真的没办法阻止了吗？」

「只能活捉他了。虽然我不知道有啥具体方法！」

没有必要胜利。

只要存在著和OBJECT战斗，并壮烈牺牲的事实便足矣。

他的死亡，会勒紧ELITE驾驶员的公主殿下的精神，将之导向崩溃。「潜在同志」见到这个结果，确认此一方法论有效，便会对全世界OBJECT进行相同攻击。

有去无回的超高速武器。

此即「第六军」。配备搭载大量炮弹和火箭燃料的飞机、车辆、船舶等旧式武器，为了炸毁维修基地区和使ELITE驾驶员的心崩溃，义无反顾地冲刺。

『喂，慢著……』

携带式终端机中的士兵似乎在嚷著什么。

『上传至动画网站的时间很诡异。是几分钟前。』

「会不会有自动传送设定？」

『这没装上闹钟。推算起来，这影片是在我们抵达武器拷贝工厂后才上传的。换句话说，新闻制造者还……』

士兵说到这里突然打住。

叽叽……

因为在他们背后，原本不过是背景一部分的气垫船的武器瞄准镜正发出吱嘎声。

11

轰砰────────！！！

在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的眼前，仓库正面的铁卷门被爆炸的烈焰轰开了。

「糟糕！先躲起来！」

贺维亚大吼，抓著库温瑟的手躲进仓库与仓库的缝隙间。

载人飞弹型气垫船搭载的武器当中，格林机枪转动起来。

接著一阵扫射。

仓库的金属墙壁及堆高机等纷纷如保丽龙般崩溃倒塌。笨蛋两人组只能趴在地面，用双手保护后脑勺，等候铅弹风暴过境，连随便抬个头也不敢。

「那是什么？是那个新闻制造者吗！」

「大魔王总是留到最后才登场吧。比起这个，贺维亚，能瞄准气垫船的气垫部分吗？只要戳破气垫，就能阻止他的行动，拦截朝向公主殿下的突击战法，斩断『第六军』兴起的可能性！」

「别傻了……那个肯定是用芳香族聚醯胺纤维制成的防弹气垫！更何况现在只要一抬起头来，立刻会被杀！」

「那飞弹呢？」

「早就用光了！你自己怎么不丢炸弹！」

在两人斗嘴的时候，装设在气垫船后方的巨大金属筒状物体喷火，发出「咻轰！」巨响。

几名「正统王国」士兵急忙追上新闻制造者背后，却被火箭喷射轰退好几公尺。

「该死！他快逃了！」

短短几秒，对方已加速超过时速一〇〇公里。

眨眼间冲出武器拷贝工厂用地，进入漫长的泥地。渐行渐远的机影，怎么想都不是只有血肉之躯的他们能追上的。

从仓库与仓库之间的缝隙爬出，踏上柏油路面，贺维亚一脸厌烦地大喊：

「怎么办？怎么办！对手是装载大量液态燃料和炮弹，最高能飙出时速八〇〇公里的怪物。就算拔腿狂奔也绝对追不上。交给OBJECT处理的话他绝对死路一条。但不攻击的话，被冲进维修基地区我们也完了。不管选择哪边，都会开启通往『第六军』的大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

库温瑟略为陷入沉默。

接著，环顾被扫射得稀巴烂的仓库群。

「贺维亚，以及大家。这里有还能动的工程车吗？我想把高射炮从仓库中拖出外头。」

「这样做有什么用？」

「刚刚从搜索队传来的影像中有看到电磁脉冲武器，那个是用高射炮射出的武器。将电鱼射进云中，让载人飞弹型气垫船的电子基板全部短路！只要能让引擎熄火，用不著杀死也能阻止了！」

所有人像被撞击的弹珠般立刻行动起来。

高射炮被固定在没有蓬顶的中型卡车货斗上，给人一种「危险拖吊车」的印象。堆放在仓库的库存品没有汽油。贺维亚特地开了牵引车来，用钢索连结两辆车子，拖了出来。连同库温瑟在内的五名士兵捧著直径十公分、全长九〇公分的炮弹，汗流浃背地搬到炮台旁，搬完才想到怎不乾脆用牵引车搬运就好。

由此亦可看出他们现在心情有多么慌张。

「电鱼只有一发！失败的话就无可挽回了！」

「喂，不然我们先试射普通弹头吧。得先确认这玩意儿还能不能动才行！」

为了操作高射炮，跳上卡车货斗的贺维亚喊著回应。

这时，一旁的女性士兵怯怯地问：

「……呃，问题是我们怎么知道目标的新闻制造者在哪？」

「啊，该死……」

忘记基本中的基本。

这里是边长一〇〇公里的超广阔泥地。就算大致明白「敌人正由工厂朝向维修基地区」的路径，也无法明确知道现在位置，只能祈祷新闻制造者尚未到达维修基地。

至于电磁脉冲天候武器「电鱼」的效果范围约直径十公里。虽然是能笼罩整座城市的广大范围，想覆盖这片泥地自是万万不可能。

但从地面观察的话，怎样也无法确认位置。

库温瑟只好拿起无线电：

「芙萝蕾缇雅少校！卫星监视网尚未恢复吗？有必要确定载人飞弹型气垫船中的某人的现在位置。电子模拟部门该不会还在摸鱼吧？」

『你等一下……那群知识分子似乎快拿出成果了。顺利的话，应该能夺回天空之眼。』

真是个大好消息。

只要能使用卫星，不必杀死新闻制造者就结束这个事件的机率又更大了。

12

「请等一等……」

从维修基地区里，一年到头都吹著冷飕飕冷气的某个角落，一名纤细的青年舔了舔嘴唇说：

「好不容易获得『丛集智脑』的使用许可，请别打扰我好吗？接下来我要反向侵入紧贴军事卫星的克隆卫星的内部系统，让它在大气层中烧掉。」

穿著厚重的军服，芙萝蕾缇雅却仍略感寒意地搂著自己手臂。

虽感到不愉快，但很遗憾的，她从经验上学到对这些科技宅男施以体育社团式教育只会降低他们的效率，放任他们自由行事才是捷径。

「所以说，结论是？」

「『丛集智脑』是『正统王国』军为了进行网路战而设置的特殊高速伺服器。若揭晓真相，就是在『安全国』内超畅销的智慧型手机或平板终端机的基础OS里藏入的45·5KB大小的间谍软体，能利用粗估超过七亿台手机或平板的闲置演算领域做平行分散处理，进行分析作业。真相曝光的话很麻烦，所以必须经过繁复申请手续才能使用，但只要使用这个……」

「说结论。」

「不管对方有什么防护，我们都能暴力破解！瞧，出来了！」

液晶画面一一显示出许多视窗，只是面对这些爬满萤幕的密密麻麻英数行列，芙萝蕾缇雅也一头雾水。

或许担心没有功劳的话，所属部门会被缩减吧，青年的说明超乎必要的冗长。

「这些就是克隆卫星的脑中内容。如此一来，看是要关掉电源、拋进大气层，或是追踪指令实行者都任君挑选。好了，要从哪里著手？要看看这混蛋在逛什么网站吗？搞不好在搜寻爱猫饲养法呢。」

「总之先将状况复原吧。被敌人察觉也无妨，将干涉讯号全部关掉。」

「了解了解……」

话说一半，青年的笑容整个僵住。

画面被新冒出的视窗所填满。惊悚的鲜红文字，就连不熟悉电脑破解的芙萝蕾缇雅也知道是在「警告坏消息」。

「……真的假的，完蛋了……」

「发生什么事了？」

「啊啊，该死，找不出来源。虽然找不出来，肯定是在克隆卫星中藏了病毒！对方从一开始就有此预谋。让破解用的系统被感染，然后侵蚀『正统王国』军的军用网路！可恶，不妙，正常说来哪有人会做得这么过火啊！」

「别让我问第二次！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身旁的怒吼，青年总算放弃似的从实招出。

「请立刻和本部联络，更改OBJECT的紧急停止密码。」

「你……你说什么？」

「密码已经被破解了！不快一点，『贝比麦格农』的动力炉就会被关上！」

哔哔，传来小小电子声。

名为犹格·索托斯的女性脱下不方便的厚手套，把手插入滑雪装外套口袋里，从中抽出一台造型时髦的终端机。

看了画面，总算有所成果了。

「挑战『全知者』，不知天高地厚地窥视深渊者，无一不在残酷真实前自取灭亡……这就是接触『外神』的下场。」

克隆卫星内的破解用伺服器系统一和敌方的军用网路连线，「正统王国」军的机密情报立刻接连流入犹格·索托斯的个人网路硬碟中。

在那当中见到被派遣到现场的第一世代的紧急停止密码时，她略为眯细了眼。

（……若能更早一点走到这一步，就不至于有流血结局了。）

原本说来，她预想的「最佳」剧本是「正统王国」军被埋伏泥地的战车或装甲车攻击时，经由克隆卫星取得密码。

然而现场士兵却不等卫星恢复，靠机智突破了阵地。

试胆大会般的吓阻作战失败，新闻制造者们只好依照「当初的计画」，转换方针，改采运用载人飞弹的精神战术。

在哪里搞错了？

该选择什么才能抵达「最佳」剧本？

「不。」

思考到这里，犹格·索托斯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与其后悔已结束的过去，更该思考将来要做什么。）

她手中握有紧急停止密码。

载人飞弹型气垫船「飞鱼」正大举突击「正统王国」军的维修基地区。

对方的生命线当然是OBJECT的雷射武器网。

反过来说，只要关掉OBJECT的动力，基地便会在狂轰猛炸中沉没。能对人类精神发挥强大作用的「第六军」的方法论将被确立，仰赖OBJECT的局势也会被打破一个缺口。各大世界势力竞相仿效，从求生的战争转变为求死的战争。

无法阻止这般结果。

既然如此，犹格·索托斯能做的事是什么？

不想让他们的决心白白浪费，所以该关掉铜墙铁壁般的OBJECT的动力吗？

「……」

犹格·索托斯凝视终端机的液晶画面。

一根手指，将决定历史。

13

芙萝蕾缇雅声音尖锐地进行通讯。

但想放弃一切的心情，库温瑟他们也是一样。

「喂喂喂喂喂喂！真的假的？居然在这节骨眼受到网路攻击，被夺走密码！结果卫星没恢复，无法确定新闻制造者的位置，难得有电磁脉冲武器也形同废铁了！」

自己人不可靠。

如果不知道新闻制造者搭乘的载人飞弹型气垫船在哪里，就无法阻止他。

真的一筹莫展了吗？

这种针对搭乘军队主力OBJECT的ELITE驾驶员的精神的集中攻击。万一载人飞弹被确认有效，后续者将前仆后继，难道真的无法阻止了吗？

「……不。」

库温瑟低声嘟囔。

「芙萝蕾缇雅少校，请给我情报！事情或许还有转圜余地。那边那位！刚刚在仓库找到的笔电放在哪？快点拿过来！」

「学生」接过同袍递过来的笔电，将之放在柏油路上。一旁的其他士兵也自然而然聚集而来。库温瑟将注意力集中在声明后显示的载人飞弹型气垫船设计图。

（得找出交涉条件。说不定藏在这里头。总之要睁大双眼找出来！）

『库温瑟，你想要什么情报？我这边接下来要进行情报封锁，暂时会限制军用网路的存取。快趁现在提出你的要求！』

「我的要求很简单。」

库温瑟短促地回应。

「给我犹格·索托斯在『正统王国』时代的邮件位址。只要有这个就够了！」

犹格·索托斯见到画面显示出一串文字，略皱起眉。

是陷阱的可能性很高。

仔细检查后，她决定接听语音通话APP的来电。

「你是谁？」

『原来你这么执著于过去啊？还存著已不再使用的位址。或者说，你忙到没时间整理电脑的内容？』

「正统王国，就算拖延对话时间也无法侦测到我的位置喔。」

『我本来就不期待可以揪出能侵入军网中枢的超级骇客的踪迹。』

「既然如此，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阻止新闻制造者，当然，是让他活著的状态。为此，我需要你将卫星监视网归还我们。』

「……」

犹格·索托斯陷入沉默。

她痛切了解新闻制造者他们的心情，也明白在这个世界，未拥有OBJECT者、连参加拥有OBJECT的组织也不被允许者，都是受到了多少压迫。

但她也不是不明白「正统王国」军的心情。事态已经不再只局限于「正统王国」自己。假如在此做出错误判断，不论敌我都无一幸免沉沦血海的时代将会到来。

她深深思考。

接著，开口：

「为什么你认为我会帮你。你应该明白我的身分吧？」

『我看过载人飞弹型气垫船的设计图了。那是只凭武器拷贝工厂的技术水准制作不出来的武器。特别是操纵系统的电子控制，除了硬体以外，还有软体层面的问题。若没有优秀的资讯技术人员，甚至连初始设定也没办法完成。』

「……」

『你带著具有高度匿踪性的无影炸弹设计图去投靠武器拷贝工厂。我没记错的话，那个具有能以雷射进行引导的功能。你原本是想沿用那个引导晶片，送他们一架安全的无人武器对吧？但他们不等无人系统完成，就对载人飞弹武器感到满足。结果原本想报恩的你，反将他们一把推进无底深渊。因此，现在这样对你而言也是料想之外的状况！』

「这只是你的臆测。没有任何客观证据显示我有这种良心。」

『以一架一开始就打算载人的武器而言，有许多无意义的空间和莫名绕远路的线路。若假设这是为了装进引导晶片的话就一切都说得通了。我好歹也算见习武器技术人员。看过设计图便能大致猜出设计经过何种变化。』

犹格·索托斯深深叹了口气。

感到轻微头晕。抬头望向被厚重云层笼罩的天空。

「……我无法理解对他们而言，什么才是幸福。」

『或许这么做能让他们带著笑容离开。但是，倘若那个结果被升华为美德，他们的家人和孩子也会站上那条线。超越宇宙战争或网路战争的「第六军」不该被创造，不该在表面浮现！那种战术已经超出战争所该触及的位置了！』

犹格·索托斯一直默默听著对方所言。

她的眼、随时都能操作画面的手指，都犹豫了。

『求求你……』

那是……

彷佛快哭出来的声音。

『求求你！为了阻止新闻制造者宣扬的转换期，助我一臂之力吧！』

没时间了。

犹格·索托斯短暂闭起眼睛。

再次睁眼后，她问：

「别说那些赚人热泪的话了。你真正的想法呢？为何不惜这么做也要阻止新闻制造者？」

『那架OBJECT的ELITE驾驶员……』

男子犹豫不决，最后还是开口。

他如此回答：

『……是我有点在意的女孩。我不希望她将来被写进教科书，被说成时代转换期的罪人。』

「该死。」犹格·索托斯啧了一声。

她有所自觉，在客观的第三者眼里，就是她这种天真的心情、这种无法贯彻数据的感情面，更令她看起来好似一个会无秩序地带来恐惧与混乱的邪神。

14

哔哔。

响起小小电子声，库温瑟和贺维亚他们的携带式终端机上的地图资料更新，瞬间多了许多情报。新增的光点是朝著维修基地区突击的载人飞弹型气垫船群，一颗颗光点的详细情报均有记载。

虽没有服务到家的脸部辨识，由装备的充实度或编队上最受保护的船体的位置看来，要找出队长机并非难事。

「库温瑟！刚刚那段对话是怎么回事？你……你该不会真的对公主殿下……」

「呀啊～～！我……我只是对她有点在意而已！别在紧张局面追问这个敏感问题！」

假如忙著玩这种简直像修学旅行夜晚的谈心大会的时候被新闻制造者突击成功的话，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众人似乎仍意犹未尽，但现在必须将意识集中在固定于卡车货斗的高射炮上。

「看来没时间试射通常弹头了。直接让电磁脉冲武器上膛吧！」

「喂喂喂，真的假的，现在居然还有靠转轴手动瞄准的武器啊？虽然只要随便射进厚厚云层就好，说简单也很简单。」

「新闻制造者在最后面，就算是火箭发动机，从初速抵达最高速度也要花点时间。距离大约是五〇〇〇到六〇〇〇。斜角最低只能压到三五度，现在的话还来得及！」

「别忘了考虑到距离和初速去设定定时雷管。如果穿破云层再引爆弹头就没意义了。」

「炮弹装填确认完毕！」

「方位三二〇〇，仰角〇四一〇。给在云上午睡的女神屁眼来个一发吧。张开嘴巴，摀住耳朵！发射！」

……咻砰！！！正想跑离高射炮旁的库温瑟被冲击波扫翻。

构成炮弹主要部分的发射装药在炮管内部几乎完全烧尽，约有橄榄球大小的弹头朝著遥远厚重的云层突进，照理说来如此。毕竟不是会发光的曳光弹，库温瑟和贺维亚无法用肉眼确认轨道。

「……顺利发射出去了吗？」

没特别对谁，库温瑟悄声自言自语。

随后，闪！云层剧烈地爆炸了。

自然界中不存在的压倒性紫电漩涡出现了。

这时。

新闻制造者听见头上响起剧烈的爆炸声。那是一阵类似将盐水洒在霓虹灯管上的噪音加强一百倍般的刺耳轰响。明明厚重座舱罩的内部世界应该被火箭发动机的喷射声所支配，诡异的爆裂声漩涡却冲破这些音墙，袭击新闻制造者。

没有打雷。

放电现象只停留在云中，只是势头太猛，彷佛连云层本身都快冲散一般。宛如陨石在空中爆炸似的，来自头上的强烈闪光将新闻制造者的视野染成纯白。

紧接著。

「唔！」

彷佛开关被关上。

载人飞弹型气垫船「飞鱼」所有电子系统一口气发生故障。

隐约闻到一股类似塑胶融化的讨厌气味。

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只如此。

失去控制的船体没立刻停止。虽然火箭发动机持续喷火，但浮在泥地上的气垫首先产生问题，沉入泥里，逐渐减速，但无法控制方向的话，也闪避不了障碍物，猛烈地撞上沉于泥地里的战车炮塔。厚实的座舱罩瞬间碎裂，保护驾驶员的座椅安全带金属扣环也应声断裂四散。被拋出半空的当下，被失去用途的安全带绑住的新闻制造者身上已多处骨折了。

接著在泥上滚了好几圈。

沉也沉不下去，像是在河畔玩的打水瓢般弹跳了好几次。

已经连哀号的力气也失去。

最后在深邃泥泞上总算停住。新闻制造者想吸口气，不太顺畅，只能短促地呼吸，两脚不太能动，也许背脊腰骨都断了。只能勉强慢慢地挪动单手。

该这样沉入泥泞之中窒息而死？

还是用枪套内的手枪自尽？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战死吗？）

他只稍稍犹豫了一会。

接著从枪套拔出手枪，无视逐渐下沉的身体，把枪口抵在自己的太阳穴。

（既然如此，就在战场中作个了断吧。岂能干到这种地步却还死于事故！）

已无法期待个体的活跃。

极光冠此一集团对抗ELITE驾驶员获得一定程度的战果。作为其中一员战死，也算是充分向世人表达出讯息了。这将对「第六军」的创建有极大裨益。

因此……

砰砰砰砰砰！突然间，响起步枪的连射声。

新闻制造者举起手枪的那只手彷佛被巨大电动缝纫机扫过，彻底地碎裂了。别说是拋开手枪，根本连手肘以下部位全部消失了。新闻制造者痛苦呻吟，这才发现枪击来自从运输直升机探出身体的士兵。

合成纤维制的绳索从悬停的机体左右拋出，完全武装的士兵沿著绳索降落。

直升机上的扩声器发出女性士兵的喊话：

『底下这段话来自「全知者」。』

没什么顾虑。

也许觉得只要能最低限度保住性命，不会开启切换时代转换期的开关就够了。

『同情你的思想，但不认同你的行动。你的思想只有用和平手段传达才有意义。』

15

「这边这边。」

犹格·索托斯从资料的变化得知事态结果，这时听到男人的喊声而回头。

严寒海上覆盖著冰雪，从部分碎裂的冰块中露脸的，是犯罪组织为了运输武器或毒品甚至作为「商品」的人而使用的走私潜水艇。

也许因为不是军用的，船身整体色调为蓝底黄色线条，犹如卖剩的篮球鞋。

声音之主从上方舱口露出上半身，对著犹格·索托斯开朗挥手。

「没办法更接近了。虽然有点恐怖，还是麻烦你从冰上过来吧。」

身穿滑雪装的犹格·索托斯顺从指示走至潜水艇。

内部意外宽广，不愧是选来当作「走私用」的，甚至能装下一辆小型货卡。

「刚才放出天线浮标联络过了。我已经明白状况。新闻制造者的事令人遗憾。」

一面将潜水艇潜至冰块底下，男人说。似乎没有其他乘员，一个人就操纵得来。

「至于你，我会带到战争国阿拉斯加地方。剩下就不关我的事了，你自己安排吧。」

「谢了。」

犹格·索托斯没坐地板，而是背靠在墙壁上回答。

「新闻制造者和极光冠都结束了，你还有必要对我尽道义吗？」

「我收了订金，当然要做分内的事。这就是专业。」

男人简单地说：

「况且，新闻制造者也至少有留下最低限度的成果。所以，不让他有个正当的报偿不行。」

「？」

「当然，若能击破OBJECT的话……严格说来，若能使ELITE驾驶员精神崩溃的话更好。不管如何，即使未能竟功，也已经让军部慌张起来了。因此，『资本企业』、『正统王国』、『信心组织』、『情报同盟』等各大世界势力一定会携手合作，巩固威势吧。这就是我所期望的结果。『接下来的情势』必能助我一臂之力。」

「慢著，你从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你才是，你以为自己在跟谁说话？」

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叽。

男人静静地回过头来。

方才柔和又开朗的气氛已然消失。相反地，他露出宛如贴著薄橡皮的人偶般，虽然写实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的表情。

犹格·索托斯这时才总算察觉。

这是动过无数次整型手术的痕迹长期「累积」下来的弊害。若是不动，看起来是一张端整的面容，一旦大大牵动脸部肌肉，「扭曲」就会浮现。

「『外神』的成员不知道彼此的真实身分，只知道有这样的组织，自己隶属于此。隐密性极高，在整个『资本企业』当中看来，亦是极特殊的谍报机关。」

「难道说……」

「因此，情报往往是单向通行。上司熟悉下属的情报，反之不然；老手知道新手的情报，反之不然。说到这里你应该就明白了？」

「难道说……！」

犹格·索托斯总算懂了。

新闻制造者与极光冠，这些帮助她的恩人们在不知不觉间被牵扯进毫不相关的计画里。

这也是「大国」惯用的手法。支援恐怖分子或游击组织，使其扰乱敌国。

接著。

这名比犹格·索托斯潜得更深的某人，在宛如橡皮的脸上刻划出深深的笑容，如此宣告：

「我叫奈亚拉托提普。算是你的前辈吧，新人。」

这是别名「无貌之神」的邪神。

脸上挂著极度恶意的冷笑，将一切推入混乱与绝望中的诡计之神的名字。

第十卷 外神 第二章 茁壮成长的阴谋论＞＞卡里巴地方联合军事演习

1

多国联合军事演习「巨人撞球赛」。

将于四月十五日在南非「战争国」卡里巴地方举行！

「……疯了。」

见到一整排贴在OBJECT维修区墙壁上的海报，明明在准备的是「真正的战争」的公主殿下嘀咕起来。

海报以应是四月雨季的莽原为主题的绿色草原及多架OBJECT为背景，一名身材丰满的偶像迷人地眨眼，朝观众做出开枪动作。

听到被钢丝吊著的炮弹发出彷佛世界末日的低沉声响从头上经过，公主殿下再次咕哝：

「真是彻底疯了。」

「没办法啊。」

叹气回答的是边用食指操作平板终端机，边对各部属发出指示的修护兵婆婆。

「身为战争代名词的OBJECT有八架。八头怪物汇聚一堂大打出手。若不实施情报操作，世人会以为是世界大战要开打了，只会造成『安全国』的社会不安。」

换句话说，演习只是台面上的解释，实际上却是真正的厮杀。

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一颗流弹飞到观众台上，瞬间就能将四周染成一片黑红。

「明明这场『巨人撞球赛』本身也是一出可笑的闹剧。」

「这也显示出著重于精神攻击的『第六军』的崛起令各大世界势力的高层有多么恐惧。假如此一战术有效的消息广为人知，『乾净战争』的形式就会崩溃。倘若连『安全国』中也有人起而效尤，『安全国』就再也不安全了。所以高层们才会想要热热闹闹举办这一场『大型活动』，掩盖掉历史上的大冲击，早早将火苗灭掉。」

手拿工具箱的年轻修护兵从两人背后走过，从挂在他脖子上的防灾随身收音机或行动电视之中传出开朗的吆喝声。

事情已不再只是单纯的联合军演。

某广播节目正在大肆庆祝「资本企业」高层闪电到访。

『在「巨人撞球赛」会场外围有如卫星般举办了四场武器展，直辖管理「资本企业母国」的七大企业体「第七核心」之一的赛伦军需企业集团CEO艾卡·吉斯厄弗洛斯先生的闪电来访，也被推测和这场大规模军需展示会有关……』

某电视台则播放著「情报同盟」偶像ELITE的网路演唱会片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欢迎来到群星纷落的舞台，Stardust Live！一起在满天「流星雨」的银幕效果下尽情享受演唱会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疯了……」

公主殿下以手扶额，再次嘀咕。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各大世界势力使出浑身解数，派出八架OBJECT进行大乱斗。明明事实真相无异于世界末日或终极大战，各世界势力的高层却彻底稀释了恐惧感及危机感。

而其结果，就是这场盛况空前的祭典。摊贩和音乐会围绕著维修基地无秩序地扩大版图，大大小小的武器展及演唱会一场接一场地举行。为了接纳超过二百万名来自「安全国」的追加人口而搭建的帐篷旅馆把莽原挤得水泄不通。

明明没人知道这场战争会带来何种变化。

明明没人能预测在这八机大乱斗之中，流弹会飞往何方。

2

『公主殿下的心灵调整时间到了，库温瑟，带著她去「闹区」逛逛。再让她消沉下去，陷入厌战模式的话可就伤脑筋了。』

说是沙漠，这里并没有无边无际的灼热黄沙和三角形金字塔。

由于雨季刚结束，遍地长满低矮绿草，印象上更近乎「没有栅栏的牧场」。

「……果然疯了。」

「公主殿下讨厌人挤人吗？」

「跟那个没关系。」

看了一眼「和平景象」，走在库温瑟身旁的公主殿下表情冷若冰霜，但嘴唇微微嘟起。

在这片绿草如茵的平原上，有如洪水肆虐般挤满了人、人、人、人！到处架起有篷顶的舞台或企业展示摊位，在打磨得宛如新车般闪亮的地板上，摆放著各式各样的话题新武器，一旁则有Show Girl露出洁白牙齿微笑挥手。

现场所有人均以为这只是场军事演习吧。

也有不少人请了特休从「安全国」赶来参与这场盛会。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各大世界势力派出总计八架OBJECT进行大乱斗──对明白「实情」的库温瑟他们而言，这片欢声对心脏实在不怎么友善。

「全新设计的反器材步枪和轮式装甲车吗……不管怎么说，这些OBJECT以外的一般武器还是满有需求嘛。」

「……满载国家级机密的OBJECT都是各国『自行研发』的，本来就不可能贩卖。」

「是吗？」

「会在武器展上出现的，全部都是OBJECT无法介入的『城镇战』用的武器。像那辆装甲车，比起防御力更重视车身灵巧性，不会对道路或桥梁造成损害。」

附带一提，Show Girl们身上穿著仿ELITE驾驶员特殊驾驶服的造形服装。蓝、红、黄、绿……依照各自所属的世界势力的代表色进行角色扮演。

此外，不知道是为了工作还是兴趣，一般参观的民众也有许多人做这种打扮。所以像公主殿下这种「正牌ELITE」即使混入人群之中，也不会成为镁光灯焦点。

当然，她的身旁随时有「正统王国」军的护卫人员不动声色地保护著。

「话说回来，无人机好像退流行了。」

「因为网路攻击很可怕。而且碰上超强力ECM的话，不管是在敌方阵地还是市区，都会毫不客气地坠落。」

也有部分摊位反过头来展示较原始的枪械及类比瞄准装置、附加配件等。或许在碰上器材故障、网路攻击、电磁脉冲的「万一」情况时有其必要性吧。

「……虽然觉得『在意手机电池的士兵』很可笑，但搞到这种程度反而更多此一举，总免不了怀疑背后是否有军队和企业勾结呢。」

有些摊位则贩卖除了一般半导体外还加入超小型真空管、能应付电磁脉冲攻击的印刷基板。见到这些超乎必要地煽动危机感的文宣，库温瑟想：简直像防灾商品的大拍卖。

「上头的上头的上头的上头本来就是这样。造价五〇亿美元的OBJECT背后究竟有多少利益纠葛，实在不愿去想像。」

一阵香甜气味飘来。

顺著公主殿下的视线望去，武器展场外围角落设有休息区，里头有卖冰淇淋、冰沙、可丽饼等甜点的摊贩，把空间挤得水泄不通。库温瑟抓住公主殿下的手阻止她。

即使隔著特殊手套，仍充分感觉到女孩子特有的如棉花糖般的柔软手心触感。

「别忘了现在是战争中，难保里头不会被加入什么怪东西。」

「我才没那么贪吃。反正回到OBJECT后，冰箱或微波炉都应有尽有。」

语气虽平淡，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微微嘟起。

突然间，彷佛想回敬似的，公主殿下回握的力道似乎变强了。

「库温瑟。」

「怎么了？」

「我听修护兵们说过，之前你在『武器拷贝工厂』……」

「？」

「……似乎说我……说我是你在意的女──」

就在此时。

彷佛要打断对话般，有某种东西朝库温瑟的背──正确而言，是屁股一带撞了过来。

两人的手分开了。

「？」

库温瑟回望背后，到处是人挤人，完全看不出元凶是谁。

『哇啊～～！爸爸，这里好无聊喔～～到处都是金属类的东西～～』

『那么，详细报价我们就去那个空间讨论如何？啊，忘了做自我介绍，在下是重弹公司特别外商部门的……』

『呵呵呵，我明白了。反正闲逛也逛够了，我立刻就去你那里。』

（嗯？……这声音是……？？？）

一瞬感到背脊发寒，但没时间去一一确认。

因为手一放开的瞬间，咚！公主殿下的脚立刻狠踢了库温瑟的小腿肚。

「啊呜，好痛！公主殿……等等，真的很痛，别踢了啦越来越痛了！」

「……」

公主殿下总算从面无表情恢复到会生气的状态了。

至少好胜心复活了。谍报部门向芙萝蕾缇雅如此报告。

3

然后，完成当下任务的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一起被送进社会底层。换句话说，送训去了。

「什么雨季嘛，明明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怎么不下一场倾盆大雨，改变训练课程啊。」

「听说为了这场大型活动使用了天候武器。」

「啧，既然如此，乾脆改变气压，引发龙卷风或下爆气流，一口气炸掉敌方的维修基地不是很好吗？」

「天候武器也有好有坏。如果是碘化银类型那种便宜货，有可能造成土壤污染。」

附带一提，今天的地狱满汉全席是在远离武器展的空旷草原举行，不知为何，担任教官的是不戴钢盔，而是戴著厨师帽的女性士兵。

确认身边，来受训的都是有相同境遇的……正确而言，全部是平常就被贴上「问题士兵」标签的家伙们。库温瑟满脑子不好的预感。

接著，厨师说：

「难得被派遣到非洲，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要我来适时适地为各位上一课！今天我来教导你们这些因大啖美食而长出大肚腩的家伙真正的野外求生技术！首先记得一项基本原则：除了有毒的和无法消化的东西以外，任何食物都能入口！什么很硬、很苦、很臭、很恶之类的全都是藉口，我一概不接受！我会让各位想起自己在身为高贵人类以前，更是单纯的生物！做好心理准备吧！」

什么什么？原来是料理课吗……？士兵们开始议论纷纷。

对于每天被迫啃食除了橡皮擦或肥皂以外想不到别的词汇形容的口粮的他们来说，多少有点稀奇古怪的食物也没什么大不了。就算面对老虎或狮子，要他们整只拿来火烤也绝非难事。基本上，长了四只脚的东西在这群士兵眼里都像是大餐。

「料理的真髓在于盐与油。说起战场上的速成料理，或许很多人都会联想到『烤』。但是只靠烤很难解决口感、苦味、恶臭……等等我刚才提起的问题。就这点而言，『炸』才是王道。一如具有毒品般诱惑力的炸薯条，即使是滑不溜丢的花枝或章鱼，只要炸过，都会变得酥脆可口，『炸』能对应一切问题。因此，即使会增加行李的体积，一定要随身携带金属锅和食用油。就算真的有困难，至少也要带个杯子。所以……」

厨师帽的士兵边说拿出用领巾盖住的篮子。

领巾似乎在蠢动著。

「（……你猜那是什么？）」

「（既然说是食材，应该是蛇或青蛙吧？这种程度我可不怕。）」

他们甚至开始怀疑平时配给肥皂般无味的口粮是为了只用一个汉堡就让他们去卖命的浩大计画。这群士兵就是如此饥饿。

「当当！今天的食材是这个！」

女性士兵拿掉领巾。

篮子里的东西是……

蟋蟀。

篮子里挤满了不停蠢动，黝黑发亮的昆虫。

「呀啊……！」

「白痴吗！你是白痴吗！昆虫我办不到！这跟蟑螂长得几乎没两样吧？而且外壳里装的也不是『肉』，而是『奇怪的汁液』！」

现场每个家伙都是爱抗命或懈怠职责的问题士兵。怎么想都是惩罚游戏。

但伙食兵双手扠腰，哼了一声说：

「昆虫是食物链的下层，支撑整体生态系的巨大蛋白质来源。此外，只要无毒，也是能轻易取得的食物来源。重点是全身都能吃，不必担心吃剩的骨头或毛皮残渣有被敌兵发现的风险……所以你们只要学习『如何美味享用的技术』即可，懂了吗？我来示范给你们看吧。」

说完，厨师兵开始准备烹调。

不靠打火机把火生起后，将植物油倒进金属锅中加热，将活生生的蟋蟀全数投入。

「基本上和炸薯条一样。等炸好后再撒上盐巴即可。如果不裹面衣，记得事先尽可能擦乾水分会更美味。」

「不妙，油炸的滋滋声和薯条真的很像。」

「别再说了！你会害我以后不敢吃薯条！」

面对学生的疑问，教官一一亲切解答。

「如果不喜欢它们的长相，就事先捣碎揉成丸子。十只凑成一颗。」

「我有自信在调理过程中吐三次！假如这里是『安全国』，都可以算轻微的霸凌了！」

毕竟行军时得带著走，所以厨具是越少越好。伙食兵用叉子捞起油中的蟋蟀说：

「基本上是一口大小。」

「不就一整只吗……」

「但有时即使不裹面衣也会黏在一起。瞧，炸什锦天妇罗风。」

「哇啊，好恶！二十只左右像饼乾一样合体了！」

「附带一提，像是蜜蜂或蝎子，大部分有毒的虫子都能靠高温使之失去毒性。当然也要看毒性强弱，所以别过度信赖比较好。只有螳螂别吃为妙。那个有寄生虫的机率很高，不推荐新手去挑战。」

炸蟋蟀被一一捞起。

除了表面的黝黑油亮感不见了以外，几乎维持原貌。

「吃吧，这是我这个战场上的主厨请你们的。先把范本学好，累积自己的技术。用餐前别忘了祈祷，当个绅士淑女，好好遵守餐桌礼仪。」

库温瑟和贺维亚彼此互看一眼。

虽不想吃，但也躲避不了。而且冷掉的话味道应该会更糟，就和薯条冷了会变得软烂一样。连马铃薯都能变得那么难吃了，冷掉的蟋蟀肯定难以下咽，没必要的犹豫只会让地狱变得更难忍受。

「……只好吃了。」

「一起吃吧，倒数三声。」

「三。」

「二。」

「一。」

「零。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吃！想让我一个人当天竺鼠是吧！」

「贺维亚，你自己还不是犹豫了！别把帐都算到我头上！」

笨蛋两人组差点互殴起来，但终究逃避不了问题。

那么，炸蟋蟀的味道实际上如何？

4

「各位，战争时间到了！……嗯？怎么好像有人在吃东西。这是什么味道？」

站在讲台上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皱起眉头。

附带一提，味道来自库温瑟和贺维亚这笨蛋两人组。

「（……意外好吃耶，炸蟋蟀。）」

「（……口感跟小虾米很像，似乎叫樱花虾？总之趁冷掉前先全部吃光吧。）」

两人专心嚼著点心，难得没说什么废话。

芙萝蕾缇雅一脸狐疑，接著说：

「本次的交战区为边长四〇公里，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多少有点起伏，但对OBJECT而言不过是误差范围。也没有像河流、山丘、峡谷、沙漠等必须留意的地形。换言之，是非常无趣的战场。」

在她背后的墙壁上显示出资料，只见一片绿。

接著在各个角落一一追加巨大的圆形标志。

是预测出场的OBJECT。

「这场名为『巨人撞球赛』的战争对外宣称是联合军演，最大重点在于OBJECT的数量。总计八架。而且不是一对一或多对一的结构，而是『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代表性世界势力各派出两架。换句话说，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乱战，不易产生单方面碾压的状况。战况会如何转变，谁也无法预测。」

或许是从过去战斗资料中推算出来的，在代表各OBJECT的圆形标志旁，一一显示出外观照片及机体性能。

「正统王国」。

贝比麦格农。

七只悬臂从球状本体后方延伸而出，主炮设置于其上。采用静电式推进装置，浮体呈现倒Y字形。

利用七门可变式主炮，可自由驱使扩散与收缩两种炮术理论的万能第一世代。虽然不具特别突出的机构，但反过来说，不管对手是何种类型都能给予平均的伤害。即使碰上拥有反雷射、反线圈炮的专门装甲或特殊防御理论的敌人，也能靠交换炮种来应对是最大强项。

皇城。

球状本体左右和后方架设比本体更巨大且不均一的立方结构体，机体形状杂乱。备有超级电脑、弹药库、追加冷却装置等多采多姿的装备。此外，更配备了大规模雷达及铁桥般的巨型主炮、高速移动用火箭推进器等一般OBJECT难以搭载的大型装备。采用静电式推进装置，圆形系浮体采不规则配置。

在原本已极庞大的OBJECT体积上追加了大量武装与装甲，使得皇城膨胀得像座小山丘。原本说来，如此超巨大、超重量的机体会寸步难行，但靠著设置在机体各部位的推进器，以巨大惯性G力作为交换，实现高速机动。

「情报同盟」。

快击手。

球状本体左右两方各有一门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采用气垫式推进装置，浮体呈现十字状。此外，浮体下方另有链锯般的巨型履带，和气垫并用能做出极迅速的回避运动。

驱使两门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为擅长近距离战斗的第二世代。利用结合气垫与履带的灵敏回避运动穿过敌方弹幕的缝隙，钻入怀中，给予猛烈的零距离射击战法极具威胁性。

频带电视台。

由正面看来的右手边有一门主炮。机关炮塔纵向联结四根炮管，能以上下滑动方式切换低稳定式电浆炮、轨道炮、线圈炮、速射光束炮。左手边则装配了大量摄影机、麦克风、感测器、雷达等等，集中在与主炮相同尺寸的机关塔里。采用气垫式推进装置，球状本体的顶点长有四只类似工程车的悬臂装置，浮体装设在前方。

比起直接的攻击力，频带电视台配备大量摄影机或感应器，性能集中在探查对手弱点上，是很有「情报同盟」风格的第二世代。同时亦内藏强力放送器材，提供超高额奖金猜谜节目给「安全国」民众观赏。在娱乐与欲望的驱策下，少说也有十亿名观众一起进行敌机分析。

「资本企业」。

蜘蛛矛骑兵。

在球状本体顶点有一门超巨大主炮，球状本体左右则设有可射出能绊住敌方脚步的有刺铁丝网及瞬间胶的货柜。采用气垫式推进装置，浮体纵向一列设置在机体前方和后方，各自以悬臂支撑。

这架第二世代善于使用在极近距离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的战术。不仅超高速冲锋是拿手绝活，为了能确实钻入对手怀里，亦会射出各式各样有刺铁丝网、瞬间胶、熔铁等陷阱来阻止对手移动。如其名号，以像只「带矛的蜘蛛」般的战法闻名。

梅比斯无限。

矗立于球状本体背面上半部的三门主炮为超大型轨道炮，能从正面到垂直自由地改变角度。采用静电式推进装置，五个轮圈重叠，形状宛如花瓣。

这是一架采用三门大型轨道炮作为主炮的特殊第二世代。炮弹上具有能调整飞行姿势的机翼，朝正上方射至超高空的炮弹会循著彷佛「梅比斯环带」般的轨迹折返，由正上方贯穿敌方。轨道炮的动能加上超高空的位能混合而成的一击，具有足以和陨星冲击实验匹敌的惊人破坏力。

「信心组织」。

自我欺瞒。

主炮设置在球状本体的顶点，为形似反射式望远镜的速射光束炮。一条静电式推进装置的主浮体贯穿球状本体下方，左右有连接在弯曲成「ㄑ」字形的悬臂上的副浮体支撑机体。整体造型类似平衡娃娃。各种欺敌武装则设置在球状本体左右水平延伸而出的悬架翼上。

这是一架将箔片、热源诱标、电子干扰等各式欺敌武器发挥到极致的第二世代。除了单纯扰乱敌方的瞄准、使炮击失去准头外，有时还能使敌机误击友军，或使敌机自己误判引爆距离而被卷入爆炸之中。

集束尘暴。

球状本体的前方中央有一门主炮。机体左右有多数类似超大型扬声器的磁力控制装置及铁砂投射装置。采用气垫式推进装置，由中心往左右及朝斜后方延伸共四具浮体。

这架第二世代能用强大磁力控制低稳定式电浆炮。除了能让炮管本身变成扇状发射扩散电浆外，还建构出刁钻的炮术理论，让磁化铁砂散布到空中，微妙地扭转电浆的轨道来瞄准敌人。

看著大量罗列的资料，贺维亚一边将炸蟋蟀吞下肚，老实举手发问：

「老师，一口气拋出这么多资料也处理不来吧。你在开玩笑吗？」

「你不明白怠忽学习只有死路一条的道理吗？瞧，库温瑟的双眼正闪耀著光辉呢。」

「哈啊……哈啊哈啊！我的眼前……哈啊哈啊哈啊！这么多资料环绕著我……哈……呼……哈噗……！……抖抖……机密情报……呜！」

「好恶心！这变态居然射出彩虹光芒了！」

看著僵立不动地微微发颤的恶友，贺维亚忍不住惊声尖叫。

芙萝蕾缇雅不顾两人的反应，继续说明：

「这次的交战区域是边长约四〇公里的方形地带，而OBJECT的平均射程超过十公里。在这个小小领域里塞入八架OBJECT，等于稍加轻举妄动就会进入别人的射程之中。公主殿下要有心理准备，随时可能受到来自多方面的炮击。」

虽然状况不会永远是一对一，但OBJECT之间的战斗最想避免的是一对多的情形。

这八架OBJECT将如何行动？

它们不可能永远平均散布在交战区域中。有人想拉开距离，也有人想积极靠近。这种「不均」会使整体状况产生变化。

最糟的是，没人能保证没有战斗一开始就立刻被众人围殴的风险。

「虽然主办单位把OBJECT比喻成撞球，将这场战争命名为『巨人撞球赛』，但在我看来，这无异于抢椅子游戏。不管是要攻击或逃避，越是引人注意的家伙，受到集中攻击的风险就越大。」

芙萝蕾缇雅用麦克笔在墙上的资料中将两架OBJECT标示出来。

「而群体之中，最引人注意的是『最具威胁性』和『最无威胁性』的机体。不是先打倒大头目来确保安全，就是先确实料理掉弱者。扣除队友，前者应该是能产生足以和陨星坠落匹敌破坏力的『资本企业』的『梅比斯无限』。后者则是以欺敌武器为主轴，火力孱弱的『信心组织』的『自我欺瞒』。」

最强的「梅比斯无限」。

最弱的「自我欺瞒」。

在赌命交锋的战争中，骑士道精神没有意义。若问打哪个比较确实，当然是能破坏的目标就优先破坏。

……一般说来这是标准战术，但芙萝蕾缇雅有不同的想法。

「因此，我们目标锁定『梅比斯无限』。理由是最弱的机体随时能解决，但不在多对一的状况下早点解决『梅比斯无限』的话，等OBJECT数量减少后就更棘手了。此外，恐惧能有效引导人们的行动，只要缠住某一架，其他人立刻会一起来争夺胜利。」

换句话说，只要在抢椅子游戏中创造出「梅比斯无限」被孤立的状况，便能引来其他机体合力猛攻。

库温瑟将炸蟋蟀吞下肚后，问道：

「请问……具体而言我们该做什么？」

「这个彷佛优等生会提出的问题问得很好。这次的战争对外宣称是『军事演习』，因此OBJECT直接攻击步兵的可能性非常低……但如果是步兵对步兵开火，也只会被当作『实弹演习中的事故』。因此，我们要反过来利用这点，派你们渗透战线。当然，是为了进行破坏工作。」

芙萝蕾缇雅在另一架OBJECT上追加标示。

是「情报同盟」的第二世代「频带电视台」。

「冠上电视台之名的这家伙能用多种高性能感应器观测敌机，然后基于资料制作超高额赏金猜谜节目在『安全国』播映。换句话说，有十几亿个闲暇观众集思广益帮忙寻找弱点。因此，我们要先吸引这家伙的注意，让他专注在『梅比斯无限』身上。『梅比斯无限』集最新军事技术于一身，自然不想在高性能分析装置面前轻易暴露情报。只要有所犹豫，动作自然会受到影响，而其他机体只要发现这点，便会紧咬不放。毕竟它是『最不希望在万全状态下碰上的对手』。」

「……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这和扑克牌一样是尔虞我诈的世界。假如经过某种程度的几场乱战后，『梅比斯无限』已经用过几次秘招的话，便会乾脆豁出去使出全力吧。但是，根据电子模拟部门的预测，第一招是否会毫不犹豫地使出全力则相当令人怀疑。由过去的战斗纪录看来，驾驶『梅比斯无限』的是个慎重派的ELITE驾驶员，倾向于尽可能不受伤的战法。」

一手抓著炸蟋蟀，笨蛋两人组说起悄悄话来。

「（……你觉得怎样？这个命令相当于要我们缠住『梅比斯无限』，『假装』要对它动什么手脚吧？明明实际上还没找出破解法，却得吸引OBJECT的注意。让『频带电视台』以为『那群士兵似乎有什么秘招』而将注意力摆在『梅比斯无限』身上……问题是，万一『梅比斯无限』无视标准战术开始虐杀步兵的话，我们不就死很惨？）」

「（……算了啦，混蛋。那个爆乳的提议从来没有好事。与其乍听之下很美好结果被推入深渊，还不如打一开始就觉得有问题而严阵以待。不觉得这次能先醒悟就算天大的好运了吗？）」

这时，有其他人发言了。

是ELITE驾驶员公主殿下。

「我能明白讨厌让机体暴露在『频带电视台』面前的心情。但这样的话，我该做什么？」

芙萝蕾缇雅将菸管从嘴边移开，吐出气味香甜的紫烟。

她难得露出歉意地回答：

「若是最新锐的第二世代尚且不论，毕竟你搭乘的是已被摸透底细的第一世代，就算被侦测，受到的伤害相对比较少……这是军方高层的判断。」

「……」

公主殿下满脸不高兴地沉默了。

纵使她的状态是直接影响到战争趋势的重大因素，芙萝蕾缇雅还是毫无顾忌地打开天窗说亮话：

「把这场战争当成让瞧不起我们的家伙跌破眼镜的大好机会吧。等各架OBJECT集中注意『梅比斯无限』后就交给你自由判断。看是要集中击破『梅比斯无限』，还是偷袭围攻者中的二号手、三号手，视状况临机应变吧。不管如何，我得先提醒你，要攻击『梅比斯无限』的话就一口气将之击破。只要先计画好要在哪个时间点击破那家伙，之后的顺序就任君挑选。」

「了解。反正只要打爆其他人，最后还站著就行了吧？」

听到她的回应，芙萝蕾缇雅咧嘴一笑。

战场不同于「安全国」温和的校园生活。这种军队特有的打气法──轻微打击到对方自尊心的程度反而恰到好处。

「除了我们以外的世界势力也会以演习名义投入大量士兵。他们一样会在这场抢椅子游戏尽可能争取优势。警戒对方的阴谋和破坏工作，若有必要就击灭他们。不，即使没特别的理由也可以杀掉。完毕。」

5

于是，库温瑟和贺维亚和其他士兵一起压低身子。脚部被长及腰际的草丛遮住，感觉只要趴下，就算想进行充满野趣的特殊交配行为也不必担心被瞧见。

「听说这玩意儿叫『弹弓射手』。」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唠叨。

他背著比平常的携带式飞弹更大上两号的巨大金属筒。侧面有小型液晶萤幕。和最近的笔电一样，能将萤幕拆下，可以由射手外的其他人用一根手指轻松设定目标。

虽是最新式武器，但又重又脆弱又昂贵，且因为是科技结晶，所以也不准随便将发射器拋在战场上，限制很多，因此深受战场上的士兵讨厌。

「白痴吗？为了等著被吐槽『哪里是弹弓了！』才取这烂名字吗！每个武器开发者的幽默感都这么欠揍吗！」

「别乱吼。这里是战场，保持肃静，OK？」

「做什么都没差啦。这里有八架OBJECT耶。每一架都装满最先端的感应器，就算优雅地躺著睡午觉也还是会被侦测到，乾脆直接趴著让人涂防晒油算了……」

附带一提，库温瑟也一样被迫两手提著强化塑胶箱，里头装了「弹弓射手」的弹头和发射装药。实际扛著这么大的行李拖拖拉拉地行军的话，根本连仗都不用打了。幸好现在是「联合军事演习」的「巨人撞球赛」。

「在打了在打了。」

听著从远方响起的爆炸声，贺维亚说。

不是来自OBJECT的炮击。如果是，他们早就被冲击波震倒了。是小人们对格列佛游记的巨人连射玩具枪的声音。

库温瑟只说了一句短评。

「没意义。」

「真的！被攻击的是……叫啥来著？」

「『集束尘暴』。『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主炮是低稳定式电浆炮。」

「喔。小人们发射的是联装飞弹？不管怎样，还没飞到一半早就被雷射炮击落了。也许是被自家OBJECT要求测试迎击精度吧？」

「……那种程度的攻击，就算直接命中也连一点伤痕也没有。真是服务到家啊。」

士兵们明显抱定OBJECT方不会反击才尽情开火。若非如此，早就被吓到只能蹲在地上发抖了。

这时，从无线电传来轻松的说话声。

『……沙沙沙……是的，难得有这个豪华舞台，原本说来应该投入弊公司最尖端的第二世代「辛希雅」才对。可惜「辛希雅」正忙著镇压发生于巴拿马运河的索比拉尼亚动乱。只不过，这次投入的这两架也是非常优秀的机体。在将ELITE驾驶员的斗争心化为具体成果这点上，不是其他势力的三流货色能比拟的。』

『以上是赛伦军需企业集团CEO艾卡·吉斯厄弗洛斯先生的定期记者会。另外，据说吉斯厄弗洛斯先生在演习期间将接受「资本企业」PMC的协助，参加想定来自其他势力特种突击队袭击的战时撤退训练……滋滋……』

库温瑟瞪著无线电，露出狐疑神情。

「怎么回事？无线电频率混在一起了吗？」

「这里本来就是宽广大草原。现在为了转播『巨人撞球赛』，全世界媒体都到齐了。加上业余新闻网站的记者或狂热的影片上传者，更是混乱到极点。如果没事先分配好频率，混在一起也不奇怪吧？」

「所以说，别人也会收到我们的通讯？」

「只能祈祷我们的加密技术开发者没偷懒了……话说回来，『外头』果然很和平啊。说是要实施训练，但我实在很怀疑撤退训练究竟能学到什么。学校的避难训练搞不好还比较有紧张感。」

总之，他们也没空插手无谓的纷争。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一边避开「信心组织」的「集束尘暴」，以半蹲姿势在茂密草原中前进。

「感觉会伤到腰耶。」

「我早就决定绝不为了女人以外的原因伤到腰。」

这时，五〇〇公尺前方突然有几只野鸟飞起。

贺维亚水平伸出单手，制止库温瑟前进。

「……似乎有人。」

「草丛里有沙沙声？像那般咻咻狂射，动物当然会吓到吧？」

「问题是沙沙声和爆炸声并不同步。」

贺维亚的步枪上有各式各样的感应器，但红外线容易被特殊材质屏蔽，而杂草丛生的地方超音波或微波雷达的效果也很差。但是，只要屏气凝神观察就知道，在这片风景之中混入了些许不协调感。

「找到了。前方五〇〇公尺是『信心组织』的女武神部队，左手边三〇〇公尺处则有『情报同盟』的强化服部队。」

「怎么办？」

「一边是专门处理信仰不虔诚的内部惩罚部门，另一边是专打电子战的会走路的无线路由器。跟这些杂兵厮杀也没办法多领一点薪水。现在『巨人撞球赛』正战得如火如荼，装作没看到才是正解。对彼此都是。」

贺维亚缓缓往侧面移动，立刻有人也跟著照做。

彷佛绕起一〇〇公尺级的大型圆圈般，不愿正面起冲突的三边势力各自保持一定距离，登上不同的轨道。他们的行动近似于欧洲交通网中常见的圆环，或输送带上没人享用而被丢弃的回转寿司。

库温瑟紧跟在恶友背后，小声说：

「和平主义耶。人类总算战胜历史了。」

「啰唆，当然是因为地图会留下纪录。要保持警戒，随时怀疑对方可能面带微笑却埋了地雷。像是木材或玻璃或塑胶，能躲过金属探测器的地雷并不少。」

两人回头目送渐行渐远的人影。

「……话说回来，你看到刚才的强化服了？上面装满天线耶。」

「就说是电子战专用。」

「面对拥有要塞等级的大规模管制能力的OBJECT，电子干扰没有用。明明就算想辅助瞄准也只能增加小数点以下数值，派那个出来真的有意义吗？」

「比女武神好多了吧？她们是为了透过观察最底层的步兵行动，来推测金字塔全体的思考或行动模式而派遣的侦察兵。万一敌人的OBJECT不惜踩扁同袍也要夺取胜利的话，不就完全是白费功夫了吗？」

轰隆轰隆轰隆！远方再度传来巨响。

联装飞弹的库存用完了，重新装填完毕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那是『资本企业』的机械化工兵部队吧？」

「名字听起来还挺帅的。」

「我先说，机械化可不代表是生化机械步兵喔，指的是配备车辆的部队。听说他们出身于土木公司，主任务是在战场上挖隧道、制造陷阱、从河道引水淹没大地来阻止OBJECT的行动。是军用牵引车和隧道钻掘机的专家。」

「喔～～听起来很有用。」

「才不呢！OBJECT一发流弹就能挖出一个大坑，慢吞吞挖掘隧道哪能绊住最新机种的脚步啊，笨蛋！」

「陷阱姑且不论，那水呢？例如说，对上公主殿下的静电式推进装置的话……」

「地图上一片绿，到处是平原，哪里有河川让他们引水？」

两人一面闲聊，一面拨开更高的草前进。路上发现似乎有其他部队走过的小径，但他们不走「已完成」的道路，而是自力拨草走出新路。理由很单纯，为了避免地雷的危险。

沙沙，附近再度传来不自然的风吹草动，贺维亚停下脚步。

「是自己人。」

「正统王国」士兵们各自选定前进路径，在指定地点集合。

在他们面前的，当然是……

「……还在热身吗？」

库温瑟钻过草丛，仰望它的威容。

OBJECT若要拿出真本事，瞬间就能达到时速五〇〇公里以上，轻易地就能将步兵甩在一旁。但现在是由总计八架OBJECT进行乱斗的「巨人撞球赛」。随意行动等于是在撞球比赛中不经大脑地发出第一击。

就算一开始没感觉，最后也一定会被这一击所影响。

因此，无须在乎敌方的小兵，继续思考万全的对策。

趴在地面的挑战者们唾弃似的喃喃说出眼前这名稳坐宝座上的王者之名。

「『资本企业』第二世代……『梅比斯无限』。」

6

说来好笑，不管多么高度电子化、资讯化的部队，依然会有士兵走失。越仰赖精密机器，一旦器材故障，无法蒙受恩惠的话，想靠一己之力和己方会合就变得很困难。这种天兵通常会被当成「有欠磨练的豆芽菜」。

因此……

『本集的「宏观新闻眼」将为各位介绍「航线战争」这个主题。』

『平常我们不太会注意这个问题，例如说我现在穿在身上的西装、衬衫、领带、皮带、袜子、皮鞋甚至内衣，虽然标签上全写著「国产」，原料可就没这么彻底了。相信大家到这边都还能明白吧？』

『哎呀，那么你那顶看似最贵的假发呢？』

『宰了你喔，死八婆……像这样，从和生活密切的问题，到迅速部署包含OBJECT在内的大规模部队，「航线」在战略上具有重大意义。相信各位观众对先前的印度洋、巴拿马运河、直布罗陀海峡事件还记忆犹新……』

类似主妇边听电视边进行下午的家事般，一名男子一面听著频率混乱的广播，一面在「巨人撞球赛」演习场地蹓躂。

「……唉，真重啊。」

即使在战场边缘晃来晃去，也没人在乎这名男子。目前「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各大世界势力所属的部队正忙著在战场上穿梭。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敌人，没人在乎一名丧失战意的迷途羔羊。

因此，对他视而不见了。

穿著快磨破的老旧军服，留著明显和肉体劳动八竿子打不著的端整三七分发型，这名中年男性将扛在肩上的类似金属制三脚架的物体放到地面，打开器材支架，使之固定。

和相机三脚架很相似，但有决定性的差异。

在三根支架的中间……有一根笔直悬垂的细长金属圆筒。圆筒尖端有如木桩般锐利，侧面有粗犷的拉柄，以及兼具拋壳口与装填功能的「滑动式金属窗口」。

「记得能用七·六二公厘空包弹代替……」

类似出声念操作手册的感觉，男人一边喃喃自语，拉动拉柄，打开金属窗口，从口袋取出空包弹，塞入圆筒之中，再将拉柄恢复原位，完成装填。类似栓式枪机狙击枪在弹匣坏掉时，由拋壳口塞入子弹进行装填的动作。

只不过这台机械不是用来打穿别人脑袋。

在国际法的武器要览分类中也不属于枪械。

男人转动装在相机位置上的圆形金属手轮，将悬垂的圆筒朝正下方放下，让锐利的尖端插在柔软泥土上。与其说像用剑尖刺入，更近乎用虎钳一般缓慢而确实地施加压力，圆筒精准地沉到刻于侧面的红线位置为止。

准备完成了。

「那么，准备发射第一发吧……战场上炮声隆隆，不知道是否能成功？」

男人一面自言自语，食指缓缓扣下扳机。

7

「梅比斯无限」。

「资本企业」第二世代。采用静电式推进装置，浮体彷佛五个重叠的轮圈，宛如花瓣的形状为其特徵。主打远距离炮击战，主炮为背负在机体后方的三门超大型轨道炮，但它不用主炮直接瞄准敌机，而是朝正上方射出具有控制翼的巨大炮弹，抵达平流层后，有如「梅比斯环带」般转弯，从空中袭向敌机。夹带庞大动能和超高空位的强烈攻击，据说具有陨星坠落规模的威力。

是当下最危险的敌人。

也是在八架之中，背负著率先被盯上的风险的机体。

「……真是疯了。」

贺维亚将多用途携带式飞弹『弹弓射手』摆在杂草丛生的地面。

「干嘛要让放著不管会射进太空的炮弹又折返回地球……？假如人类能妥善运用那个炮塔，搞不好已经在火星建立起和平国度了。」

「『资本企业』在质量加速器领域可说是先驱者，但恶用的类型也很多。」

「结论就是世上有太多蠢蛋了。」

听著贺维亚的抱怨，库温瑟在地上将强化塑胶箱的盖子打开，露出裹在防水包装里的直径五公分、长约三〇公分的圆筒。是飞弹动力来源的发射装药。

「两个一组。用野外求生工具组的小刀刮掉边缘，将露出的金属部分与端子连接起来，对吧？」

「弹头里面是空的。别忘了把C套件放进去。」

「好好好，全都交给我这个传说女仆库温子吧。要不要顺便加购洋芋和饮料呢？」

转开橄榄球状弹头部分的螺丝，将内部打开。在分成两半的橄榄球当中，后半部的内侧贴上板状炸药后，库温瑟把装在塑胶袋里的组件放进去，重新合上「胶囊」。

最后将发射装药筒和橄榄球状的弹头组合起来，把变成棒状的飞弹交给贺维亚。

「好麻烦。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把完成品交给我们？」

「这种自由性就是这只弹弓的优点。只要有能力准备各式效果的弹头，就能将之射出去。所以才能应付各种状况。」

附带一提，这次弹头里装的是能割断手指的强韧特殊钢丝网和瞬间黏著剂的组件。就算不能让OBJECT严重受损，至少期待能让它的可动部位或关节部位动弹不得。

「但也差点因此被当成非人道武器了不是？有心的话，想发射液态氮或生物武器的培养基都轻而易举。」

「啊，我在网路上看过有人上传一段影片，内容是战场上被这个洒了一身狗屎的士兵暴跳如雷。不过我记得那段影片其实是造假的。那家伙靠影片爆红，结果就去拍广告呢。」

「但由于浑身狗屎的印象太强烈，反而被黄金时段用餐中的观众讨厌了。」

贺维亚接下棒状物体，一边旋转一边插入发射筒中，直到发出「喀」地一声。「弹弓射手」的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顺便多组装几颗备用的飞弹吧，还有这个。」

说完，贺维亚将发射筒侧面的薄型萤幕取下，拋给库温瑟。

「咦？这是什么？」

「你战前会议简报都在睡吗？潜伏在这一带的一〇〇组以上的弟兄像夜晚公园的偷窥狂般聚精会神地等待时机到来。用那个可以把所有人的扳机连结起来，一口气从一〇〇个方向发动饱和攻击。我忙著硬体的细微调整，网路相关调整就交给你了。」

「……呃，我的目标是当设计师耶，我擅长的是机械，又不是网路……总之，画面中跳出来的选项全部按『好』或『OK』就可以了吗？」

「放心吧，那个比设计给家庭主妇们使用的平板更容易。带著搜寻今晚菜单的轻松心情，挪动你的食指吧。」

「真的假的……」

库温瑟皱起眉头，弯下腰，根据画面指示挪动手指。让人不明白究竟谁才是指挥者。

「姑且算是完成了……慢著，这玩意儿怎么是用普通的Wi-Fi连接？很危险耶！」

「很难相信对吧？每一具发射器都能当作行动热点。真想在网咖摆一台。」

画面设定结束后，库温瑟他们的工作尚未完成。学生将薄型萤幕放在地面，继续组装飞弹弹体，贺维亚扛起发射筒，对准了「资本企业」的第二世代「梅比斯无限」。

库温瑟在心中咒骂。

「（……啧，带来的高倍率放大镜或极高频扫描器看来没机会派上用场了。）」

「开始了，豆芽菜男，小心站的位置，别被向后喷射的火焰扫到了！」

砰咻！彷佛蒸气泄漏的发射声剧烈响起。

飞弹从贺维亚扛著的发射筒迅速地射出了，那就像是有著烟雾长柄和橘色闪光矛头的天空之枪……才怪，完全不是如此。围绕著「梅比斯无限」后方一八〇度，来自一〇〇个方向一〇〇颗以上的飞弹随著扳机连动一齐发射，比起长枪，更像在音响设备显示面板中舞动的数位频谱。

目标是「梅比斯无限」背负在球状本体后方的三门主炮。那虽然是能射出在平流层折返的巨大炮弹，使其有如陨星般从天而降的威胁性武器，只要能使那个部分「出错」，毫无疑问会改变战局。在最强的敌人恢复雄威前，在场所有人都会群起攻之。

不论飞机或飞弹，对空雷射炮能击落来袭的一切物体。

然而，一口气发射光学武器所无法对应的压倒性物量的话呢？

超过处理能力的极限，有一发穿过了必杀之网的话呢？

此即「饱和攻击」的定义。

……原本说来应该如此。

砰砰砰砰砰！！！橘色爆风宛如花朵在空中盛开。

但并不是因为命中。所有飞弹一发不留地被雷射炮击落了。

库温瑟瞥了一眼地上的薄型萤幕。画面中显示出来的飞弹轨迹犹如反过来的刺猬，但挂在轨迹最后的符号，不是「×」就是「LOST」，显示文字数量过多，甚至变得难以分辨。

「啊啊，该死！『不出所料』没有效！果然做白工了，混蛋！」

「话说回来，它可是能耐住核子攻击的OBJECT耶，哪有可能因为通常火力就故障啊，根本从最初的概念阶段就搞错了！」

由于飞弹或无后座力炮会因为喷射烟而立刻被侦测到发射位置，库温瑟和贺维亚扛著发射器、预备弹体和薄型萤幕，在高高的草丛中拚命奔跑，尽可能拉开距离。

从其他一〇〇多处开火的弟兄们恐怕也一样正朝著自己决定的方向奔跑吧。

「目前为止都在计画中！库温瑟，打开那个有黄色三角记号的通讯软体，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这个是两世代前的暗号耶？不会马上被怀疑吗？」

「不确实被『窃听』就没有意义了。快点干吧，微妙地拖延时间的话，反而更会被怀疑！」

库温瑟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操作起器材。

加上「事先准备」的战果报告画面作为附件，库温瑟向镇守在安全后方的银发爆乳芙萝蕾缇雅如此报告：

「喔喔！瞧！那威猛的红莲之炎！『梅比斯无限』最大的利牙已然蒙灰，失去咬噬猎物的锐利了。请转告美丽的军姬，她的细腕无须因奋战而长出肌肉，武勋就已归她所有！」

噗！贺维亚忍不住笑了出来。

结束通讯之后，他用揪紧对方胸襟的气势向库温瑟喊道：

「是在演话剧啊，你这混蛋！干嘛用音乐剧风来表现！」

「外行人想表现细腻演技的话马上就穿帮了。还不如加上大量咖哩粉，煮出任何人来料理都差不多的味道……况且在其他势力的人看来，『正统王国』本来就那种样子吧？还有人以为我们到现在还在丢白手套拿军刀决斗呢。」

「喂喂，真的假的……我们『贵族』好歹也会网路购物啊。」

库温瑟手上的萤幕一闪一闪发出通知。

离开原地一段距离后，笨蛋两人组暂时停下脚步，确认画面。

「有动静了，有动静了。有好几架OBJECT接近『梅比斯无限』，准备确保射线。这样算成功了吧！」

「这么轻易上钩，反而让人心情复杂……或许我也该对温切尔家的外交形象战略做点贡献了。」

「如果用你当基准，『正统王国』早就变成所多玛与蛾摩拉了。」

受到库温瑟的闹剧影响，战场上的状况持续变化。不怀好意的注意集中在「梅比斯无限」身上。

「情报同盟」第二世代「快击手」。

「信心组织」第二世代「自我欺瞒」。

「信心组织」第二世代「集束尘暴」。

……身为带头者、引诱者的「正统王国」第一世代「贝比麦格农」和第二世代「皇城」也左右摇晃做出假动作，试图接近。

唯一决定继续观察的，只有身兼情报分析和大型电视台的「情报同盟」第二世代「频带电视台」而已吧。虽说它也一样，转移到类似狙击手或狗仔队的「攻击式」的摄影。

相对于此，和「梅比斯无限」同队的「资本企业」第二世代「蜘蛛矛骑兵」则充当前卫，似乎打算彻底作为防盾来帮忙抵挡长程炮火，但在这种情况下，只会被多数暴力所击溃。

「……总算变成令人愉快的发展了。」

「不敢相信来到这里只是第一阶段。距离和公主殿下与『贝比麦格农』一起活著回去还要经过几个阶段？该送上茶水和饼乾休息一下了吧？」

正当笨蛋两人组抱怨的时候。

「状况」发生了。

8

「嗯。」

比起迷彩军服，更适合穿廉价西装当一名推销员在住宅区登门拜访的这名男子，在四周的草丛遮蔽下，用手擦拭额上汗水。

「时候差不多了。」

9

现象本身极为单纯。

「梅比斯无限」以彷佛背负在球状本体后方地设置的三门长程轨道炮作为主炮，利用弗莱明左手定则，将体积比家用轿车更巨大的金属炮弹以壮烈的速度发射出去。

多架OBJECT在五公里圈──对OBJECT而言是中距离战──即将形成包围网那个瞬间，「梅比斯无限」连续解放三门主炮了。

宛如铁塔的轨道炮主炮几乎笔直朝著正上方。

从炮口射出的金属炮弹侧面有著可变式控制翼，并不沿著类似棒球长传的拋物线轨道飞行，而是类似数字的「8」或无限大符号，又或梅比斯环带。朝正上方发射的金属炮弹沿著不自然扭曲的路径，以高度二万五千公尺附近为顶点转换方向，以电磁加速度配上重力的惊人速度从高空朝地表俯冲而下，啃噬目标物。

结果会如何？

轰隆！！！

形成包围网当中的一架，尺寸超过五〇公尺的「自我欺瞒」彷佛砸烂的水果般暴露出内容物来。

数公里的大地一并成了陨石坑。包括泥土，范围内的一切就像被巨人的脚踩扁一样。

伴随沙尘的可视化冲击波从地平线远端排山倒海而来。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即使明知冲击波要来了，库温瑟他们依然无能为力。只能赶紧趴下，用双手保护后脑勺。但是，彷佛被从底下掀起似的，两名少年的身体浮上半空，脑中闪过新闻画面中被飓风刮起的汽车或房子残骸。

幸亏只浮起两公尺，跌在柔软的草皮上，不至于死亡，但「第二波」立刻来了。

遥远处，被击溃的「自我欺瞒」的动力炉慢了一拍剧烈爆炸了。

虽然不在爆炸半径内，笨蛋两人组差点被纯白的闪光弄瞎了眼。

「开什么……混蛋……玩笑嘛！……那个爆乳……下次我一定要……！」

身旁的贺维亚用双手遮脸怒吼，但库温瑟也无法听清楚内容。

他倒在地上，为了确保视野拚命地揉眼。

在模糊的视野之中，远方又有新的爆炸。

「不会吧……被第一次爆炸吓到的其他机体，又被『梅比斯无限』以主炮从头上贯穿……！」

「哇啊，该死！那道闪光又要来了吗！」

这次换「信心组织」军的「集束尘暴」化为废铁。

此外，「情报同盟」的呵呵呵搭乘的「快击手」也中了来自天上的一击，差点被啃噬，幸好只牺牲右边主炮，在千钧一发之际回避成功。

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贺维亚，抬头看正上方，脸色大变。

宛如火山喷火，OBJECT残骸从炸裂地点往全方位喷发。宛如扭曲铁桥般的炮管或比大型巴士更巨大的装甲板纷纷落下。

无视四、五公里以上的距离。

「危险，快逃！」

「逃？能逃到哪？」

库温瑟无意义地跳往侧面，贺维亚揪住他的脖子，勉强拉他起来，以类似棒球比赛被抓去凑人数的运动白痴看到被打到外野的球反而躲开的模样，勉强避开危难。

「那种怪物怎么可能赢得了！」

「人类对抗OBJECT的话当然没机会。但这是名为『巨人撞球赛』的战争，和它同量级的OBJECT多得很！」

虽然「梅比斯无限」建立了惊人战果，毕竟仍是少数，难以胜过多数。

扣除「资本企业」方的两架，只要剩余四架OBJECT全部舍身突击，或许还是能打倒「梅比斯无限」。

然而……

「……该死，状况似乎不大对劲。」

贺维亚背靠在插入附近地面的主炮残骸上，忿忿地说。

「明明已经形成包围网，包围者们却微妙地彼此牵制。难道已经放弃『围殴最终头目』策略，改为『优先料理弱敌』路线了吗！」

这场巨人撞球赛除了是由总计八架OBJECT进行的世界最大级炮击战，也是各ELITE驾驶员之间的大型心理战。

谁会先对谁动手？

谁又会跟著出手，在何种时机背叛，以争取先机？

「追根究柢说来，这是一场『为求幸存的战斗』……没有人会接受豁出性命舍身战斗的提议。」

「可是！如果把最大战力的『梅比斯无限』留到最后，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更是只会被打得体无完肤吧？这点道理不是任谁都该明白吗！」

「换成是你，贺维亚，你又肯自告奋勇当第一颗『为众人牺牲的垫脚石』吗？就是这么一回事。不能只交给OBJECT。想靠那些忍著尿意，揪住裙角忸忸怩怩的家伙们，倾刻间我们全体都会被『将军』了！」

沙沙沙！见到各OBJECT将焦点从「梅比斯无限」身上移开，对一时共斗的其他机体保持距离的动作，库温瑟不禁咬牙切齿。

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也在其列。

考虑到作战目标的话，照理说不会解开包围网。但包围者只剩她一架的话，反而会被「梅比斯无限」盯上。现在是无法违逆现场状况及战斗趋势的状态。

那么，谁会最早从这场死亡抢椅子游戏中被淘汰呢？

最强的「梅比斯无限」靠著自己的力量挣脱引力了。

最弱的「自我欺瞒」在第一波攻击中转眼间就被击溃了。

在这场没人能看清将来发展的局势中。

在这个任谁被淘汰都不奇怪的状况中。

……「事件」发生了。

哗啦！

「贝比麦格农」身边的地面突然严重碎裂，大量的地下水喷涌而出。

形成了对静电式推进装置而言致命性的禁止通行地带。

「……怎么了？那是……」

贺维亚不禁脱口而出。

不是水管破裂所能比拟，沿著一整条裂痕，宛如将南美的瀑布颠倒过来，逆天而上的洪流要将「贝比麦格农」吞没了。

「不，慢著，慢著慢著！公主殿下是静电式的吧？不换装的话，无法渡过河川或海水。既然如此，碰上大量的水不是很危险吗？」

会被逮住，动弹不得。

公主殿下也立刻以类似马拔腿狂奔的动作让机体转向，慌忙逃出淹水地带。但是，即使逃离该处，随著水的侵蚀，「禁止通行地带」只会逐渐扩大。行动自由被限制的话，看在其他怪物们眼里会有何感想……？

「那么大量的水究竟从哪来的？地图不是只有一整片绿吗？没看到河川啊！」

「……不。」

库温瑟嘟囔。

「基本上前提就错了。你想，这里没变成沙漠的原因是什么？当然是因为有水。不知道是谁干的，总之有人找到地下水脉，在公主殿下的脚下埋设炸弹了！使得这足以滋润著广及上千平方公里平原的大量水源变成武器！」

「怎么办到的？是谁干的？是和『梅比斯无限』一样隶属于『资本企业』的机械化工兵部队吧。不是说他们是出身于土木公司，擅长挖隧道或制造人工湿地来限制OBJECT的移动吗？」

「如果他们能办到这点会更活跃一点吧，然后因太过抢戏而被我们解决。」

「不然是谁！」

「我不知道，也没有兴趣。而且最大的问题不在那里。」

遥远处，有一架OBJECT将机体方向转了一八〇度。

是「情报同盟」第二世代「快击手」。

被库温瑟他们称呼为「呵呵呵」的ELITE驾驶员为了打穿因不可预期的麻烦而陷入动弹不得困境的「贝比麦格农」，毫不留情地将主炮──只剩一门的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对准了它。

「……看来她不会因为互相认识就放过我们。」

「那家伙也有一边主炮挂点了，如果被认为受伤好欺负的话，其他人会一拥而上，当然不能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呼应呵呵呵的「快击手」，其他好几架OBJECT也将矛头对准了「贝比麦格农」。

这当中也包含了最强大的「梅比斯无限」。

「状况很不妙啊……」

库温瑟呻吟似的说：

「需要某种能扭转这状况的手段。如果任由情势发展，就等著看公主殿下被来自四面八方的豺狼啃光骨头了！」

10

那名削瘦男子扛著彷佛巨大指南针的钢铁器材，慢慢离开最前线。

枪管、扳机、拋壳口与枪机拉柄……虽然结构上近似简略化的栓式枪机狙击枪，他扛在肩上的并非用来射击用的武器，而是能将火药爆炸的冲击传送到地底，藉以寻找埋藏在地下之物的炸药式地底探查机。

当然，也能用来寻找地下水脉。

……原本说来，那种器材需要在附近没有车流的森林或沙漠才能使用，在这场火拚中还能正确地进行地底探查需要奇迹般的操作技术。

豆芽菜男回望背后，看了一眼被他搞得一团乱的战场。

「……我用水管的水捅了蜂窝，接下来就期待各位的表现吧。」

在混乱至极的战场上，没人察觉有一名男子悄悄离去。不，即使OBJECT的对人感应器或无人机的摄影机捕捉到他的存在，也只会以为是「这年头的软弱士兵」逃离部队，想溜出演习场外而已……这些条件早在事前已经备妥。

他从频道混杂状态的无线电中听到某电视台的声音。

『相较于以OBJECT为主轴的现代「乾净战争」，专门以「安全国」大都市为攻击目标进行破坏工作──即恐怖活动的特种突击队，等于是开倒车行为，因此各国相继发表要缩减相关部队预算。』

『但另一方面，失去工作的队员们「之后」的动向不明也是事实。当中部分队员被怀疑是否与反政府、反OBJECT势力勾结，参与攻击「安全国」计画或帮助偷渡。不久前爆发的巴拿马运河近郊索比拉尼亚动乱，据传也是因为这种突击队的存在……』

一面沙沙地拨开高高的草丛，削瘦的高个子男人听著和平国度的所谓专家的评论。

接著，彷佛要消失在风中般地自言自语：

「……事情可没那么简单啊。」

11

『哔，哔，哔，啵──现在时间下午两点，女王咖啡厅带您来到悠闲的午后绿洲……』

『……是赛伦军需企业集团提供的全新网购系统，只需拿起您的手机就能轻松订购，不管在地球的哪个位置，都能在十二小时内将商品送达……』

『……今天的第一首曲子就由我来挑选吧。这首给人好心情的曲子来自「男孩飙手」乐团，这是他们精神仍保持正常的时代的名曲。』

坐在控制全长五〇公尺以上，总重量超过二〇万吨的巨大物体的驾驶舱中，公主殿下被声音洪水所淹没。

连混杂在无线电之中电视台讯号也没有屏蔽，全部播放出来，象徵著她对情报的「饥渴」。

脚下土地瞬间爆炸，地下水大量喷发。

五秒前自己所在的地方变成巨大湿地。水洼范围已扩展到数公里。继续任由洪水淹漫的话，会和陷入无底沼泽一样变得无法动弹。如此一来，附近的敌机会采取什么行动不用想也能猜到。

大量地下水仍持续由无数裂痕中喷涌而出，「贝比麦格农」拚命忽左忽右地操控机体，以防被水网包围。

同时，有另一道影子紧追不舍。

靠著庞大空气使机体浮起的气垫式。不同于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是能在水上自由移动，不必担心淹水问题的OBJECT。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所谓败战的气息，等闻到的时候才想避开就来不及喽。很遗憾，你的舞台要在此落幕了，我会发贺电和花束祝福你的。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明明不知道你的『胜利』是什么人带著什么企图赠送的，却乖乖接受了，真不知道你的神经是怎么长的。」

『等获胜了再来怀疑也不迟。是的，等我们称霸了巨人撞球赛后，会好好照顾你的「残兵败将」。不好好运用那位炸弹狂留学生就太暴殄天物了。』

「我要杀爆你。」

『呵呵呵，你以为……噗哇？』

闪！四处逃窜的「贝比麦格农」射出大量炮弹。并非由七门主炮所发出，而是来自密密麻麻布满球状本体表面大小不一的轨道炮或线圈炮。

那种程度的火力无法打穿「快击手」。

但公主殿下的目的也不是为此。

炮弹豪雨降临呵呵呵的脚边，将她所站之地彻底耕耘成坑坑巴巴的模样。

气垫式是一种利用大量空气让二〇万吨的巨大物体浮起的推进方式。

如果是事先用雷射或超音波掌握地形的话或许没影响，但如果是脚下地形突然大幅度改变的话会如何？

整架「快击手」大幅晃荡起来。

呵呵呵勉强靠著辅助推进装置──大型链锯般的履带恢复平衡。

『唔……啊……等等……！』

「在晕车感当中呕吐吧。让你明白气垫式也不是万能的……！」

双方以彷佛蹬地跳跃的敏锐移动缠斗，接著彼此都用主炮瞄准了对方。

超重量级的交火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无数声音肆虐的驾驶舱中，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

『公主殿下，听到请回答！我们的计画失败了。在抢椅子游戏中被淘汰的人不是「梅比斯无限」，而是你！』

「你特地通讯只是来讥讽我吗……！」

『所以说。』

库温瑟的话语尚未结束。

他接著说：

『不管被打中几发都无妨，只要保住性命就好。你要想办法活下来，我们会重新扭转局势。给予「梅比斯无限」致命伤，让它成为你的上好猎物。』

有著人偶般秀丽脸庞的公主殿下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就动摇。

但是。

只有在这种时刻，她显露了绝不肯在他人面前露出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会等。」

砰砰砰砰！连续数发炮弹袭来，公主殿下翩翩起舞般闪躲攻击，如此回应。

接著结束通讯，重新面对自己的敌人。

「听见了吗？早就没有你介入的余地了。明白败战气息是从哪边传出的话就去死吧！」

『呵呵呵。唯有夺取才是真爱。就是因为不明白这种事，所以你只是个「黄毛丫头」！』

12

结束通讯后，库温瑟对身旁的恶友说：

「走吧，贺维亚，我们去炸掉『梅比斯无限』。」

「真的假的……慢著，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台面上是联合军演，拥有大规模放送设备的『频带电视台』也在即时转播。这种状况下，落伍的步兵不会被最新武器虐杀，我们只要默默离开交战区域就能全身而退了耶！」

「但『贝比麦格农』却不合乎此一条件……你忍心让我们的公主殿下成为阖家观赏的综艺节目中的笑柄吗？我可是为了她才流汗卖命的，让我表现一点独占欲也不过分吧？」

「啊啊该死！假如坐在机体内的是个邋遢大叔，我早就毫不留情地见死不救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一边对彼此打气，一边在战场中行军。因为「梅比斯无限」为了取得最佳炮击位置，又移动到远处了。

一面躲在散布于四周的比汽车更巨大的装甲板碎片背后，库温瑟他们拨开高耸的草丛不断奔跑。

「具体而言你打算怎么做？」

「关于这点我还在考虑。不过，我已经有大致的构想了。」

「……说来听听吧。」

「提示是一开始的饱和攻击。明明OBJECT是连核子攻击都能承受的超大型武器，对手却害怕被飞弹直击，将所有飞弹都击落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其他机体也会这么做吧？我们在接近『梅比斯无限』的路上，不也看到『资本企业』机械化工兵们的联装飞弹被悉数击落了？。」

从碎片到碎片，迅速地更换掩蔽，库温瑟和贺维亚继续讨论：

「那么，关于那之后我做的音乐剧风的假报告呢？我一报告完，『梅比斯无限』立刻连射自豪的主炮三次。明明是秘密武器，保留到最后再出招更有利吧？」

「那是因为『现场情势』转为围攻它吧？为了改变情势需要表演大型烟火秀，如此罢了！」

「没错，看似『如此罢了』。」

库温瑟喃喃说著莫名其妙的事，接著说：

「但是并非如此。你忘了吗？芙萝蕾缇雅少校在战前会议简报中这么说：考虑到『频带电视台』的分析能力和对全世界的发信能力，没人想在镜头前贸然出手……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它有必要拂拭众人的怀疑。即使得背负巨大风险，他也必须证明主炮依然完美。」

「难道你想说我们的玩具枪可能损及其作为主力武器系统的主炮？」

「不，我想问题没那么单纯，但一定有什么事会令他『担忧』。我们得彻底追查出来，然后集中破坏该处。这恐怕是赶上末班车的最短路径。」

沙沙沙，这时响起草丛摩擦声。

贺维亚举起突击步枪，

「啧！居然在这种时候！」

「慢著，贺维亚，是『信心组织』的女武神部队！」

「那又怎样？因为是全由女性士兵组成的部队，所以不想杀？」

贺维亚怒吼回应，但也觉得奇怪。因为在他们争执的这段期间，对方并没有赏他们一阵枪林弹雨。

「……『信心组织』的『自我欺瞒』和『集束尘暴』两架都被干掉了。自己人的OBJECT已经不存在。这种状况下没有必要招惹其他势力的部队。因为我们只要请求炮击支援，他们一瞬就会粉身碎骨。」

也许最初听到的草丛摩擦声是为了告知自己的存在吧。但也不能太露骨，被认为「不杀恐有危险」的话反而适得其反。

贺维亚咂嘴一声，将突击步枪枪口略为朝上，「哒哒哒！」进行威吓射击。

「抱歉，我们已经跟人有约了，没时间搭理各位大姊！……算欠我们一个人情，记得留下联络方法喔。」

对方也有所回应。

库温瑟他们和女武神们擦身而过，各自朝著目的地继续前进。

「看见了，『梅比斯无限』……喂，库温瑟，我们躲进那边那个脚状残骸背后进行观察吧。」

其他机体不打算主动挑衅「梅比斯无限」，而「梅比斯无限」自己也不打算离开最佳炮击地点，因此战场上的OBJECT仅不停地前后左右摇摆，而不打算在边长四〇公里的广大交战区域中纵横驰骋。倘若这么做，徒步的库温瑟他们就只能两手一摊了。

「它的主炮……」

躲在遮蔽物背后，库温瑟用望远镜观察机体后半部。

「只靠一处固定……主炮透过水平设置在机体背后的巨大圆柱和本体连接。」

「战车或战舰不也如此？这是很标准的连接方式，应该不算弱点吧？」

「……不。」

库温瑟拿著望远镜，继续向上。

他关注的焦点似乎是宛如铁塔耸立的三联装主炮的顶点部分──炮口。

「你看那个。虽然战车和战舰的主炮都只由一处支撑，但两者概念完全不同。你知道哪里不同吗？贺维亚。」

「啊？战舰的主炮更大得多？」

「虽不中亦不远矣。」

对于开玩笑似的回答，库温瑟一脸正经地回答：

「正确而言，战车的炮管更薄。朝向水平时，炮管甚至会因为本身的重量而弯曲……贺维亚，你仔细看『梅比斯无限』的主炮前端，很像玻璃纤维制品一样，具有微微的弧度对吧？」

「什么意思？弯曲的炮能用吗？这样炮弹不会打歪吗？不，重点是这样难道不会膛炸吗！」

「所以以前的人会故意让第一发打偏。第二发以后，发射的热度会让炮管变直，配合这种细微变化来调整瞄准。」

「从没听过这种事。公主殿下或呵呵呵也是这样？」

「不，所以说那是『梅比斯无限』特有的技术。」

「……喂喂，你没在说笑吧？对方是能将炮弹打上超高空，使之折返，产生出近乎陨星冲撞规模破坏力的OBJECT耶。应该不可能用根据经验推测炮管扭曲之类的类比方法吧？」

「战车也随著时代潮流进步了。让我们来回顾它的演进轨迹吧。」

沿著一公里外铁塔般的炮管，用手指在空中描绘出轮廓，库温瑟将意识集中在近乎垂直竖立的炮管上。

「简单说，只要别让金属炮管因为自身重量或热度而扭曲即可。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冷却机构来维持炮管整体的温度。这种机构名为『热护套』，是罩在炮管上的更粗一层的管子，里头装水，以冷水来维持炮管温度。」

「所以『梅比斯无限』也一样？」

「不，热护套本身是个失败作品。『梅比斯无限』若非克服了热护套的『弱点』，就是用了更新的机构。」

「例如？」

「替炮管装上小镜子，由基部沿著炮管发射红外线雷射。检测出反射就表示有扭曲，修正瞄准情报再发射即可。我们的现役战车也是采用这种机构。」

只不过，从远处无法确认对方采用的是哪种方式。

库温瑟轻摇携带式飞弹套组中的薄型萤幕说：

「贺维亚，能用这个存取军方资料库吗？谍报部门应该有调查过『梅比斯无限』吧？」

「你以为报告书上会画红圈标示『这里就是弱点喔』这样吗？如果查得那么仔细，我们早就采用更有效的战术了。」

「……」

库温瑟略为沉默后，开口：

「……算了，不能连进军网也无妨，总能连上一般网路吧？」

「喂喂，你该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想搜寻写真女星的泳衣部落格吧？」

「当然不是……『情报同盟』第二世代『频带电视台』。记得那架机体会将战场上的模样制作成超高额奖金的猜谜节目，让一般民众集思广益，找出敌对OBJECT的弱点。你有没有兴趣到那个节目的官网浏览一下？」

两人摸索一番后总算设定完成，让薄型萤幕连上一般网路。

官网网址很轻松就取得了。因为就大大地漆在「频带电视台」机体表面上。

为了广泛从世界各地收集情报，官网无须登录ID和密码，任何人都能进入网站。

只不过……

「不会吧……难道我们得将这多得不像话的留言全部过目？」

「毕竟是几十亿人在争夺比乐透更豪华的赏金。果然人的欲望最可怕了。」

「我们也没资格说什么……但话又说回来，这个真的能派上用场吗？大致浏览过，几乎全是『安全国』的超外行人在大放厥词嘛。」

「关于这点，只是个『学生』的我也没资格说嘴。」

幸好官网将优先度较高的──换句话说，最「接近」高额奖金的──留言上色标示出来并区分等级，让底层的菜鸟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逐渐迫近真实。这个节目就是利用这种结构来引爆火热竞争。

『炮管整体的热量分布相当低。我猜是用超大型水壶般的热护套裹住炮管。』

『炮管上从根部算起三分之二的位置有几个小突起围绕著炮管设置。那多半是红外线雷射用的反射镜，只不过应该不会采用受到冲击波就会碎掉的脆弱材质。』

『如果是采用热护套，会和洗澡的热水一样只有表面温度高，重点在该如何克服水温不均的问题。也许用了螺旋桨或喷射水流来不停搅拌让内部液体？』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将眼睛从画面上移开。

将视线转向眼前的正牌怪物说：

「结果到底是哪种？该不会热护套和雷射两种都用吧？」

「是也无妨。」

库温瑟回答：

「就算是两者并用，或者想出神秘的黑科技，反过来控制炮管的热源分布，『自由地扭曲炮管，藉以提升命中精度』也没关系。不管是哪种情况，终究得靠雷射反射来修正瞄准情报。换句话说，只要将那里破坏就够了。只要能破坏红外线雷射振荡器或反射镜，它的主炮就派不上用场了。不管拥有多强大的破坏力，打不中就派不上用场。」

「这么说来，在特地让敌人窃听的假报告中，你不是提到了『让主炮蒙灰』吗？假如说，就是那句话激怒了对方……」

「你觉得他不想被人认为反射镜是弱点，所以故意要证明？」

「但就连网路上的外行人都知道不可能采用脆弱的『普通镜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所以该轮到现场的我们检验了。一定有什么理由让那家伙如此紧张。走吧，贺维亚。」

「走？去哪？」

「既然从这里看不清楚，就去能看清答案的地方吧。」

说完，库温瑟离开遮蔽物，踏上朝往「梅比斯无限」的路径。

贺维亚发出呻吟，结果还是跟了上去。

「……我看我迟早会选择把你拋下。」

「虽然你每次都摆出情非得已才帮我这个任性小子的态度，但要不是我在，你早就死了。」

正当两人又开始斗嘴的时候。

喀铿！三联装主炮中最侧边的一根往前倒下。原本宛如垂直铁塔的超大型轨道炮，现在彷佛战车炮一般水平指向前方。

「咦？怎么倒下了。喂喂，现在到底是……？库温瑟！」

「不是倒下，是准备攻击了……？」

炮管瞄准的对象不是笨蛋两人组。

但是……

「……不妙。」

轰隆！！！伴随著巨响，金属炮弹气势万钧地发射了。光是撕裂空气的余波，就使得笨蛋两人组被猛烈扫倒在地上。

同一时刻，「正统王国」方的OBJECT──拥有厚重装甲，多少受点伤害也一无所惧的「皇城」正充当前卫，保护受到集中炮火的「贝比麦格农」。

「梅比斯无限」的炮弹朝向他们水平发射了。

不，严格说来，是沿著变水平的类似数字的「8」或无限大符号，又或梅比斯环带的轨道飞行。

从「皇城」身旁穿过的金属炮弹，由远方绕了一个大大的弧度再度袭来，从正后方命中「贝比麦格农」。

破灭之声响彻战场。

受到炮弹冲击的是有七门主炮的悬臂集中连接的机体后半部。

「糟了！后方在冒火花！」

「多么可怕的家伙……简直是把超巨大金属炮弹当成回力镖来用嘛……！」

即使是背部重重跌了一下，差点喘不过气来的状态，躺在地上的库温瑟他们还是忍不住喊叫出来。

虽没有亲眼看见命中的瞬间，但由「贝比麦格农」后半部的悬臂关节正剧烈冒出火花的情形看来，虽然还能动，肯定受到严重伤害。最糟的情况是主炮说不定完全失灵了。

从被压倒的草上爬起，库温瑟不停喃喃念著彷佛自我催眠的话语：

「……没事的，动力炉没被贯穿，而且不像原本的用法有加上重力，所以破坏力降低了，没事的……」

「在担心别人以前，先担心会被打成粉碎的自己吧！……嗯？这是什么……？」

贺维亚抱怨到一半，用手背擦去沾到脸颊的冰冷触感。

以为是雨，但不是。

沾在手背上的，是逐渐融化的雪结晶。

「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四季如夏的南非吗……？」

「等等，看来不是热护套内部的液体漏出来。但如果不是特殊冷媒，这片雪花又是哪来的？」

重新仔细地观察「梅比斯无限」身边景色，发现又有宛如白色棉花的东西飘落。果然，不是水也不是冰，唯有「雪」最符合那种物体的特徵。

库温瑟不用手直接接触落在草叶上的雪花，而是拿出珠宝商用的精密放大镜。

这是他本来想偷学受到严重破坏而弃置在战场上的OBJECT技术而特别带来的私人物品之一。当然是违反军纪的行为，一旦被发现，必然会被芙萝蕾缇雅踹屁股。

「果然是由冰所构成的一二〇度的集合体……雪结晶，而且每一片的形状都一样。」

「看来不是自然降雪。问题是哪里？『梅比斯无限』有什么地方冻结了吗？」

「……雪花掉落的时机和发射同时，可见和主炮有关。用冰裹住炮弹？或者整根炮管内部冻结了……？」

「啊，喂！」

贺维亚忍不住喊出声来，因为库温瑟舔了一下不知来历的雪结晶。

「没有味道……所以说应该不是。『梅比斯无限』的主炮是轨道炮。如果要用冰包覆炮管内部或金属炮弹的话，为了提高导电率绝对会加入盐。既然如此，这个到底是……」

说到一半，库温瑟的嘴巴停住了。

慌忙抓起望远镜，从新从近距离抬头望「梅比斯无限」的主炮。

「……找到了。」

「你在看哪？找到什么了？」

「炮管侧面有个小型突起。那是用雷射光检查扭曲的反射镜。『梅比斯无限』以喷出雪结晶来代替镜子！」

13

突起顶多只有随身镜的大小。

用雷射检查炮管是否因自身重量或热度变得弯曲的方法虽然方便，当然也非万能。

性质上，反射镜必须暴露在外。

镜子毕竟是镜子，容易破裂。

若被沙尘或涂料弄脏的话，效果亦会骤减。

而且，由于是瞄准情报的修正依据，如果这里坏了，炮弹便会失去准头，就和狙击镜破掉一样道理。

假如是「一般战车」，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坏了就更换即可。然而，OBJECT是以「能耐住核子攻击」为前提的武器。假如是整个表面平均受到放射线、冲击波、核子尘之类攻击就会坏掉的东西，不可能充当「系统」核心。

「因此，『梅比斯无限』制造了新的反射镜。」

库温瑟咕噜咽下口水说：

「不是绝对不会坏掉的镜子，而是不管坏几次都能立刻重生的镜子。雪结晶是水分附著在空气中的尘埃上冻结而成的物体。我猜他们多半是用奈米技术制造核心，然后对核心喷上过冷水将之造出。和普通的雪不同，并非『凑巧』形成这种结晶，而是和光子晶体相同，为形状最适合反射雷射光的人造雪。」

「既然如此……我们怎么对付那种东西？」

贺维亚困惑地问：

「原理我懂了，但没有弱点啊！就算射出手上所有飞弹企图破坏，或者喷上涂料让表面脏污，『新反射镜』依然能一次次地再造。面对无限复制的镜子，我们做什么都没用吧！」

「……真的是这样吗？」

库温瑟咧嘴一笑，接著采取的行动和贺维亚的预测完全相反。

他满脸自信，却拿起薄型萤幕。

指著「频带电视台」制作的超高额奖金猜谜节目的官网。

「喂喂，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想靠别人的智慧吗？」

「不，正好相反。」

库温瑟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觉得我们如此拚命却只能领微薄薪水很没意思吗？我们也来参加猜谜，赌个一获千金吧。」

14

公主殿下终于被逼到绝境了。

来自以「快击手」为首的多架OBJECT的一齐攻击，加上「梅比斯无限」的回力镖式的水平射击，二重三重的复合攻击使她几乎无路可退。

在「乾净战争」中，OBJECT的数量就等于一切。

一对二令人绝望，一对三更是绝对必须避免，此乃战术的基础。

顶多只是早与晚的差别，终究会被赶入死胡同里。

『哎呀哎呀，假装赖以为生的「主炮」没办法使用，等待偷袭我的机会吗？你该不会以为耍花招能耍得赢我们「情报同盟」吧？呵呵呵。』

「愚蠢到极点的家伙……像你这样主动替『梅比斯无限』减少对手，也只会在最后的最后孤单地被『梅比斯无限』击溃而已。」

『哎呀哎呀哎呀！你以为只有在战场上互殴才叫战争吗？你们这些「正统王国」的ELITE就是野蛮。』

「……？」

『我有颗重置钮。』

一面用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能成千上万地发射一发发能打穿核能庇护所的阴极射线的主炮全力开火，「情报同盟」的死神透过通讯器材讪笑。

『这里是世界最大的战场，但台面上这里只是一场「联合军演」，得高明地运用这两者才行呀。一旦碰上真正的危险，我们会立刻经由好几种管道泄漏真相，让一般民众明白「世界大战」级的战争正在发生。我的队友「ECM110」已经收集好证据影片了。』

「你……」

『呵呵呵。等全世界都陷入恐慌后，就顾不得「乾净战争」了吧？如此一来，「上头」若不露出僵硬的笑容勉强和敌人握手，装出和平共处的模样，「安全国」就会濒临瓦解。因此，这就是重置钮。只要按下，所有OBJECT都必须乖乖退下。』

「……打从一开始就把失败纳入计画之中……准备好随时能夹著尾巴逃亡的后门，以此来自命胜利吗！」

『这就是战争啊。西洋棋不是要吃掉对方的王，而是要不让自己的国王被吃掉的游戏。』

想杀尽管杀。

想笑尽管笑。

只要自己的生命一有危险，立刻按下重置钮，安全地逃走。

乾净战争。

不损及自己兵力的一分一毫，带著野餐心情进行海外远征的理想型态战争。

「……真令人作呕。」

『呵呵呵。这句话真适合你这个连伴随作战的步兵也守护不了的ELITE呢。』

就在这时。

在混杂了大量军用频道与民用放送的声音洪水之中，有新的放送插入了。

是「情报同盟」的「频带电视台」──对方的正式名称是「ECM110」所播映的高额奖金猜谜节目。由于毕竟是敌国的电视台所策划的节目，有刻意欺瞒的风险，所以公主殿下本来并不怎么重视，但主持人原先的冷静语气似乎有了一八〇度的转变。

『就在刚刚，有一则可信度极高的情报被投稿了。喔喔，这条投稿应该就能发挥作用了吧？虽然投稿区仍继续接受投稿，但一整个浴缸的美钞说不定会在这里送出去喔！』

感到疑惑的不只公主殿下。

由从通讯装置的另一头传来呵呵呵的声音。

『……奇怪，这不是我们设定的重置按钮啊……』

即使在此时此刻，多架OBJECT仍持续展开高速战斗。

在激战之中，遥远「安全国」的放送传入她们耳里。

『那么，就来揭晓令人在意的「新推论」吧。投稿人是来自「正统王国」的比利小子先生。他认为「梅比斯无限」使用雷射来检查炮管是否弯曲，但反射镜则是运用奈米科技和过冷水制造出来的人造雪。由于就算使之碎裂或污浊，都能重新制造出来，所以将反射镜破坏也没用。』

「……」

『但是，不管是天然或人工，雪结晶都是空气中的细微核心遇上过冷水而形成的。』

「……难道说……」

『只要调查出对方使用奈米科技制造的微细核心的构造和形状，故意制造出不同形状的核心，将之散布在反射镜旁，就能创造出不同反射率的镜子。如此一来，便能使对方的主炮瞄准功能失灵，「梅比斯无限」一晃眼成了一尊稻草人。比利小子先生还说，他现在就要亲身证实这个说法。真令人期待！该进广告了吧？』

15

现场的库温瑟和贺维亚忙碌不堪。

「这样真的能打倒OBJECT吗！」

「武器也是一种系统，和电脑一样，最怕碰上无法预料的错误了，不管错误是大是小都很致命！」

他们想做的事很简单。

先收集落在「梅比斯无限」四周的人造雪。原本想用珠宝商用精密放大镜来确定形状，但立刻明白没有这个必要。因为他们发现只要让人造雪融化就能获得相当多的「同等尺寸的物质」。因此，他们将人造雪倒入野外求生工具组中的钢杯，将之加热，彻底去除水分。

「为了随时都能油炸，随身携带钢杯，不感谢那个蟋蟀教官的教诲不行呢。」

「野外求生实在很可怕，真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何时会派上用场。」

只剩微小的核心后，仔细观察，发现多到几乎能遮住杯底的那个似乎是胡椒。接著用汤匙以彷佛要削切杯底般的动作破坏显微镜尺寸的核心，改变其形状。

「我们拿来对抗最尖端奈米科技的手段，居然是家庭手工。连核心的形状变成如何也无法确认……」

「反正知道『核心形状改变了』就够了。错误的雪结晶会造成雷射光乱反射……对了，贺维亚，飞弹呢？」

「『弹弓射手』随时都OK，不管是炸弹还是黏著剂，什么都能装填的魔法弹头早已备妥特等席等候光临。把这些塞进去就好？」

「飞弹有两发，但机会只有一次。目标是炮管侧面中间位置的反射镜形成部分的上方。以被对空雷射击落为前提，粉状核心能洒在反射镜形成位置就好。之后就对方的过冷水就会自己造起人造雪了。」

「啊啊，该死，要不是有一门主炮水平朝前的话，就能一口气经过三门主炮了。」

「是啊。朝水平向前的家伙一发，垂直并立的两门之间一发。一旦没打中就完了。如果有什么能讨个吉利的行为就快做吧。」

「OKOK！对了，奖金汇入网路帐户后，你打算花在哪里？这个金额能和世界最高额的乐透匹敌吧？就算在月球上建别墅，里头包养一堆上空女郎也还有剩呢。」

「老想著要如何用光就只是一笔横财。首先靠当日冲销让本金翻个几倍，接著整整买下一架OBJECT来投资战争怎样？」

「你才是把投资和赌博混为一谈，一个晚上就输光光的那种类型呢。别废话了，咱们上吧！」

贺维亚扛起发射筒，库温瑟在他身旁紧盯著薄型萤幕，辅助瞄准。

砰咻！伴随著喷射声，飞弹拖著彷佛要撕裂蓝天般的细长烟雾朝正上方飞去，一路直冲高高地装设在「梅比斯无限」后半部的三联装主炮。

接著，发出焊接般的闪光。

飞弹的发射装药被对空雷射扫中，在空中猛烈爆炸。

他们无视结果，立刻装填下一发，紧接著将第二波送进天空。果然，第二颗也一样被击落了。

防御系统乍看之下完美无缺，彷佛能看见对方得意的冷笑。

但是库温瑟和贺维亚伸手击掌。

「太好了，完全如同我们的预料！」

「吶吶，既然如此我们该逃了吧？倘若奏效，那家伙会疯狂追杀我们；万一失败，待会儿也一样是人间炼狱。总之先逃不会吃亏。」

笨蛋两人组互看一眼，接著背对「梅比斯无限」全力奔逃。不顾是否会在草丛中留下痕迹，总之拚命把草拨开，拉开距离。

轰隆！铁塔般的主炮发出如雷巨响。

被冲击波扫中，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整个往前趴倒，边咳嗽边起身，摇摇晃晃地再次迈出步伐。

一口气冲入平流层的巨大金属炮弹折返，发射初速加上重力坠落，从天空袭击地面。

但是，炮弹所朝往之处一架OBJECT也没有。并非被高速回避了，而是贯穿之处打一开始就没有东西存在。辽阔空旷的绿色平原被挖出一个大坑来。

「真幸运，产生效果了……哈哈，如此一来，公主殿下的生命和高额奖金都归我们所有了？」

「喂，第二发主炮也没问题吗？如果那家伙连续射击好几次，雪结晶像刚才那样被震落，只要制造『新的』不就能恢复正常运作了？」

「『错误核心』会暂时沾附在反射器周边，所以不必担心！或许它具有能靠静电排斥尘埃等异物的机构，但要区分同材质同尺寸的粉末并不容易，等于接受了有问题的血的输血一样麻烦！」

「梅比斯无限」又试射了好几次，所有炮弹都掉落在错误的地方。

「梅比斯无限」喀叽喀叽地颤动起来。

设置在球状本体的大量炮台转动方向，对准了被数次冲击波震倒，夸张地在地上滚动的笨蛋两人组。

不单只是机械，两人感觉到背部被明确的愤怒炙烤著。

「糟糕。」

贺维亚忍不住回头看，整个僵住。

「超不妙的啊！OBJECT的炮就算是最弱的也能把我们打成绞肉！而我们也逃离不了对方的感应器追踪！」

两人赶紧转换方向，躲进散落在附近的OBJECT的装甲残骸背后。能有多少效果，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但在实际测试前，又有了新的发展。

轰！！！

低稳定式电浆炮由它的侧腹部贯穿「梅比斯无限」。

「怎么……回事？」

「是公主殿下……在这个紧要关头给了它最后一击！」

某种意义下，躲在装甲板背后是正确选择。

彷佛完全颠覆声与光的定义般的压倒性洪流。剎那间让人陷入连眼球内侧也被染成白色的错觉，分不清楚上下。库温瑟一开始以为地面有如在惊涛骇浪中摇晃的小船般不停地摇晃，整整花了三〇秒以上才察觉到实际上是自己的手脚正不停地不自然颤动。然后，又花了另外三〇秒才想起让身体停止颤动的方法。

16

「贝比麦格农」所发射的主炮，由呵呵呵的「快击手」身旁掠过，贯穿躲在安全圈内「梅比斯无限」，使其严重损坏。

击倒「梅比斯无限」和单纯使一架OBJECT退场的意义并不相同。

巨人撞球赛不只是由八架OBJECT进行的世界最大规模炮击战，也是搭乘在机体的ELITE驾驶员们的心理战。

当前最强的「梅比斯无限」倒下了。

此一头衔被「贝比麦格农」夺走了。

那么，目前明显和「贝比麦格农」对立，而且有一边主炮已经损毁的机体是那一架？

为了投靠胜利者，该和谁对立才对？

『呵……呵呵呵……』

「将军。」

公主殿下如此低语。

剩余的机体──除了同属「情报同盟」的「频带电视台」外，「正统王国」的「贝比麦格农」、同一势力的「皇城」，连同「资本企业」的「蜘蛛矛骑兵」──一齐转动炮口，集中在同一架OBJECT身上！

「库温瑟信守他的诺言，所以我也不会让你夺走他。」

呵呵呵的伙伴「频带电视台」虽然也是OBJECT，但若碰上正面对决，怎样也没有胜算。而「快击手」也受到不少损伤，并非万全状态。更何况总数是三对二，再怎么硬拚，终究会被解决。

呵呵呵的脑中现在有万般思绪不停绕旋。

「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各两架，「资本企业」一架。随著中立的「蜘蛛矛骑兵」的选择，或许有机会重回多数派。

或者，将战局导向率先攻击孤立无援的「蜘蛛矛骑兵」的趋势，也许能保住一命。

……但是，呵呵呵其实已经察觉了。

公主殿下的最优先攻击目标无疑是自己，而公主殿下的气势也早已震吓全场。

没有选择的余地。

一秒的犹豫会使得自己连紧急逃脱的时间也没有，呵呵呵的脑中剎那浮现「快击手」被串刺，并射成蜂窝的景象。

『E……「ECM110」！』

因此……

『按下重置钮！现在立刻执行！』

这一句话，使得「演习」其实是「战争」的事实在全世界流传。

网路上的留言火速爆增，新闻网站因流量激增而当机。

观众席和「安全国」总算知道自己并非隔山观虎斗。

只能靠著凶恶的按钮强制结束这场世界最大规模的战争。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当然，这也代表了自己对眼前的敌人承认败北。

17

由于发生「无法预期的问题」，巨人撞球赛演习中止，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也搭著大型运输直升机离开战线。

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士兵，搭乘直升机飞越满载对空雷射的OBJECT头上也是极少遇到的状况。共乘直升机的「正统王国」军步兵中还有人拿起摄影机由正上方拍摄OBJECT。

「大型运输直升机很怕来自侧面的风。别把身体伸得太出去，不然一个摇晃就会摔下去喔。」

贺维亚说：

「话又说回来，一整个浴缸的美钞换算成欧元有几百万吧？搞不好还上千万呢。就算两人平分也够过下半辈子的幸福人生了。」

「钱不会马上汇入。因为其他参加者会来刁难。等制作单位驳斥这些论战、处理抗议后，才会把钱汇入帐户。总之，当成等待圣诞老人来临般以平常心度日吧。」

「哈哈！安定真好。居然连等候的心灵余裕都有了！」

「说得没错，所谓的慢活，就是海削一笔的家伙去乡下度日才有意义呀。人生失败者这么做，怎么看也只像夹著尾巴逃去乡下！哈哈～～！」

进入「疲累到极点反而情绪高昂」状态，笨蛋两人组空虚地放声大笑。这时，芙萝蕾缇雅传来久违的联络。

『……嗨，我刚刚接获电子模拟部门的通知，说发现似乎有人透过军网打开非法通讯埠，还将极高度的军事机密泄漏给「情报同盟」的高额奖金猜谜节目呢。』

「该死！闻到钱的味道就马上凑过来了吗！」

「谁怕她啊，就算得被关禁闭半年也不怕！因为我们有整缸子钞票在等著我们！」

『很遗憾，已经没有了喔。』

芙萝蕾缇雅以极度冰冷的声音说：

『战争也有所谓的规则。因此，谍报部门虽会收集情报，但也是在各种战争条约的范围内。然而，把机密情报流出给猜谜节目却是前所未闻。「资本企业」不改自身本色，已透过国际调停法庭向我们索取钜额损害赔偿了。听好，一架OBJECT的造价换算成美金要五〇亿，换算成我们的欧元又少一点。你们明白被你们「非正规」地泄漏出去的机密情报，相当于多少价值的智财吗？』

「慢著慢著，请等一等！我们只是在『情报同盟』的官方节目投稿而已耶。平时收看那个节目的『安全国』的太太们也没被索求如此高额的损害赔偿吧……？」

『因为他们站在灰色地带。毕竟大前提是该节目的参加者都是「安全国」的一般民众，集思广益，将成千上万的点子整合起来，去找出一架机体的弱点。但如果是有一两个像你们这种彻底专业人士，实际在战场上打仗的士兵的点子，使得那架OBJECT的技术情报完全曝光的话，事情可就不一样了。被人指责「你们偷了设计图并将之散布」也无话可反驳，就算你们实际上并没有这么做。』

「……」

「……」

『因此，「资本企业」发挥他们的爱财本色向我们索取赔偿……总价一三〇〇万美金。哎呀，这和你们擅自在猜谜节目疯狂赚得的金额恰好一样呢。对整体军方而言，为了下层的士兵还要派出律师军团缠讼数年也很麻烦，而且过度拒绝的话，说不定还会发展成智财和间谍名册的泄密大战。所以上层决定爽快地付这笔钱，让对方闭嘴。』

「骗谁啊！你金额有灌水吧！乾脆再去打一场战争算了，你们这些钱鬼！」

贺维亚从运输直升机的舱门探出身体，无意义地朝下方乱射突击步枪。当然，这么做什么也改变不了。

18

直辖统治「资本企业」的「母国」的七大企业体之一──赛伦军需企业集团的执行长艾卡·吉斯厄弗洛斯订制西装内侧湿透了。

并非因为非洲的热度，染湿衬衫的是狼狈的冷汗。

这场「巨人撞球赛」不仅是世界大战，同时也是世界最大规模的武器商展。此外，除了在大大小小的武器展中洽谈军事武器贩售事宜、对敌对势力展现高度技术力以作为吓阻，还有一个重大目的。

经营人脉。

因此，在这场由八架OBJECT交锋的大型战争中，由他所属的「资本企业」获得胜利是大前提。一切行动都是基于这样剧本来进行的。

但现在，这些预定都瓦解了。

前一刻还豪爽地挥舞著拳头的艾卡，剎那间成了小丑。身穿礼服或洋装的绅士淑女，或是带著扁帽，胸口别著大量勋章的高级军人们表面上摆出的怜悯神情，一瞬烙印在他脑海之中。那种行为相当于将名字登录在他心中的处刑名单上头。

（必须挽回……）

略超出理想体型的「福态」、梳理整齐的白发、同色的胡须，与其说是渐渐变白，更像打从出生就是就是这副模样，他的老态就是如此自然。

只有眼球充满了闪亮光芒。

（不管用何种方法与手段，都要立即挽回在巨人撞球赛失去的形象！即使必须自导自演搞出大规模意外也无妨！）

熊熊的怒火快烧断了艾卡·吉斯厄弗洛斯脑中的理智线，在这样的他的眼前，司机打开黑色高级礼车的后方车门。艾卡没道一声谢，也没爽快地给个小费就径行上车，深深坐在设置于几乎有巴士大小的宽广空间的沙发上，从小型冰箱中取出一瓶冰凉的香槟。

不直接对著司机，而是透过小型麦克风开口：

「接下来该怎么办？」

『接下来要参加武器展相关的特别避难训练。』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我是在问你该搞出何种意外，才能让我的身价……不，让赛伦军需企业集团的身价恢复！」

『一切都在计算之中。您一定能拂却这场战争的印象，重回世界舞台中心。明天全世界一定会将会对新的历史深感震撼，CEO。』

「……你明白就好。不，这么做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赛伦军需企业集团整体。」

严格说来，这名男子从不区分工作和私事。赛伦集团的敌人就是他人生的敌人，自己的胜利就是赛伦集团的胜利。这就是他的思考模式。他就是所谓的「拿掉工作就什么也不剩」的典型人物。

因此，以静不下心的动作操作音响设备的他无法忍耐广播内容。

『……赛伦军需企业集团提倡一种新世代网路购物服务，名为「银钥」。不管从地球任何地方透过智慧型手机订购商品，一定能在十二小时内将商品送达，可说是惊人的划时代服务。』

「这是什么？」

『但实际上得利用空中加油机，并透过多样化的航线才得以实现。换句话说，这项服务背后藏著必须消费大量燃油的黑暗面。要获得大量燃油，表示必须扩充运送燃油的油轮航线，同时也暗示了在印度洋或巴拿马运河引爆的国际纷争背后，都受到了该公司有意无意的强烈影响……』

「怎么搞的？音响设备坏了！按什么都没反应，连电源都关不掉！」

艾卡激昂地抬起头来，这时他总算发现了。

黑色高级车驶向他未曾见过的地方。

与老人至今见过的金碧辉煌的国际机场、高级饭店、赌场设施等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是彷佛在外头走个五分钟，就会有一群为了抢走金假牙抡起拳头揍人下巴的家伙们聚集的区域。

「……我再问一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很简单。北极圈的「第六军」骚动，加上巨人撞球赛的悲哀惨败。我为了扰乱状况，像是在「正统王国」第一世代脚底挖掘地下水脉等等，做了种种努力。』

司机语气一转，显露出嘲讽。

『但就算扣除这些，也令人很不以为然呀，CEO。只要说避难训练内容本来就是这样，就能轻易地绑架国家元首级的当权者。只要说上头任性地改变计画了，详细内容不能透露，连贴身保镳也会乖乖让路。看来独裁经营也不见得全是好事啊，会长。』

「你是……？」

艾卡的声音透露出疑惑，但那并非来自对对方身分的怀疑。

而是对于「为什么具有这个声音的人现在还活著」的疑问。

如此精湛的绑架手法，绝非实行犯轻描淡写的那般简单。为了使之实现，必须跨越各种障碍。不单纯局限于艾卡的身边警备状况，巨人撞球赛这场战争的结果，若不随著实行犯所期望的内容发展，艾卡也不会如此焦急。不，如果没有专打负面心理战的「第六军」的崛起作为契机，巨人撞球赛也不会举行……换句话说，假如这些条件稍有一个没被达成，艾卡就不会一头钻进黑色礼车了。

只为了唯一一个目的，能轻松完成如此艰难，无可挑剔的世界规模级走钢索的男人，艾卡只认识一个。

面对他的质疑，司机男子毫不迟疑地回应：

『提示一，被赛伦军需企业集团的新型物流服务「银钥」吞噬的可悲男子。』

『提示二，早已退隐，想在巴拿马运河近郊的索比拉尼亚地方成立小家庭度过第二人生，却被沾染了你们金钱的战争夺走一切的虚弱前谍报员。』

『提示三，如果我自称奈亚拉托提普，你就应该很清楚自己被杀的理由了吧？阿撒托斯大前辈。』

这里才是真正的开始。

跨越联合军事演习的框架，既不乾净，也不受管控的战争揭开序幕。

直辖管理「资本企业」的「母国」的七大企业体──「第七核心」。

站在其中之一的企业体的顶点。

换作是「正统王国」，即为相当于国王阶层的重要人物。

以这名CEO的生命为中心，一场狂乱风暴即将烧尽世界。

第十卷 外神 第三章 百花齐放的第六军＞＞索比拉尼亚地方动乱介入

1

掌握世界海洋交通的玄关──巴拿马运河关键的索比拉尼亚动乱。「资本企业」为了出兵，所宣称的「冠冕堂皇名义」如下：

中美洲的索比拉尼亚地方里有反OBJECT势力的秘密基地。

他们秘密培训专门在「安全国」大都市进行破坏工作……也就是所谓「恐怖行动」的特种突击队。

由索比拉尼亚地方沿陆路北上，立刻就是「资本企业」的「母国」──北美大陆西侧。

这些只要利用清洁剂或瓦斯桶等日常生活用品就能做出杀人武器的特种突击队最擅长偷渡入境，宛如幽灵般难以捉摸，不仅保护市民安全的警察拿他们没办法，即使秘密出动谍报机关，恐怕胜算也只有五成。一旦被他们潜入国内，马上就会使「安全国」的品牌神话瓦解，难以估计会有多少城市沉沦于瓦砾堆中。

因此，只能在他们行动前抢先出招。

在他们实施北上作战前先行杀害。

「……但实际上特种突击队根本不存在。训练营的真相是你们『资本企业』旅游公司企划的『远离网路，亲近大自然之旅』。自己准备年轻人，在他们浑然不知的地方将他们塑造成大坏蛋，多么高明的手段呀。利用夸大的报告和加工过的照片，将他们描述成骇人的战斗集团。」

那名男子唾弃地说。

在这个被钢铁墙壁包围的方形空间里，黑暗统治了一切。

「毕竟不能大声说：『我想获得巴拿马运河，所以把你们全杀了！』因为这样有损泱泱大国的名声，也难以见容于国际社会。」

「……」

「但是，你们这场闹剧害我的家人死了。」

他的声音依然平板，较之于染上愤怒的吼叫，有著全然不同的魄力。

对于这个别名「千面人」的男子而言，显露出定型表情并没有意义。

「之所以笑，是因为我明明拥有奈亚拉托提普的技术，却完全将之忘怀了，害得家人在我面前被杀。我害怕把杀人技术带进我那小小的家庭，所以自我催眠，将之封印在心底。吶，你懂吗？家人被杀的冲击，使我想起被自己封印的奈亚拉托提普身分。假如能更早几分钟解除……不，只要早几十秒，也许一切就会改变了。」

宛如煤焦油般黏滞的声音，或许直接连结到男人的感情或表情吧。经历无数整型手术，完全忘记身为人正确的，与生俱来的容颜的这名男子，一旦进入黑暗之中，或许他的面容就会融化，化成一滩液体散落在地上吧。

「笑吧。」

犹如用安全的橡皮刀慢慢施加力气，使之刺进身体般的一句话。

比起普通的锐利刀刃更能带来痛苦和恐惧的，最可怕的运用法。

「这种时候更应该笑啊，CEO。或者，该叫你一声阿撒托斯大前辈比较好？」

「为……什么……」

仅仅一句话。

彷佛为了挤出这句话榨乾一整年的寿命般，老人开口了。

「不立刻……杀了我？」

「杀人会随著附加价值而改变色彩。在暗巷里被杀是被害人，在战场上被杀是名誉的战死，在刑场上被杀是令人唾弃的重刑犯。因此，要杀你就得在适当的场所。你应该明白自己将被送往何处了吧？」

「难……难道……」

「Welcome to the home。欢迎来到化为地狱的索比拉尼亚地方。」

叽……发出铁锈味的铁门被完全开启。

这时，老人总算知道自己是在积载于船上的货柜之中。

而外头则被染上一整片的红与黑。

乍看之下，天际彷佛染上晚霞，实则并非如此。那是战火的色彩。不论是无情堆叠在地上的屋宅残骸，还是历史的遗迹、浩瀚的自然，更重要的是生活于此的人民，一切都成了红莲之焰的薪柴。

乾净战争。

彻底不适用此名号的，货真价实的地狱。

由赛伦军需企业集团及其CEO艾卡·吉斯厄弗洛斯所一手打造出来的末日景象。

「抵达舞台了。」

即使化为红黑两色，仍带著「归乡」表情，全身放松的男子──奈亚拉托提普如此说。

咚，传来沉重声响。

他用手推的不是桌子，而是……铺满某种沉重物体的木制巨桶。

「那么，该开始了。我会在你朝思暮想的巴拿马运河上杀了你，所以尽情享受吧，阿撒托斯大前辈。」

2

「……事态变得令人头痛了。」

说话内容严肃，芙萝蕾缇雅却躺在沙滩椅上，抬头望著天空，缓缓让修长的双腿换边翘脚。

她脱下平时拘谨的军服，在色彩鲜艳的比基尼上只披一件纯白罩衫。下半身的泳衣以细长绑带固定，似乎没绑得很紧，脚一稍动，蝴蝶结就好像随时会松开。

「在那场巨人撞球赛中，直辖管理『资本企业』的『母国』的七大企业体『第七核心』之一的赛伦军需企业集团CEO艾卡·吉斯厄弗洛斯被绑架了。老实讲，我很想说敌国的重要人物碰到什么问题也不关我屁事，但不管是好是坏，他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大到连我们『正统王国』这边都无法忽视。」

当然，库温瑟和贺维亚这对笨蛋两人组根本无心听这位银发爆乳长官的话。

表面上静心竖耳倾听，实际上全心全意想窥视在眼前晃动的的罩衫下襬（不，正确而言是罩衫内侧）。

「（……太可怕了吧，芙萝蕾缇雅少校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服务精神？这该不会某种徵兆吧？类似大灾害前虫子成群迁徙的那个。）」

「（……既然如此你滚开啊，居然还弯下腰，窥探得太明显了吧！管他是陷阱还贼船我都上定了！快～～点松开！快～～点松开！！！）」

「（……这绝对有诈。一定有什么必须引开我们注意的事在等著。）」

说归说，两名小兵还是只能对芙萝蕾缇雅腰际的蝴蝶结默默在心中传送可疑念力。

芙萝蕾缇雅则毫不拖泥带水地继续说明：

「绑架犯似乎是同属『资本企业』的谍报人员，但问题在于他们前往的方向。空白地带索比拉尼亚地方……与闻名遐迩的海洋玄关巴拿马运河邻接，当今世上最火热的战场。随便用搜寻引擎搜寻一下，一定能在排序的最上面见到『索比拉尼亚动乱』几个大字。」

「咦？不是说为了排除索比拉尼亚地方秘密培训的专门对付『安全国』的特种突击队，『资本企业』派出大军前往了吗？」

「但突击队是否存在其实令人存疑。」

芙萝蕾缇雅一面让脚趾头开开合合，一面说：

「隔著重要的巴拿马运河，北边是『资本企业』的阿苏埃罗地方，南方是空白地带的索比拉尼亚地方……这两地的冲突只是假象，实际上为了扯『资本企业』的后腿，『正统王国』派了不少军事顾问去帮忙索比拉尼亚地方，去彻底指导他们『令正规军感到棘手的战法』。你们想，假如刚才说的那位CEO被带来这里杀害的话，战火会烧往何方？」

「……先确认一下，干出绑架的家伙真的是『资本企业』的间谍吧？」

「确定没错，但问题是国际社会会相信吗？」

芙萝蕾缇雅以彷佛生理期来临的早晨般的忧郁语气说：

「对『资本企业』来说，这就像被超强飓风横扫家园后，希望好歹能在瓦砾堆中挖到他人的私房钱。换句话说，他们会为了这个事件引发战争。只要让我们背上『直接袭击第七核心所属集团的CEO』的黑锅，实在难以想像会掀起多疯狂的战祸……最糟的情况是，说不定会引爆失去『安全国』和『战争国』界线的世界大战。假如他们将七大企业体的领导者被杀害曲解为对『母国』攻击的话，恐怕真的会变成令人笑不出来的惨况。」

「……」

「……」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沉默了。

若不是比基尼绑带的蝴蝶结效应（？）使血液集中在下半身，他们早就争夺铁锹，挖起自己专用的庇护所了吧。

「因此，这次的工作就是营救该名重要人物……说是重要人物，其实是敌方的头头。你们要在引发世界末日前，及早逮住潜入索比拉尼亚地方的间谍和被他绑架的叫『艾卡』的CEO。这样你们明白了吗？」

「我们明白状况有多可怕了。但我想问，为什么是派我们……？假如状况真的那么危急，怎不派出带著头套，胸前挂满勋章的特种部队？」

「因为不见得所有人都正确认知这场危机。」

假装换边翘二郎腿……突然间，沙滩椅上的芙萝蕾缇雅将姿势从仰躺改为侧躺。比基尼蝴蝶结受到更强的力道拉扯。

「我来说明一下位置关系吧。北方是『资本企业』的阿苏埃罗地方，南方是有『正统王国』撑腰的索比拉尼亚地方，而中间则是全长八〇公里的巴拿马运河。运河南北均为非武装地带，两军不允许进入……巴拿马运河并非单纯的水路，具有许多闸门设施。这点你们应该明白吧？」

「……记得全线高度并不一致。利用多道闸门和泵浦，能让水像电梯一般使船只升降。」

「万一闸门被打坏，纵使抢到巴拿马运河也失去意义。所以军人不得进入巴拿马运河地带。允许进入的，只有负责维修与保全闸门及泵浦设施完整性的国际和平组织蓝十字会。」

「难道说……」

「该名间谍潜入非武装地带深处了。当然，为了追捕他，我们也得踏入这里。然而，一旦曝光，肯定会引发国际问题。而且也不能被民间团体蓝十字会发现，一旦被发现，就只能采取危险的『紧急措施』……那些蒙面的特种英雄们就是害怕被针孔摄影机偷拍到这个而成为全世界笑柄，不留情射杀民间人士也会使他们『看不见的经历』蒙羞，所以没人想出动。」

「这种状况下还能拒绝任务啊……？」

「嗯。只不过这部分算是『特种部队』的性质问题。由于他们总是被要求在最佳状况进行把线穿过针孔般的细腻工作，所以拒绝任务的权限也比一般部队来得高。甚至连生理期或兄妹吵架这类理由都能允许撤退。」

听完爆乳长官的话，库温瑟他们忍不住发出呻吟。

或许有人觉得身为特种部队怎会如此娇生惯养，但是，不管经验多么丰富的士兵，依然只是个「人」。就算拥有透过各种心灵的开关，建构去除杀人的恐惧感或罪恶感的技术，当碰上超出自己预想范围的事态时还是无法忍耐。

譬如说，要将被敌军士兵凄惨虐杀的一般人收进尸袋里，应该办得到吧。

譬如说，去面对拯救行动失败，变成一具冰冷尸骸的人质，或许也没问题吧。

但是。

假如是被命令亲手用枪口对准无辜的平凡老百姓，并扣下扳机……这种行为恐怕就不容易办到了。

不仅如此，假如那是「因为自己的失误，变成必须杀死平凡百姓的状况」的话……

不惜弄脏双手也要守护时代的决心，这种毫不动摇的正义，将会因为一次失败而被敲成粉碎。

但话又说回来──

「真的假的……现在不是地球会变得和被冒失女仆的翘臀不小心撞倒的花瓶一样碎裂的紧要关头吗？在如此危急的状况下却不肯出动的特种部队究竟算什么……」

「关于这点，我也完全同意你的意见。但很不幸地，这场绑架戏码是在我们大为活跃的巨人撞球赛当中发生的。上头下令要我们负起责任，解决这个谁也不想接下的烂摊子。怎样，是否对我忍住没把准将大人的下巴敲碎的自制力感到佩服了？」

「……该不会是觉得落伍的第一世代在总计八架大乱斗的巨人撞球赛中获得胜利很无趣，所以才故意找我们碴吧……？」

库温瑟不屑地喃喃自语，芙萝蕾缇雅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她的姿势再度从侧躺换回仰躺，接著说：

「表面上我们会宣称『贝比麦格农』被派到南方的索比拉尼亚地方，以长距离炮击牵制北方的第二世代『高能电弧』。公主殿下在舞台上成为聚光灯焦点时，你们要走舞台上方的维修通道去解决害虫。实行暗杀和拯救作战的幕后主角是我们的谍报部门人员，别扯他们后腿，把你们所拥有的技术全部用上，尽可能地协助他们吧，完毕。」

一边说完，芙萝蕾缇雅将白皙修长的腿朝正上方竖起，接著有如钟摆般摆动，顺势一口气从沙滩椅上站起。比基尼侧边的蝴蝶结看似差点松开，但终究没有。

这里不是高级渡假饭店的沙滩，也不是豪华客轮的甲板。

是边长两公里的正方形人工浮岛。

陷入战火的索比拉尼亚地方旁，浮在呈圆弧状的巴拿马湾上的巨型浮体式桥头堡「花园之门」。芙萝蕾缇雅赤裸双脚，雄立在强化不锈钢的地面上。

一面看著几公里外不只地上，连天空也染上红莲火焰和漆黑烟雾色彩的惨烈景象，一面喀呢喀呢扭动脖子，如此说道：

「去吧，今日一样有工作等著我们。来将棋子排列在棋盘上，进行一场绅士淑女的游戏吧。」

3

就这样──

「……开什么玩笑。」

库温瑟咿咿唔唔地说。

他在军服之上从头罩了一件形似雨衣的厚重服装，材质类似消防员穿的防火衣，但习惯普通的迷彩服的话，这件服装的反光程度对心脏很不友善，彷佛身上挂著一块大牌子，上头写著「快来找我」并附上邮件位址一般。

「现在气温几度？这里位于赤道线上，到处发出轰轰火烧声，全身是汗，还穿这种鬼东西，没被子弹射死也先中暑死了……」

「据说是摄氏七五度。绝对别脱下来喔，外头跟三温暖没两样。」

「怎么不用天候武器下大雨？开发那个不就是要用在这种时刻？」

「笨蛋，增加湿度只会被蒸熟而已。」

变成反光队伍的一员，加入谍报部门队列的贺维亚满心烦躁地回答。

「话说，运河另一头有『高能电弧』守著吧？若不是披著防感应器侦测的特殊披风，我们早就被发现，成为国际新闻的头条了。」

「真教人不敢相信这里还是上风处……话说回来，你真的相信这种东西有用吗？有用的话，OBJECT的时代早就结束了吧？」

「保险是越多越好。尤其是国家肯出钱的话。」

他们走在曾经是钢筋水泥丛林的大都市，但现在已面目全非。高层建筑与其说是「燃烧」、「崩毁」，更近乎「融化」。很少有机会看到不是金属或塑胶，而是水泥被融解的现象。

这是各据南北的两架OBJECT隔著一道运河咻咻对轰的爪痕。

看著被创造出来的橙色河流或是黝黑冷却僵硬、阻断去路的残骸，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现在是几世纪？乾净战争去哪了？」

「只能衷心相信幸存的居民都抵达蓝十字会人员建立的难民营帐篷了。还留在这种地方的话基本上不可能活著。不出一个小时，连上帝的奇迹也会宣告用罄。」

创出「此般」惨状的是某架机体。

而且，它还不是直接蹂躏。只是隔著一段距离，从巴拿马运河的另一头连续发出远距离炮击罢了。

「『资本企业』的最新第二世代『高能电弧』……」

「很难相信吧？听说它发射的低稳定式电浆炮会产生过度的光与热，造成观测机器故障，所以没人能确认主炮攻击的决定性瞬间。那功率究竟有多夸张啊。」

幸亏这次的任务不是歌剧中登场的屠龙传奇。

而是要躲过巨龙的监视，潜入非武装地带的巴拿马运河，救出「资本企业」的重要人物艾卡·吉斯厄弗洛斯，同时暗杀会来妨碍这件事的首谋间谍。

「话说回来，『高能电弧』是这次出问题的赛伦军需企业集团所属的OBJECT嘛？一旦事情曝光，肯定会不顾一切发飙。说不定为了救出猴老大，还会无视国际问题也要冲进非武装区呢。」

「……所以说，想幸存的最佳策略就是赶紧找到CEO，一边把他当作人质并卖他人情，一边撤退到桥头堡吧。但你认为真的可能那么顺利吗？」

「假如拯救失败，绝对会演变成世界大战。遭绑架并生命危在旦夕的是他们『母国』的CEO，相当于我们的国王级的重要人物。遇到这种事态，肯定会举国兴起报复论，乾净战争什么的只是个笑话，六〇亿人大灭绝的时代即将到来。」

「我不是在问你使命感或正义感如何，是在讲现实面的问题。」

「唔……关于能不能成功，还是得看OBJECT的性能以及阻挠我们的那个间谍的实力吧。」

「我只记得对方是单枪匹马，背后没有大型组织……？」

「大型机械以外一概没兴趣？光听谍报部门的讨论就令人头痛。那家伙通称奈亚拉托提普，本名不明。他整形过无数次，所以过去的资料一点也不可靠。推测活动期间约二十几年，目前生死不明。听说『正统王国』的谍报部门之所以急速发展，也是因为这家伙到处捣乱，才被迫强化谍报体系，可说是真正的『传说级人物』。」

「简直像在潜入型谍报游戏中登场的角色……」

「你也知道啊？据说他最擅长『诈死作战』。光是官方纪录，少说也死过三十次以上。甚至还有独裁者的公子因为杀了他而遭到报复，被枪杀了呢。」

「好吧，我订正。看来开放世界型丧尸游戏比较适合他。」

「改成那样也不会比较令人放心。我不知道他为了什么理由才反咬自家老大的CEO一口，总之就算用子弹或炸弹解决他也别高兴，直到平安到家前都不能松懈，恐怕在抵达之前得被迫参加好几次试胆大会呢。」

听著贺维亚的话，库温瑟确认自己右肩上的沉重触感。这次他不是携带平时的塑胶炸弹，而是跟搭档一样用背带在肩头挂著特殊器材。

乍看之下形似犊牛式（……简单说来，就是一种握把在前，弹匣在后的枪械）突击步枪，口径相当大，为二五公厘，但不是全自动散弹枪那种反战人士会坚决抗议的人类绞肉机。

虽然某种意义下，直接用那个瞄准人的话会带来更严重的惨剧。

「……这个真的能派上用场吗？」

「我无法理解把这玩意儿交给连手枪都不会用的超级外行人的家伙是怎么想的。那是黏著式炸弹投射器吧？」

「记得叫做『战锤』……能将附雷管的果冻状液态炸药射在墙壁或地板上，只需扣下无线电扳机便能引发大爆炸，连逃走中的车子或人的背部也能轻易黏住的超方便武器。」

「真吓人。和平时代究竟何时才会到来？」

「我也没办法啊，这一带变成摄氏七〇到八〇度的地狱，普通的塑胶炸弹连在温水中都会融化，平时的『HANDAXE』在这里派不上用场。」

「唉，这什么狗屁道理嘛。你那种说辞简直跟『既然禁止小孩使用手枪，只好给他们手榴弹』一样可笑。」

贺维亚的发言并非只针对「战锤」的性能。即使有雷射指示器辅助，背对著枪械外行人，被「死神的生蛋」砸在后脑勺上的风险绝非是零。

实际被黏上炸弹的人就算听到「别扣下无线电扳机就好」之类的无脑发言，也无法产生舒缓心脏跳动的效果。

『你们看。』

在这群排成一列的反光军团当中，一名由于戴著匿踪防护纤维制兜帽，声音沉闷模糊，还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谍报部门人员特地伸出手指，吸引众人注意说：

『总算抵达巴拿马运河了。从这里开始是非武装地带。看来再也不用担心受到指甲头发燃烧的恶心气味所苦了。』

「……吶，贺维亚，你觉得谍报部门的玩笑话品味如何……？」

「我的方针是只要看不到脸的家伙统统当成美少女。」

虽然是分隔南北美洲大陆的全长八〇公里的巨大运河，宽度倒不算很宽，只比五〇公尺的泳池略宽一点。只要脱下衣服跳下水，连库温瑟也觉得自己能游到对岸。

运河两岸彻底用水泥固定，岸边铺设了和运河平行的金属轨道。也许那是用来搬运维修器材的。

……只不过，即使来到水边，气温也完全没有下降的趋势，反而因位在通风处，更觉得强烈热浪阵阵来袭。

倒映著天空颜色，运河内波光粼粼的海水也染上红与黑，类似被晚霞染红的海，但看起来更不祥，彷佛随便都能拍到灵异照片似的。

「好惨，运河另一头是满满的灰蒙蒙工业地带啊。一旦索比拉尼亚战况不利，很快连这边也会变得跟沙漠没两样吗？」

对岸架设了由左至右彷佛无限延伸的三公尺高金属围栏。或许为了争取时间，短距离内又设了第二重围栏。

接著，在围栏背后。

放眼望去，被满满的钢铁管线即圆筒状储存槽，朝向天际高高突起的烟囱群所填满。整体类似石化工厂，给人如国际机场般在数公里长的工厂用地铺上柏油，再尽可能地用水泥箱子和银色管子塞满的印象。

只是……

「……为什么连对面也起火燃烧？好不容易搭建的双重围栏都倒塌了。」

「谁知道。也许两边在互丢泥巴吧？再不然就是『资本企业』想创造火墙。那个工厂怎么看都很适合捉迷藏。与其费半天工夫找出潜入的敌人并杀死，还不如直接创造出无法生存的领域比较快。」

无论如何，现在运河的对岸并不重要。

库温瑟将注意力拉回这边。

「你想那个叫奈亚拉托提普的家伙会潜伏在哪？」

「听说在望花闸门附近。距离这里不到两公里……只是你看，忙著保护运河的蓝十字会也在现场。」

「……不会吧，不是说如果我们被发现就只好杀死他们？」

确认到处是穿黄色消防用防火衣的人后，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贺维亚也压低身体说：

「只能缩起身子偷偷摸摸前进了。我可不想在这种地方量产PTSD啊，那可是会作一辈子恶梦的。」

感觉上全身穿著反光配备的话，似乎怎么潜行也办不到。但实际上沿著水泥岸边前进，意外的不会被发现。当然，也是得躲在暗处才行。由于到处是火光闪烁，反光衣反射火焰色彩，反而产生视觉上的隐蔽效果。

在谍报部门的引导下，库温瑟他们沿著运河继续前进。

根据时而确认感应器的贺维亚所言，这一带瞬间能超过摄氏九〇度。考虑到一般三温暖也是近乎一〇〇度，恐怕不用半个多小时就有人会不支倒地了。

「这里是火星吗……这不是人能生活的环境……」

「别抱怨了，快看，耸立在运河对岸那座宛如小山的黑影，那不是『资本企业』的『高能电弧』吗！」

一提及OBJECT，库温瑟的眼睛又恢复一点神采，但他没时间回望。

轰！！！

因为下个瞬间，他的视野被染成一片纯白了。

「……………………………　　…………………………………………………………　　……………………………………………………　………………………　　　………………………………………　　　………………………………………　　…………………………　　…………」

库温瑟一时之间失去时间感觉。

感觉有冰凉液体流进嘴巴里，总算发现是贺维亚拿水壶口塞在他嘴上，他刚刚原来昏倒了。

「呜呃，咳呵！怎……怎么……回事……？」

「刚才『高能电弧』的电浆炮我们正上方穿过。」

听到贺维亚的回答，听觉逐渐恢复。

砰！轰！爆炸声持续不断，并非来自「高能电弧」，而是替索比拉尼亚地方撑腰的「贝比麦格农」正在应战，回敬它各种类型的主炮。

双方都绝不踏入巴拿马运河的范围内。

倘若花了天文数字费用建设的巨型闸门及泵浦设施──「水电梯」被破坏，没人能想像会蒙受多么钜额的损失。

「这次倒不是只有你特别软弱。刚才那道闪光太强烈，连谍报部门也有好几个人员手脚痉挛昏倒了。虽说眼睛习惯的话就能减轻刺激，但我也赞成那不是该用肉眼直视的东西。」

「开什么玩笑……一般低稳定式电浆炮再怎样也没那么夸张吧……」

「肯定有『某种』不普通的理由。毕竟是直辖管理『资本企业』的『母国』的七大巨型企业体之一『专属』的OBJECT……怎么想都超可怕，我打死也不想和那种东西正面对干。赶紧把艾卡那混蛋装进袋子里带回桥头堡吧。」

据说「高能电弧」的主炮发出的光与热太强烈，会使摄影机或感应器都失去功用，在实际体验过后，库温瑟完全相信这是真的。即使是现在，超规格的电浆炮也持续射击中，令库温瑟从视神经到脑髓感觉到宛如烧灼的痛苦。贺维亚说「刺激能习惯」并没有错，好歹不至于昏厥了……

「该死，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把焊接用的防护面罩带来了。」

「那样的话，你就会因为满头大汗而满脸湿疹了。既然还能抱怨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应该没有大碍了，就用自己的脚站起来吧。就算是我，也不想一直做照顾男人这种没半点好处的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的热浪似乎又比刚才更强了。

在这种状况下，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OBJECT的技术恐怕就先失明了。库温瑟他们摇摇晃晃地沿著运河继续迈出步伐。

也许只是想「小试身手」一番吧，压倒性的炮击总算沉静下来了。

接著，库温瑟他们终于能松一口气。

『……找到了。』

开口的是人人都相同打扮的反光军团之一，某个谍报部门人员。

登上和缓的斜坡，前方二〇至三〇公尺处。

在微微隆起的山丘上，有一间靠近宁静湖畔的小洋房。

……光听形容或许觉得挺唯美的，但这里是不穿消防员使用的防火装备就无法活超过一小时，一切染上红黑二色的焦热地狱。那间「洋房」的墙壁涂装也早就焦黑变色，不只窗玻璃，连屋顶也不见了，一般人根本无法藏身。

『和从火焰及黑烟的缝隙间拍摄到的卫星照片一模一样。如果状况尚未改变，奈亚拉托提普应该仍然在里头。』

「……我确认一下，确定有两道『人影』？」

『影像分析的结果是如此，但热源反应无法当作参考。毕竟这里已成为地狱三温暖的状态，人的体温根本侦测不出来。』

重要人物生死不明，但也没有理由继续呆立。谍报部门人员无声无息接近半倒塌的房子，迅速部署在所有出入口前。库温瑟与贺维亚也贴在后门门旁，随时待命。

谍报部门从门缝或破窗用光纤观察镜观察室内，将得到的影像传送到携带式终端机，库温瑟他们也一起确认。

「没看到陷阱。至少应该不用担心踢破门的瞬间整个房子炸得粉碎，被对方的『诈死作战』干掉。」

这句话成了破门而入的关键信号。

『房子的内部构造虽然精确，但两人的位置只是大略估计。如果杀死CEO就白费功夫了，所以切勿误射，迅速确认所有房间。倒数，三……』

透过无线电倒数三声后，所有出入口门锁都被子弹破坏，谍报部门人员同时冲入房内。

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也尾随而入。

『净空！』

『净空！』

咻喀喀！连续响起被枪口抑制器减低音量的短促枪声。

贺维亚也急忙举起突击步枪冲向枪声处，几名谍报部门人员已经将一名男子团团围住。

墙上留下好几个弹痕，坐在破烂桌子前的男子高举双手。

他穿著与蓝十字会相同的防火衣，但头部暴露在外。端整的三七分发型与现场情景极不搭嘎，彷佛浮于臭水沟的布娃娃，反令人毛骨悚然。

「不是艾卡。是奈亚拉托提普吗……？」

慢了一步抵达的库温瑟呻吟，坐在原本应是餐厅的房间的椅子上，三七分发型男子如此回答：

「各位客人，欢迎来到我家。」

「他在说什么……？」

「我没打算招待你们用餐，但毕竟来者是客。这里的确是我分期付款买下的房子，『正统王国』应该不至于没查到这条消息吧？」

彷佛想说「这件事一点也不重要」似的，一名谍报部门人员单手抓住三七分发型男子的头发，将他的脸压在半毁的桌上。

接著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将枪口抵在被压制著的侧脸上。

『赛伦军需企业集团的CEO艾卡·吉斯厄弗洛斯在哪！』

「他累得睡著了。毕竟是从非洲来的漫长旅程。」

『快回答我。快！』

「稍微找一下就能看到。虽然我不保证他是否还会醒来。你难道不懂我为何不抵抗吗？」

即使被人用力压著头，奈亚拉托提普的双眼似乎在看著某处。库温瑟顺著他的视线，见到了敞开的房门，以及外头走廊上的另一道门。

「……」

库温瑟走向那里。

伸手，握住门把。

光这个行为就令他指尖抖个不停。

库温瑟无法理解，为何自己的心灵会产生这种情感。

就像是……

得知一直以来放心地用来喂食自己宝贝的奶粉的「可怕真相」的母亲，无以名状的情感洪流使得他的手指停止了。

产生了像是心身分离的感受。

宛如梦游症一般，库温瑟心不在焉地抓住门把。

旋转。

木门「叽……」地发出声音，朝房内开启。

房间没窗，一片漆黑。不，原本就不是人生活的房间，而是个仓库。只剩这里还有屋顶。除了杂乱堆放的工具或坏掉的飞机模型等杂物堆，在积了厚厚灰尘的房间正中央，有个和汽油桶差不多大小的木桶。

在那里头……

木桶里塞了满满的庞大数量的小石子。

彷佛从水中露脸一般，或像被收藏在珠宝盒里的蛋形胸针一般，一名身体被埋在碎石里的老人头部朝上，吐出长长舌头。

库温瑟吓软了腿，尖叫不停。

谍报部门人员立刻赶到，确认室内无危险后进入，将木桶整个翻倒。小石子被固定为团块状，也许加进了黏著剂或煤焦油、融化的橡胶或焦糖之类，总之拌入某种黏稠物体……换句话说，随著凝固的过程缝隙会逐渐紧缩，被埋在石子里动弹不得的老人被一点一滴地花了长时间压榨了。

只剩一件内裤的老人眼洼凹陷，脸颊削瘦，苍苍白发大片脱落。由资料上看来的确已不年轻，但与实际看到的模样根本无法相比。梳理得典雅整齐的白发，现在犹如风化的地毯般剥落。变成红紫色的皮肤已无法控诉疼痛。也许是所谓的死后僵直，身体不自然曲折，犹如乾掉的昆虫一样躺著。这种模样……真的单纯「只是」用大量石头压榨的成果吗？失去联络后经过多久？何时来到这里的？被关在桶子里又过了多久？这段时间内，真的足以把人压榨而死吗？也许……也许这是……

（不是受到物理性的压迫。他的死因应该是心灵的震撼吧……）

电影或戏剧里常见因过度恐惧而头发变白或一口气老化的描写。

原以为那只是个谣传，实际在眼前见到时，才对于人原来会因为恐惧而变成这样感到震惊。

奈亚拉托提普。

这就是这名司掌狂乱与精神异常的破坏工作专家的手法。

『资料比对完毕……确认是本人。』

一名谍报部门人员一脸茫然地说。

『确认他就是「第七核心」之一的赛伦军需企业集团的执行长。艾卡·吉斯厄弗洛斯……就是他没错。「包裹」死亡。重复一遍，「包裹」死亡！』

库温瑟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连听到身旁弟兄的声音，也花了十秒以上脑袋才理解。

并不是因为单纯目睹人的尸体而受到震撼。

因为这名老人不同于蓝十字会的人员，不是个「平凡百姓」。因此，他的死亡的附加价值更是无可计量。

「该……怎么办？」

贺维亚凝视房间内部，声音沙哑地说。

很快就变为彷佛随时会哭出来的绝望叫喊。

「这个叫艾卡的家伙被杀了！他是直辖管理『资本企业』的『母国』七大企业体之一的CEO，对我们来说是相当于王族的VIP！」

正常说来，敌方老大死亡的话应该会额手称庆。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

因为。

「如此一来，受到管控的『乾净战争』也要结束了吗……？」

库温瑟露出彷佛见到造成冰河时期的巨大陨石的表情，如此宣告。

这里是「资本企业」和「正统王国」交锋的战场。

假如全世界得知「资本企业」的大人物被带来这里，而且还被杀害的消息，蒙受怀疑的将会是谁……？

「『安全国』和『战争国』的界线消失，连同六〇亿人一并烧毁的全力报复战争就要揭开序幕了吗！」

4

『把尸体带回，办不到就挖坑埋在里头烧掉。用铝热反应或胶状汽油之类的化学烧夷弹的话就很完美。只要处理成「资本企业」没办法比对齿型、指纹、DNA的状态，这个世界就勉强还能捡回一条命。』

透过无线电传来的芙萝蕾缇雅老师的心理谘商专栏·解答篇的内容无比严峻。

毕竟是加加林（注：第一个上太空的人类）所见的蓝星将会因火焰变成一片深红的紧要关头，这也无可奈何。

『只靠普通汽油或柴油的火力无法放心，这种场合只能靠加工过的胶状汽油了。对炸弹专家的你应该不是什么困难工作。』

「……不是为了活下去杀死眼前的敌人，而是将不会动的尸体处理得连尸骨都不留吗……？只差一步就踏上食人行为的范围了。」

『就当成好歹比命令你在活著求饶的人头上淋上汽油好一点吧。还有，别搞错了，现在要你做的行为一样是在「为求生存」这个大义名分下，这点一分一毫都没有改变。而且这次还是豪华的六〇亿人份。』

通讯在此结束。

库温瑟拚命忍著从胃囊深处涌现的呕吐感，接著用军靴靴底狠狠朝快断的柱子踹了一脚。

随著夸张的声响，他总算下定决心。

「带回去应该办不到吧……？」

回答他的是配戴反光装备的谍报部门人员。

『考虑到一路上得避开蓝十字会的耳目，恐怕几近不可能吧。在这里处理掉会比较轻松。房子后面的车库坏了，但废车油箱中还有一点汽油，能麻烦你调制胶状汽油吗？』

「如果找得到清洁用品和假日木工用的涂料、不锈钢碗以及做蛋糕用的打蛋器的话，应该能制作吧。这些都是主妇的好帮手，仔细寻觅应该能找到。」

『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去后院挖坑。走吧！』

谍报部门人员带著几名同伴出去，目送他们，库温瑟吐出沉重气息。

一想到接下来的事，总觉得脚步虚浮，缺乏现实感。

虽是令人难受的作业，埋首于作业之中也能缓和沉重压力，库温瑟陷入这种奇妙的矛盾心情。

由于厨房有一半崩塌了，库温瑟将不锈钢碗摆在餐厅桌上，进行作业。当然，被谍报部门人员用枪口对准，而乖乖地动也不动的奈亚拉托提普就在身旁。

他的脸上依然挂著毫无人味的笑容，向用电动式打蛋器将汽油调制成果冻状的库温瑟攀谈。

「似乎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呀。真抱歉。」

「……你为什么要对自家的猴老大动手？姑且不管『正统王国』是否会插手，至少总能猜到这么做会在地球某处引爆战乱吧？」

「这场索比拉尼亚动乱是赛伦军需企业集团为了开拓商机，想独占巴拿马运河而挑起的。而这里则是我的家……守护家人的家变成这副惨状，你想，和我一起住在这里的老婆儿子发生什么事了？」

「……」

「我老婆参加蓝十字会活动，替从外地流入空白地带的人们编辑名册，帮他们登录户籍与加入保险。我唯一的儿子只有五岁，天天期待著上小学。这一切全被夺走了，只因为那个拜金主义的混蛋。」

在他眼里是怎么看库温瑟的呢？

说不定正在用本来用来制作庆祝孩子生日的蛋糕的打蛋器，来调制将尸体烧得连骨头都不剩的胶状汽油的库温瑟。

毫无疑问地，他的确将这个广大世界推入危及存亡的窘境，但他的小小世界被践踏的事实也不容抹煞。

「……那又如何？你的人生一点也不重要。」

接著。

沉重，低回，像要打断他似的，可怕的低沉嗓音闯进库温瑟耳中。

开口者是贺维亚·温切尔。

「我不知道你过著怎样的人生，背负了怎样的绝望，但不代表你有理由烧毁我们的故乡或家人！这个世界……难道真的就要为了这么点理由迎接末日到来吗……？只为了一个人的私生活，不由分说地，就这样断送了几千年来的人类历史吗！」

「喂，贺维亚……？」

「真的有必要把这种混蛋活著带回去吗……？谁知道这位稀世魔术师间谍大人何时会用何种手法挣脱绳索逃跑！既然如此，现在直接把子弹塞进他额头里才是为了这个世界好吧？」

「不行，贺维亚，别在这里开枪！」

「为什么？你有啥理由袒护这个想烧了世界的混蛋？」

「因为胶状汽油！这一带的温度接近一〇〇度，不锈钢碗里头的东西已经是很不稳定的状态，如果你在这里开枪，我们所有人会一起变成火鸡大餐啊！」

贺维亚啧了一声。

眼睛离开突击步枪的瞄准镜，但扳机上的食指却紧贴不放，可说是完全无视新兵训练手册基本教则的混乱行动。

「我不会逃。」

接著，彷佛要火上加油一般，名为奈亚拉托提普的三七分发型男子如此说。

嘴角挂著令人不舒服的冷笑。

「该做的事已全部办完。事到如今，我对『未来』也不再有任何梦想。」

「……」

贺维亚挥动双手，响起类似全力挥击金属球棒的声音。

随后传来奈亚拉托提普鼻梁软骨被步枪枪托打断的声音。

奈亚拉托提普连一声呻吟也没哼出。

谍报部门人员拍拍贺维亚肩膀，他接著走向餐厅门口。

「……要杀这个王八蛋的时候第一个通知我。就算没子弹我也会活活把他咬死。」

「胶状汽油完成了。想呼吸外头空气的话，就把这个拿去给正在挖坑的家伙们吧。顺便提醒他们别用打火机或火柴，而是要用导线和雷管引爆。否则超豪华火柱会连自己的脸都烤焦。」

彷佛要抢走一般接过不锈钢碗后，贺维亚离开了餐厅。

耍弄了一下沾上胶状可燃物的打蛋器后，将之放在桌上，库温瑟一屁股坐上椅子，恰好是奈亚拉托提普正对面的位置。

隔著随时都可能因小小意外燃烧起来的桌子，库温瑟瞪著奈亚拉托提普的脸说：

「我先讲明白，我不会站在你那边……」

「我知道。」

三七分发型男子依然冷笑，不屑地回答：

「假如这世界有人肯跟我站在一起，我早就走向其他条路了。」

即使是库温瑟，假如情况许可，他也早就把这个混蛋杀上一百回了。

但是，他是重要的「真凶」。

虽然完全无法预测「资本企业」对艾卡的死掌握到什么程度，这世界的混乱又会扩展到什么程度，但如果失去「真凶」，肯定是非常危险。或许当「正统王国」和「资本企业」开始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时，真实的价值会形同废纸，即使如此，奈亚拉托提普的「自白」或许能作为使沸腾的世界归复平静的安全装置发挥作用。

杀了他，等于用钻子将诺亚方舟挖个大洞。

当然，不引发大洪水是最好，但故意让眼前的船作废也等于慢性自杀。

「差不多该将尸体放进坑里烧掉了，你不去参加吗？最擅长处理这个的人似乎是你。」

「和你无关。」

「如果是袭击而来的敌人也就罢了，你对烧毁不会抵抗的尸体也有排斥感吗？不愧是希望能埋在十字架下的欧洲式思维。」

「……」

「我啊，已经记不起老婆孩子的脸了。」

奈亚拉托提普吐露不知有几成真心的话语。

「你也许会想，这是为了家人不惜燃烧世界的男人该说的话吗？但这是事实。不管多么努力回忆温暖的过去，总会被烧得焦黑模糊的脸庞打断。所以，我非常明白你刚才手发抖的心情。那种恐惧，不该成为烙印在视网膜上的画面……话又说回来，靠他们真的来得及吗？」

「你想说什么？」

「『资本企业』不是傻子。哪怕只快一秒也好，你们都应该尽早烧掉对你们不利的尸体。我猜差不多要来了。」

在具体的不安爬上库温瑟的背脊前，事情发生了。

轰！

原本就是间连屋顶都崩毁的小洋房，现在受到剧烈冲击，终于彻底倒塌了。

库温瑟从椅子上跌落。不只墙壁分崩离析，更像是以跟地面平行且具有指性向的地雷炸开似的，变得四分五裂的建材袭卷而来。墙壁发出喀啦喀啦声倒下。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库温瑟，把他拖到破烂桌子底下。

不可思议的是，救命恩人竟是奈亚拉托提普。

屋顶早就崩塌反而是好事。落下的瓦砾没多到足以压碎桌子，也不至于将他们活埋。

库温瑟挣扎身体，从桌子和瓦砾的缝隙爬出，这时听到一阵刺耳噪音。

类似增强好几倍的电扇声。

是以长距离航行为前提，故意不采用喷射引擎而搭载了往复式引擎的航空机的螺旋桨破风声。

「是无人侦察机！」

贺维亚大喊。

「被从上方拍摄了。我们的位置和坑中的遗体都被看见了！」

轰！随著响亮的燃烧声，火柱升起了。是库温瑟制造的胶状汽油的成果。但是现在不管效果多好也没有意义了。被空拍照到焚毁前的尸体的话，反而等于陷入自己勒住自己脖子的窘境。

「吶，你觉得猴老大死了战争会结束吗！」

「当然不可能！只会从拯救作战化学变化成报复作战而已！倒不如说，失去了能用来威胁的人质，对方更能放松地放胆射击！」

上空的无人机并非精密的搭载高度演算机器的战斗机，而是简陋的装上引擎的巨大化模型玩具。不只一架，彷佛遮蔽秋日天空的蜻蜓般，数以百计地在天上盘旋，连一一计算数量都嫌麻烦。

「无人机没有搭载飞弹。」

不知为何一起帮忙翻开瓦砾，拯救谍报部门人员的奈亚拉托提普这么说。

「你们有派出OBJECT吧？既然地点已被发现，就没有没理由吝惜支援炮击了吧？快用对空雷射把对方的天空之眼全部击落，否则就要被『辛希雅』的对人、对车辆炮击粉碎一切了。」

三七分发型男子接著又如此预言：

「虽然对方现在受到热浪和黑烟影响，瞄准情报不精确，但很快就会被修正。」

库温瑟皱眉反问：

「……『辛希雅』？是指『高能电弧』吗？它能和无人侦察机连结，间接瞄准我们吗？」

「不对，其实这两个称呼都不正确。我的用语让你搞混了。」

奈亚拉托提普若无其事地回答：

「真正的名字连『资本企业』官方资料中也没登录。它的正式名称是『米斯卡塔尼克』，是艾卡·吉斯厄弗洛斯……不，是使用这个化名的阿撒托斯费尽心思争取预算建造的，没品至极的第二世代。」

5

米斯卡塔尼克。

在「资本企业」的第二世代中特别耗费巨资，集合最高技术建造的特别机体。是直辖管理其「母国」的七大企业体「第七核心」之一的赛伦军需企业集团的代表性OBJECT。

即使从反射战火天空的红莲湖畔遥望，也能清晰见到位于巴拿马运河另一侧的遥远彼方……驻立于倒塌的巨大工业地带深处的它的威严模样。

古怪。

见到「米斯卡塔尼克」的主炮的人，自然会得出此一感想。

一朵巨大的机械花朵从机体后方放射状伸展而出。机械花朵位于机体后上方，形状上宛如挂在后脑勺的草帽。不，花朵由巨大线轴延伸出来的直径两公尺粗的特殊管线所构成，共有八条，每一条的形状完全相同，宛如时钟钟面一般呈现圆形配置，能以和当作胃镜用的光纤观察镜相似的动作自由扭动。

这八只触手给人一种简直像蛇……或者海洋软体生物的印象。

「米斯卡塔尼克」高威力电浆主炮从那八根管线发射。能从各种位置、角度和时机来封锁敌人动作。

乍看之下和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利用七只悬臂进行集中或扩散的攻击方式相近，实则不同。

但是，现在没时间仔细分析机体构造了。

死亡的瞄准正透过无人侦察机分离而出，追逐库温瑟他们。

「糟了，森林！快进森林，库温瑟！」

贺维亚边跑边用手势指示学生。

「总之跑进能遮蔽来自天空监视的地方就对了！幸亏热源侦测在这片热浪和黑烟中发挥不了作用。只要能甩开摄影机，就有存活的可能性！」

库温瑟紧急用力抓住身边的奈亚拉托提普的手臂。

三七分发型男子露出意外表情。

「把我拋在这里也没关系吧？」

「别想趁乱使出『诈死作战』。」

像在拖著失去生存意志的亡灵，库温瑟全力奔跑。

头上有数架无人侦察机被烧毁爆炸，坠落到地上。是来自「贝比麦格农」的对空支援。但还是有不少残存或坠落中的机体叽叽地用镜头对焦，将奔逃士兵的位置传送给「米斯卡塔尼克」。

轰！又有爆炸声响起。

不同于壮烈的电浆主炮，大大小小无数的磁轨或线圈副炮拋射而来。

简直像雨。

无视于瞄准误差，为了扫荡目标而射出的死神之雨。

连同自己派出的无人侦察机群也啃噬，炮弹之雨袭击湖畔。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不绝于耳。

库温瑟被炸上半空。

失去了抓住奈亚拉托提普手臂的感觉，不知是手放开了，还是有一方的手断了，在翻腾旋绕的视野中，库温瑟没有多余心思确认这件事。

背部摔在地上。

滴答滴答，柔软触感从天而降。

和黑土一起被炸上半空的，是只剩红黑两色的，有铁锈味的团块。

在恐慌之中，库温瑟不停用手抓著头，然而一道强而有力的力量抓住了他。

奈亚拉托提普努力帮助少年起身。

「能站得起来吗？」

「你为什么……？」

「快跑吧。如果你没打算事情做一半就迎接死神的话。」

浑然忘我地奔跑。

不管从天而降的是雨珠还是长枪，两人勉强鞭策著自己的两条腿，奋不顾身地奔跑。

最后几乎是滑垒般地冲进了湖畔的深邃森林里。

接连袭来的炮弹落在森林里，两手难以环抱的巨木彷佛免洗筷应声断裂。

即使如此，还是有效地减低了炮击精度，越往森林深处走，炮弹落下位置就越离谱。

不久。

就时间而言，大概只有十分钟，或者更多一点。

但体感上却彷佛无止尽地被延长的人间炼狱终于停止了。

放弃了吗？

还是说，来自公主殿下的支援炮击将所有无人机击落了？

正当库温瑟这么想，靠在树干上调整急促的呼吸时。

奈亚拉托提普开口：

「要来了。」

世界化为一片纯白，消失了。

八道高功率电浆一瞬将地形破坏殆尽。

森林融化了。

树木连燃烧也不被许可，直接连同地面变化成橘色液体，形成一道岩浆河流。

不同于方才从天而降的炮弹雨，八门主炮的同时攻击似乎连瞄准也懒得瞄准。

既然逃进森林里，就把森林全部破坏吧。

连同地形把对象抹消。

……彷佛将这种概念直接实现的，超规格的扇状攻击。

「……」

背靠在树干上的库温瑟只能茫然地缓缓滑落，瘫坐在地上。

原本存在于眼前的景色，一眨眼就化为鲜红河流。

奈亚拉托提普抬头看头上，做出嗅闻的动作后，如此宣告：

「似乎没打算打第二波过来……那或许是最后一发，或者想专心回到和『正统王国』OBJECT的战斗。不管如何，要逃的话就只能趁现在。」

劈啪，传来碎裂声。

库温瑟转头望向声音来源，是踏著余烬、摇摇晃晃接近而来的贺维亚。

库温瑟皱起眉头问道：

「喂，其他谍报部门人员呢？」

「……」

「不是有很多人吗？他们怎么了！」

「他们已经……」

贺维亚没有把话说完。

但四周的岩浆河流以及他接下来的发言说明了一切。

「这家伙……我们乾脆在这里杀了吧。」

贺维亚突然举起突击步枪。

库温瑟也反射性取下挂在肩上的唯一武器。

犊牛式黏著炸弹投射机「战锤」。

彼此用枪口对准对方，隔著二〇公尺的距离，身穿相同军服的两人相互对峙。

「不行，贺维亚，不能杀死他！如果这么做，我们就失去证据来反驳『资本企业』的找碴了！」

「你到现在还想澄清什么，阻止什么？别开玩笑了！现在不是导火线刚点燃的阶段，而是画有巨大骷髅标志的球状炸弹已经爆炸了！还想阻止炸弹的愚蠢烂好人会被岩浆淹没，这里的人间炼狱也将扩及全世界，而这个点燃炸弹的特大级的笨蛋却还能悠游自在地活著！」

「贺维亚！」

「既然已经失去用途，我没义务继续守护他的生命，直接把这混蛋处刑吧。反正就算把他带回桥头堡，他也会在『政治的判断』等莫名其妙的理由之下被决定生死……你以为我们的长官们真心想阻止战争吗？如同『资本企业』伺机攻击『正统王国』一般，『正统王国』也有许多高层恨不得找到战争理由呢！正因延烧的不是恐惧而是欲望之火才令人伤脑筋！」

「……你真的认为把他带回也没用，无法阻止世界大战级的战火了吗？」

「那家伙不会受到正规的侦讯。他的下场只有被人发现在禁闭室里不自然地上吊，被当成自杀而已。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守护他？迟早都要死的话，就让我亲手杀了他吧！」

「既然如此……」

库温瑟捧著一击就能粉碎恶友的火力，在苦恼中呻吟。

但是，他还是说出口了，带著坚定的意志。

「既然如此，不能带回『正统王国』，只能把他交给中立的蓝十字会，在国际法庭中使真相大白。虽然这是一条艰难之路，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方法阻止蔓延世界的战火！」

「你这样做只会给我正当理由啊，库温瑟……假如你真的要蛮干，我可以用敌前逃亡和防止泄漏机密的理由射杀你。」

「贺维亚……」

「别干傻事，你没有胜算的。你以为你和我站在对等立场吗？纯粹比战技的话，我不会输给区区一名学生。」

「……」

「我只警告你一次。我手里有突击步枪，就算只瞄准你的手脚，还是可能伤及动脉……放下你手中的『战锤』吧。我警告过了，库温瑟，接下来就看你的判断了。」

接著超过整整十秒，两名少年动也不动。

只要有任何一方的食指向后扳动五公厘，这种僵持的状况立刻会解除。

最后，彷佛受到某种事物压迫般，库温瑟将眼睛离开瞄准镜了。

缓缓将抵在肩窝的枪托移开，让枪口从正面略朝下移动，接著，让两手缓缓地垂下。

「很好，乖孩子。你离开……」

贺维亚的话没机会说到最后。

咻咚！

库温瑟不瞄准，直接扣下枪口朝下的武器的扳机。

某种物体被射向恰好位于两人中间地点的发烫地面，是大约有二〇至三〇公分长的半透明黏液。

果冻状物体的中心有个大约和钮扣电池差不多大的金属物体，表面发出具机械感的光芒。

大爆炸接踵而来。

库温瑟和贺维亚双方被爆风震开，各自朝后方飞去。

尘土飞扬，遮蔽了双方视野。

总是并肩作战的少年们的距离被永远拉开了。

6

库温瑟拉著奈亚拉托提普的手，在橘红滚烫的森林里奔跑。

「啊……啊啊……」

他边跑边张大了嘴。

即使热风可能会使肺部焦烂，依然忍不住叫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不会死。

他不会死的。

那种程度的爆炸，绝不至于让那家伙死掉。

一边如此祈祷，但连回头的余裕也没有，库温瑟只能集中全副精神，穿越战场。

对苦恼至极的库温瑟，奈亚拉托提普开口：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听到他彷佛在问是否要为了明天的早餐去买面包般的轻松语气，库温瑟觉得自己的理智线似乎快烧断了。

库温瑟粗暴地甩掉奈亚拉托提普的手，用黏著炸弹投射机「战锤」对准他。

毫不留情地朝著他的肚子，在一公尺以内的极近距离扣下扳机。

澎！发出低沉声音，奈亚拉托提普的身体浮上半空，背部撞上折断的树干。

三七分发型男子一边咳嗽，一时之间不停地确认自己的肚子。

库温瑟举起犊牛式「战锤」，手指扣著爆破用的扳机，如此大喊：

「就算是我！也没打算站在你这边！」

「……」

「但是你不在的话，世界末日就会到来。所以我要利用你！听好，我只要一扣下无线电扳机，你的身体立刻会炸成两截，开肠破肚而死！我现在立刻就能办到！所以你要乖乖听我的指挥。我不在乎你的行为是否合乎正义。不管有什么理由，对于你自己搞出的这场大灾祸，你必须负起责任！」

「听起来挺合理的，就这么做吧。」

奈亚拉托提普笑著回应了。

「我的人生就算重复一百次，我也还是会杀死阿撒托斯，但后续的发展并不是我所期望的。只要能让我弥补自己捅出来的篓子，要带我去哪都可以。」

「……总之先去蓝十字会吧。」

库温瑟如此回答：

「就算是『正统王国』或『资本企业』也不敢贸然对那里出手。蓝十字会的难民营、临时帐篷医院、粮食支援中心……不管是哪个设施，都具有和临时大使馆或领事馆相同的权限，我们得躲进OBJECT在国际法上不能发射主炮的地方。除此之外，面对那样的怪物，我们没有幸存的可能性……」

7

至于贺维亚这边，也同样一面呻吟，一面缓缓从灼热地面爬起。

见到库温瑟和奈亚拉托提普已从眼前消失，他气愤地乱搔一阵头发。

「……那个大笨蛋真的明白状况吗？」

来自总部的无线电不断要求回应。

派遣的谍报部门全灭了。

搭乘「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和镇守在巨型浮体桥头堡里指挥整个大队的芙萝蕾缇雅为了了解情况，正焦急地等待回应。

万一被她们知道了「现况」，会有什么反应？

库温瑟·柏波特吉带著最重要的关键人物奈亚拉托提普脱离「正统王国」掌握，虽说目的地是蓝十字会，也一样是叛逃到「其他势力」的行为，假如这个事实被她们得知的话……

「如果刚刚能在这里阻止他就好了，如此一来，等状况结束后也不至于出事了。」

贺维亚是「正统王国」军的士兵。

他怀著个人的理由参加战争。

因此，他不会选择和战地派遣留学生库温瑟相同的道路。

他无法舍弃一切。

即使如此。

想到一直与他并肩作战的少年，贺维亚不禁叫喊起来：

「敌人不只『资本企业』，他也会陷入被『贝比麦格农』追杀的立场，那个混蛋家伙真的明白吗！」

双方军队，两架OBJECT。

一起围剿一名普通学生的状况已经形成。

8

库温瑟和奈亚拉托提普两人已经没有必要对蓝十字会的民间人士隐瞒身分，光明正大地从正面靠近，确认他们的据点位置。

结果，得知难民营和临时帐篷医院设在比「贝比麦格农」待命的南方五公里处更南的地点。冷静一想并不意外。不可能让患者躺在这片摄氏九十度的大地上，必须设置在热浪或岩浆所侵袭不到的地方。

只是……

「如此一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穿越『贝比麦格农』身边。」

「完全同意。毕竟第一世代是以能够全面性压制对OBJECT战『以外的』所有战斗为前提，塞了大量功能的机体。在和第二世代的战斗中或许会屈居下风，但在对人战上，不可能有任何一人能逃过它的法眼。」

听到两人的讨论，穿防火衣的青年义工说：

「巴拿马运河是全长八〇公里的广大海洋玄关。」

「所以？」

「在接近正中央的四〇公里处有闸门维修检查站。那里也是受到国际法所保护的地区。如果你们能去那里的话……」

现在地是距离运河最西端约八公里处，换句话说，他们得在这个不穿防火衣的话，短短一小时就会没命的灼热地狱里走上三〇公里。

但除了那里，他们似乎也没任何机会。

两人向青年道谢，并告诉他现在的巴拿马运河的状况已不能用常理去判断，劝他早点离去，但蓝十字会青年只笑著摇头。这并不是因为他缺乏危机感。

「虽然运河特别受到瞩目，但这附近也是充满绿地，不仅是有名的咖啡产地，也有许多企业来此调查稀有昆虫，研究药效。」

「……」

「过去，在名为联合国的国际组织仍存在的时候，有个东欧城市将遭到破坏且变成废墟的市容彻底复原，包括一砖一瓦的裂痕，并以此来向世界证明他们已经复兴。因此我也不能认输。这是我们的战斗。这场战斗比拿枪或炸弹厮杀更困难得多。在这个地方恢复青山绿水，人们自然展露笑颜以前，我绝对不会放弃抵抗。」

「……原来如此。抱歉，我不该多嘴的。」

「？」

听到奈亚拉托提普微妙地变得柔和的声音，青年歪起头来。

不知那一方才是朝向险地，库温瑟他们和青年各自为了彼此的目标，迈出步伐。

两人沿著闪烁橘色波光的运河，走在有烧灼痕迹的水泥岸壁上。运河此岸是橘红色的岩浆世界，彼岸则是断裂倒塌的双重围栏与燃烧的工业地带。不管是哪一边都只有骇人景象，光看就觉得体力尽失。

即使如此，仍只能马不停蹄地前进。

缓慢但确实地，感觉生命被磨耗了。

不知是否别有居心，奈亚拉托提普似乎不喜欢保持沉默。和库温瑟并肩而行的他开始一点一滴地说起话来。

「……我做过很多事。」

「？」

「较主要的工作是妨碍敌国的武器开发或制造工程。像是潜入战斗机的生产线，灌输错误资料，让敌国量产缺陷品。或者引诱对方发动网路攻击，让他们偷走伪造的动力炉设计图……在他们组装试作实验炉的时候，我在地球的另一头面带笑容将之炸掉了。我想，他们应该连感觉疼痛的时间也没有吧。」

「欺骗别人过活真的那么愉快？」

「与其说愉快，更接近我只能用这种方法和社会互动。你们说我擅长『诈死作战』，但那不是我喜欢才这么做，而是因为我老是失败，只能靠这种方法来挽回。」

奈亚拉托提普是专业间谍。

也许他想透过不断说话来争取精神上的主导权吧。

与其说这么做有什么具体的好处，更像是松鼠总想囤积橡实的习性。

「我也和艾卡·吉斯厄弗洛斯……不，是以这个伪造身分进行间谍活动的阿撒托斯共事过一段时间。」

「……什么跟什么嘛，又是奈亚又是阿撒的，真搞不懂你们的品味。」

「这只是很普遍的假名。多学习点娱乐吧，少年。他和我一样，原本是『资本企业』的间谍。我们这种工作不易获得周遭的人们理解，因此，我们开始有了一个想法：与其一个个笼络或威胁，不如让某人爬上高层，创造让我们这种人容易活动的『架构』更快……基于此一发想被派出的人员，就是阿撒托斯。」

「姑且问一下，你在讲的真的是那个『第七核心』之一的大企业的CEO吗……？」

「你会有这种疑惑就表示他真的非常成功地隐瞒了自己的身分。虽说，他很有『间谍本色』地擅长分别使用鞭子与蜜糖来掌握人心也是事实。」

奈亚拉托提普看著彷佛无穷尽的旅程远方，继续说：

「然而，等到他开始可以凭一己之见派遣OBJECT的时候，似乎有某种齿轮坏了。原本对等的圆桌会议，也地壳变动成了扭曲的金字塔。在那之后，只剩一连串无聊的工作等著我们。」

「所以你杀了艾卡……不，阿撒托斯？」

「你这个推论似乎又太跳跃了。」

三七分发型男子略露微笑。

「身心俱疲的我和志同道合的伙伴用了惯例的招数。」

「诈死作战？」

「不是说我很擅长这个？虽然面对大企业的CEO费了一番苦心才成功。」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成功走过钢索了。

这段话也明白显示出这名男子的才能和技术。

「总之，我们消除一切足迹，前往各自期望的归宿。被我视为第二故乡的是位于赤道线上，不用担心水源，民风纯朴，且具有一定水准的医疗机关之处……换句话说就是这里，空白地带索比拉尼亚地方。」

「什么？所以说，阿撒托斯为了追杀你才引发索比拉尼亚动乱吗？」

「不，这很难说。我个人认为他『并不知道』。」

奈亚拉托提普表示否定。

「阿撒托斯想展开新型网路购物服务『银钥』……为了使这个能生出巨量财富的机制登上轨道，就需要庞大的航空燃料。为此，他有必要建立能让无数油轮安全运航的架构。所以他捏造新闻，说索比拉尼亚地方正在培养能渗透大都市，利用俯拾即是的清洁剂、燃料、厨房用品实型大规模恐怖攻击的特种突击队，接著以扫荡这些不存在的突击队为名义出兵，企图夺取巴拿马运河。我想他的目的真的只有这样吧。现实并不总是能如阴谋和计画所预料的那般发展。否则的话，他早就用更简单的方法找上我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杀了阿撒托斯。

不管他的行为是蓄意还是过失。

说到这里，奈亚拉托提普竖起一根指头说：

「对他而言的悲剧有两个。一个是他没发现奈亚拉托提普躲在这里的事实。」

接著，竖起第二根手指。

「另一个是由于妻子和孩子的死，解开了我为封印间谍技术的自我催眠……假如其中有一个环节出错，他大概不会有机会被我杀掉吧。」

「……」

假如这世上有人站在他这边，他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了。

奈亚拉托提普曾那个破烂废屋中说过这句话。

那句话也许是这个意思──

假如有人事先通知他，让他有逃脱的机会。

假如有英雄在他面前现身，拯救他的家人。

假如在他决心杀人时，还有一只小手扯住军服袖子阻止他。

没有必要赞同这种家伙的行为。

库温瑟虽明白如此，但还是忍不住喃喃说了：

「……真是悲剧。」

「哈哈，怎么了？你相信这是超过二〇年活跃于第一线活跃的间谍的话吗？」

「相信。」

被对方冷淡回应，但奈亚拉托提普表情没有变化。

或许认为有必要驱使能完美不让表情显露脸上的技术吧。

「你也许为了工作或复仇欺骗许多人……但我看不出你有在最后留下的遗书上写下谎言的必要性。」

「的确。」

「不论你会被『正统王国』逮捕还是经由蓝十字会被送上国际法庭，你已经没有未来，只是一副行尸走肉。你不知道今后是否还能碰上不需为了『组织』需求或面子而说出违心之论的人，所以你绝对会把握机会，留下自己的肺腑之言。」

就在进行这样对话的时候。

奈亚拉托提普突然抓住库温瑟的肩膀，强而有力地拉动他的身体，迅速躲入某种或许是维修运河用的，但涂装已变得有如变黑的香蕉般看不出原本面貌的堆高机背后。

为了躲避什么？

答案就在三〇〇公尺前方。

奈亚拉托提普喃喃宣告：

「是『正统王国』。」

「该死！」

库温瑟差点反射性大声咂嘴，赶紧摀住嘴巴。幸亏对方尚未发现他们。即使如此，用背带挂在肩上的黏著炸弹投射机「战锤」还是沉甸甸地带来可怕的存在感。

「……为什么被抢先了？我们的行动被看穿了吗？」

「并不意外。因为你在逃亡前提起蓝十字会。如果想要万全地行动，就不该趁著烟幕脱逃，而是将我炸死。」

没时间理会他的风凉话。

问题是离蓝十字会的闸门维修地据点尚有二〇公里以上。就算躲过这次，今后仍不知会遇见多少次「正统王国」军的巡逻兵。

该继续前进，还是改变方针？

在极限状况中，库温瑟满脸冒出油汗，但这时，又有更为不吉的暗影接近。

类似古典战争电影登场的螺旋桨破风声，嘈杂地持续响著。

躲在堆高机背后的学生抬起头来，脸上表情逐渐扭曲。

无人侦察机。

负责「米斯卡塔尼克」对人瞄准系统的天空之眼正缓缓穿越红黑色天际。

「不会吧……」

库温瑟啐了一声，接著从堆高机背后站起。

虽然被耐热、防感应器侦测的连帽披风遮住，不易看清，但只要集中注意仔细观察，这群阻挡在两人前方的（以及被天空之眼捕捉的）士兵，是比库温瑟更年幼的少年少女。

「该死，他们被第二世代锁定了！不去帮忙的话，死神的长枪就要降临在他们头上了！」

「你要帮他们？你一露脸，眉心就会吃子弹喔。」

「抱歉，我顶多和他们意见相左，不记得站在敌对立场！」

哒哒！哒哒哒！响亮的枪声响起，陷入混乱的士兵们用突击步枪对空开火。但没有用，反而引来更多无人侦察机。

库温瑟翻开堆在堆高机旁约有跳箱大小的小型货柜，里头收纳了不知用在哪里的粗钢管或安全阀，但他关注的焦点不是那些。

而是铺设在箱子里的包装缓冲材，揉成一团的厚纸。

奈亚拉托提普低声提醒：

「虽说是往复式引擎飞机，时速也有三〇〇至五〇〇公里，你想用炸弹投射机将之击落是很困难的。」

「我才没打算那么做。喂，你也帮忙！」

「为什么我要帮忙？」

面对一脸疑惑的奈亚拉托提普，库温瑟啧了一声，接著开口。

现在时间紧迫。

「你死去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儿子。这又如何？」

「那么，如果他还活著，现在几岁？」

「用这点会不会太卑鄙？」

「和现在快被杀死的家伙年纪差多少？快回答我。」

「……」

「这次你能用那双来不及拯救儿子的手救他们。好好思考这件事的意义吧。」

接下来换奈亚拉托提普咂嘴。

实际上一点也不像。八竿子打不著。回忆中的死者和眼前的少年不论是体格或性格或年龄，都没有半点能够重叠的要素。

但是，人的联想能力很强。

一旦划上连结，就难以摆脱那种印象。

「真拿你没办法……我该做什么？」

「绳子或铁丝都可以，总之找个能绑紧的东西，将这些厚纸绑成一束！」

「然后？」

「一七〇一年瑞典军实行的渡河作战！我要制造那时在这世上首度亮相的武器！」

「……原来如此，是那招啊，应该能发挥效果吧。」

和奈亚拉托提普两个人绑起厚纸束，并在当中塞了「战锤」的雷管后，库温瑟将纸束一一拋入染成橘红色的运河里。

由于发出哗啦水声，「正统王国」军的少年少女们也发现了两人，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库温瑟扣下引爆用的扳机，使厚纸束内的雷管爆炸。受到比鞭炮更强烈的冲击，湿厚纸被引燃了。

三七分发型男子乖乖举起双手投降，但带著冷笑说：

「原始版是稻草束，现在这个应该更顺利吧。」

「只要能不完全燃烧，什么都好。而且在望花闸门也已证实这招有效了！」

随后。

澎！浮在水面的厚纸束冒出浓浓黑烟。彷佛感觉到生命危险的章鱼或花枝吐出墨汁弄脏海水一般，景色的一部分转眼间就被黑烟所弥漫。接著，被蒸腾的热气带往天空，一瞬将众人的上方染黑。

库温瑟也举起双手，对相信仍是伙伴的士兵们喊叫：

「别开枪，会被得知位置！只要有热浪和烟雾，就能蒙蔽天空之眼。用速成的烟幕武器就很充分了！只要不发出吵闹声，就不会被米斯卡塔尼克……『高能电弧』的对人炮瞄准！」

隆隆，响起厚重的金属声。

被无数的枪口盯住的库温瑟只转动脖子，朝向声音来源。

比想像的更近。已来到一至两公里外。

是「高能电弧」……不，「米斯卡塔尼克」。

（……在望花闸门的时候，它是怎么做的？当无人侦察机失去敌人踪影的时候，那头怪物在最后的最后我们逃入的森林做出什么事情？）

轰！一阵爆音，对岸的「米斯卡塔尼克」四周被红莲之炎所笼罩。属于己方领地的工业地带严重倒塌。也许是边移动边喷撒化学烧夷弹吧，不只无秩序地烧毁身旁建筑，连自己的表面也像戴著红头巾一般被烤得火热的它准备发挥「本领」。

设置在球状本体后半部的八片花瓣开始蠢动。有如软体生物捕捉猎物用的触手一般，八门主炮在空中扭动，缓缓对准了库温瑟他们。

远超乎正常等级的高功率电浆炮，剎那间就能让景色变成橙色岩浆的灾厄之炎。

也许透过贺维亚的报告知道了其破坏力，吓软腿的「正统王国」军士兵们想尽可能拉开距离，开始慢慢由运河河畔往后退。

但库温瑟彷佛要推他们一把般地厉声大喊：

「不对，快跳进去！」

说完，自己率先跳进巴拿马运河，往「资本企业」领地的阿苏埃罗地方……正确而言，是往「米斯卡塔尼克」全力接近。奈亚拉托提普也露出冷笑，跟在他背后跳下。

「正统王国」军的士兵们将突击步枪枪口对准他们，但是没人敢开枪。

不久，带著犹豫，几道脚步声陆陆续续地跟随。

所有人都跳进反射橘色光芒的水面。完全没有进入海水的感觉，比偏烫的洗澡水更灼热。也许运河里的鱼儿全都死光了吧。

但也没心思抱怨了。

幸亏水量庞大且有在流动。气温平均为六十度到八十度，甚至瞬间会达到九十度，假如液体没有流动，恐怕会变得和滚烫的热水没两样吧。

库温瑟从水面露脸，瞪著「米斯卡塔尼克」。

在沉默中等候。

在沉默中等候。

在沉默中等候。

不久，滋……「米斯卡塔尼克」巨体蠢动，缓缓后退，接著加速地往北方脱离了。

「……看来不能破坏巴拿马运河的闸门和泵浦这条规则对它还有效。」

「但也不能因此松懈。」

面对奈亚拉托提普的话语，库温瑟语带不屑地回答。

接著，对身穿相同军服的少年少女们大声呼喊：

「你们知道那家伙为何会乖乖退后吗？是为了思考解决方法！它下一次不会用无人侦察机了。不管是速成的还是怎样，它下次再来时，会直接在机体加装对人感应器，重新玩起潮间带捡贝壳的游戏！如此一来，烟幕也没有效，我们一瞬就会被锁定，炸得粉身碎骨。你们在变成那样以前快点离开吧，快走！」

「啊……呜啊……？」

无视一脸茫然的少年，奈亚拉托提普问道：

「替别人担心是无妨，先想想我们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吧。对方首要的目标应该是我们。」

「……只能改变方针了。」

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直接游到对岸，前往北方的阿苏埃罗地方吧。在对方绞尽脑汁思考对人感应器前潜入维修基地，进行妨碍……你不是说你最擅长这个？」

「如果有在中途『死』个三次的觉悟的话。」

「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厌烦保护这群跨下搞不好还没长毛的家伙了。我们直接炸掉元凶，安全地抵达终点吧。」

做出决定后，库温瑟和奈亚拉托提普两人哗啦哗啦游过宽约五十公尺的运河。

在他们背后的士兵虽然手中有枪，却没人敢开火。

因为他们有种预感，如果在此轻易扣下扳机，厄运恐怕会绕个一圈降临在自己头上。

9

感觉到类似皮肤刺痛的不舒服紧张感。

或许是因为一把身体探出到运河对岸「资本企业」掌控的阿苏埃罗地方的瞬间，就等于明确踏在「敌国」土地上的缘故吧。

前方有高约三公尺的双重铁丝网阻断去路，不过有好几处碎裂崩塌，能轻易进入内部。架著枪械的监视塔也早已倒下。

周遭景色为之一变。

不同于近乎于渡假区或森林地带的索比拉尼亚地方，阿苏埃罗地方地上铺满柏油，到处都是巨大方形水泥建筑和金属储存槽，是怎么看都很不健康的工业地带。

但是，这边也一样变成了红黑色的灼热地狱，房子屋顶到处可见被炮火扫过呈现岩浆状融化的痕迹。

管线群无尽蔓延，宛如金属脑髓。看著彷佛天桥般穿越头上的管线，库温瑟开口：

「……话说回来，这里算是国境吧？这究竟是什么工厂啊？」

「虽然被熏黑了不容易看清楚，有看到储存槽表面写著Liquid-N吧？」

「液态氮？」

「表面上是作为人道医疗使用，实际上却是供作新型夜袭炮研究开发用的材料。」

「……夜袭炮？我记得那是能从维修基地区无声无息开炮后立刻离去的武器。」

「作为基础的是迫击炮和联装火箭炮。但那些武器的初速不怎么快，发射后到著弹得花好几秒，假如敌方一听到发射声立刻躲进掩体或趴下的话，杀伤率会下降很多。所以得寻求不使用火药发射炮弹的方法。」

「我们的谍报部门也有做过用压缩空气射出棒球的自由研究……但是那个一来组件很重，二来也飞不了多远，设计上很有问题吧？」

「所以他们使用液态氮，使之在炮管内瞬间汽化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听起来不怎么方便，但实际上液态氮只要倒进保温瓶里就能安全储存。」

「可是这和『彻底追求高火力』的OBJECT信仰似乎有冲突？」

「假如真的是很重要的研究，就算隔壁是空白地带，也不会将工厂建设在国境。我看这里八成专门收容『母国』的警备部队中犯错被贬的家伙吧。」

库温瑟和奈亚拉托提普两人走在轰轰作响地燃烧的工业地带里。

天空被浓浓黑烟所覆盖，但不是来自于工厂烟囱，因为完全听不见工厂设施运作的声音。

同样地，也感觉不到人的存在。

「话说回来，望花闸门的那一击，我从没见过如此高功率的主炮……」

由于广大的工厂用地内挤满各式设施，视野受到遮蔽。库温瑟左顾右盼，却见不到那架巨大的OBJECT。

「那不是普通的低稳定式电浆炮。那么高的功率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压缩超大量的触媒吗？或者高压电流？再不然就是搭载了圆形加速器之类吗……？」

「你可以考虑得更单纯一点。那是电浆，却是超出低稳定式电浆炮规格的东西，所以才造就前所未见的功率。」

「……？」

库温瑟一开始感到满头雾水，不久，便皱起眉头说：

「呃，真的假的……那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JPlevelMHD动力炉。『米斯卡塔尼克』将在里头运转的庞大能量『直接取出』，经由管线放射出来……因此，那个已经不再是『低稳定式』的电浆。那是一股能让二〇万吨的庞大质量持续以超过时速五〇〇公里速度战斗的压倒性热量。具有能在地表留下橘色爪痕的破坏力并不意外吧？」

「你的推论有根据吗？」

「没有。但除了这个，我想不到任何学说能引发那种现象。」

当然，敌国间谍的话不能尽信，库温瑟只将他的说法当作参考，留在脑海角落。

只是，假如这个假设正确……

（试作实验炉的爆炸具有足以使OBJECT失去行动力的强大力量。假如一口气将那股能量放射出去，就算是公主殿下也会被一瞬蒸发掉。不仅如此，这样的攻击并非只限一次，而是一次八发，能发射无数次……？）

虽是令人震撼的性能，但另一方面也不是没有疑问。

……如此一来，基于OBJECT结构上的限制，不就无法阻止「某种问题」的发生了吗……？

奈亚拉托提普指著前方说：

「有什么疑问就亲眼去确认吧。想在虚虚实实的环境中保持自我，那是最好的解答。」

走出半倒塌的大型工厂转角的瞬间，库温瑟立刻退回转角背后。

「米斯卡塔尼克」。

因为能直接从动力炉提引能量，自由以八根触手发射出去的恶梦般OBJECT的威容就在转角背后。

「怎么回事？维修中四周怎么没有人员警备？」

「在摄氏九〇度的环境中，即使穿著防火衣，要让人员二十四小时随时警备也是有困难的。但如果OBJECT退到安全的后方，『正统王国』就会一口气占领前线。因此只能将必要最低限的器材送到灼热的现场，尽量减少士兵泡三温暖的时间……毕竟OBJECT不是被偷偷摸摸接近的杂兵偷袭就会受损的武器，这已是一种『常识』。」

从过去的经验看来，「米斯卡塔尼克」在对OBJECT战斗以外，恐怕都只靠无人侦察机作为耳目。而现在，它的天空之眼已经失去主人的信赖，正赶工建立其他对人索敌的手段之中，自然不可能放出无人侦察机来警戒。

库温瑟和奈亚拉托提普如此判断，再次从大型工厂外墙背后探出身体，弓著身子小跑步接近OBJECT。

底部是气垫式推进装置，形状像是斜向的「＃」字，两条在前方中央交会的直线长长地延伸，整体形状类似双刃剑。两侧末端向外突出，给人航空母舰飞行甲板的印象。

「真惊人……满满的钢骨结构，简直像行道树一般，到底有多少根啊？OBJECT承载在这片钢骨森林上耶。」

「应该是为了分散重量吧。和造船厂的做法一样。我曾看过『资本企业』的七万吨级的巡洋舰的组装过程，印象中在下水以前也是用无数的木柱支撑著。」

无数粗大的钢索从附近的工厂或圆筒状储气槽延伸而出，连接到OBJECT各部位上，彷佛被小人绑住的格列佛。身穿防火衣的修护兵沿著钢索登上OBJECT。主要的作业都在头上进行。库温瑟他们为防止被发现，躲进钢骨森林里。换句话说，他们正在具有二〇万吨重量的「米斯卡塔尼克」正下方。

库温瑟惶惶不安地抬头看头上，呻吟般地说：

「说是像剑……这浮体未免也太长了。实际上只要一半，不，只要三分之一左右也能支撑才对。」

「或许这代表了主炮的威力就是这么强大。为了抑制后座力，才需要如此广大的浮体。」

走到钢骨森林最后端，从OBJECT屋顶底下探出脸。

眼前是作为最大特徵，装设在球状本体后方的八片花瓣。库温瑟在前所未有的近距离下，仔细观察缠绕在巨大线轴上的八条触手。

「……基本上类似胃镜。应该还是以电磁铁的方式来控制电浆。」

「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方式了。毕竟是要将一颗小太阳封闭起来，就算单纯将外壁加厚，也会因为电浆的热度使得材质融化。」

虽不知采用的是托卡马克式还是环面式，在那个管线内侧应该有超高功率电磁铁带紧密缠绕，靠著其所产生的强大磁力线来限制电浆，使其往期望的方向「窜流」，引导射出方向。

把头缩回，重新躲回OBJECT屋顶内，库温瑟低声说道：

「我有个疑问。是关于瞄准的。」

「说吧。」

「我们刚才假设『米斯卡塔尼克』由本体进行对OBJECT的瞄准，但面对其他类型的敌人，则是以无人侦察机来解决，对吧？」

库温瑟靠在其中一根钢骨上说：

「……但是，那是怎么办到的？『米斯卡塔尼克』的主炮威力惊人。『正统王国』的观测机器在发射瞬间数值爆表，画面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参考。既然如此，它自己在那场电浆风暴中，究竟是用什么方法持续捕捉敌方OBJECT位置的？」

「这么说来的确很不可思议。」

「光学瞄准和热源探知当然不行。在轰然巨响之中，麦克风或超音波也派不上用场。」

「……同样地，面对如此强大的电浆，电磁波也会失灵，无法使用雷达。」

奈亚拉托提普说完，库温瑟基于人类感官提出想法：

「气味或味道呢？」

「你知道毒瓦斯等化学武器通常用什么方式处理吗？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用铝热反应或胶状汽油等高温方式烧毁。在如此高温的电浆中，气味粒子不可能存在。」

「但粒子没有消灭，否则会违反质量守恒定律。简单说，只会失去毒性，变得看不见而已，其实仍然存在于空气中。经过极端的热处理，顶多化学式被重组，变成别种安全物质。」

「……换句话说，你认为机体上装有某种内部的指示药会对氧化后的某种粒子产生反应的嗅觉感应器……也就是微粒子黏著装置吗？早知如此，刚才就该注意风向是否有影响。」

「没看到『米斯卡塔尼克』有把什么射出的迹象，因此它当作目标的肯定是敌对对象原本就会排出的物体……静电式的话就是推斥剂，气垫式的话就是涡轮用的润滑油。它就是以这些气味作为『参考』，建立起即使在光与热的地狱中，也能正确地锁定对象的机制。」

反过来说，这样的瞄准装置没办法精准地掌握逃进望花闸门附近的库温瑟他们的行踪。因为人类就算呼吸也不会排出大量气味粒子。

因此，只能大略地连同地形一起破坏，创造岩浆河流。

只能「视同已经杀死」。

奈亚拉托提普表示同意，接著反问：

「但是，具体而言知道这个有什么用？其他OBJECT遭到瞄准时，顶多只能放出干扰箔片或热源诱标来干扰吧？」

「……不，不见得。我们能反过来利用这点，进行诱导，让对方百分之百精准地将主炮射向某处。此外，『米斯卡塔尼克』发射的是具有庞大能量的电浆炮，说不定能够……」

「让敌人和敌人相互残杀吗？」

「……」

库温瑟暂时沉默。

不久，他重新开口：

「不，还是先别贪心吧，现在是先破坏对人感应器要紧。得先确认对方打算采用何种装置，又打算装设在哪里才行。」

「唉，这次要爬到上头走钢索吗？想不被发现地行动并不容易。如果能换成对方阵营的全身防火衣的话，或许还有机会。」

「只要明白设置作业尚未结束就足够了。」

一面说著，库温瑟取下挂在肩上的黏著炸弹投射机「战锤」，摆出架势说：

「只要撼动夹娃娃机的夹子尖端或根部，至少能让他们的作业暂停吧？」

「你想炸我不反对，至少先确保逃亡路径再说。记得你那个可用无线电扳机遥控引爆吗？」

正当两人讨论计画的时候。

头上突然响起类似笛子的尖锐声响。

咻────────！听见类似大型客机主翼上的涡轮螺旋桨引擎的刺耳噪音，库温瑟不禁抬头看，并对自己的身体竟然还留有水分能流出冷汗感到惊讶。

「不妙，气垫开始运作了！快点离开，会被压缩空气挤扁！」

没有余裕担心被「资本企业」的修护兵发现的风险，库温瑟和奈亚拉托提普两人冲出钢骨森林，离开「米斯卡塔尼克」的屋顶底下。

随后，巨量空气墙排山倒海袭来。

二〇万吨的庞大重量浮起的同时，多余的空气一口气朝四方喷出。两人的身体彷佛忘了重力，趾尖离开灼热的柏油路面。库温瑟强忍尖叫，只能专心想著别咬到舌头，被迫享受了少说有五公尺以上的空中游泳。

等失去平衡摔到路上后，又滚了二〇公尺左右。

「啊……嘎！喔？哇呜嘎……！」

有时在新闻报导中见到大型车碾到人还拖著继续行走的事件，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如果没有全身照著兼具防火衣和防感应器侦测的厚重披风，现在大概早就变成鲜红的辣萝卜泥了。

同样被消防员的防火衣救了一命的奈亚拉托提普也在摇摇晃晃中慢慢站起，一把抓住嘴巴仍不停一开一合的库温瑟，强行让他站立。

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轰！

因为剧烈的闪光突然撕裂了熊熊燃烧的工业地带。

只见到橘色的粗大残影，以及在弹著点有类似焊接的剧烈闪光。

以水泥建成的大型工厂被烧切成两半。「米斯卡塔尼克」为了紧急回避，一边扯断挂在身上的无数钢索，一边往右手边急速喷射。高处作业中的修护兵们有的直接蒸发，有的则化为一团火球坠落。

是的，「米斯卡塔尼克」闪避了。

炮击来自其他地方。

换句话说……

「雷射炮？是公主殿下吗！」

「……对方也逾越了那道界线吗。没想到第一个跨越非武装地带的竟然是『正统王国』。」

10

光移除瓦砾的土木作业就让人汗水淋漓，更遑论得在超过摄氏八〇度的三温暖中进行。不是开玩笑的，中暑这句话彷佛武器一般不断在贺维亚脑中闪现。

负责警戒四周的他身旁，有发出「喀呢喀呢！」声的吵闹物体通过。是加装在军用牵引车前方的金属铲斗有如除雪机般连同柏油路面一并刮起地将四周瓦砾推开的声音。

贺维亚等步兵部队跟在车子背后确认是否有尚未除去的异物，接著对无线电如此报告：

「确认整地完成。重复一次，确认整地完成！如果这样还爆胎，不是有严重的不幸属性，就是修护兵怠忽职守。快点完成架桥，把战场交给公主殿下吧！」

接获他的报告，比牵引车更震撼的声响逼近而来。

不对，说那是传达到地面的震动恐怕更贴切。

从让路的贺维亚他们身旁，比在一般车道上行走的大型联结车辆更大上两三倍的庞然巨物通过了。单论全长的话，甚至能和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匹敌。

共计三二个车轮的巨大车辆朝著分隔索比拉尼亚地方和阿苏埃罗地方的巴拿马运河河岸而去。

类似吊车用脚架撑起车体后，缓缓响起油压柱的运作声。

巨大无比的车体彷佛手风琴般延伸而出，越伸越长，终至能完全横跨巴拿马运河的程度。

「……真不敢相信，不到十分钟就能在战场上搭起渡桥。」

贺维亚习惯性地喃喃自语，随即想起身旁那名恶友已经不在的他清咳几声，掩饰尴尬。

不久，大型架桥车已经将蛇腹状折叠的本体完全伸展开来，原本呈现锯齿状收缩的本体随著往前延伸，凹凸的部份逐渐拉直。

抵达对岸。

砰！从车上伸出桩状物体固定在地上。

公主殿下透过无线电开口：

『我可以过去了吗？』

「还不行。要在桥底下等间隔加上浮体以确保浮力才行，否则会在中途断裂。和女人的屁股一样，太大也是麻烦。」

公主殿下没理睬他的轻佻玩笑。

类似单独和陌生人共乘电梯的难堪沉默当中，她在等候的空档喃喃低语：

『库温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吗？』

「谁知道？总之他现在为了袒护那个幕后黑手大叔，已经变为『正统王国』的敌人。我看他八成因为一手紧握著人类命运与世界大战的扳机而高潮了吧。」

『……唉。』

只有听到「第二手消息」的公主殿下尚未能完全掌握库温瑟和贺维亚举枪相向的「真正缘由」。

唯一明白的是，视情况即使得杀死库温瑟也要终结事态的命令。

『明明不管怎么挣扎，都不可能赢过「贝比麦格农」。』

这并非过度自信。她亲眼见过库温瑟他们凭著血肉之躯打倒最尖端第二世代的情形。

但是，即使如此，公主殿下仍有绝对的把握。

她的「贝比麦格农」是落伍的第一世代。换句话说，是除了OBJECT对OBJECT战以外，以彻底镇压包括核弹的所有武器为目的而建造的机体。讲更明白一点，「贝比麦格农」上配备了比第二世代更多的对人感应器及对人武器。

能屠戮第二世代，无法证明就能胜过第一世代。

『……只不过为什么要袒护大叔嘛……难道不是女生他也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我听到来自其他弟兄的报告，那家伙为了保护我们的少年部队还奋不顾身地冲了出去呢。那个变态自杀狂的守备范围之宽广，令人不由得战栗呢。」

11

「『贝比麦格农』利用大型架桥车突破非武装区巴拿马运河，侵入『资本企业』所属的阿苏埃罗地方。一如预定计画，和『高能电弧』进行交战。」

停靠在巴拿马湾内的巨型方形浮体式桥头堡的作战指令室内，一名年轻女性通信员语气平淡地持续报告状况。

在温度略嫌过低的昏暗房间里，通信员瞥了芙萝蕾缇雅一眼。

「……这么做真的好吗？」

「目前的状况就是紧迫到能容许这种事啊。」

细长的菸管前端闪烁著橘色光芒，银发爆乳的女性军官一脸厌烦地回答。

透过放在身边的笔电，她正忙著和位于遥远的「安全国」中一派悠闲的老人进行联络。

『事情处理得还算顺利吧？我这边光是安抚那些暗自窃喜、音高八度地主张交战的强硬派就够受了。那群家伙主张什么「为了守护宝贵人命，必须制敌机先，率先攻击敌方的主要武器生产设施和资源采掘所」之类……但我看了一下又吓了一跳，被标上记号的全都是百万级都市呢，这群家伙们该不会看不懂地图吧？』

「假如奈亚拉托提普落入我们的手里，在护送到『安全国』的军事法庭作证前是否有被封口的可能性？」

『当然有。就算顺利取得证词，也会被怀疑那是严刑拷打下的自白，用这样来拖延时间。这群和平生活过太久，忘记战争可怕之处的狂战士们。在历史教科书上留下一脸蠢相的大头照的就是这批人啊。』

「……不想办法阻止的话，全球文明就要回归石器时代了。」

『老是提倡人类该毁灭个一次、重新开机的「信心组织」也许反而会痛哭流涕吧，但我们不同。喂，你现在所在之处不是平常的维修基地，而是桥头堡，你知道更换基地类型的理由是什么吗？』

「啊，难道……」

『去将放置在第三停机坪角落，标示「机密」的货柜打开来看吧。在那个巨大泳圈上头，所有召开军事法庭所必要的物品一应俱全。看是一分钟也好，三〇秒也罢，只要奈亚拉托提普一被押送到那里，立刻举行审判立刻结束，由他亲口证实这一连串事件都是他个人的犯行，与「正统王国」毫无瓜葛……只要能取得这份「判决书」，就不必担忧地球会成为太阳系第二颗恒星了。』

「换句话说，奈亚拉托提普『之后』会如何，就不是我们必须插手的事了？」

『被告死亡的话，也能减少上诉的风险。一旦陷入缠讼数年的情况，难保不会在那段期间开战，也不用担心判决会被优秀的律师翻盘。对于期望世界和平的人而言可说如愿以偿，倘若碰上强硬派派来的杀手，记得多给点小费吧。』

老人带著笑容结束通信。

芙萝蕾缇雅从口中吐出香甜的紫烟，以彷佛踩到恶心虫子般的表情嘟囔：

「……或许人类真的该灭亡个一次，重新开机呢。」

12

全身都是擦伤，但没时间抱怨了。

原本的目标是破坏预定搭载于「米斯卡塔尼克」的对人感应器，减少「正统王国」军士兵的牺牲……但现在状况改变了。

OBJECT之间的交战开始了。

为了尽可能远离「米斯卡塔尼克」身旁，库温瑟在奈亚拉托提普的牵引下全力奔跑。「米斯卡塔尼克」如入无人之境的激烈回避运动，以及紧追其身影放射而出的「贝比麦格农」的主炮彷佛某种天灾，降临在化为橘色的工厂废墟。

奈亚拉托提普一面奔跑一面开口：

「去找面罩吧。专门工厂里一定有。」

「面罩？」

「储气槽里充填的是液态氮。如果储气槽破了，内容物露出来，一瞬就会汽化，这附近将会变成吸氧气吐二氧化碳的人类所无法生存的环境。」

「来到这种紧要关头，这一带居然还会变得更像火星？」

双手抱著黏著炸弹投射机「战锤」，库温瑟恐惧地大喊。

不远处，从袭击的混乱中恢复的「米斯卡塔尼克」开始反击。一边对身旁发射化学烧夷弹，八门主炮也有如触手般蠢动起来，从各种刁钻角度放射出纯白闪光。

原本染上橘红色，但仍勉强维持黝黑原型的工业地带在眨眼间就在岩浆之中融解。

当初光是目视就晕眩的强烈冲击，现在却已经习惯了。这真的是好事吗？库温瑟在心中发誓，等战争结束后一定要去眼科检查眼睛。

灼热热浪与来自脚下的剧烈震动袭击著他们。

墙壁倒塌，OBJECT用的维修器材也从大型卡车上滚落，甚至连直径达几公尺的巨大金属球体也跨越作业用道路的十字路口，朝这边滚了过来。

「哇啊！」

虽然库温瑟差点就被压扁，但他惊讶的理由并非差点有生命危险。

因为金属球体不是拆除大楼用的普通巨大铁球，而是全然不同的物品。

「……试作实验炉？他们居然连这种备用品都带来了！」

「如果能让试作实验炉达到临界状态并引爆的话，能直接炸了『米斯卡塔尼克』吗？」

「没那么简单。想接近它还得先过随机拋射的化学烧夷弹那一关。总之我们先前进吧！」

但是，两人立刻被一道墙壁挡住去路。是约有两公尺粗，蜿蜒横亘在地上的大型管线。多半是「米斯卡塔尼克」主炮的备用品吧。

库温瑟咂嘴一声，左右张望，确认是否能绕路过去。

两头怪物的冲突在不远处如火如荼展开了。

「陷入劣势了呢。」

奈亚拉托提普对公主殿下的表现只简短说出这句评论。

「一方面是主炮威力太强，而地面化为岩浆也会阻碍静电式推进器的移动。此外，感应器也会失灵。最后，倘若我们的假设正确，拥有高度嗅觉感应器的『米斯卡塔尼克』即使在这种状况下也能维持精密的瞄准性能……难怪正面对决一点胜算也没有。」

「幸亏它来不及装上对人感应器。公主殿下姑且不论，至少我们不用担心被『米斯卡塔尼克』发现。」

「……真该替听了上述解说仍选择突击的你立个铜像。我开始同情起那位老是得陪你作战的伙伴了。」

重新拿好黏著炸弹投射器「战锤」，库温瑟随著奈亚拉托提普转换方向，沿著大大绕过「米斯卡塔尼克」外围的路线，压低身子跑过工厂设备之间。

「别忘了我们也是『正统王国』的目标，少年。你看，除了OBJECT，『正统王国』的步兵也已展开部署了，你打算怎么度过这个难关？」

「我知道。反正我们本来就无法逃离第一世代的『贝比麦格农』的感应器群……」

话未说完。

砰铿！库温瑟他们正后方响起破裂声。库温瑟慌忙回头，发现来的路上有管线破裂。

（因为高温，使得管线内部压力过高而膨胀了吗……？）

而且爆炸不只一回。砰砰！砰！爆炸声持续不断响起，逐渐逼近两人。

「会被卷入爆炸之中。」

「可是，这时贸然离开掩蔽的话……！」

隔著宽广的作业用道路，对面也是大型建筑物，如果能移动到那里就能重新获得安全的掩体了……

库温瑟不小心把头探出的瞬间，墙壁闪起橘色火花。

库温瑟吓得缩起身子，把头缩回来。

接著取出野外求生工具组的小刀，小心地伸出外面，靠反射来确认状况，见到远方七〇〇公尺处有人举起突击步枪瞄准这边。

库温瑟咬牙切齿地说出某个熟悉的少年的名字：

「贺维亚……！」

「无路可走了吗。他的步枪似乎装了灭音器，但他没理由隐瞒敌人位置吧？」

「那种事一点也不重要。」

砰铿！砰轰！后方的爆炸声音越来越近。

「其他人的步枪没有辅助感应器群，不具狙击能力，只能接近目标才能攻击。我们要趁现在快点冲出去。只要能躲过那个笨蛋的攻击就没事了。」

「但他的射击实力很不错吧？贸然冲出的话，恐怕走不了十步，背上就会被打出几个大窟窿了。」

「我有个妙计。」

「不用故作神秘，快说吧。」

「既然对方瞄到我们，就表示射线通畅，我们也能瞄到他们。」

「但你没有枪吧？手枪不必说，连你自豪的『战锤』也射不了七〇〇公尺的。」

「我手中可不只这些。」

库温瑟边说边操作犊牛式黏著炸弹投射机「战锤」。

随著清脆的金属声，某个零件被拆解下来了。

在这个接近摄氏一〇〇度的炎热地狱中，没办法趴在柏油路面进行卧射。

贺维亚·温切尔站著握紧突击步枪，暗自咂嘴。

（……该死，明明按照教科书射击的话一发就解决了。）

在他身旁，一名头上蒙著银色兜帽的年轻士兵问：

「贺维亚，你在干什么？别浪费子弹啊。就算这里是『资本企业』的废弃工厂，也不能像电玩那样随便炸掉油桶。告诉你，战争是有规则的。」

「混帐，我才不是……！」

贺维亚的眼睛正准备离开瞄准镜进行反驳的时候。

无线电收到通讯了。

从库温瑟脱队后就已经更改过频率与加密，并设定成能够「窃听」到库温瑟的通讯。相信用不著特别说明理由吧，因为「对军队而言，情报本身就是武器」。

「……库温瑟？」

『没错，没错，就是我。我没想到你竟是如此无情的家伙。』

「你这混蛋还真敢说啊，刚刚是谁先用炸弹炸我！更何况你还欠我二〇〇欧元！而且之前一起去偷窥女浴室时，你也先开溜……！」

『所以为了补偿，我有个提议……附带一提，你知道那时拍的照片怎么了吗？』

「嗯？……你说照片？」

贺维亚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接著，他见到了远处墙壁角落有张小纸片悄悄露脸。

是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的入浴照。

『来谈条件吧。这是你我两人的秘密。』

「啧──！」

理性和本能开始在贺维亚·温切尔心中打起架来。

要杀他很容易，但只要库温瑟一放手，照片立刻会被热风吹走，落入火海。想确实到手的话，只能接受他的条件。

因兴奋而脑充血，差点喷出鼻血的上等兵思考一番，最后做出这个结论。

（好吧，只好将照片的模样烙印在眼底后再杀了他吧。）

果然无可救药的家伙只会选择无可救药的答案。

于是，贺维亚彷佛要让眼球的微血管爆开般地睁大双眼，透过狙击用的瞄准镜专心凝视著香艳照片。

（只不过真可怕，明明只是照片，眼睛却好像会露出红色凶光。我在不知不觉间也被那个爆乳调教了吗……）

这名笨蛋原以为如此，立刻转念一想：

「不，不对……」

眨了眨眼。

在那张有著诱人的入浴场景图面的照片上，在芙萝蕾缇雅的眼睛部分有个小小的针孔。

藏在照片背后……从贺维亚视野死角之处对准朝著他的是……

「居然是雷射瞄准器！该死，你是没水准的球赛观众吗！」

库温瑟右手拿照片，左手拿「战锤」的感应器，换句话说，双手都没空。

因此奈亚拉托提普代替他用野外求生工具组的小刀刀刃当反射镜观察状况。

「狙击手转头了。应该是害怕被雷射弄瞎眼吧。」

「趁现在，我们走吧！」

库温瑟和奈亚拉托提普一起从掩蔽背后冲出。

轰！同时管线也爆炸，炸掉了他们刚才躲藏的地方。

见到冲出的两道人影，四周的士兵们立刻开枪射击，但是射得到和打得准是两回事，没有中距离瞄准用组件，突击步枪的平均射程只有三〇〇至四〇〇，无法命中库温瑟他们。

两人奔跑穿越宽广的作业道路，躲进下个遮蔽物的墙壁背后。

「现在我们的位置已被发现，接下来人海战术就要包围过来了。」

「反正怎样也逃不出OBJECT的对人感应器掌握，公主殿下是第一世代啊。更何况伙伴数量越多，我们反而越好利用。」

一边说著，库温瑟将雷射瞄准器装回「战锤」。

重新从转角露脸。

立刻有好几挺步枪的枪口对准了他，但少年在他们开火前先随便发射「战锤」吓阻。

和「米斯卡塔尼克」交战中的「贝比麦格农」也开始将火炮上的瞄准镜头对准了他。

库温瑟无视突击步枪枪口，对无线电开口：

「我们来场和平交涉好吗？公主殿下！让士兵退下。如果储气槽破裂的话，会因为岩浆的热度，使得氮气云迅速弥漫，步兵们会等于被送进瓦斯室而全灭了。」

『……你那么想被我杀爆吗？』

「你自己还不是跟差点被肥猫的前脚抓死的笼中鸟一样？还是说你想射杀我？OBJECT的炮再怎么小都会带来大破坏。哈哈哈～～！希望你射准一点，才能避开气槽打中我喔。」

就在这时。

砰！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宛如实体墙壁般强烈的热浪再度肆虐地面。

「米斯卡塔尼克」不停迅速回避，同时四处散射化学烧夷弹。

库温瑟立刻用单手摀住嘴巴，缩起身体避开冲击。

接著撕开乾巴巴黏在一起的上下唇朝无线电喊叫：

「总之快命令他们退下吧，笨蛋！等你看到可爱的同袍抓著喉咙痛苦打滚再决定就来不及了！」

『……』

短暂的空档后，用步枪对准库温瑟的士兵们同时露出不解的表情。

没有转身，所有人边缓缓后退边瞪著库温瑟。

和其他士兵一起行动的贺维亚用步枪正确地瞄准库温瑟的胸口中央，喊叫：

「库温瑟！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想和我站在同一舞台上，就去磨练自己当个更好的男人吧，贵族大人！」

用手指娑摩「战锤」的无线电扳机，库温瑟反唇相讥。

就算射杀少年，只要没一枪毙命，他就会炸掉液态氮储气槽。

「你还打算继续用那个无线电啊？」

「是又如何？」

「……觉得不妙的话立刻用那个频率联络我。我会让你亲吻滚烫的柏油路面再听你求饶！」

贺维亚咂嘴一声后，和其他步兵一起撤退了。

公主殿下透过无线电，冷冷地对他说：

『你接下来想怎样？你现在没人质了，我就算把储气槽炸飞也没关系了喔。』

「既然如此，我就提其他交涉条件吧。」

『例如？』

「把你的『气味』给我。如此一来，打倒米斯卡……不，『高能电弧』的条件就齐全了。」

『……果然还是应该杀爆你这个变态……？』

「我是指静电式推进装置的推斥剂啦！为了防止意外『堵塞』，应该能让分装气体的容器分离吧？快弹射一个容器出来吧！」

13

实际上，「米斯卡塔尼克」绝不是一架容易操纵的机体。

驾驶舱中的ELITE驾驶员也老实承认这个事实。

毕竟直接从动力炉摘取能量射出的主炮威力实在太高了。不仅得控制超高的反作用力，惊人的能量洪流也会使光、热、声音、电磁波等各种感应器一瞬陷入空白。光辐射热就足以把伴随作战的士兵伙伴烧成火柱。虽说能靠敏锐的嗅觉感应器确认敌人位置，但此外的资料例如地形就不甚明瞭。机体撞到大楼或岩壁是家常便饭，严重时还会差点一脚踏进自己创造的岩浆河流等等，诸如此类的愚蠢发展可谓稀松平常。

但是，这些风险早已有所觉悟。

因为这架机体所具有的各项优点更吸引人。

「……」

被自己的主炮弄瞎眼睛的怪物靠著气味追寻敌人。

这里是失去视觉的世界。

同时，也是早已习惯瞎眼的一方能无视某种程度的性能差距或独创性进行攻击的灼热地狱。

而现在，在陷入一片纯白的画面之中显示出几道银白色线条，是敌机的静电式推进装置辅助用推斥剂的轨迹，自己所必须打倒的猎物就在轨迹的最前方。用八颗轨迹球来导引基于瞄准情报、朝目标不停蠢动的八根触手，等待在高速运动中突然转变方向的时机……换句话说，为了控制惯性而停下的「那一瞬间」。

就在这时。

「气味」的前端突然消失了。

一瞬之后，在二〇公尺左方冒出新光点。

虽然如此，从OBJECT的尺寸考虑起来，是顶多只有「半步」的距离。

（「推斥剂」的反应突然跳开了？对方有加装辅助推进器吗？或者说，是气味感应器出错了……？）

ELITE驾驶员咬紧牙关，不假思索地放射主炮。

即使关上机能，巨量的杂音还是从身旁的扬声器排山倒海地袭来。

不管如何，战斗结束了。

正确对准「气味来源」发射的高威力电浆将会连同地形表面一起将敌机变成一团橘色岩浆。

原本说来──

应该如此的……

闪！！！紧接著却发生了无法理解的事态。

「米斯卡塔尼克」的机体中央被压倒性的热量贯穿，化为橘色融解了。

14

库温瑟和奈亚拉托提普采取的战术很单纯。

这附近到处散落著「米斯卡塔尼克」维修用的备用零件。他们驾驶工程车辆，将收纳主炮用触手状管线的巨大线轴和直径数公尺长的球体──试作动力炉搬运到预定位置。

附带一提，工程车辆的车锁是奈亚拉托提普破坏的，驾驶者也是他。

「准备工作很简单，将管线沿著公主殿下们的战场拉成大型的U字即可！炮口的具体角度就由我用『战锤』的雷射指示器来大致配合！」

「你真的认为能成功？」

「虽然试作实验炉已经冷却，有点担心，但应该没问题。毕竟不是要让整个系统动起来，而是让主炮内的电磁铁束驱动起来即可，就算无法达到完全临界状态，能量应该也够用了！」

就这样，两人在进行激战的两架OBJECT背后偷偷摸摸地作业。

正常而言，就算是专门对付OBJECT的第二世代也不会放过这样的行为。但是「米斯卡塔尼克」的双眼已被自己的主炮闪光所烧坏，而对人感应器也来不及改造，因此，就算全裸走过它面前也不会被发现。

等一切准备结束后，库温瑟最后将装了静电推进装置用的推斥剂容器放在触手状主炮附近。

接著将「战锤」的果冻状炸弹打在容器侧面后，移动到安全距离。

并对无线电呼喊：

「听我的信号，从它面前穿过后立刻关上推进装置！我会同时炸掉容器，让排斥剂洒出来！在对方眼里应该会以为你高速朝反向喷射了！」

决战时刻终于来临。

「米斯卡塔尼克」伸出软体动物的触手般的主炮，释放出骇人闪光。那道闪光射入库温瑟他们铺设的U字管线，有如在光纤中传递的光信号一般，乖乖沿著隧道前进，在宛如线轴般缠绕的线圈中经过数百、数千、数万次回圈后，猛烈地由另一头的出口射出。

是的。

就像在被巨大镜子反射的光束一样。

之后有何结果，相信用不著多说了吧。

「米斯卡塔尼克」的球状本体被自己的主炮贯穿了。

能耐住核子攻击的厚重装甲一瞬间就融解成橘红色。彷佛在开始融化的冰淇淋上插入鞭炮使之爆开一样，不论是下方的气垫，或是有如草帽挂在头上般装在后上方的八门主炮，尚未融化的外部零件与残骸朝四面八方迸射开来。接著慢了一拍，彷佛这时才想起似的，另一场爆炸又发生了。是动力炉本身融解所引发的大爆炸。

就连逃到安全距离的库温瑟他们也被强烈的冲击轰上半空。

少年背部重重跌在地上，咳个不停，即使如此，放心感还是笼罩著全身。

终于将最强大的敌人击溃了。

虽然接下来还必须躲避「正统王国」的追缉，至少门槛下降许多了。库温瑟摇动一同倒在地上的奈亚拉托提普的肩膀。

「……喂，我们进行『诈死作战』吧。碰上那场爆炸，相信『贝比麦格农』的感应器也会变得一时空白。我们想办法消除踪迹……」

话未说完，就在这时。

更惊人的恐怖来临了。

不，严格说来，应该是战争尚未结束。

……库温瑟·柏波特吉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米斯卡塔尼克」的主炮直接由动力炉提取能量，将之释放出去。

但反过来说，这也意味著会不定期地使动力炉内的热量大量泄漏出去。不用说，照理说来，这样做会使机体整体的能量供给产生极端的「不均」现象。举例而言，每次主炮发射都应该会使机体突然失速，甚至会使原本稳定的临界状态陷入类似引擎熄火的状态。

但实际上却毫无这种情况发生。

换句话说，库温瑟的「猜想」有一半正确，但另一半却落空了。

简单说，「米斯卡塔尼克」具有两座动力炉。

具有八片花瓣的大型钟面……从该处生长出来的八根触手在大地站稳脚步，竖起其中一根，朝「贝比麦格农」放射出可怕的闪光。

15

「『贝比麦格农』中度损坏！重复一遍，『贝比麦格农』中度损坏！回避运动失败。动力炉仍然稳定，但推进装置的功率推测降低七〇％，只能勉强使机体浮起，无法躲避接下来的一击！」

「该死！」

听到年轻女性通信员近乎惨叫的报告，芙萝蕾缇雅不禁脱口咒骂。

「……多么疯狂的机体。拥有能耐得住核子攻击的装甲，却将驾驶座装设在外侧，简直是意图自杀的欺敌策略……」

但不论是多么异想天开的奇策，一旦中招也无可奈何。

现在的话，如果现场有战车或轰炸机，就能给予「高能电弧」必杀一击，但就算要求于现地部署的贺维亚们实现这种近乎纸上谈兵的空想，他们也办不到。再怎么想，八根主炮将这一带变成岩浆地狱都比较快。

如此一来，也没办法让唯一能阻止这场世界级的疯狂混乱的「真凶」奈亚拉托提普作证了。那样的话会如何？

人类末日的倒数明确地已经开始。

16

一脸茫然。

库温瑟呆然而立，看著世界末日景象到来。

「米斯卡塔尼克」有两座动力炉。不，或许说由两架机体组成的OBJECT更正确。驾驶舱装配在洋葱装甲外侧的模样，宛如附身在人的后脑勺上控制的难以名状的外星人。

「……我早该发现的。」

「贝比麦格农」右半边变得有如融化的冰淇淋。炮火和装甲全都闪耀著橘色光芒。虽然「米斯卡塔尼克」现在也变得像是一朵难以形容的巨大花朵……或说圆盘状巨大UFO般伸出触手，勉强使自己站立起来，但受到重创的公主殿下恐怕连想发动攻击也有困难吧。

奈亚拉托提普仍然在脸上挂著冰冷的笑容，如此说：

「并不意外。就算发现现场有试作实验炉时我也没想到。那不是备用零件，而是拿来当作弹匣使用。毕竟是阿撒托斯特别费心编列大量预算打造而成的，作为『第七核心』之一的大型企业门面的机体。即使采用复数动力炉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我早该料到了。」

「不是这样的。」

「什么？」

「我早该发现了。啊啊，我打一开始就该发现了！我怎么这么笨啊。食物的营养真的有送进脑袋瓜吗？又不会跑去胸部，究竟都消失到哪去了！」

「你在说什么？在这种状况下，难道你还想说只是因为著眼点错了？」

「对！巴拿马运河对岸，有『正统王国』撑腰的索比拉尼亚地方被岩浆河流肆虐我能理解，但是，为什么有『米斯卡塔尼克』在的这边……为什么连自己的领地都要使之化为火海？怎么想都很不自然吧！」

「……因为『米斯卡塔尼克』缺乏可靠的对人感应器，为防止看不见的步兵爬上机体，只能不定期地拋射化学烧夷弹。」

「爬上去又能怎样？用拳头殴打那头超过二〇万吨的庞大怪物吗？它没道理害怕渺小人类。就算驾驶舱设在洋葱装甲外侧也一样。」

「既然如此，又是……？」

奈亚拉托提普露出彷佛第一次碰上「疑问」的表情。

「它为了什么要用化学烧夷弹？」

「为了维持摄氏九〇度……不对，如果在杀伤范围内恐怕远超过这个次元。因为它要创造出超过一千度的炎热地狱。」

「？」

「这样才能尽可能减少动力炉内外的温度差……你自己之前不也说过？为了控制电浆，不需要厚实的管壁，就算把管壁加厚，碰上电浆也只会融解，只能用强大的磁力线来束缚。」

「原来如此……和虹吸式咖啡相同道理。」

「没错。不停投射烧夷弹的目的是为了不让动力炉内外的温度差距过大……但反过来说，假如用液态氮使空气急速冷冻，造成过大的内外温度差距的话，当管状主炮基部的控制阀打开的瞬间，从高温流向低温，从高压流向低压，高威力的电浆会一口气倾泻而出……瞬间超过作为主炮所能控制的范围而失控。一个不慎，说不定控制阀会因此坏掉，再也无法闭合。」

虹吸式咖啡是利用密闭容器中的压力变动来冲煮咖啡的方法，但压力变动并不只局限于密闭容器内部。例如天候武器中，也有利用乾冰或液态氮等方法来冷却空气，藉以引发龙卷或下爆气流。

「就算是在有两座动力炉的万全状态下，也可能带来使整架机体融解的风险，更何况现在只剩一座的话……」

「内部温度下降，无法维持临界状态的话，会引发引擎熄火。不，最惨的是被自己吐出的呕吐物之海给淹死！」

一喊完，库温瑟立刻拿起「战锤」。

恰好是「米斯卡塔尼克」用触手状主炮重新瞄准「贝比麦格农」的时候。

一口气将粗大的二五公厘弹匣中所剩的全部炸弹射光，果冻状的炸弹一一附著在「米斯卡塔尼克」身边的圆筒状储气槽上。

没必要犹豫。

立刻扣下无线电扳机，将全部炸弹同时引爆。

轰轰轰！！！炸弹一颗接一颗爆炸，不算薄的储气槽外壳被炸开，形成大洞，立刻因为超过承受范围的大裂缝使得整座储气槽爆炸。岩浆的热度大量涌入保温瓶内，瞬间汽化的氮气从内侧冲破了金属储气槽。

转眼间，液态氮的湖水湮慢四周。

液态氮夸张地发出类似中华料理的声音，汽化范围一瞬扩大。

同时将周遭一带的炎热地狱转化成冰之地狱。

幸运的是，「米斯卡塔尼克」的功能几乎全部失效，已失去仔细扫描四周状况的设备。

为了排除当下最大威胁的它，驱使宛如触手的主炮放射出强烈光芒。

紧接著。

一切被白光所吞没。

这次总算将「米斯卡塔尼克」从这颗行星无影无形地抹消了。

差点被爆炸的炽热光芒弄瞎双眼的库温瑟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地，奈亚拉托提普牵起他的手，说道：

「还没结束。」

三七分发型的间谍如此说：

「你不是要惩罚我，防止世界崩毁吗？我们在『正统王国』从混乱中恢复前先销声匿迹吧。幸亏这附近充满了氮气云，没配戴核生化装备的家伙不敢贸然闯入。现在逃亡的话，完全甩脱追缉的机会很高。」

库温瑟缓缓准备起身。

但在他站起前，从别处响起另一道声音。

「不，你的抵抗到此为止了，你这只臭虫。」

咚！库温瑟感觉后脑和脖子后方中间受到一记沉重冲击，准备起身，呈半蹲状态的膝盖失去力量，直接倒在灼热的地面上。

过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被枪托殴打了。

「贺……维亚……？」

没有回应。

库温瑟感觉有一只穿军靴的脚跨过他的头部，朝著奈亚拉托提普走去，但他除了看以外，什么事也办不到。

如此一来，战争总算结束了。

这场在官方纪录上，以「正统王国」的胜利告终的战争真正结束。

第十卷 外神 终章

由于违反命令、未经许可擅自脱离交战区域、未经许可使用配给武器进行破坏行为等种种危及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和「正统王国」整体国家利益的事实，即使顾虑到战地派遣留学生的身分，库温瑟·柏波特吉最后还是避免不了被送进禁闭室的命运。

「……哇喔～～结果还是躲不过猪舍之旅吗。馊饭应该比橡皮擦口粮更痛苦吧？」

他被关进独房。在边长五公尺的方形骰子中，照明只有一盏垂挂自天花板的灯泡。整个室内除了一个行动厕所和一条毛毯外空无一物。铁门上只有一道送饭用的缝隙，甚至连内侧的门把也没有。恐怕是为了防止有人用布条绑在门把上坐著自杀的措施吧。

站在铁门背后，服务到家地带领库温瑟入监的混蛋恶友大人──贺维亚·温切尔说：

「还能保住小命就该感恩了。假如说你从今天起想拜『信心组织』的神祇我也不会阻止你，因为你还能活命就是这等程度的奇迹。」

「抱歉，我完全没打算反省。因为怎么想我都没做错。」

「你居然还有脸这么说！」

「是好是坏我不敢说，但关于正不正确，结果已经明确地告诉我们。贺维亚，能有『这种结果』并不是因为你很努力。倘若我在那个崩塌的小屋将俘虏交给你处理的话，你那发朝著他脑门的子弹，将会换来沉沦于战火的世界。」

贺维亚大声咂嘴。

由他没搬出长篇大论反驳看来，至少认同库温瑟的行为的理性回来了。

「去死吧。」

「彼此彼此。」

库温瑟对著门竖起中指，对方想必也这么做了。光看这一幕或许会觉得感情不好，但适度的争吵反而是两人的相处之道。相反的，如果对方发出恶心的撒娇声音来慰劳的话才真的让人心底发毛，怀疑是否为枪决前夕。

贺维亚的脚步声逐渐远离。

只剩自己一个人。库温瑟无聊地反复将送餐用的缝隙开开关关，发现对面禁闭室的缝隙也开著。

三七分发型的奈亚拉托提普的也透过缝隙盯著他看。

「嗨，没办法准备庆祝搬家的家庭派对，真抱歉。只不过从那样的极限环境生还回来后，连这种个人房也感觉像是天国呢。」

「你……去了军事法庭吗？」

「嗯，开庭到结束只有三十秒的惊人闹剧。虽说如此，这么一来，我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了。」

「……那不就只念完被告姓名和判决就结束了吗？被法律专家知道的话应该会哭吧。」

「早知道桥头堡已经做好准备，就没必要逃去蓝十字会，打一开始高举双手投降就好。」

「别再说了！你想在全身擦伤和肌肉酸痛的我身上抹盐吗！」

虽说如此，在那个人人几乎失去理性的状况下，也无法否认贺维亚抗拒「正统王国」的总体方针，当场将他射杀的可能性。而且也可能因为没击破「米斯卡塔尼克」，反而被它凶恶的电浆炮连同桥头堡一起消灭。虽然完全是事后诸葛，能走到这一步，这一番「周折」还是有必要的。

「不管是否为闹剧，军事法庭就是军事法庭，从这里出来的『判决书』在国际法上作为官方纪录具有效力。有了这个就能如你所愿，阻止世界毁灭。」

「这算是我唯一的救赎吧。虽然对我来说，与其立铜像，宁可全部熔掉卖给业者。」

「……不管今后会有怎样的未来等著我，我都想对你表示敬意。为了替妻子和孩子报仇，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杀死阿撒托斯。关于这点，即使是现在我仍然没有愧疚。但是，假如为此害得无关的『安全国』化为一堆瓦砾的话，复仇的纯度肯定会下降吧。等于是玷污了供奉在坟前的花朵。所以我由衷感谢你。由于工作性质使然，我一直在骗人，连对我的家人也是，但至少这句话是我的肺腑之言。」

「喂……你到底想说什么……？」

「而且，不管闹剧般的审判或日后的史书怎么扭曲，至少我得到了像这样让别人知道『事实真相』的机会。因此，我在这里不打算说谎。你是我的希望。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无须耿耿于怀。」

「等等！你究竟想说什么！」

回应他的声音不见了。

取而代之地，响起宁静的脚步声。没听到禁闭室区域的出入口开启时必定响起的警告声。库温瑟脸上淌满冰凉汗水。不久，在送餐用的缝隙也看得见的范围内，见到「某人」来了。该名人物明显不同于监视的士兵，且一只手上拿著装上灭音器的的小型手枪。

「嗨，同类。你是强硬派派来的杀手吧？还是来替被拋进岩浆里的谍报部门人员报仇呢？」

从对面房间传来奈亚拉托提普的声音，他早已料想到这个局面。

没有回应。

该名人员拿出不知从何处入手、明显不像正规品的纯灰色的卡片，将卡片放在感应器上，轻松打开禁闭室铁门。

身穿「正统王国」军服的某人背影进入对面的独房内。

「等……」

库温瑟来不及喊叫。

噗咻噗咻！低沉枪声连续响起好几次。

不仅如此。

接著……

轰隆！！！惊人的爆炸声和震动大大震撼了停靠在巴拿马湾的巨型方形浮体式桥头堡「花园之门」。

「禁闭室区起火！不，正确说来是爆炸……」

女性通信员的发言令芙萝蕾缇雅感到头痛。

房间外有好几道匆忙的脚步声从门前穿过。

也许是爆炸的冲击造成监视器线路出错，无法确认禁闭室区的影像。部分萤幕从杂讯切换为不停摇晃的影像。是装设在士兵头盔上的小型摄影机所摄得的画面。

贺维亚也在其中。

禁闭室区的直线通道不仅起火，还弥漫著厚厚的粉尘，造成视野不佳，其中一间房间的情况特别严重。不只铁门倒塌，连四周的墙壁也四分五裂。

『……爆炸地点是奈亚拉托提普的独房。』

听见手持步枪，慢慢接近的贺维亚的声音。

『看起来超不妙的，由碎片分布的状况看来……是从内侧炸开的！该死该死该死！啊啊，该死！里头洒了一地的鲜红酱汁了！是谁把爆炸物带进来的？』

芙萝蕾缇雅听见这句话，吐出沉重的叹息。

仅仅三〇秒的军事法庭。为了阻止世界危机的丰功伟业。

当这种事情一结束会发生什么事，她明明早料到了。

隔著缝隙，听著熟人在混乱之中的吼叫声，库温瑟在禁闭室中轻声叹气。

少年透过缝隙看见了他们不知道的事实。

引发这个事件的「真凶」容颜。

那是距离爆炸前十分钟的事。

装上灭音器的低沉枪声持续响了几声后，静得令人产生耳鸣的静寂笼罩四周。不久，铁门「叽……」地一声打开了。

那时，库温瑟看见了。

身穿「正统王国」军服，一手拿著装上灭音器的小型手枪的男人的脸。

「……奈亚……拉托提普……？」

「啊啊，抱歉。我本想乖乖死在这里，但这个杀手比我所想的更弱。记得提醒一下你们的谍报部门，别只会看情报，更要学习如何看透人心。」

奈亚拉托提普边说边取出藏在腰包的塑胶炸弹，插入雷管，一脸轻松地拋进空荡荡的……不，只剩中弹身亡的某人尸体的房里。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尽了我的义务。我已经亲口作证，据此写成『判决书』了。如此一来，应该就能避免世界危机了。之后的人生要怎么过，就由我自己决定了。」

「你真的以为逃得了吗？不只逃出这个桥头堡，而是逃出这个由『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各大世界势力彻底管理的行星！」

「哈哈！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

奈亚拉托提普耍弄著手中引爆用的无线电。

「即使暴露了这次的行踪也无妨，只要最后能抹消掉足迹即可。就说了，这是我的『得意技俩』啊。」

轰隆！！！爆炸声响起。

他没有使用伪造的主钥和手枪杀死库温瑟。

因为他有自信即使事迹败露也无妨。

「……以上是我听来的故事。唉，当军人也很辛苦。虽然人人都说『乾净战争』是在『安全国』找不到工作时，暂且图个温饱的临时饭碗，但毕竟是得碰枪械的危险工作啊。」

这里是南欧。地中海上的小岛。在被揶揄为「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爆发纷争的垫脚石的高级渡假区的酒吧里，明明才四月，却露出肩膀和肚脐的大姊说了这种事。

不论多么优秀的防火墙和防毒软体，都无法封住在如火如荼的战争中还想去高级渡假区在上空美女侍奉下躺著悠哉度日的酒醉军官们的嘴巴。虽然这里是上百年来的间谍天堂，但不管到什么时代，总少不了缺乏危机感的笨蛋。

电视新闻报导著疑点重重的军法审判一结束，被告就被炸死的事件。虽然造成社会轰动，但等到大众媒体发现民众失去兴趣后，就会立刻切换成其他话题吧。

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一名男子将少许威士忌倒进杯底，接著加入大量的水，挤一点柠檬，调制出胆小鬼专用的鸡尾酒。

擅自将顾客没点的生火腿摆在柜台的座位上，并自己也拈了一片放进嘴里，那名大姊傻眼地说：

「怕醉的话干嘛来酒吧？」

「这只是种仪式……算是想下定决心吧。我刚完成一件大事，原以为自己的人生也会在那里结束，实际上却非如此，所以我正在对今后的人生烦恼中。」

「烦恼还喝酒很容易酒精中毒喔。喜欢喝才喝和不喝就无法安心完全不同。」

「放心吧，我只是要做一个重大决定，只要一次就够了。」

「喔。你说完成了一件大事，所以打算换工作了吗？」

「嗯，某种意义下算是吧。反正那种技术本来就是能不用则不用。」

语气有点心不在焉，或许是因为想到哪说到哪吧。对老是要应付醉客的大姊来说司空见惯了。

「老实说，我的人生应该在那里结束了，但看到那名少年，又对人生涌现希望。」

「咦，啊！大叔，原来你喜欢少年啊？」

「不……我是指又想要个孩子的心情。虽然这么一来可能会淡忘了前妻和孩子的容颜，这种想法并不值得称赞。」

「哈哈！这很好吧！人生不管要重来几次都可以。在漫长的人生中，和尊夫人的道别也一定是神的旨意。等哪一天你总算释怀了，搂著新老婆的腰也不错。」

男子轻声笑了。

用舌头舔著稀释到极点的威士忌说：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似乎是个能培养出正直好人的淳朴小镇。」

「你想在这里长住？不过这里的房租贵得离谱喔。如果能像我一样先从当个食客开始，获得甚至肯将一家酒吧交给我来经营程度的信任的话，就能半买半送地获得一间房子。」

「原来如此，感谢提供我这么一个好消息。」

说完想说的话，男人抓住酒杯，一乾而尽。

将厚厚的玻璃杯底敲在柜台上，对吓了一跳的大姊如此提议：

「话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这家店……是否仍肯和你新人时期一样，收新的食客呢？」

这个别名「千面人」的男子脸上挂著奇妙笑容，迎向不知第几次的人生。

他会再度扰乱整颗星球？还是在小小幸福中隐姓埋名？

这就要看这个世界的理性是否会再次走偏了。

第十卷 外神 后记

一本本购买的读者好久不见，整套购买的读者则是初次见面。

我是鎌池和马。

第十本！……应该是吧？由于本系列是基于以第一本为「起始套件」，之后完全不按顺序阅读也无妨的创作理念来创作，所以逐渐会忘了究竟出到第几册。放……放心吧！至……至少我内容记得很牢！

这次的主题是陆、海、空、陆战队、宇宙或网路攻击等「五军」以外的原创设定──「第六军」。在本书中的定义为能彻底破坏人类内在小宇宙的心理战专门部队……只不过，从小部队的激励士气的演说，到战争时期整个国家的战争歌颂，以及对国际社会的自我正当化宣传等，这类能影响人心的战斗因素其实早就存在了。本书将原本各自独立的要素汇聚在一起，舍弃「争取大众赞同」的要素，强调「利用破坏性情报『直接』击溃首领，使敌对组织溃灭」特点，并将之定义为「第六军」。

此外，犹格·索托斯、阿撒托斯、米斯卡塔尼克、作为某都市蓝本的赛伦、银钥、外神，以及奈亚拉托提普……相信眼尖的读者见到上述单字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本集是以「破坏对方心灵的技术」为主题，所以我借用了克苏鲁神话的概念。

因此，在设计米斯卡塔尼克的主炮时，我二话不说采用了很有「那种」风格的八根触手造形。虽然日本人来说，章鱼是餐桌上的常客，恐怕不易感受那种可怕气氛。此外，既然是蠕动的胃镜，或许用雷射炮更直接……但为了承袭「一旦现身就完蛋，若目击到就发狂」的主题，我将之处理成「直接从动力炉抽取能量，但会因为过于庞大的光与热，使得仪器失灵」的形式。

另外，以前曾让「巨无霸潜者」这架专门在深海活动的OBJECT登场，这次则是闪耀著橘色光芒，君临于岩浆海的章鱼型邪神。

作为符合「世界末日」印象的超大型武器，个人觉得这样的视觉效果还满具冲击性的，不知各位读者觉得如何呢？

这次我特别著重在「心」的描写。像是只为复仇而掀起一场大型战争、平时老是拌嘴的笨蛋两人组陷入拔枪相向的情况等等……我尽情写了许多自己喜欢的桥段，说不定会给各位带来与「平常的」《重装武器》不太相同的印象。但是，「以『好搭档』为主题的剧情中，两名主角在故事中途分道扬镳，互相对立」是我一直很想写的题材……我想，能够不必以「争夺一名少女」作为理由来描写的高度自由性，也是这部作品世界观的有趣之处吧。

虽然这次登场的奈亚拉托提普不是能够成为主角的角色，但不觉得偶尔写写「复仇故事」也不错吗？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凪良老师、责编三木先生、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八架OBJECT与大半被岩浆融化的城市……文章写来轻松，要使之视觉化想必煞费了一番苦心吧。真是谢谢你们了。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这次不是OBJECT，而是真正以「人」为主题的故事。虽然前面必须冠上「难得的」这个词的事情本身也让人觉得这个系列真的是建立在奇迹似的平衡之上。有了各位的支持，我才能拥有无后顾之忧地书写的环境，在此献上我诚挚的谢意。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的某种动力。

「战锤」似乎太方便了点啊……

鎌池和马

第十卷 外神 插图

BD特典小说 钓起军神的三姐妹 第一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译者：Edster792

1

六月初夏。

一个充满废气的黑夜中。

一辆震荡的军用卡车穿过了一道关卡，驶进了港口。

卡车后面挤满了三四十名以『看上去至少比满是泥巴的土豆要绅士一点』而闻名的正统王国士兵。

一如往常，两名笨蛋就挤在里面。

库温瑟·柏波特吉和贺维亚·温切尔。

“说什么鸡肉比牛肉还有猪肉更健康根本就是骗人的。嘭！我的体检结果上面有个奇怪的标志啊，混账东西！！！！！！”

“谁让你学那些直接将淡蛋黄酱直接往肚子里灌的人啊。听说对身体有益就大吃特吃。你在这个星期的休假里究竟吃了多少东西啊？”

“闭嘴啦。话说回来，你又干了什么？”

“回到安全国的家里啊。唉，不过糟糕透了呢。我们学校在搞罢工。老师和学生们来回占领着教学楼，自制激光炮和电磁炮射得满天飞，真是挺惊险的。”

“你就是那种绝对不休息的工作狂呢，对吧？”

“期间，我跑过了一个被攻击完美擦中结果只是被爆衣的女孩子身边，又要一边施展公主抱一边跳出窗口躲开爆炸，还要藏在学姐的长裙下面躲避追兵。真是糟透了。无论是战争国还是安全国都好。我只想要和平啊。”

“笨蛋，怎么不找我去啊！？这就是富裕的时代吗！？”

贺维亚准备扑向损友的时候，其他士兵们一拥而上抓住了富有的贵族少年的衣领开始扁他。挤在卡车后面的时候谁也不想看到有人惹麻烦。当然，除了他们自己的行动就是了。

给他上了一节礼仪课后，一群人就好像丢掉一个旧麻袋一样把贺维亚放开。

“咕……咕哦……我都忘了军队的处事方式了。”

“比起这个，贺维亚你看那边。是公主殿下啊。贝比麦格农已经来到军事港口了。”

“『比起这个』？你的脑子也点问题呢。”

笨蛋的牢骚对于已经双眼放光，把头从卡车后部的顶篷探出来的库温瑟来说无异于耳边风。

那是一片辽阔的灰色陆地。就连堆积如山的集装箱也无法隐藏那台即使是核弹也无法破坏掉的超巨型兵器。超过五十米高的躯体，七门主炮与球型主体相连，在球体的表面还有其余一百门的炮台，还装备了一个逆Y字形的静电推进装置。

贝比麦格农。

正统王国的第一世代Object。

“那个大东西真是厉害啊！！不知现在是不是正在装海战用的浮筒呢。缩在安全国的学校里面当乖孩子的话根本看不到这样的宝物库啊。该死，如果靠近一点的话肯定能看见不少东西，可是全被下面那些集装箱挡住了啊！”

“啊啊。你的变态本性还是一成不变真是太好了呢，Mr.学生。干嘛就好像在盯女子浴室一样盯着那块铁不放啊？”

与此同时，卡车绕过巨大的基地在兵营旁边停了下来。士兵们拿着就好像小型沙包一样的合成材料制包裹，踏上了军事港口的沥青路面。因为全员都是从地球各地多次换乘交通手段才抵达的这个集合点，因此他们看上去都一脸疲惫。

银发巨乳的指挥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正一手拿着细长的烟管，靠在兵营的前方。

贺维亚皱了皱眉头。

“为什么是少校大人来迎接我们这些脏兮兮的土豆啊？嘿嘿。难道是等不及我（说不定还想做更多）了吗，小猫咪？”

“你胖了啊。”

“嘎啊啊！！没想到被女孩子这样说居然会这么痛！！”

“里面是禁烟区。一个戴眼镜的严厉班长类型正在里面各种发牢骚。不过我倒是想不通为啥要将基地的现任指挥官赶出来就是了。”

“好久不见了，芙萝蕾缇雅小姐。我给你带了土产。在我家附近有个和菓子店，我就买了点叫做铜锣烧的东西。里面好像有卡仕达酱和蓝莓呢。”

这次的问候就受到了温顺的接待，库温瑟将手中那有点搞错了的岛国小吃递了出去。

“公主殿下怎么样了？”

“我问你一句，你觉得Elite驾驶员真的有休假吗？她一直都窝在驾驶舱里面。在某个方面来说，她正在享受究极家里蹲生活呢。”

“啊，可恶！真是浪费！换做是我的话，都不知道能学到多少东西！！”

“就算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也和她联系一下吧。”

身边弥漫着甜味烟雾的芙萝蕾缇雅笑着说道。

“她在过去的几天内都没事可做，去撩她一下的话说不定会说漏几句技术情报哦。”

“上了战场后那种东西能够让你看到眼花！比起这个，现在要挥泪告别正规的食物，正规的娱乐还有正规的女孩子了！！”

“（这下子，贺维亚既毁掉了泡到公主殿下的机会，顺便又拉了点仇恨上身了。）”

芙萝蕾缇雅调整了一下嘴中的烟管，一边祈祷这家伙来世会好受点。在这个被Object主宰战场上，惹Elite驾驶员不高兴可是无比糟糕的主意。这样几乎和秃鹫已经在头顶上盘旋没什么区别了。

与此同时，库温瑟完全没有回到正题的打算。不如说，他也与泡到公主殿下的机会背道而驰了。

“比起那个，这次的战场在哪里啊？”

“『比起那个』？……不，还是算了。不过如果要被心情不好的公主殿下的『流弹』打死的话，可别把我们也卷进去了。”

“？”

芙萝蕾缇雅挠了挠那一头银发，眨了眨眼睛。

“战场在非洲。准确来说是安齐拉纳纳地区。通常被称为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

2

安齐拉纳纳地区是战争国。

它主要由沿着非洲东岸的一个巨大岛屿组成，甚至比大不列颠还要大。它并没有正式的所属，因此算是个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和信心组织疯狂争抢的『抢手』地区。不过，现在信心组织正在当地昭示着存在感。这个地方曾经以独特和封闭的生态系统闻名，因此成了狐猴，维氏冕狐猴和地宝鸟等组成的动物天堂，不过闻名的原因在最近则发生了稍许变动。现在当地是生物资源企业的天堂。

“欢迎来到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

藏在黑暗的丛林里的贺维亚用有点不是很清晰的声音说道。

“还是那么疯狂啊。非洲！拥有世上最闷热之夜的地方！为什么要一边穿着这种特殊全身战斗服一边拿着谍战七道具啊！？全身上下都包起来了诶！！”

不过，他的声音并没有通过空气的振动传播。就算两个笨蛋的距离近到甚至可以马上互殴，声音却是被头盔内部的麦克风收到后通过无线电传达。

“没办法啊。这次的Object好像会通过噪音来侦查到敌人。不但从说话和呼吸的声音，就连关节和软骨的摩擦声也能听到。那些是行走橡胶隔音室。我也知道穿在身上不怎么好玩。就好像是隔离病毒的装束一样。”

“踩在草地上也仍然能被听到吧。”

“这里是丛林，有很多动物踩在草地上啊。只要让我们这边的声音听上去不像人类就好。”

“总之这感觉就好像穿一件雨衣来玩柔道一样。明天不会浑身都是香港脚吧？”

“说不定如果你能安静一点，放屁优雅一点的话，就不用这些隔音服了。”

战斗服的护目镜闪了一下。颜色是滑溜溜的绿色，就好像荧光涂料一样。

领头的贺维亚举起一只手，握起拳头。

“停下，停下！要来了！！”

一道乐音响了起来，仿佛是要无尽地往四处扩散。库温瑟和贺维亚一个将背部压在粗树干上面，一个趴在了地面的坑里，然后就好像在玩红绿灯一样纹丝不动。两人完全僵住。真的连一根手指头都没有动。

最终，丛林里的库温瑟慢慢转头说道。

“是不是……躲过了搜查？”

“如果被发现了，Object就会开炮了吧。我是看不出声呐在这么茂密的丛林里能派上多大用场，只能祈祷我没说错，继续前进了。”

贺维亚的咽口水声音透过无线电传进了库温瑟耳中。

“当然，这也不完全是信心组织的伎俩。这里到处都是抛物面天线，巡逻兵身上都会带有麦克风。绝对不要发出声音。不要踩到棍子，不要碰树叶，不要溅起泥巴，还有不要去摆弄其他人脱下来然后忘记带走的吊袜带。走吧。”

“我最担心最后那个。”

库温瑟是个没有经历过任何实际训练的学生，因此他只能跟着至少装出知道该怎么做的贺维亚身后。

移动了一阵后，贺维亚再次停下脚步。

库温瑟无意义地蹲下身子。只是被草丛稍微遮起来的他道出了疑问。

“这次又怎么了？”

“安静点，笨蛋。有哨兵。就是刚刚提到的那些巡逻兵啊。”

信心组织的人肯定是觉得不用担心噪音吧，伸出去的麦克风确实探测到在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不过，库温瑟和贺维亚并没有慌忙扑倒在地。在丛林里面是一片真正的黑暗，就连月光也是奢侈品。就算眯起眼睛，敌人也不可能看到任何东西，在这个时候发出声音才是更加危险。

两个笨蛋就好像在做减肥瑜伽的家庭主妇一样，渐渐蹲在地上。

在草丛的另一边，四五名士兵在离他们仅几米的地方经过了。

“好，他们没有狗。只有廉价的夜视镜和麦克风。藏起来不是问题。不如说，不藏起来的话可就麻烦了。”

“……你听上去没什么自信啊。”

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后，库温瑟和贺维亚再次展开移动。

“这真是疯了。就算我们的公主殿下的纤细臂膀什么也做不了，也不代表就应该把有血有肉的士兵派去对抗崭新的Object吧。”

“这次的敌人就是这么危险啊。上层希望我们不要展开正面对射，而是在敌人放下戒备的时候展开奇袭。”

一阵短促的杂音过后，贝比麦格农传来了通信。

“也没有那么危险。”

“那我能回去兵营里的床上吗？为什么上前线的是步兵而在维修基地里晃荡的是Object啊？这本末倒置了吧？”

“……唔。”

“等等，库温瑟。别说出让我们丧失Object援护的话来啊。”

贺维亚一脸不爽。

“敌人的奇怪Object叫什么来着？不是说里面除了厨房的洗手盆以外什么都装上了吗？”

“第二世代的『三位一体』（Trinity Style）。嗯，我可不想解说这台。规格列表太长了。你只要知道正面绝对打不过就行了。”

公主殿下插嘴道。

“都说了，不是那样的。我能稳赢它。”

“嗯，嗯。而且还要用谍战七道具来做点什么？他们到底在指望月薪只有两千欧元的步兵干出什么来啊！？”

“贺维亚，我听见了。”

听到长官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后，不良士兵咂了咂舌头。

他温柔地摸了摸装在隔音服背后的那些装置。

“要用镭射来引导一次超长距离炮击这事我懂，但是距离可是从基地到敌占区深处足足上百公里啊。公主殿下那几门破烂真的能打这么远？”

“贺维亚，你刚刚说什么？”

公主殿下的心情指数正在迅速下降，不过正专注于技术方面的库温瑟则没有察觉。

“不用担心。听说这次会用一种新的烧蚀炮弹。”

“烧……什么？”

“烧蚀炮弹。就是在线圈炮使用的大型金属炮弹上面涂一层塑料外衣。”

“就好像在卖剩下的饼干上面涂一层巧克力酱那样？一丁点塑料有个卵用啊！？”

“这是在火箭和穿梭机上面使用的那种科技。进入大气层时，会故意让塑料融化来吸收热量。简单来说，这是让炮弹超越空气阻力的限制飞得很远很远很远很远的科技。”

“真的？一丁点塑料就行？这样公主殿下的战术不就会完全更新吗？”

芙萝蕾缇雅插入无线电驳回了这个提案。

“就算素材是塑料，也要经过工匠的手来炮制，所以这技术很贵而且很费时间。更重要的是，这项技术现在还处于试验阶段，并没有能够量产的设施。期间公主殿下必须与外部的一台大型电容器相连，因此在准备发射的阶段是不能移动的。对主炮也会造成很大的负担。简单来说，每一炮都贵得可怕，如果在这里收不到结果的话大概就会停止开发吧。”

“等等！也就是说我们得应酬这次武器试验吗！？我可是把命都搭上了哦！？”

在交谈的过程中，两人来到了高草丛的边缘，地面的触感也改变了。

不过，并不是因为踩上了地雷。

往下望去后，两人发现在郊外地区里颇为常见的东西。

“这些是轮胎的痕迹……”

“等等，等等。糟糕了，库温瑟！！”

“？”

“我们踩到巡逻的其中一条路上面了。然后你猜怎么着。南瓜马车要往这边来了！快点回去草丛！！快点！！趴下头不要动！！”

库温瑟隐约听到了引擎声，不过看见耀眼的车头灯后，他的心脏都被攥紧了。大概是混种车。两个笨蛋为了不让人发现，慢慢藏在高草丛里。

一辆四轮卡车慢慢开了过来。

一名士兵的上半身从车顶探出，并伸出一支混合了机枪，强光灯，麦克风还有其他明显是专门器材的装备。

芙萝蕾缇雅那里传来了一条毫无意义的通信。

“丑话说在前面，在这里被抓住的话，我们是不会掩护你逃走的。”

“快滚蛋啊你们这些笨蛋。快走开。别停下来撒尿啊。在这里被尿一身的话就太卧槽了。”

“希望他们不会注意到我们的脚印吧。”

“那种错误只有你才会犯吧……啊，我艹。卡车要停了！真的要停了，妈的！！”

媲美小型太阳的猛烈光线直接照到了两个笨蛋身上，无法看到草丛另一边的东西。只听见卡车的离合器的吱呀声和几道车门开合声。敌人很明显认为草丛有可疑，正在派人来调查。

要是彻底检查一次草丛的话就全完了。

贺维亚的思考转向了腰间的消声手枪。

“糟透了。要是在这里展开枪战的话无论前后路都会被切断。会失去回到维修基地的退路，被孤立在这个地方的。”

“也就是说要想个别的办法咯。”

“怎么？你拿在手上的是什么？”

“谍战七道具。”

3

一道十分高亢，就像是铃铛一样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名年轻的信心组织士兵皱起了眉头，它从四轮驱动的卡车上支起身子，将佩戴了挂件的机枪瞄向草丛。机枪上面有强光灯，麦克风还有其他器材，而麦克风则检测到对于夜间的丛林来说很不自然的波形。

通过无线电喊话也没有得到回答，所以也不会是擅离职守来打野炮的同僚。

士兵随后打算根据条例要求报告，根据条例停下卡车。然后根据条例申请深入调查，不过在这之前，发生了一件事。

从他照亮的草丛之间发出了响亮的虫鸣。

不过，如果那就能吓他们一跳的话就永日不得安宁了。士兵们采取训练有素的动作用突击步枪拨开高草丛，检查里面的东西。

“没有发现。”

“嗯，没有呢。”

“草丛是有被扰乱过的痕迹，不过大概是动物吧。狒狒或者旧世界的猴子什么的可能在吃虫子吧。”

“那些东西叫狐猴。如果没有记住手册里的受保护种族，之后有你好受的。如果随着户外心情不小心吃了一只，可是会造成国际性事件的。”

车顶上的士兵觉得应该不会变成那样，不过比起战友传来的报告，他对装置上的指数更感兴趣。

不过……

“如果那里藏了个本地小孩，敌兵或是小灰人什么的，肯定会很快逃走然后就会被这个麦克风探测到了吧。”

“如果没有不自然的指数，那就不是人类了。”

“你这臭军宅。先是质疑我们然后就把那台机器当成女朋友了啊。”

战友的玩笑话里混入了一丝毒辣。

不过，车顶的士兵还是歪了歪头。

他继续歪着头。

4

“甩掉了吗！？”

“至少，那个探光灯没有跟过来就是了。”

贺维亚和库温瑟一边与彼此通话一边大摇大摆地穿过草丛。

没错，大摇大摆。

作出了如此明显的动态还没有被发现的原因很简单。

“真没想到你会即场做出来啊。用麦克风探测到蟋蟀的鸣叫再用手持式扩音器增幅，实在是厉害！”

“啊？那东西不是自带一些预先调过的声音的吗？”

“对，不过现场的声音是最棒的，芙萝蕾缇雅小姐。只要不让对方听见就好，那就剩下两个选择。屏住呼吸，拼命抑制自己不发出声音，或者放出很大的声音来隐蔽自己的声音。这在任务简报里说到紧急手段的时候提过的吧？”

“喂，虽然在大奶小姐也能听见的时候这么说不适合，不过她真的有调好那些声音嘛？那可不是书面道歉就能了事的，所以我还在想她是在开不好笑的玩笑呢。”

“不过，那就是说终于到我出场了。”

公主殿下加了一句。

“我都手痒痒了。”

“真是的，如果连那种程度的后援都没有可就麻烦……！？不好！！”

“光线转向这边了！！”

两人马上蹲下，不过强烈的光线仍然照在他们身上。光柱并不是毫无规律地扫到这边。是有人特意照在他们身上的。

“该死，看来即兴的手段真的不够啊！！”

“其中有人十分警戒呢。贺维亚，不能在这里开枪战对吧？”

“没错。虽然打起来是很简单，不过回去就困难了。我们会被孤立在这里，所以一定要想办法甩掉他们！”

“那就只剩下紧急手段了吗？”

“真的要申请那玩意！？”

“我没别的办法了。”

5

“那个臭军宅，如果这次找不到的话就揍他一顿！！”

“冷静点。反正我们时不时都要像这样练习一下的。如果永远不用的话技术就会退步，当作磨练手脚就好了。”

“随便怎样吧，不过那家伙能不能不照过来这边啊？虫子都飞来这边了！！”

信心组织的士兵没有打算要隐藏自己说话的声音或其他噪音的意思，只是旁若无人地发着牢骚。他们基本就是这一带的统治者，因此有无论发生什么也能占到优势的自信。

一行人粗鲁地穿过草丛，同时伸出就像刺刀一样装在突击步枪上的麦克风。

“那边有什么动静。这是什么的指数？”

“真的不是你自己的呼吸？”

“不像啊。不过也有可能是野生动物就是了。”

“不过也说不定是人类？”

“说不定是环保派的……也可能是敌兵。”

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

其他人都将手上的突击步枪指向同一个方向，并检测到了同样的异常波形。

然后……

“？”

一道十分尖锐，仿佛是笛音的声音划破了夜空。

士兵们情不自禁地抬头望去。

天空就好像炸开了一样。

一道强烈的震动就好像被敲响的大鼓一样在他们的腹腔回荡，黑暗的空中充满了光亮。信心组织的士兵们全被掀翻在地，不过异常的状况并没有到此为止。

而是连续不停地发生着。

已经不是一百次或一千次这种小规模了。成千上万朵花在空中绽放，就好像是要吹走闪亮的群星。夜空中充满了光的狂舞。

“什么……鬼东西！？”

“是烟火！该死，听说有一台正统王国的Objec正驻扎在试验战场的边缘上，不过肯定是在开什么狂野派对吧！！”

简单来说，Object的球型主体上面的百门炮台都被塞入了烟火，然后用电磁炮和线圈炮射到满天都是。烟火既覆盖了维修基地附近的区域，还有几十公里以外的这片空域。Object战的规范射程是十公里，不过如果没有准确击中目标的必要的话可以轻易打得更远。当士兵们抓起无线电准备报告的时候，一段没有怎么加密处理过的大意通信插了进来。

“生日！！快乐！！我们从地球的另一边向伏尔加的公主致敬☆！！呀哈啊啊啊！这啤酒太爽了！！”

“太厉害了！这可全都是由人民的税金支付的哦？敞开肚皮大吃鱼子酱和鹅肝，然后由他们来买单！这是在做梦吗！？”

“1队致3队。我们想往眼镜班长的饮料里混点酒，但是需要点援助，不让她喝的时候喝出味来。请任何志愿者回应。Over！”

信心组织的士兵们要么咂舌要么磨牙。

潮水般的声浪使得拨开草丛受到奇怪虫子袭击的他们看起来很傻X。

“那些堕落的封建主义者！”

“喂，要怎么办？这么吵的话什么噪音也探测不到啊！”

“向上面报告然后检查看看有没有脚印。尽己所能后就离开。走吧！！”

6

维修基地里面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正双手抱头。与外面的狂欢截然相反，她发出了一阵就好像会诅咒听见的人的低沉颤音。

“等他们回来后，就让他们好看。”

停在维修基地里的贝比麦格农的驾驶舱里面，将烟火四处发射的公主殿下暗暗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啊啊，好爽啊。”

7

库温瑟与贺维亚以潮水般的声浪为掩护，全速在丛林里奔驰。

现在的试验战场比一次小规模全国巡游的高潮还要热闹，因此也不必继续担心区区脚步声了。不如说，成千上万的烟火正在撼动着大地本身，

“这些东西可是每分钟八十万欧元啊！爆乳指挥官大概要晕过去了吧。回到基地后都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况且就算是为了声东击西的战术，也还是在官方频道上发出了一次狂野派对。这些全都有录音的，她大概会被以身为长官还公私不分为由，在记录上留下污点吧。”

“你们两个笨蛋给我闭嘴！！既然知道后果那就赶快行动！！都做到这一步了，不拿出成果怎么行！！”

拼了命的长官打断了两人那事不关己的对话，世界还是那么无药可救呢。与此同时，库温瑟和贺维亚继续往前移动。

“这东西太远了吧！三位……什么来着？总之如果它能靠近一点，这场马拉松至少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了！！”

“是『三位一体』！在它忙活着『收茶叶』的时候是不可能靠近的。”

“是说新药的事吗？”

“对，用来开发Elite驾驶员的那个。听说和传统的中药有关。”

开发Elite的手段在国家和国家，军队和军队之间都有着很大的差异。信心组织这边则好像会使用十分难以合成的药物，不过在马达加斯加发现了一种几乎拥有相同的化学成分的药草。信心组织正在选择性培养这种药草，甚至到了花粉中的化学成分能够实际投入使用的地步。这个计划完全没有考虑过引入的物种会对环境带来什么样的生物污染。

如果能够回收一定量的药草，并开发出有效的养殖方法，就有可能影响军事力量的平衡。Elite驾驶员确实需要一定的天分，战斗欲，最重要的就是一些人权破绽，好让他们被当成人体实验来对待，不过让敌国降低培养他们的难度完全不会有好果子吃。

所以库温瑟和贺维亚才会深入敌占区，不让他们『收茶叶』。

计划的第一阶段就是用奇袭炸飞『三位一体』。然后，抹杀掉失去Object支援的信心组织的植物猎人。最后，消灭掉被污染的花圃。

“一般的药物也会带来好坏不一的影响。听说Elite在服下这么多药后，头发的光泽和脖子根的气味都会改变的。”

“贺维亚，你是不是真的想公主殿下践踏你的蛋蛋啊？”

“我又没说什么详细的。谁知道呢？说不定她的咯吱窝会变成薰衣草味啊。”

“被人踩会让你兴奋，你还真是无可救药啊。公主殿下真是可怜。”

“Zazaza……咳咳。库温瑟，你也同罪。”

“为毛啊！？叫停他的人是我吧！！”

在无线电上扯了一阵子淡后，下一个难题出现了。

“这次是什么？”

“不像是专门用来藏黄书的秘密基地呢。”

在丛林的一块空地上有几座用速干混凝土建成的方形建筑物。整个区域都被简易的路障包围，能看见好几个哨兵在巡逻，瞭望塔上也有卫兵。在建筑物立面应该还有十倍以上的兵力吧。

这里并不是Object的维修基地。

也没有充满攻击直升机，战斗机和坦克。

大部分的建筑物好像都装有巨大的金属卷帘门，比起碉堡或要塞，更像是大型仓库的感觉。两人认出了堆在前面的军用盒子。那些并不是用来装弹药的。

“那里面装的都是电池包，而且四处都有人摆弄抛物面麦克风。这里大概是那些电子装备的电力中转站吧。”

“那些肌肉士兵是不是一边打仗一边焦急地检查手机还有多少电啊？虽然带着谍战七道具的我们也没有资格说这些就是了。”

突然，就好像拉下了电闸一样，热闹的烟火声东击西战术结束了。

“这时机简直糟透了！！就不能再来十分钟吗！？”

“我也想再多射一点。”公主殿下添了一句。

“贺维亚，别忘了这次无谓的声东击西战术每分钟就要烧掉八十万欧元。这就是极限了。你那份穷酸的薪水可出不起这些钱。”

“付工钱的人可是你，别说什么穷酸啊！！”

“喂，贺维亚。你说我们能不能悄悄混进去这个发电站呢？”

“我们又不是用技能潜入文官大宅的忍者，所以你想都别想。这些士兵全都佩带了一大堆感应器和麦克风。这还只是能看见的部分。我都不敢去想他们在看不见的地方还藏了什么。”

“那么，能不能撤退然后绕到基地的后面？”

“更加不可能。虽然是因为烟火才没有探测到确切的脚步声，不过那些家伙肯定还会保持高度警戒。一定会派出更多巡逻小队。在这里撤退只会回到那辆卡车罢了。”

正所谓前有狼后有虎。

进退两难。

在隔音服里面思考了一阵后，库温瑟通过无线电传达了一个提案。

“贺维亚，我有个假设……如果将发电站的感应器和麦克风全部干翻，只剩下血肉士兵的感官的话，能混进去吗？”

“这么暗的话应该能行，不过……你是在开玩笑吧？是想去拉回路遮断器还是什么吗！？那样整个军队都会发现情况不对的！和捅马蜂窝没什么两样！！”

“只要不让他们发现就好。”

发电站的存在感宛如峭壁，不过库温瑟随意指向了其中一个角落。

“准确来说，让他们在发现的时候自行编一个『理由』出来。”

“什么？说详细一点，库温瑟。”

“贺维亚，你看那边。”

库温瑟指着一座能够环视整个发电站的瞭望塔。

在那边的黑暗中有一丝微弱的亮光。

“那些家伙肯定很无聊吧，在看电视或者网上的视频呢。”

“就算是丛林里面也确实有电视信号。”公主殿下说道。“大部分都是卫星信号，不过也有从海上传过来的未授权信号。”

“好几个哨兵的脖子上都挂着私人收音机呢。而且，所有士兵当然都有对讲机的。”

“难道说……”

“是时候拿出谍战七道具了，贺维亚。里面有一个瞎人狗眼的手电筒对吧？把那个给我，我要摆弄一下。还有……嗯。我要之前那个扩音器，加上……”

库温瑟先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了下去。

“准备好断电器，贺维亚。”

8

现代的战场由Object解决一切，因此步兵的工作无趣至极。因为人人都无事可做，肥胖症对于一支部队来说可以是致命问题。

私人物品的限制可以说是颇为松散，不过这种制度究竟是为这份无聊的工作提供一片心理绿洲，还是在暗示士兵的工作就是这么不值一提呢？

总而言之，其他人正在对着一场录制足球赛带来的乏味新闻发牢骚，而这名士兵的心情在找到一个以音乐为主的电台后则得到了好转。

（Boy Racer乐队推出第二张热门大碟后声线真的进步了呢。歌词也进步了很多。没有再继续唱恋爱什么的废话了。）

这个时候，收音机传出了一阵短促的杂音。

“？”

这名士兵皱了皱眉头后听见了一阵低沉的轰鸣。

他停下脚步，先是往黑暗的夜空望去，然后转向了瞭望塔。

他将军用对讲机拿到嘴边。

“喂，之前还没有那片云对吧？正统王国狂欢过后只有烟雾就是了。”

轰鸣声又响了起来。

虽然天气应该是晴天，听起来却好像在打雷。

“可恶，都是那片烟的错！”

瞭望塔传来了答复。

“那些家伙射了几十万发烟火，摩擦积聚了静电。这下子我可慌了。上面的避雷针应该不是摆来看的吧？如果有闪电的话会先击中这边啊！！”

一瞬之后。

附近传来一阵巨响，伴随着刺眼的强光。

“哇啊啊！！”

士兵情不自禁地蹲下后，他听见一阵奇怪的噼啪声，脖子上还传来了塑料烧焦的臭味。

“我的收音机……啊，该死！！”

他将用扣子挂在脖子上的私人收音机拿了下来，确认到已经完全失灵后砸了咂舌把它丢到一边。黑暗中能看见橙色的火花。火花就好像柳枝一样从所有的探照灯，感应器，抛物面麦克风还有其他电子装备上扩散开来。

四处的门都被打开，同僚们探出头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堆电池包就好像轮形烟火一样炸裂开来，不过往上面倒水可不行。有好几个人已经返回建筑物里拿化学灭火器了。

士兵通过军用对讲机喊话。

“刚才是怎么回事？是电磁脉冲吗？还是闪电引起的？……？？？”

没有答复。

他反复拨弄着开关，不过好像连开关也坏了。

9

从远处确认到计划成功后，库温瑟拍了拍贺维亚的肩膀。

“我们进去吧。你带头。”

“刚才真是挺厉害啊。明明是隐秘任务，却提升了用来炫目的闪光手电的输出来打出剧烈的光亮，然后用扩音器播出最响亮的声音。如果有个按部就班的中士在这的话我们肯定得被揍个一百发吧。”

“要是太过收敛的话会被对方察觉。弄出巨响的时候一定要全力以赴才行。”

简单来说，两人制作了一次刺眼的剧烈闪光和响亮的噪音，让信心组织误以为附近遭到了雷击。

那些呆子会不会将烟火的烟雾与闪电联想起来倒是一次赌博，不过往他们的电视和收音机信号里混入一点干扰貌似成功让他们信服了，断断续续的杂音似乎令他们想到了闪电。

然后……

“那个微波兵器倒是出奇的有效呢。”

“里面的技术和雷达差不多。不过是加上了一个角状的护罩来提供方向性而已。”

“我为了暑假的研究项目正在假装间谍呢。真希望快点来人提出电影化的邀请啊。”

虽然电磁兵器听着就像是什么银河大战的小道具，不过已经有好几种投入使用了。比如说，投出之后会散发大量微波来干扰该地区的所有车辆，电子还有电磁信号的电磁炸弹。

当然了，如果信心组织的感应器和麦克风被那种东西破坏的话，他们马上就会进入高度警戒。如果整个军队开始对整个地区展开搜索的话，两个笨蛋就束手无策了。

不过他们的戏法带来了回报。

敌人已经认为自己的设备是被一次异常的雷击瘫痪，因此他们不会考虑到最极端的结果。他们会把这一切当成自然现象来对待。

总而言之，发电站的警备已经完全瘫痪了。

在这片连一个灯泡都没有的绝对黑暗中，唯一幸存的只有人类感官。再加上，敌方的眼睛和耳朵都习惯了人造光和噪声。直到眼睛能够习惯黑暗之前，他们连几米外的东西都看不见。

“如果要潜入兵营的话，就不能至少全部都是女兵吗？来吧，快点解决这差事。”

贺维亚带头，库温瑟则弱弱地跟了上去。

因为这次事故，站在外面的士兵比以往要多，不过那也没关系。他们全员都等于瞎了眼，两个笨蛋可以毫无顾虑地走过他们身边。敌人最多也就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因此连颜色都看不见。站直身子走过去说不定比鬼鬼祟祟还要安全。

本应如此。

“啊，不好！脑袋机灵一些的已经拿出打火机了！！”

“他们在做手制火把呢。我们得尽快穿过这里。”

10

警备瘫痪之后，库温瑟和贺维亚成功混到了信心组织发电站的另一边。

两人不停地回头望去，不过并没有士兵追过来也没有放狗。整个事件似乎被当成自然事故的样子。

“看来是勉强过关了呢。”

“比起那个，库温瑟，往前看。应该很快就可以看到了。”

在茂密的丛林里，如果幸运的话可以看见前方十五米。两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推进，然后终于来到了最远的地方。

“就在那。”贺维亚说道。“就在那边呢，混账东西。信心组织的茶叶园子。”

森林变得开阔起来。

在洒满月光的平原上有一些小小的紫色花朵。它们都经由引进物种的花粉进行了选择性培植。每当花朵在风中摇曳，花粉一样的细粉就会吹到空中。如果不是因为隔音服包住了头部，也许就能知道是什么香味了吧。

背着箩筐的士兵们正弯着腰采摘这些奇怪的花朵。

因为化学成分是在根部而不是花朵里，因此他们并没有用心去对待花瓣。

这就是信心组织军队用来制作开发Elite驾驶员的新药的材料。

而更重要的是……

“就是那个吗？”

一个巨大的身影俯视着士兵们。

超过五十米高的超巨型兵器，包裹着可以抵御核弹的厚实装甲，装备着唯一能够穿破Object那究极之盾的一门巨型主炮。超过一百们次炮就好像荆棘之冠一样点缀着球型主体的上下。

贺维亚将火箭炮一样的镭射引导装置架在肩膀上，然后库温瑟开口说道。

“那就是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三位一体』！！”

“喂。”

“主炮叫做镭射式集装箱炮。那啥，现在不是有镭射式宇宙电梯吗？通过往宇宙船的底部发射猛烈的激光，令空气爆发性地膨胀，让宇宙船逃出大气层。这门主炮就是一台电梯倒下来放的样子。因为使用的是光学技术却射出金属炮弹，引起了外界的注意。当然了，集装箱里面放什么都行，高浓度硫酸，王水或者液氮！虽然洋葱装甲被誉为无敌，不过还是基于一块块钢铁。而且，如果将集装箱炮弹卸下来的话，可以当做纯粹的激光来用。那些家伙真是造了个不得了的东西呢。我好激动……”

“喂，库温瑟！”

“干嘛？我才刚刚开始说呢！！”

“不用称赞敌方的规格也可以啊！只要用这个镭射瞄准镜锁定它，在一百公里外躺在沙滩椅上面的公主殿下就可以发射那新的……叫什么来着？烧蚀炮弹对吧？？？总之，只要来一发然后炸掉这东西就好了！！”

“……”

“……”

11

并没有真正去找出任何弱点或是奇迹般地力挽狂澜，地球的一角发出了闪光和爆音。

“和平最棒了。”——公主殿下。

12

“『三位一体』的破坏已经被确认。就算有镭射引导，烧蚀炮弹的原型的威力也有点弱。我会将资料送去电子模拟部门的。”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从正统王国的修理基地的一个通讯兵那里收到了一份报告。

“拜托你了。信心组织在干什么呢？”

“大概正在瑟瑟发抖用雷达看着公主殿下靠近，完全不顾剩下的步兵吧。啊，他们的总部刚刚发出了白旗信号呢。”

“明白了。这场战争就这样结束了呢。”

“被孤立的『三位一体』要怎么办？”

“那个嘛……电子模拟部门肯定已经在舔嘴狞笑了吧，在公主殿下往残骸上面搭钢索拉回基地之前就让他们随便玩吧。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尽量吸收最大量的科技。”

一切都照着计划走。

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

不过，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却不知为何歪着头。

“嗯，不是很刺激呢。”

“？”

BD特典小说 钓起军神的三姐妹 第二章

1

深夜时分。

在安齐拉纳纳地区的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中心。”嗯嗯嗯嗯！！“

好像已经忍不下去的贺维亚·温切尔正在脱下完全隔音的战斗服，因为他担心再不脱的话全身都会长香港脚。不过夜晚的空气却没有预想中那么凉快舒服。这是个普通的闷热之夜。

应该是想尽量感受舒服的风吧，兴致勃勃的贺维亚打算把平时的战斗服也脱了。

于是就开始了谁也没有期待过的脱衣秀。

“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才是真正的自由。我能够感受到皮肤上的泥土啊！！”

就算是工作后想要喘口气，他的做法也和穿着裸体雨衣在夜里晃荡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

这片景象大概很让人难受吧，因为公主殿下马上传来了这样的通信。

“贺维亚，那样好恶心，快住手。”

“啊？真是纯洁的小姑娘。难道是看到超天才美型贵族贺维亚大人的优美躯体后感到不好意思了吗？不用害羞哦，小猫咪。你看！这才是男性的躯体！！”

贺维亚一手放在脑袋后面，摆出了希腊雕像的姿势。

“贺维亚，Object的摄像头和传感器收集到的数据都会存在黑匣子里。除非有高级军官提出要求，然后得到军事委员会的许可才能抹消。然后如果军事法庭提出公开要求的话，到时候好像无论是谁都能看见。”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维亚发出了就好像在泡澡的时候被人偷窥的青梅竹马一样的声音。

因为这也被录了下来，公主殿下不禁双手抱头，不过还是打算无视掉他好了。

然后，芙萝蕾缇雅在无线电里发出了警告。

“你是不是太松懈了点？就算一击破坏了『三位一体』，这个地方还到处都是信心组织的士兵啊。”

“嘿。那些家伙可是失去了Object完全任我们处置哦？他们很清楚无论自己做什么也敌不过公主殿下的Object吧。”

“所以他们才有可能趁你放松戒备的时候拼死发动反击啊。凶猛的野兽在瑟瑟发抖的时候会作出比捕捉猎物的时候更狂野的举动。不能就这样假定那帮人会作出符合逻辑的举动啊。”

“行了行了。”

贺维亚一边拉上裤子的拉链一边回答道。

芙萝蕾缇雅好像对另一名通常负责吐槽的少年的失踪感到疑惑。

“对了，贺维亚，库温瑟上哪去了？”

“哈、哈、哈！！崭新的信心组织第二世代就在那边！现在不能动了，想怎么从下面看都行！！哇、哇！好厉害！！还可以随便让我摸！这种机密情报要是在安全国的学校里绝对连一丁点都接触不到，可是在这里……有好多啊啊啊啊啊啊！要、要漏出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啊。原来是在发泄自己独有的变态冲动呢。”

库温瑟早就脱下了自己的隔音服，对美女的挖苦也是充耳不闻。少年脑子里的水坝已经崩溃，大脑正分泌出各种各样的化学物质，眼睛正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之前还在执行的隐秘任务早就连痕迹都消失殆尽，好几辆装甲卡车正伴随着轰鸣的引擎声和明亮的车头灯运送着增援的人手。

贺维亚从一个和士兵们混在一起的医疗兵那里接过一个水瓶，喝了一口。

“那这次野餐会持续多久？”

“三个小时大概就是极限了吧。”

“我们明明完胜了啊？虽然信心组织大概竭尽全力想把残骸要回去，不过他们剩下来的兵力又打不赢公主殿下。”

“确实。增派另一台Object少说也要花两天以上。但是地球另一面的情况就不同了。他们好像是在对一些没有意义的国界线施加大量没有必要的压力。那些人正采取外交路线，说如果不马上归还残骸的话就用下一场战争的昂贵费用来要挟我们呢。”

“哇。我已经能想象出那些人眼泪汪汪，歪着嘴巴看着我们，用拳头攥紧裙摆的样子了。”

“所以电子模拟部门，维修部门还有技术分析部门才要在仅有的时间内包围那块方糖！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能从那个五兆元的藏宝箱里挖走多少东西就全看你们了！！”

“喂这也太不公平了！！我们拼了命才破坏了『三位一体』，现在又要让这些人走过来抢走所有功劳吗！？等等，等等啊！！”

“呀哈哈哈！好诶！！”

举起双手的库温瑟就好像在沙滩上奔跑的情侣那样全力跑了起来。他的机械宅深度已经是贺维亚望尘莫及的等级了。搭载了多种分析感应器的装甲卡车驶向了那台Object。

贺维亚在Object这方面来说是个外行人。

作为只是想在记录上留下一点军功的贵族，他抬头望向被四处的大型照明点亮的Object。

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正统王国为其起的代号是『三位一体』。

“就好像一盏进口的时髦台灯一样。”

贺维亚指的应该是Object的底部。虽然只是个静电推进装置，但是形状却很独特。那是三个排列成岛国的三勾玉模样，就像是新月或死神镰刀一样的弯曲部件，每个部件都有独立的支点，

“嗯。会不会是为了吸收冲击力呢？”

公主殿下作出推测。

“去问问那个兴奋到大口喘气的混蛋吧。”

“哈哈哈！！对！对iiiiiii！说不定从这里也拍几张比较好！啊啊，对iiiiiii！！这个角度最棒了！！”

从附近传出的几句喊叫和几道闪光来看，变态摄影师库温瑟应该是在用掌上端末的照相机来拍照吧。在他的想象中，面前的Object大概已经被拟人化然后穿上了一件弹弓泳衣。

主炮在它的右侧。

那根吊机一样的机械臂被两个旋转轴支撑着。

根据之前的变态发言来看，『三位一体』的主炮会用光学科技发射实体炮弹，就好像是横向发射金属集装箱的镭射宇宙电梯一样。当然，集装箱里面可以加上炸药，液氮等来增加效果。为了切换多种不同的炮弹，在机体的左侧有一个巨型弹夹。就好像加特林机炮一样，一条隧道一样的弹药带绕过机身的背后，与主炮的底部相连。

但是因为遭到公主殿下发射的烧蚀炮弹直击，主炮已经扭曲，从中绽放了一朵金属的花。球型主体的一部分也被撕开，表示它已经确实『退役』了。

在支援的兵力中还有为遭受冲击波洗礼的信心组织士兵提供人道援助的医疗兵。既然敌人已经发出了白旗并举起了双手，那么结束比赛才是绅士的所为吧。

“但是，为什么这东西会叫『三位一体』？”

“都是拜一些不好的传闻所赐。”

芙萝蕾缇雅透过无线电答道。

“情报部门和电子模拟部门一直都在收集敌方Object的数据……不过，这台『三位一体』有很多谜题。也许应该说收集回来的报告好像全都对不上比较正确吧。唯一的共通点就是通过声音来索敌。”

“什么？”

“在一个战场上，它会使用镭射主炮，但根据这一预测前去挑战的时候，飞过来的却是电磁炮。虽然现在是用静电推进装置，但在下一个战场上又会使用气垫。有时候连整个机体轮廓都对不上。当然，我们这边的预报越是出错，在战斗上就越是不利。在这东西的傲人记录里，这一点尤为突出。”

“……”

“甚至还有假说表示它在不同的战斗中会使用不同的Elite。虽然是难以置信，但是长距离拍到的照片确实显示出不同的人员，采取完全不同的战术。这是前所未闻的个案。说不定会颠覆一台Object配备一个Elite这个观念。”

一阵奇怪的感觉窜过了贺维亚刚刚还十分得意的后背。

娇生惯养的贵族战战兢兢地再次望向那具金属尸体，芙萝蕾缇雅继续说了下去。

“假说有好几个。说不定『三位一体』不止一台。说不定它能装备好几种配件，与其他机体共用一门主炮。无论是什么，现在还没有答案……公主殿下能够一发击穿它实在太走运了。我只希望在把它还给信心组织之前能够解开这些迷。”

这股不祥的气氛也许正是她如此警惕，还将贝比麦格农派过来的理由。

“要小心啊。就算发出了白旗，Elite驾驶员说不定还没有从Object里面逃出来。虽然也可能只是装备出了故障，不过我们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如果把对方想象成什么脆弱的小东西，说不定会被打穿脑袋的。”

2

管他什么不祥的传言，战地派遣留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的脑袋依然兴奋无比。

“哦嚯嚯咿！！这样啊！这样啊！！支点能够吸收冲击力的奥妙并不是减震器也不是悬架，而是轴承！！哎呀，我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有想到！？噢噢噢！！我要记下来才行，但是写下来又太麻烦了！！录音App呢！？”

手上拿着工具箱，负责维修的老婆婆一脸不爽地朝他搭话。

“看到这些崭新科技会让人兴奋我是可以理解，但是能不能拜托你节制一下。我们可不想让其他人将你当成所有技工的代表啊。你明白了吗？”

“完全不明白！我心脏狂跳潜入敌占区深处都是为了这一瞬间！我要物尽其用。哇！！清洁支点上面的地形感应器的原来是这东西！这种藏在转角处的小科技真是太棒了！！”

“要是明白的话就把路让开，菜鸟。要是搭不了脚手架的话就不能检查整个机器了。”

老婆婆操作着平板电脑，然后几架运输直升机就跨过夜空包围了『三位一体』。在拥有对空镭射的现代，只有自杀自愿者才会去开飞机，不过一旦飞机能像这样四处飞舞的话，那就是战斗结束，敌人的Object被完全终结掉的证明。这个行为展现出了动物露出肚皮放轻松打盹那样的傲慢。附近被绑起来的信心组织士兵都露出了吃到酸东西的表情。

运输直升机打开运货舱门后抛下了几根缆绳。但那并不仅仅是为了空降人员。士兵们抓住了球型的主体，挥动手臂操作着缆绳。有些人会将它们套在小型炮台上面，其他人则将缆绳捆在一起，就好像蛛网或小猫的摇篮那样。

接下来，士兵们将沙包绑在缆绳上面，完成了临时电梯。是那种将一头往下扔，另一头就会往上升的，极为原始的结构。

时间只有三个小时，因此并没有配置金属脚手架的空暇。

老婆婆一只脚踩上用绳结做成的小环，然后通过平板电脑的荧光屏发出指示。

“对了，小鬼，如果哭喊恐高的话就拿不到任何Object技术了哦。”

“啊！不公平！！让我一起上去啊！！”

库温瑟刚刚抓住缆绳，一个沙包就从上面抛了下来。两人很快就被带到了球体的顶部。

一个身穿黑色突击战斗服的男人在顶部朝老婆婆行了个礼。

“辛苦了，文美女士……话说，这个是谁？”

“别管他。他没有系安全绳，要是他掉下去的话就是他自己的责任。”

“哇、哇啊啊啊啊啊！站在球型的主体上面还真是有点害怕。要抓住这些缆绳才行。”

这些电梯里面有些是为人准备的，可以承载几十公斤，而那些为器材准备的则可以承载好几吨。除了直升机从上空抛下来的，地面上的装甲卡车也发射了自带的缆绳。不过用的不是火药，而是车顶上面五米长，宛如十字弓一样的装置。看上去就好像自古希腊以来被用作攻城武器的弩炮一样。

“好危险！！友军居然在朝我射箭哦！？”

“这里还是战场。难道你以为半点风险都不冒就可以赚大钱吗？”

箭头并没有刺入可以抵挡核弹的装甲。而是利用氧化铝或氧化铁引发化学反应，在命中装甲的时候焊接在上面。库温瑟看见了照相机一样的闪光，接着闻到了很不健康的气味。

战地学生已经开始承受不住了，不过老婆婆叹了口气无视他之后，对着身边的维修士兵喊出了指示。

“我们的时间不多！马上进行非破坏性的测试采集样本！不要想着完全偷走科技，因为那不可能。专注带回廉价但定位明晰的数据而不是性质模糊的机密情报。先探探这东西的口风，然后对弱点下手把纪念品带回去！！”

“明白了，长官！！”

全体维修士兵都精神抖擞地喊道。

就算是技工，他们也仍然是士兵，一直都有运动力高强的一面。

库温瑟只是个累赘，因此他没有收到指令，只能游手好闲。于是他决定先调查一下周围的区域。

少年首先走向了球型主体顶端的全方向麦克风。

“这样啊，将方向性抛物面麦克风像个足球一样组装起来就能变成全方向了。不知这算是同型产物还是高科技呢。”

当库温瑟接近麦克风，四处张望的时候，他马上就看见了用来储存主炮的集装箱炮弹的巨大弹夹。看起来就好像一个将整台Object的左侧遮起来的斜面屋顶。再走近一点，就能看见有一排又长又细的弹夹插在里面。

贝比麦格农的摄像头大概也看到了一样的东西吧，因为公主殿下传来了这样的信息。

“那是个饮料贩卖机。”

“嗯？啊，我懂了。”

库温瑟在短暂的停顿后理解了她的意思。

“那些集装箱炮弹都根据类型来划分，标准的类型会随传随到。”

公主殿下作出了解释。

“炮弹是从上面开始按顺序充填的，还是说可以将整个细长的弹夹拔出来？”

“应该两种办法都行得通。不过……”

几乎站在最顶部的库温瑟回头望向这台Object。他能看见与右侧的主炮底部相连的，像一条粗隧道一样的弹药带。

“那些笨重的炮弹要在高速Object战中滑个几十米，那样不会产生时间差吗？这台Object不会一直使用同样类型的炮弹，那就不能像加特林机炮一样存放在弹药带里吧。”

“它用的应该是空气运输机。”

“用来分类明信片的那玩意？但是这些集装箱炮弹少说也有几吨重吧？”

“啊？不过风洞实验里面的真空泵可以吹起七马赫的风呢。”

“……”

少女在谈论一个颠覆想象的世界。

仅仅是这样，对于血肉之躯的人类来说就已经是致命的兵器了。

少年振作起来，望向了另一个地方。

利用了镭射宇宙电梯的主炮就在Object的右侧。

“你对那个感兴趣吗？”

公主殿下问道。

“当然感兴趣了。反应炉，主炮还有推进装置都是标配。不过……”

少年没有说完。

如上所述，『三位一体』的主炮被贝比麦格农的烧蚀炮弹正面击中，炮管已经扭曲，一朵金属的花朵从里面绽放开来。

“看起来就好像是被疯子摔在墙上的馅饼一样呢。嘛，应该还是有通过品尝来偷学糕点师傅的食谱的可能性就是了。”

“……我这么不解风情还真是抱歉啊。”

“嗯？怎么一下就不高兴了啦？”

因为余热的关系，尖锐的边缘处还在滋滋作响，因此少年不怎么想去碰它。于是，他暂且把掌上端末的镜头对准了这个地方拍了几张照片。虽然已经被打成碎片，但库温瑟认为这是一次观察平时看不见的内部组件的好机会。同时也可以看出对方的伤害管制结构。究竟要怎样打才能碾碎它，对方又是打算怎样分散伤害的？那也是贵重的情报。公主殿下应该不会因为他说想看就会撞坏自己的机器吧。

“？”

然而……

“怎么了，库温瑟？”

“那个……那是什么？”

库温瑟透过巨大的花朵望向损毁的主炮，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炮管里面有一个砖头大小的物体卡住了。那东西上面装有无数的小型吸盘和几个轮子，那么应该是某种施工机器人吧。

“是空调里面的清洁机器人吗？可是……”

少年皱着眉头拍了一张照片。

炮管里面有一处凹陷，就好像有一块拼图消失了一样。

（难道说……？但是应该不会做得这么出格吧）

库温瑟的大脑开始加速运转，然而……

“喂，我知道现在是你一生最幸福的时候啦，不过你的脑袋冷静下来没有？”

背后传来的声音中断了他的思考。

库温瑟回头望去，发现了一脸无奈的贵族少年。

“咦？贺维亚，你怎么也上来了。”

“答案很简单。首先，因为时间不多，老婆婆坚持让我看着你，别让你妨碍到他们工作。”

然后损友举起拇指指向肩膀的后方。

“第二点，看来他们是打算强行打开驾驶舱的舱门，所以那些技工都想找个会实战的。跟我来的话就可以让你第一个碰到驾驶系统和Elite。怎么办呢，变态？”

“我来，我来！当然要我来了！！”

“看来你已经兴奋到忘记要否认变态了呢。”

公主殿下添了一句。

库温瑟和贺维亚一起迈过了球型表面，抵达了机器的后方。好几个戴着金属面具，手拿焊枪的维修士兵已经聚集在那里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朝着等待他们施工完毕的老婆婆搭话。

“这是在干什么？”

“Object可以抵挡核爆的吧？用焊枪真的能打开？”

“一般情况下是不行。但是我们找到了当Elite失去意识时就会派上用场的外部弹射装置……事实上，这个设计和正统王国使用的十分相近。虽然身为叛国者的我没有资格这么说，不过芙萝蕾缇雅大概正因为这次情报泄漏双手抱头吧。”

不过，这还是开辟了一个入口。

盗取的科技有好有坏。如果盗取了敌方科技之后就直接运用在实战中，就等于贴着一个指向弱点的荧光箭头前往战场一样。

一个年轻的维修兵摘下了金属面具，转向了老婆婆。

“看上去能行。谁先上？”

“感谢你们自告奋勇啊，小鬼们。那么，去获得一些宝贵的人生经验吧。”

老婆婆推着库温瑟和贺维亚的后背，把他们塞进了打开的通道里。

“哇。连圣诞节和生日都没到就给我送来这份大礼，这样真的好吗？”

“我服了。刚才好像真的不是在说反话啊。”

老婆婆给他们下达了最后一道指示。

“这次战斗已经结束了。避免枪战，尽力让Elite驾驶员投降吧。”

“是因为你不想看到子弹在敏感的驾驶舱和反应炉附近乱飞吗？”

“我想从那个Elite那里打听一些事情……就当成这样吧。”

“明白了。”

库温瑟随意地答道。

两人毫无犹豫地潜入了『三位一体』。

3

通道内部就好像是用一条两米宽的管子做的滑梯一样。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它不像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那样采取最短的路线直达驾驶舱。实际上，通道就好像高速公路的出口一样，是一个巨大的弧形，不过应该是有什么设计上的原因吧。

两人抵达了最深处。

四处都没有灯光，唯一的光源只有库温瑟的手电筒和贺维亚的步枪上面的照明。

看起来好像一共有七十道障壁，不过只有最后一道是关上的。Elite大概是从里面锁上了吧。不过，只有外面的强度才需要抵挡核爆。贺维亚端起突击步枪朝着关键的位置开火，用军靴的脚跟处把门踹开，然后把枪管伸到里面。

“不许动！！……诶？”

里面是一个两米宽的圆筒状空间。前方布满了大型显示屏，不过全都是关机状态。在中间有一张椅子，不过和公主殿下的驾驶舱比起来则少了很多控制杆和按钮。地板上只有一根卷起来的缆线。内部也像贝比麦格农那样装备了小型冰箱和微波炉。不过，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旅行车枕头，一瓶香薰，一张毛毯还有其他用品。看来这个Elite对于睡眠的质量比较挑剔。

不过也就这样了。

两人碰到了就好像夜间的学校会散发出的那种停滞气氛。

“喂，这家伙上哪去了？”

贺维亚提出了十分荒唐的问题。

“Elite驾驶员上哪去了！？这不是世界上最结实的密室吗！！”

“……”

库温瑟瞄向了驾驶舱内部，一边思考一边小心翼翼地敲着墙壁和地板。不过，并没有发现简单易懂的接缝或把手。

“等等。这又不是什么忍者大宅。应该不会有暗门的。”

“如果不在这里，那应该是在路上的通道里吧。”

两人从政府配发的冰箱里面借走了一些碳酸饮料和雪糕后继续进行搜索。他们用手上的照明检查了往上隆起的通道后，很快就有所发现。

库温瑟将无线电凑到嘴边。

“婆婆！我们在驾驶舱附近发现了一个舱门，应该是反应炉的维护舱……诶？该死，墙壁太厚了，电波传不出去吗！？”

“这东西好好吃。Elite一定都是吃最好的。我们该怎么办啊，库温瑟？是继续前进还是回去请求支援？”

“说实话，我想回去。”

库温瑟承认道。

“但你也听到我刚才说这有可能是反应炉的维护舱门吧？如果这个Elite被逼到对反应炉做手脚的地步，那就麻烦了。如果失控的话，这块二十万吨的重物就会被炸飞，到时候只会留下一个大坑。”

“战争就不能放过我们一次嘛！？”

贺维亚将空的雪糕包装袋丢到一旁，然后将突击步枪对准维护舱门。库温瑟则蹲下身子抓住了舱门的把手。

“预备。”

“对了。Object的心脏应该不会被5.56mm的子弹打碎吧？”

话音刚落，两人就掀开了舱门。

然后子弹马上从内部喷出。

“哇！”

计划立刻失败后，贺维亚慌忙往后退去，橙色的火花在他身边的墙壁不断炸开。子弹不仅飞向这边，还像弹珠一样不停反射。

“快关上啊笨蛋！把舱门关上，库温瑟！”

“不能撤退！如果Elite选择自爆路线，就算坐卡车也逃不掉！快开火，开火！！”

库温瑟强行催促着贺维亚，于是近乎绝望的贵族少年就朝着舱门内部扫射。虽然步枪上面装了各种感应器，但是这样下去并不能打中任何东西。

但是库温瑟就没指望能打中。

趁着敌人回避贺维亚的子弹时，库温瑟猫着腰穿过了舱门。对方不知道他是个学生，大概因为害怕受到更多的子弹或手榴弹攻击，Elite正不断地往后退去，同时对两名少年回以短促的枪火。

“投降吧！！我们已经收到了白旗信号。你被舍弃了！！”

库温瑟礼貌地朝着黑暗中喊话，不过当然没有得到回应。也就是说敌人还没打算放弃反抗。

贺维亚也穿过了舱门。

“呜哇。这是什么地方？”

“是一条沿着反应炉建设的维修通道。不过应该不是在反应炉启动的时候使用的就是了。”

这是一条只有两米宽的弧形通道，一条比通道本身还要宽的管子裹住了弧形的内部。天花板上面还铺设了动力和蒸汽的管道。

如果库温瑟的猜测是正确的话，整条通道是一个甜甜圈的形状。虽然反应炉的形状和种类也各不相同，不过『三位一体』使用的种类应该类似于旧时代的核聚变反应炉。也就是说，在圆形结构中制造强力磁场，用来调节十分高温，足以被称为小型太阳的等离子流。

“刚才的枪声听起来像是冲锋枪，不过子弹划过空气的声音就好像高调了一点。大概是专门为PDW定做的子弹吧。如果那就是Elite的秘密武器，应该没有备用的弹夹。毕竟，弹夹会占用宝贵的空间而且比灭火器还要没用。最多也就五十发子弹左右吧。”

贺维亚作出了解释。

“你的意思是？”

“如果子弹的数量受到限制，那就等于是测量对方的压力的压力表了。敌人已经发射了大概三十发，所以如果不马上逮住他的话，对方很可能就会拧开这里面的其中一个阀门来引起爆炸了吧。”

换言之，对方已经使用了一半的生存资本。肯定会觉得自己是个悲剧英雄吧。

“对了，你看见了吗？虽然只是在对面消失在弯道后面的时候瞄到了一眼，不过是双马尾诶。”

“简直就是今天听到的最棒的消息了……不过如果是个双马尾男人，我就把他打成筛子。”

通道是甜甜圈形的，那么去追Elite也只会让对方绕圈子从维护舱门逃出去而已。不过，让没有带枪的库温瑟从另一个方向拦截也太危险了。

深思熟虑后，库温瑟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了几根钢笔大小的电子雷管。

“等等，要在这里玩炸弹！？虽然Object是很结实啦，可是在我们身边就有几万、甚至几十万度以上的等离子体啊！”

“我不是要放进Hand Axe里面。雷管本身就像是大型爆竹一样，不过在黑暗中畏缩的Elite是不会把它从一般枪火中分辨出来的。”

“哦，是这样。你这家伙也好不到哪去呢。”

“我会制造巨响把小兔子赶到前面，你就从另一边绕过去发动奇袭。只能赌一把那家伙不会试图从这个方向突破了。”

贺维亚拍了拍库温瑟的肩膀后，消失在通道的深处。

被留下来的少年有一件简单的事情要做。只需要随意将雷管丢到通道的另一边然后抓起无线电就好。虽然没能联络上老婆婆，不过内外是不同的。信号能够传达给同一台Object里面的物体。

库温瑟用拇指按下开关后听见了清脆的爆音。一阵应该是受惊的Elite作出反击的短促枪声。好像是完美上钩了。从变得更为短促的交火声来听，Elite和贺维亚肯定在甜甜圈的另一侧遭遇了吧。

不过……

“我靠！！靠、靠、靠！！”

“怎么了，贺维亚！？怎么绕回来了！？”

“刚才那不是杂乱的开火！对方在计算跳弹的弹道！啊，混账东西！如果我没有撤退的话就死定了！！”

“喂喂！你这家伙连本职都干不好吗！？”

库温瑟真的想将另一个少年原路踢回去，不过下一个瞬间，一个双马尾的轮廓出现在弧形通道的另一端。当库温瑟看见那挺被简化到像个T字的超小型全自动火器后，他意识到现在不是犯二的时候了。两名少年连滚带爬逃到了外面的通道然后关上了舱门。随后，子弹撞击背后舱门的沉重声音响了起来。

“怎么办！？等到对方打光子弹为止吗！？”

“你不是说最多也就五十发吗？但是就算我们的计算是正确的，要是对方刚好有五十一发的话就会被爆头。而且如果四周还像放灭火器那样藏了更多PDW呢？到时候我们会以为安静下来了于是就得意地进场，然后就被打成筛子。那种方法不可靠。”

“那你有什么聪明见解吗！？还是说你那个精明的脑袋只能用来戴偷回来的胖次！？”

“我已经下手了。”

“？”

“喂，贺维亚。突击步枪和PDW是很方便，但是想杀人也不一定要用那么厉害的东西。连子弹和刀子都不用。也用不着毒素和药物。”

库温瑟笑着挥了挥手。

“只需要水分和空气就好。那就足够让对方放弃了。”

4

双马尾的少女正窝在甜甜圈形反应炉的维修通道里面。

她就是『三位一体』的Elite驾驶员。

她正抱着简化成T字形的PDW喘气，但是已经结束了。她清楚这一点，但还是不能去接受。

她不能向正统王国投降。

如果那么做，她绝对会被杀。

那个未来无比鲜明地印在她的脑海中。

（我该怎么办？）

身处甜甜圈行通道里面的娇小Elite将两个敌兵赶出去后，陷入了沉思。

（我现在该怎么办？）

Object的反应炉一般都是电子操作的。反应炉不需要驾驶员介入就能机械地提供动力，如果真的有那个必要，也可以从驾驶舱手动控制。

如果反应炉完全失控了，这条通道上有大量紧急介入用的阀门。

但是，那也就是说少女可以让稳定的反应炉失控，将方圆几公里内的一切都炸飞。

又或者可以让正统王国相信这就是她的打算，让敌方撤走整个部队。

（尽己所能就好了）

虽然听上去是不错，不过还有一个重要的因素。

那个计划会对局面造成太大的影响。

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如果能够成功让正统王国上钩撤兵那是很好，但如果她失败了，敌兵仍然留在维护舱里面的话就束手无策了。而且如果虚张声势的时候出了差错，真的让反应炉失控的话，她自己也会和其他人一起被气化。

（没错）

双马尾少女的视线落在了沿着甜甜圈内壁铺设的大量阀门上面。她面对着那些阀门，然后触碰了其中一个。

这真的是合乎逻辑的判断吗？

还是说，不过是真心想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借口？

（这一定就是最好的计划！！）

没有去注意这一点的少女准备拧动阀门。

然而有什么东西阻止了她。

“？”

她的平衡感突然错乱了。

少女一开始以为这股晕眩感是出于恐惧或是焦虑。她用手背擦过额头后，发现上面沾满了莫名暖和的汗水。

不对。

这不是汗水。

（这是……什么？）

脑中浮现出这个疑问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

“是来这招吗！？可恶！！”

少女放开阀门，慌忙跑到维护舱门那边，但是已经太迟了。舱门已经从外面关上，好像还被什么人顶住了。当她意识到从内部打不开后，绝望的少女用PDW朝着厚实的舱门展开扫射。

5

两个笨蛋一边听着从另一侧传来的钝音一边拼命抵住舱门。虽然知道理论上子弹是打不穿，但是听到这种剧烈的金属撞击声还是足以让他们的蛋蛋都缩成一团了。

库温瑟作出了解释。

“我摆弄了一下沿着天花板的蒸汽管道。人类无法在高温度高湿度的地方生存。在建立隧道或是在矿井里工作的时候必须遵从十分详细的手册。桑拿会根据人身安全来调节，不过如果管理不当的话连二十分钟也撑不下去。”

枪声很快就停了。

之后，Elite好像正不停地踢打着舱门，不过就连这种反抗也随着时间渐渐停止了。

两人又等了几分钟。

敌人毫无反抗，四周都被寂静笼罩着。

两人相视点了点头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舱门，然后一股就好像打开岛国电饭煲那样的潮湿蒸汽扑面而来。

两人在里面找到一个穿着裹住全身的绿色特殊战斗服，有着金色长发双马尾的少女。

在薄薄的紧身服上面还缠着一条宽松的布料。布料在少女的胸前和腰间形成了X字状，结合起来就是一个菱形，大概是为了代表信心组织的某种教条或是军衔吧，但是这两个没文化又没智商的笨蛋只能看到一件为美女模特设计的奇怪泳装。

少女就好像中暑受害者一样侧躺着。

她的皮肤一片潮红，刘海也粘在额头上。整个脸都是红色，全身都被应该是汗珠或是水滴的东西包裹着。

库温瑟叹了口气，俯视着她。

“状况终于开始工口起来了啊，要是把她变成尸体就太浪费了。趁她还活着，把她带回去吧。”

“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你那个冷静沉着的态度是不是在什么店里买回来的？”

6

事实上，接下来才是最困难的一步。

毕竟，『三位一体』的通道是一个近似公路出口的弧形陡坡。就算女孩子比较轻，也仍然有四五十公斤左右，因此和扛着一袋米差不多。两个笨蛋在返回的途中滑倒了好几次，差点就得从零开始了。

双马尾的Elite在途中就醒了过来，因为手上没有枪，两只拇指又被绑到身后，她好像判断在这里反抗并不是什么聪明的行为。和之前的猛烈反抗比起来，她现在还挺乖巧的。

一行人总算是来到了外面。

当两个笨蛋满头大汗爬出来的时候，维修兵老婆婆对他们投去了疑惑的视线。

“抓一只小兔就累成这个样子了？”

“要不你来试试？我都忘记了在里面差点死了多少次了。”

贺维亚已经累到说不下去了。

库温瑟将两只手按在双马尾少女的肩膀后面，但那并不是因为他是个性骚扰人渣。因为Object的主体是球型的，要是双手被绑起来的话Elite很可能会失去平衡然后摔下去。无论是意外还是人为也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虽然之后会被审问个够，不过姑且还是先问一下吧。”

“斯库尔德。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

Elite少女仅说了这句。

又或者是她唯一能容忍自己说出口的一句话吧。就算考虑到月光的关系，她的脸色也白得吓人。库温瑟能感到手掌下面的肩膀正在颤抖。

少女肯定是因为自己落入敌军手里，于是感到了恐惧和焦虑。和一般的杂兵不同，实际参与战争屠杀许多人的是她自己。她肯定意识到自己因此树立了很多仇敌吧。

不过，那似乎不是真正的理由。

斯库尔德转头望向库温瑟，用缓慢的颤音说道。

“我会被杀掉。我肯定会被杀掉的。”

“听好了。我们已经收到了白旗信号。战斗已经结束了。”

“不是那样。”

斯库尔德摇着头，但并不是因为她不信任库温瑟等人。

“我会被『诺恩』杀掉的。”

“？”

库温瑟一开始并没有理解她在说什么，然而……

“我是在说这台Object啊！！”

等到他理解了少女的意思后，情况已经改变了。

被库温瑟和贺维亚等人踩在脚下的球型Object开始动了起来。

Elite驾驶员已经出来了。里面应该是空的，那它应该不能动才是，然而却动了。随着落水狗甩出身上的水滴的简单动作，它将挂在它身上的渺小人类甩了出去。不对，连用缆绳与其连接的直升机和装甲卡车也被甩了起来。看上去就好像利用离心力运转的惊险游乐设施一样。

根本就束手无策。

等到库温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他已经被甩飞到了夜空中。然而不止他一个，贺维亚，维修兵老婆婆还有很多年轻的维修兵都落得了和他一样的下场。所有人都像笨拙的小鸟一样在空中挣扎，然而库温瑟也好不到哪去。

在他附近的空中漂浮着一个少女。斯库尔德的拇指仍然被绑在身后，于是库温瑟就抓住了她的身体，将她抱紧。

这就是力所能及的极限了。

唯一的幸运之处就是Object本身的巨大体型。拜此所赐两人没有掉到正下方的花田里，而是不远处的茂密丛林中。

细小的树枝随着噼啪声折断，在他们掉到地上前多少缓冲了一下冲击力。

“咕……噶啊！？啊嘎……嘎哈！！”

背部着地的库温瑟缓不过气来，不过疼痛感则告诉了他自己还没有完全死掉。

没有系安全绳反而成了好事。即使是现在，还是有一些绑成蛛网或猫咪摇篮一样的缆线附在Obejct上面，与之相连的器材和人员都像流星锤一样在空中回转。

“啊……咳哈！！斯库尔德……没事……吗……？”

少年望向了怀里的少女。

双手被绑在背后的她本来是无法安全着陆的，看来抓住她的库温瑟作出了正确的判断。至少，看上去没有折断什么地方。

“如果没事的话就解释一下。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解除了Elite驾驶员的『三位一体』正在采取战略行动！？”

难道是AI在控制，所以不需要Elite？

库温瑟一开始是这么想的，然而答案却完全不同。

“诺恩是命运三女神。”

“难道说……”

“乌尔德，贝尔丹蒂，斯库尔德。『诺恩』一共搭载了三名Elite。”

那就说得通了。

即使斯库尔德被俘，要是另外两名Elite仍然可以操纵Object的话，现在这个情况就能说得过去了。

如果持有高度机密情报的斯库尔德就要落入敌军之手的话，考虑到Elite可以替换，干脆在这里杀掉她才是合理的判断。

“我终于明白了。”

落在一旁的贺维亚说道。

不过身为学生的库温瑟真的有资格取笑他这个可怜相吗？那个损友被摔得七荤八素，维修兵老婆婆几乎要扒住他的军服的后衣领才能直起身子。

“那个爆乳长官说好像是有不同的Elite登上『三位一体』，还真让她说对了。现在就是这样啊！但是谁能想到居然是三个人同时操纵那玩意！？混账东西！！”

“难怪通道会像公路出口那样做成弧形了。如果采取最短的路线，通往三个驾驶舱的通道会交叉。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就必须得做成螺旋状的。”

但是……

“现在强行让它动起来又能怎样！？不是已经被烧蚀炮弹打到退役了吗！？受到那种程度的损伤，主炮又被炸成一朵花，这样根本就不能正常操纵。难道真的想凭这副样子去挑战公主殿下！？”

“你什么也不懂。”

斯库尔德厉声说道。

将生命托付给它的机器正反过来瞄准了自己，面对这么不可理喻的现实，斯库尔德如此说道。

“你根本就不懂『诺恩』究竟有多么可怕。”

一瞬之后，最不可理喻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一道炫目的闪光，『三位一体』那门本应遭到破坏的主炮开火了。

7

实际上，在库温瑟和贺维亚和斯库尔德展开枪战的时候，老婆婆和其他维修兵们找到了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砖头大小的施工机器人。上面有几个布满吸盘的轮子，看来是可以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移动。

库温瑟之前在绽放了一朵花的主炮里面也找到了一个。

他还以为是用来清理空调之类的维修装置，不过老婆婆等人的想法却不同。

“这是什么？”

“我们在装甲板的下方找到了一大堆这种东西。它们就像海蟑螂一样布满了整个内侧。有这么多的话，说不定可以举起装甲板再进行移动了吧。”

“炮台呢？”

“因为主炮被炸穿了所以不可靠，不过我们从小型的次要炮台那里获得了一些样本。支脚处也是。简直就好像一副三维拼图一样。”

“也就是说……”

一行人听到了昆虫张合嘴部的声音。

老婆婆无法判断声源在哪里，不过这阵吱呀作响是从巨型机器的内部某处发出来的。简直就好像是生物在改变形态一样。

“这台Object并不是一块结实的金属。难道更接近于小孩子的积木吗？难道其中一小份的积木可以移动，然后造出完全不同的Object？”

8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和猛烈的闪光，贝比麦格农的主炮被炸飞了好几门。紧接着，一阵重物撕破大气的声音响了起来。这阵声音好像有什么规律，就好像有人正在缓慢地挥动着金属球棒一样，然后那东西来了。

贝比麦格农其中一门被打下来的主炮摔进了库温瑟等人正躲藏在其中的丛林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拉起斯库尔德，贺维亚拉起了老婆婆，一行人开始奔跑起来。他们跳进了地上的一处凹陷里，刚好躲过了从头上滚过，将周围的树木全部拔起的主炮残骸。

但那并不是唯一的损伤。

无论是因为缆线断了，亦或是因为在空中回转的分析器材使得焊接的部位断裂了，装甲卡车和运输直升机都以大大的抛物线砸向他们这边。分析器材折断了无数树木，高速旋转的直升机旋翼切飞了灌木丛，装甲卡车引起爆炸，将周围的丛林都点燃了。

“开玩笑吧！一定是在开玩笑吧！！那是什么鬼东西！？『三位一体』的主炮不是早就被炸飞了吗！？”

“那些东西叫做黑小人。”

被库温瑟抱住的斯库尔德如此说道。

“是组成我们的『诺恩』的最小单元。黑小人是创造了众神的武器的矮人，所以形态不止一种。受到什么损伤也没关系。『诺恩』会采取新的形态，变成新的Object再发起攻击。”

“难以置信啊……”

库温瑟呻吟道。

“吃了烧蚀炮弹后看上去就像废了一样是因为你们在装死！？是在等我们靠近，然后轻松干掉超远距离外的公主殿下！？”

“当时的计划也没有这么周详。你们发起的攻击完全出于我方的意料之外。我们三个本来在讨论怎样做才是最佳的翻盘法，然后投票结果是二比一，把我当成牺牲品。”

“怎样都好了。这就是说杀虫剂还不足以杀死蟑螂对吧！？要怎么办？那只恶心的东西还在张牙舞爪呢！！”

就算损失了几门主炮，公主殿下也还可以移动。为了从遭受突然袭击的不利局面中恢复过来，她正进行着高速移动并发射了低稳定式电浆炮作为回礼。

『三位一体』避开了好几发电浆炮，但有一发明显直接命中了。

它本来应该被直接打穿的，可是……

“居然……扛住了！？但刚才那明显是直接命中吧！！”

虽然外壳融化了些许并泛着橙色，不过也就这样了。库温瑟才刚刚喊出了疑问，他就马上想到了答案。

“难道说……开什么玩笑！！难道是将平均分布的洋葱装甲集中到一个点上了吗？利用装甲的厚度强行扛了下来！？能做到这种事情！？”

在装甲上打穿一个洞这个战术已经不可行了。除非公主殿下将组成这台五十米高，二十万吨重的Object上面的所有小型模块完全烧毁，否则『三位一体』不会停止活动。

情况十分绝望，库温瑟已经感到晕眩了。

这样下去公主殿下会被消耗殆尽。一旦她被击败，他们就会失去支援。要是『三位一体』仍能运转的话，已经投降的信心组织士兵也有重返战场的可能性。状况会变得比现在还要糟糕两倍。

“我不是说过了吗？”

双手被绑在背后，被库温瑟的一条手臂绕住肩膀的斯库尔德说道。

少女从少年的胸膛附近抬头望着他，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我会被『诺恩』杀死。一个Elite对信心组织来说算不上什么。只要能赢，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我们。”

这台Object由小型机器人组成，可以自由改变构造。

它一直都会由三名Elite操纵，因此她们不需要什么奇异的特征。

从设计的角度来看是能说得过去。

这个想法在过去就曾被提及。如果每台Object只配备一个Elite，军事活动就会被腹痛，蛀牙或极度伤心这种私人问题阻挠。不过因为一台Object比一千台普通坦克还要有用，这些顾虑通常都会被忽视掉，然而『三位一体』的部队则采取了另一个方案。

通过提升整体的价值来将个人的价值压缩到近乎为零。

但是……

“真不愧是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这里的人都疯了。”

“？”

到头来，开发武器就是为了以最高效，最不浪费的方式来杀人。这里面容不下理想主义。电视里的新闻也许会谈起非人道的武器，但是又有谁会想穿着西服，拿着一朵玫瑰上战场来用优雅的方式杀人呢？只有受到死亡损失的那一方才会用这种方式来自我安慰。

但是这个情况不一样。

这种设计方针是在降低搭乘Object的人……那些肩负了无数士兵的生命的人的价值。连初级设计师都不是的库温瑟看不惯这种事情。无论胜算提高了多少，无论成本压缩了多少，无论客户多么喜欢这种设计，他首先感到的是恶寒而不是兴奋。

“……”

回过神来，库温瑟已经瞪着那台可恨的巨型武器，将无线电凑到嘴边。

“公主殿下，我知道这么做会很困难，但还是请你听我说。将主炮的炮火集中到【三位一体】的前方。不要让对方喘过气来。”

“反正对方也不打算让我绕到后面，但是接下来怎么办，库温瑟？”

“然后……”

库温瑟顿了一下，瞪着眼前的怪物。如果他曾经对其抱有期待的『帅气兵器』是一罐汽水的话，那这一罐就已经走气了。

“我们就绕到它身后，把这混蛋炸碎。”

9

双手仍然被绑在身后的斯库尔德被两人留在了凹陷里。

库温瑟站起来后，朝着损友搭话。

“我们上，贺维亚。来做个了解吧。”

“你是认真的吗？要用两条腿来穿过这片惨状！？不做成电影的话我可饶不了他们啊！！”

贺维亚一边哭诉一边和另一个少年并肩奔跑着。两人离开了丛林，抵达了被美丽的鲜花覆盖的平原。地面到处都被挖起，可以看见黑色的泥土。遍地都躺着被摔坏的直升机和装甲卡车。那就是用氧化铝或氧化铁来瞬间将缆线焊在Object上面的装甲兵器的下场。正在接受应急治疗的士兵们就像在石头下面准备过冬的小虫一样，聚集在这些残骸后面。

库温瑟加入了其中的一个集团，用手背敲了敲装甲卡车后对一个穿着军服和护士帽的医疗兵说道。

“喂，还活着吗？有谁还能动？知道还有几辆这些破烂的盾牌能开吗？”

“我、我可以将地图数据共享给你。但是面对那个怪物你又能做到什么？所有人都吓到不敢动了。”

“你说什么都做不到，但不是还四肢健全吗？那就别让他们再窝囊下去了，告诉他们想学会在酒吧泡妞的新台词的话就给我帮忙！”

又一道猛烈的闪光和爆炸过后，深夜的花田被点亮再挖起。巨人们正在展开对决。坐在第一世代里面的公主殿下陷入了苦战，但那并不是因为无法击中对方。因为装甲的模块会聚集到预测的着弹点，公主殿下实在无法击穿对方的洋葱装甲。

库温瑟拍了拍医疗兵少女的后背给她打气，然后就如法炮制用无线电请求支援。与此同时，他从那块脆弱的盾牌里面跑了出来，尽量压低身子前进。

明明还没有被击中，但贺维亚看上去已经快要挂了。

“我们到底要怎么办！？如果公主殿下的所有低稳定式电浆炮都打不穿，那要怎么从装甲外面打伤它啊！？”

“贺维亚，现在大家都在努力。目前来说我们的头脑比武器要少。虽然不知道像我这样的学生能做到什么地步，但首先要动起来才行！”

“我就是在问你那有什么用！过时的子弹和炮弹根本打不穿可以抵抗核爆的装甲！！”

“结论别下太早了。”

库温瑟说出了不明所以的答案后，还能动的装甲卡车群就发出了奇特的声音。趁着公主殿下正从前面发起进攻，卡车在攻击『三位一体』的后方。不过用的不是火药武器，而是用五米长的十字弓发射缆线。猛烈的咆哮声就好像厚实的弹簧被拉到极限，然后扯断的声音一样。

长长的箭矢接连射出，但并不是为了利用自身的重量和速度刺入目标。那样只会被Object的装甲弹开而已。取而代之，箭矢会利用氧化铝和氧化铁化学反应来瞬间产生几千度的高温，并与装甲板结合。

不过……

“啊啊，我就知道。”

贺维亚一边跑过充满闪光和爆炸的战场一边懊恼道。

“那样根本就不能阻挡它！那些卡车反而被甩起来了！！”

两人能看到有好几个士兵在装甲卡车被吊起来的一瞬前连滚带爬地翻出车外落在地上。如果不是早就做好能够马上跳车的准备，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士兵们谁也没想过能赢。

除了一个。

“我就是要这个效果。”

“什么？”

“喂，贺维亚。『三位一体』乍一看是无敌的没错。那个五十米高，二十万吨的重物由大量小型机器人组成，令它可以重塑自身来应付任何条件，环境或敌人。这是究极的第二世代……不对，因为无论是什么天气或环境都能应付自如，说不定反倒成了一台优质第一世代机吧。”

“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打不过吗！？”

“你忘记了吗？那家伙只是在重新排列素材。里面并没有创造新模块的工厂。因此并没有打破质量守恒定律。”

“如果你只是打算解说的话，那还不如赶紧下手。”

“要是集中美化一点，其他地方就会出现皱痕。就用连笨蛋也能听懂的方式来说吧：那家伙想要增厚装甲，那么部件是从哪里来的呢？要是把装甲拿走了，那个部分不就会变得薄弱了吗？”

库温瑟与贺维亚跳进了一辆侧躺的装甲卡车里头。虽然已经不能驾驶了，不过顶部的类炮台兵器还勉强能动。

“等等，难道说……？”

“没错。”

库温瑟指向了屏幕，让贺维亚负责实际瞄准。

在两人的附近，好几辆挂在烧焊缆线上面的装甲卡车正在回转，然后缆线终于失效并将卡车抛向远方，刺入了地面。不过仔细观察的话，就能发现这次有什么不一样。

缆线没有扯断，焊上去的部分也没有断开。

那些被斯库尔德称为黑小人的小型机器人和装甲板都被撕了下来。Object本身是二十万吨的重物，但是每一台机器人只有砖头大小。利用重量和离心力把它们强行掰下来也不是很难。

这都是因为某个现象加速了……不，直接造成了这个结果。

“如果公主殿下的主炮正在炮击前方的话，最后面的装甲应该会薄弱很多。”

库温瑟露出了笑容。

两人曾经入侵了斯库尔德的驾驶舱，在途中看到了弧形的通道。其他的舱门应该是被机器人和装甲板藏了起来，但是如果三个驾驶舱就像等边三角形的角一样排列的话，另外两个在哪里就不难猜到了。

库温瑟特意指出了屏幕上的每一道事项，并用嘴复述了一遍。

“保险解除，引信设置完毕，最终瞄准完成。我不过是遵从了使用手册而已，这样可以吗？贺维亚，能不能行！？”

“能行！！不过保险起见，捂住耳朵张开嘴巴！我要发射了！！”

“那就朝着裸体围裙里面的大屁股来一发！！”

嘭！！装甲卡车受到了后坐力引起的震荡。

这个场景对于现代的干净战争来说也许是很突兀。

也许和发射一枚渺小的炮弹没什么不同。

但是在这一刻，状况并不一样。

一股剧烈的震荡肯定传到了驾驶舱内部。受到连核弹都不怕的庇护的Elite驾驶员肯定感到了本应不可能的恐惧。

她们肯定意识到了自己正受到来自前方的公主殿下，还有坦克，装甲卡车和肩扛式火箭筒从其他方向袭来的多方面炮火。

『三位一体』的球型装甲出现了漏洞，就好像拿掉了几块积木一样。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其中背部最为严重。

然而黑小人无法马上进行重新排列将漏洞补上。要是那么做的话，就会被公主殿下从前方发起的猛攻打穿。但是不管这些漏洞的话，就有可能被附近的步兵摧毁几乎要露出来的驾驶舱。

“喂，怎么办？那家伙即使是现在也还在动。还没有破坏驾驶舱啊！怎么办！？”

“等等。”

如果敌人真的想打一场可能会落得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持久战，那么最终结果还是个迷。如果使用约一百门的炮台来屠杀所有步兵，无视因此受到的伤害继续迎战贝比麦格农的话，说不定是可以逆转战局。

但是『三位一体』真的会做到这一步吗？它真的甘心陪同一台过时的第一世代和一群步兵落到地狱的深渊？

回过神来，『三位一体』就开始采取了高速规避运动，并停止了炮击。

芙萝蕾缇雅已经传来了通信。

“我们再次收到了白旗信号。虽然是对方先违反规则的所以击毁他们也行，但是我们也不想继续负伤了。不要深追，等他们撤退。”

“暂且是我们赢了，不过可没有时间庆祝。”

坐在翻转的装甲卡车里面的库温瑟说道。

“『三位一体』可以重塑自身的构造来应付当前的条件和环境。下次碰到的时候大概就没有这个缺点了。”

10

双手仍被绑在身后，名为斯库尔德的Elite少女从凹陷中站了起来。她静静地离开了掩体。

心爱的『诺恩』已经离她而去了。

少女感到自己被抛弃了，就好像被救援直升机忘在火线中的人一样。不过与此同时，她也从近在眼前的威胁离去这个事实中感到松了一口气。两种矛盾的情感在她的脑中混合。

少女大概会和其他信心组织士兵一同被正统王国拘留。在最初的交涉中，正统王国承诺过不会碰废弃的『诺恩』以及其Elite驾驶员，不过这一口头承诺肯定会被刚才的第二回合抵消了吧。

斯库尔德是一名Elite驾驶员。

她的身心都塞满了机密情报，那么正统王国肯定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她了。同时，信心组织也会想要尽快将她肃清。

那样一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显而易见了。”战争要来了。“

诺恩是命运三女神。

其中，斯库尔德司掌未来，以及人命的最终归宿。

换言之，她会预言死亡。

BD特典小说 钓起军神的三姐妹 第三章

1

地狱般的夜晚结束了。

士兵们早早地迎来了清晨……但是要起床可没有那么简单。被某个情绪高涨的笨蛋用喇叭吹起的爆音弄醒后，在挤进兵营里的三层床睡上铺的库温瑟揉了揉眼睛，对着贴在天花板上触手可及的大型裸女海报道出早安。

和芙萝蕾缇雅这种军官和公主殿下这种Elite不同，低贱的士兵和（基本就是个蹭饭的）学生会挤在一起过夜。男女分开后，所有人都会爬上堆叠起来几乎能够碰到天花板的床铺。舒适度要比吊床好，但又比胶囊酒店低。

现在没时间悠哉悠哉地洗个清晨澡了。少年做了最低限度的洗刷，确保至少可以见人之后，从食堂里面堆起来的箱子之一拿到了当天份量的军粮。这一毫无戒备的布置使得贪吃鬼们可以偷拿走超出上限的份量，然而因为军粮都是些毫无味道，令人想起肥皂或橡皮擦的块状物，所以这种情况未曾被上报过。

这里是海岸附近的一个维修基地区。

超过一百辆军用车辆聚集在一起。就连兵营都是建立在一辆至少有三四十个轮子的巨型平板车辆上面。

“……”

嚼着军粮一角的库温瑟坐在登上车辆的阶梯上面，脸上一副目睹世界末日的表情。然后他发现了身为同事的明莉正在前面躲躲闪闪的。

“喂，明莉。大清早的在干什么呢？……那些是蓝莓吗？”

“噫！？”

少女的肩膀猛地跳了一下，然后双手拿着篮子的她回头望去。篮子里面装满了应该是当天早上采摘的小小果实，因为上面还留有纤细的树藤和叶子。

“什、什么也没有哦？绝对不是受够了没有味道的军粮的人结盟想要做面团。我也绝对不是准备去把这些煮了做果酱！”

“等等！我们明明在深夜里横穿地狱一般的战场，可你却在暗地里挑食材！？不像话！分我一点。简直不像话！！”

“哇啊啊啊啊！！我的份总是像这样变得越来越少！！”

根据（应该是为了分散捕食者的注意力的）眼泪汪汪的明莉所言，有个颇为壮大的集团和没有味道的军粮较上了劲，然后结成了好几个不同的群体。有些会通过煮沸海水来提取盐分，有些则会利用植物种子的油来做黄油。

做出来的成品不但好吃，还能与其他调味剂交易。

“据说还有隐藏的群体在做蛋黄酱或者榨取葡萄汁来酿酒呢。”

“正统王国的黑暗简直深不可测！实在太不像话了！！”

“哇啊啊！别再让我分心了！！”

库温瑟可不打算等到果酱做出来，少年直接拿了几颗蓝莓，利用完美的酸味来调和每嚼一口就好像会吸取生存意志的无味军粮。

“因为个人喜好太过广泛所以无法满足所有人。因为不想让食物影响士兵的备战心态，于是就选择每个人都觉得乏味的东西，但是这个逻辑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吧。”

“啊哈哈。不过且不论味道，这些兵粮据说还挺有用的。营养成分高，保质期长久，便于携带等等。”

“真的？我看过网上有些传言说，这些军粮都是把餐馆的剩饭烤干成粉末状，然后用地沟油煮出来的。”

“哎哎。怎么可能呢……等等……”

明莉笑着驳回了这个想法，但她接着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任何根据。少女肯定意识到要是长时间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话会让其他士兵注意到手上的蓝莓篮，然后拿走她采回来的一切，于是她匆匆道了别后就离开了。

“啊啊……”

脑袋并不灵光的库温瑟开始在想战场中心还真是和平呢，不过……

“那肯定就像虫虫汉堡一样，就是个荒谬的传言吧？”

这下子反而被自己弄得疑神疑鬼了。

2

事实上，正统王国的第37机动维修大队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状况。

“诶？不是要在这里等着和『三位一体』单挑吗？”

位于Object维护设施里的库温瑟慌忙问道。维修兵老婆婆叹了口气，然而她并不是在维护贝比麦格农。婆婆正在给昨晚从『三位一体』那里拿到的，名为黑小人的小型机器人的各种残骸和装甲板拍照。

“信心组织大概真的是想咬我们一口，不过明明白旗是他们举的，对方却迟迟不出动。他们肯定是想报被我们打伤的一箭之仇，同时也会想要将那个Elite灭口……叫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对吧？”

婆婆听上去好像并不在乎。

“但那也只是对方打的算盘，我们没有奉陪的理由。攻击附有故意被污染的花粉的花园，结果了对方用来做培训新Elite的新药的生产线后，我们已经完成了原来的计划。现在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了。像这样子部署队伍的话每天都得花税金。”

“那为什么还不撤退呢？”

“因为你大意地打伤了『三位一体』将其逼退，好像差点就让安全国里面那些闲的蛋疼的高层改变主意了。那帮人不知道是该马上撤退，还是继续进军，这样就说不定可以破坏一台五十亿美元的第二世代，将对方的技术纳为己有。”

“无法前进的理由还不仅如此。”

走过来这边的Elite公主殿下肯定是没事可干吧。少女那无法读懂的双眼观察着就像坠机调查的现场一样排列起来的残骸组合。

公主殿下如此说道。

“就算是一般情况，也要提防在撤退的时候遭到攻击，但是现在加进来了很多人。撤退是要花时间的，所以慢慢等会很危险。”

“嗯，『三位一体』是跑了，但是信心组织的士兵们却被留在了战场上。”库温瑟补充了一句。“不是把他们全员俘虏了吗？”

“芙萝蕾缇雅不喜欢这个做法。”老婆婆说道。“即使是战俘也需要衣服，食物和住所，这些都是要花钱的。她还在抱怨说结束战争根本不需要开发新兵器，只需要让己方十亿人口投降，给敌方施加财政压力就行了。”

“等等。这么说难道军粮会变得更难吃吗？我可不怎么想看到这个可能性啊。”

蹲在地上戳着残骸的公主殿下仰望着库温瑟。

“但是那些好好吃啊。”

少女天真无邪地说道。

“就好像特别小食一样。”

“什么鬼！？难道你是那种觉得医院的伙食很特别的人吗！？在驾驶舱里面装了冰箱和微波炉的人根本理解不了我们的痛苦！！”

“我已经受够披萨和汉堡了。口味一点惊喜都没有……”

“（尖叫中*）”

“住手吧，小子。气昏了头也不是脱衣服的理由。”

总而言之，直到下一道指示抵达之前，整个大队都无事可做。就算是要撤退，因为大量的信心组织战俘使得人口剧增，短时间内大概也成不了事。

（嗯，只要能学到Object设计的话我也不怎么在乎就是了。）

然后芙萝蕾缇雅的通信传到了老婆婆的平板电脑上面。

『分析那些黑小人有什么进展吗？』

“独立的技术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比起军用，看上去好像用在空间站或者遥控火星探测器上面会更合适。”

老婆婆瞄了一眼那些被压烂的机器人。

“然后就是将它们连在一起，组成五十米高，二十万吨重的结实巨物的技术。我完全搞不懂用的是什么模式。这些被压烂的还不够好。不多弄一点‘活’样本回来的话根本无从下手。”

『就好像明明都是碳，铅笔芯和纳米碳管之间却还是不同是吗？』

“你能理解实在太好了。电子模拟部门还很期待用数字化模拟，不过能不能得出结果就只有天知道了。”

『也就是说库温瑟只是在那边浪费时间是吗？能把他叫过来吗？我觉得这边的课题应该更重要。』

（怎么怎么？难道银发巨乳的芙萝蕾缇雅要松开领口给我上一节‘大人’课程吗！？不、不好！我一定得让她在教师模式的时候戴眼镜才行！！）

库温瑟开始全神贯注于这段通话，然而芙萝蕾缇雅的解释却指向了别处。

『既然过了一夜让她恢复了精神，应该是时候开始审问信心组织的Elite：斯库尔德了。要是对敌方技术感兴趣的话就来参观吧，库温瑟。』

3

库温瑟离开了Object维护设施后朝着另一座建筑物前进，不过在路上却碰到一辆引擎出现问题的车子。

“怎么了，贺维亚？这东西在基地里熄火了吗？”

“闭嘴啦……混账，难以置信啊！？又来！？我已经打开过车头盖处理过了啊！！”

“还真是少见。有人疏忽维护了吗？”

少年瞄了一眼车头盖的下面后，看见了像是白色蒸汽的东西冉冉升起。

“不是，是虫子。”

贺维亚用十分厌恶的口气说道。

“都不知道是怎么跑进去的，不过虫子肯定认为又暗又挤的引擎护栅最适合睡觉吧。就是将大石头翻过来之后就能找到一大堆虫子一样。这些虫子会弄坏引擎，烤焦然后黏在上面。”

“呜哇。”

“也就是说我得找刷子把烤在管道和缝隙上面的虫子刮下来。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什么的可以去死了。这种怪虫子到处都是。”

“那好吧，贺维亚，芙萝蕾缇雅叫我去协助斯库尔德的审问呢，回头见！”

“你这个没良心的！！话说审问女孩子！？会不会很工口？要做到哪一步？会不会是身穿黑色皮革SM装的爆乳和戴上口球的斯库尔德单挑！？身为你的妈妈，我不能允许这种不能见光的调查！！”

因为损友不肯闭嘴，于是库温瑟就竖起中指继续朝着芙萝蕾缇雅和斯库尔德在等的设施前进。

禁闭楼一般都是用来关着犯了错的士兵，通常只是会占用维护经费，很少使用。不过问题就是有时候它实在是无法取代。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翘起双臂靠在墙上的芙萝蕾缇雅才会一脸不爽。

“准备好了吗？”

“嗯，我只是来看的，随时都可以开始。这地方真是挤满了信心组织的人呢，是吧？”

“包括Elite一共有203人，就像一所小型学校一样。底层有多人房，上层则有单人房。”

仍然靠在墙上的芙萝蕾缇雅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在好几个地方都有铁栅栏和门挡住的走廊。其中一面墙上有着一列装有窥视孔的门，另一面墙则有一列被厚实的铁丝罩包起来的窗户。涂在墙壁和门上面的标志显示在走廊的另一头有一道楼梯。

“斯库尔德有自己的监房，不过其他人就全部挤在一起了。当然，申请增加经费来扩展禁闭楼的话会给大队蒙羞的。”

芙萝蕾缇雅打开了附近的一扇门。

里面不是斯库尔德的审讯室，而是与其相邻的房间。其中一面墙是单面镜子，房间的余下空间都充满了薄屏显示器和分析器材。两个看上去像是户内派的士兵已经在里面了。他们应该是通过表情和眼球运动来判别目标有没有如实回答的专家吧。

特殊镜子另一侧的房间就像警匪剧一样有着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不过，家具都被嵌在进了地板，坐在其中一张椅子里的少女的双手则被拷在了桌面。

是斯库尔德。

『三位一体』的Elite。不如说，是其中的一名Elite。

在另一边厢，坐在她对面的审问者看起来像是情报部门的人。

这位有着黑色长发，细框眼镜和巨乳的女性和芙萝蕾缇雅一样规规矩矩地穿着军服，不过在风格上则有着些许不同。

“该死，要小心才行。要是太大意的话，说不定会不小心管她叫‘班长’呢。”

“库温瑟，通讯开着呢。”

少年马上开始咳了起来，但是坐在单面镜子另一头，脸颊发红的眼镜女性并没有能够抑制住肩膀的抖动。

芙萝蕾缇雅轻松地朝着放在各种器材上方的麦克风说道。

“抱歉给你泼冷水了，艾菲丽少尉，但这毕竟是工作。请你开始吧。”

“明白。……那么，再来一遍吧。请多指教。我是艾菲丽·克拉希克。所属部队是第37情报部门，军衔是少尉。我会负责这次审讯。”

“……”

“先来点试探的吧。就从受国际法保护的开始怎么样？请问你的名字和所属部队是什么？……告诉我应该也不会构成叛国罪。”

在名字之后，对话转到了年龄，血型，出身地，身高还有体重。全部都是些私人情报，不过这些问题都是为了渐渐深入对方的隐私和情结。问题有时候会比较柔和，有时候会十分无礼。质问的类型实在是过于多样，库温瑟无法理解其背后的意义。

“之前不是说了吗，这只是试探而已。”

芙萝蕾缇雅解释道。

“我们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

“这个房间里充满了价值两百万欧元的器材，可不是为了好看的。我们在监控目标的体温，出汗，眼球运动，面部肌肉的紧张度，呼吸量的改变，总之就是任何说谎时会作出的反应。虽说如此，如果是专家的话就可以完全骗过去，所以在问到真正重要的问题之前，我们想要尽量对器材进行微调。”

随着持续不止的无聊（？）问答，库温瑟终于听见了他关心的事情。

“我想问问与『三位一体』有关的事情。”

“要是我闭口不谈的话是不是要给我注射点什么？啊，不过听说最近的潮流是利用鼻子里的黏膜呢。毕竟不会留下什么疤痕。”

“这架Object会同时利用三名Elite。我这里有你本人承认这点的报告，闭口不谈对你来说真的有好处吗？”

“那个可恶的大嘴巴……”

就算是在单面镜子的另一边，少女那低沉的声音还是让库温瑟的心脏抖了一下。虽说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他还是感觉少女在盯着自己看。

与此同时，眼镜班长……不，眼镜少尉继续说道。

“除了我方想要调查技术，理解对方的能力以外，这和你的人身安全也有关系。只要了解到你本人对信心组织来说有多大价值，就能让我们判别你被拘束在这里的时候，会有多大的可能性遭到信心组织的攻击。要是不清楚这一点的话，就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了。无论你是想返回信心组织还是叛变到正统王国，这一点都不会变。”

“……”

斯库尔德暂时陷入了沉默，不过她终于动了动把自己的手臂拷在桌子上的手铐，发出了喀拉喀拉的声音。少女的十指相扣后，慢慢道出了审问者想要听到的情报。

“我们的『诺恩』一直会使用三名Elite。成员有斯库尔德，也就是我，还有贝尔丹蒂和乌尔德。那些名字的出处，你是知道的吧？”

“北欧神话的三女神。命运或者时间三女神。”

“我们三人不但是合作关系，还是真正的血亲姐妹。所以我认为她们不会对我手下留情。”

“你的意思是？”

“以为我们是姐妹所以就会友好相处吗？一旦失望开始传播开来，家族仇恨就会扎根。她们会气昏了头，把我当作家族的耻辱。”

“也就是说，她们不会因为有好几个Elite就把你当成可替代品，就这样置之不顾吗？”

“她们绝对会来寻仇。我百分百保证这一点。”

斯库尔德绝望地摇了摇头。

“正如你所知，『诺恩』的设计和规格可以改变。主机师也会因此改变……之前的那个是乌尔德，不过如果换成了贝尔丹蒂，Object的特性就会完全改变。上一次的手段就不会奏效了。”

芙萝蕾缇雅没有使用麦克风，而是直接说了出来。

“也就是说贝尔丹蒂就是她们仅剩的手牌了。虽然不知道斯库尔德的模式是什么，不过既然她人在这里那就用不了了。说不定选择进攻，将那张牌暴露出来会更安全。”

“不，也不一定。”

库温瑟反射性地回了一句。

“不能就这样全盘相信斯库尔德的说辞。上次的模式说不定其实是斯库尔德的，那样作为后备的就有乌尔德和贝尔丹蒂这两个模式了。说不定三姐妹都可以使用三种模式，只不过比起另外两种更擅长自己的模式。如果是那样，那就是三架Object乘以三个人，一共是九种模式。就算除去一个人，也还有六种战斗模式。”

“也许是这样。再加上，也没有每个姐妹只拥有一种模式的保证。如果每个人都熟悉三四种，手牌的组合就可以无限增长了。”

“我的姐姐们会杀了我的。”

审讯室里的斯库尔德如此说道。

那粗糙又颓废的声线听起来根本不像是这么年轻的少女会发出来的声音。

“她们无论如何都会来杀我。命运对于『诺恩』来说是绝对的，因此她们真心认为破坏了胜利计划就是违反了常理。所以她们会来杀我的。”

“听说信心组织开发了一种将信仰转化为斗争心的独特做法。这就是那个做法吗？”

“你听说过『狂战士』这个词吗？”

“那一般指的不是在步兵突击前麻痹他们的恐惧的手段吗？”

“其根基是集体歇斯底里。就像摇滚巨星在演唱会里将热情传播给观众一样。我们会充当扩音器来增幅狂战士的效果。热情越是剧烈，狂战士之间就会越为愤怒。然后这一气氛就会被循环再利用，创造更大规模的情感爆发。然后就继续循环下去。”

“这么说来……”

“现在我们的基地大概已经充满了战吼了吧。士兵们会喊着要见到叛徒的头颅。我的姐姐们最讨厌的就是看到热情下降。她们无论如何也会让引擎继续运转下去。”

“……”

并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对话。

库温瑟向芙萝蕾缇雅问了个问题。

“接下来斯库尔德会怎么样？”

“一切取决于她的意愿，还有高层愿意容忍的范围。说不定会叛离到我们这边，又说不定会被丢回信心组织。说不定还会被当成人质，用在囚犯交易上来解决麻烦的外交问题什么的。”

虽然不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情，不过芙萝蕾缇雅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然后她改变了话题。

“总之，关于性格方面的也只能问到这里了。库温瑟，如果有什么和『三位一体』相关的问题的话，就通过无线电告诉艾菲丽吧。如果她心情好的话，会帮你问的。”

“嗯、嗯，那么……”

库温瑟想了想后，这样问道。

“艾菲丽小姐，如果有机会的话能这样问吗？『三位一体』是由一堆小型机器人组成的，那她们为什么执着于做出一架巨型Object呢？如果有后备的机器人，应该可以再做个一模一样的。如果是反应炉的问题，总可以使用原型反应炉吧。只要把装甲做得薄一点的话，说不定就可以同时使用两台了。”

在镜子的另一边，眼镜女性轻松地改变了对话的流势。

“斯库尔德小姐，我想问个和你们姐妹之间的关系有着些许关联的问题。『三位一体』是由小型机器人组成的……”

“哦？我还以为她会记恨你一开始说的事情呢，不过看来她其实蛮喜欢你的嘛，库温瑟。说不定那个班长就是喜欢娃娃脸的。”

“芙萝蕾缇雅，无线电还开着呢。”

芙萝蕾缇雅开始咳了起来，不过为时已晚。现在已经搞不清他们是在观看斯库尔德的审讯还是在享受眼镜巨乳班长变得多么不自在的情景了。

无论如何，斯库尔德还是回答了问题。

“Object只有是Object才有意义。”

“你的意思是？”

“不懂吗？利用黑小人是可以造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如果是坦克或者装甲货车这种程度的话，可以造很多出来，但那就没有意义了。谁也不会畏惧那种东西。战斗在投入武器之前就开打了。只有二流的武器才会在使用之前无法将恐惧烙进敌人的心中。所以除了最强的Object以外，其他的我们都不感兴趣。要是降低规格，分成两到三架，敌人只会把它们逐个击破。”

那确实是世界势力所吹捧的干净战争的一环。

不试试看就不知道——这种理由并不充分。

对上坦克或战斗机这种普通武器时，最好的办法就是确保敌人完全不会想到去使用那种东西。对上另一台Object时，必须要在开战前让敌人认识到自己的规格绝望地落后。那样战争就不会拖下去，那就战争就会干净，那就会确保世界和平。

这就是现代的潮流。

所以斯库尔德才会得出这个结论。

“姐姐们会杀了我。”

少女回到了原来的说辞。

终于能够窥见她预感到的危机了。

“『诺恩』必须是最强的。只要是为了维持它在顶端的这个特殊地位，其他的东西都必须要牺牲掉。被活捉的Elite会沾污那个‘传说’。所以乌尔德和贝尔丹蒂会用尽一切手段来复活那个传说。第一步就从将伤害了『诺恩』身为最强的地位的我撕成碎片开始。”

4

把斯库尔德留在审讯室里后，开始了咖啡休息时间。

几个人一边透过单面镜子望着犯人，一边开始了淑女绅士的时间。

“啊，不公平！情报部门可以喝咖啡！？我们却只能吃肥皂一样的军粮和温水！”

“这是战术。通过让香味飘到被拘束起来的Elite那边，让她想起人生中细腻的部分，使她动摇。话说回来，你们两个！！怎么在我工作的时候不停地喊我班长啊！？”

库温瑟和芙萝蕾缇雅都开始咳了起来。

总而言之，库温瑟利用这片混乱拿走了一些冰咖啡，然后就好像在日常聊天一样展开对话。

“哎呀，刚才的话题还真是出奇的沉重呢。”

库温瑟有点失落，不过芙萝蕾缇雅和艾菲丽肯定都习惯了吧。班长……不，艾菲丽朝着他露出了微笑。

“因为复杂的出身或家世而以‘保护’为由被带进军队的Elite并不罕见。如果他们感觉军队就是最舒服的地方，他们就不会产生令人反感的想法了。对于这种通过一对一的战斗来解决干净战争的现代体制来说，这种束缚的效果是很大的。”

“（嗯，她看上去真的很开心。说不定比起班长更像是温柔的文科老师吧。）”

“少校，别忘了我的所属部队是最擅长收集情报的情报部门啊！”

当芙萝蕾缇雅反射性地开始咳嗽时，一小撮烟灰从她的烟管的另一头就像小型火山爆发一样喷了出来。

坐在她对面的是库温瑟，于是就被糊了一脸。

“好烫！？等等！低温蜡烛就算了，但是烟灰对我来说有点太过先进了啊！！”

“啊！你们在干什么呢！？过、过来吧。先用这杯冰咖啡来给额头降温……呃，求生包里面有什么可以用的东西吗？”

“（她真的很喜欢照顾人呢。难道说……？）”

就在这个时候。

库温瑟和两名女性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听起来就好像大量的小型物体在撞击墙壁一样。库温瑟一开始想到的是刮风下雨，但是外面明明是晴天。更重要的是，与审讯室相邻的监控室是没有窗户的。就算是刮飓风，也不可能透过厚厚的墙壁听到这么清晰的雨声。

“嗯？什么东西？”

发问也没有用，于是库温瑟一边用那杯冰咖啡按住额头一边走向房门。透过装有铁丝罩来防止犯人逃走的走廊窗户的话，就能看清是怎么回事了。

一开始，少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外面一片漆黑。与没有窗户的审讯室和监控室不同，走廊的荧光灯在白天是关上的。即便如此，也不应该会像夜间的学校或医院那么暗。就好像从窗户透进来的太阳光被完全遮住了一样。

“窗户……吗？”

奇怪的声音变得十分响亮。

少年望过去后，终于意识到了事态。

剧烈的抵触和恐惧过了一阵才袭向了他。

黑色的昆虫遮住了窗户的每一寸。

外面的世界变成了由成千上万的昆虫组成的风暴。

5

“啊……啊啊……”

少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自己是不是往后退了一步都不得而知。无论如何，库温瑟屁股落地后喊出了在空白的大脑中浮现的唯一一个音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的喊声引来了芙萝蕾缇雅和艾菲丽，看到发生什么事后她们也吓了一跳。

这个时候，库温瑟终于意识到了违和感。

“守、守卫都上哪去了？”

这个地方是禁闭楼，是将己方的战犯或者俘虏的敌兵关起来的地方。和其他设施不同，这里的守卫十分森严，但是库温瑟大喊的时候却没有人跑过来，也没有收到昆虫的报告。连无线电通信都没有。

外面发生了什么？

难道那些昆虫真的凶猛到可以干掉佩戴着足以对付逃犯或暴徒的重装备的士兵吗？

“这、这是怎么回事……？”

面对这这不仅仅是一般刀枪这么简单的威胁，艾菲丽目瞪口呆了。她脑中的应对危机能力大概已经短路了。库温瑟对这种感受十分了解。

唯一一个优点胆量的人是芙萝蕾缇雅。

她眯起眼睛，观察着布满整个窗户的黑色昆虫。

“看来好像是铃虫的一种。虽然不知道实际的名字就是了。”（注：就是一种蟋蟀）

“铃……？”

“因为叫声听起来像铃铛。这些东西和我以前在一间岛国宠物专卖店里面见过的很像。”

芙萝蕾缇雅从魅惑的唇间吐出烟气，但那并没有抵达窗户另一边的昆虫。

“不过，这说不定会很糟糕啊。”

“为什么？养蟋蟀的话，只要喂黄瓜或者茄子片就好了吧？那不就没有黄蜂或者蝎子那么可怕了吗。”

“铃虫是杂食性的。要是不定时摄取一些沙丁鱼干或者火腿这种动物蛋白，甚至会同类相食。所以如果有这么多的话……你看，库温瑟。”

“这、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是放过我吧！！”

“听话，快点看。再说了，铃虫是夜行性的，大白天会跑出来这么多并不正常。而且就算有翅膀一般也飞不起来。所以有这么多覆盖在窗户上面也很不自然。更别说，里面大部分都从纯黑色褪色成浅褐色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难道说……”

回答的人是巨乳的艾菲丽，而不是库温瑟。

“它们的天性和颜色都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受天敌攻击吧？既然它们放弃了这么做……”

“大概就是所谓的『莽撞虫群』吧。当蝗虫群体变得太大后，它们就会放弃保护色并开始袭击其他动植物。这波铃虫肯定也是类似的现象。”

芙萝蕾缇雅单手撩起刘海。

“而且铃虫是杂食性的。它们一般吃的都是些小昆虫的尸体，并不会像这样主动袭击其他生物，但是你们也看见了，聚起来几十万的话情况就不同了。要是被包围的话，就连我们也会被啃个清光。”

“……”

“……”

那并不是什么愉快的死法。

三人的注意力自然转到了窗户上。就连透过单面镜子细心观察斯库尔德的那两个人都从门后探头望向走廊这边。

铃虫大军里面已经有一些在咀嚼安在窗户外面的铁丝网，还流出了奇怪的液体。那究竟是因为集体的重压导致下面的被压扁了呢？还是说大军已经开始同类相食了？

这与枪支和刀子不同。也和受到狮子或老虎袭击不同。只是想到被食物链底层的生物无脑地吃掉就令人觉得羞辱和恶心。而最差劲的地方就是无法与它们交流，无法轻易杀死，而且它们完全不分敌我，这一切都十分残酷。

几个人深知这一点，但是现在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难以置信啊。这下子手上有多少子弹和炸药也没用了，根本就是束手无策。用不了多久就会用光弹药，然后就会被包围。”

库温瑟接着说道。

“但是如果请公主殿下用贝比麦格农对付它们的话，就会把维修基地连着我们一起炸飞……嗯？话说回来，公主殿下怎么样了！？”

少年马上拔出无线电，但无论怎么去按也得不到回音。

只能听到噪音。

“开玩笑的吧？难道说一群虫子就干掉了可以抵挡核武器的巨型兵器吗！”

“不，它们也没有那么厉害。库温瑟，志愿是工程师的你应该知道很多豆知识吧。你有没有听说过利用昆虫来预测反复无常的龙卷风呢？”

“当雷达检测到被卷进超级单体里面的昆虫时，就能知道也许要刮龙卷风了……等等。”

“没错。昆虫会反射电磁波。一般情况下这也没啥大不了的，但如果有足以组成墙壁的数量，说不定就能遮断较为微弱的信号。”

也就是说席卷整个维修基地的虫群将第三十七大队的士兵们隔离了开来。外面就好像在刮铺天盖地的沙尘暴，战友们肯定就在那里，却无法联络上他们。

“最好还是按兵不动吧。”

艾菲丽不安地来回望着黑色的窗户和因为通讯被切断所以变得毫无用处的平板电脑，如此说道。

“至少，执行这次任务之前并没有在环境报告中看见会有这种自然灾害的警告。也就是说这种现象在最近几十年内都没有发生过。再加上，这也不是用刀枪就能解决的问题。与其用手上的设备去剿灭虫群，等待风暴过去说不定还能降低损伤。这种异常的虫群灾害通常不是很快就会过去的吗？”

“没错。这也是食物链的悲剧。数量越大，威胁度就越高，但是同时也会开始同类相食。之前也说过了，要是食物不够的话，铃虫不会抵触啃食同胞。这个问题在两三天内应该就会自动解决了吧。”

听到这个消极方案后，库温瑟放松了下来。

少年还真的担心自己会不会接到打造一台手制火焰喷射器，然后跑出去面对虫群风暴的命令。

“话说回来……这还真是疯了。谁能想到这些小小的虫子就能瘫痪掉终结了核武时代，主宰着现代战场的兵器的基地呢？”

“在过去的战争里，昆虫和小动物也总是会引起麻烦。虽然可以往究极的坦克上面铺干草作为伪装，然而老鼠就会把那里当成大床然后嚼穿里面的线路，把整辆坦克变成铁棺材。”

库温瑟想起来之前还碰上了受引擎故障所困的贺维亚。原因好像是一群虫子跑到了里面。那也许就是发生这种事情的前兆吧。

然而，这里是军队的设施，而且还是坚固到可以防止战犯和战俘逃走的建筑物。就算外面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那些蟋蟀也不可能轻易跑进来。

本应如此。

然而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少年听到了铃声一样的吱吱响。

芙萝蕾缇雅和艾菲丽目瞪口呆地抬头仰望走廊的天花板。就和碰上地震或雷击时的反应一样。

“真的不是窗户外面的声音吗？”

“不，这声音太响了。虽然数量不多，不过看来好像有几只跑进来了。”

芙萝蕾缇雅冷静地打碎了班长的幻想。

“库温瑟！我们得马上分散检查走廊的窗门。拿些厚胶带，就好像预防漏雨那样把边框粘起来！！”

“为什么只是走廊！？牢房里面也有窗户啊！”

“等等！！”

这一次，艾菲丽用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库温瑟看上去一脸不解，于是巨乳班长接着说道。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

“现在不能打开牢门。要不然信心组织的囚徒们就会马上冲出来的！！”

“现在不是管那个的时候了！”

只需要按下警卫室的一个按钮就好。

开门不需要钥匙。这种监牢虽然会配有限制人员出入的保安，但是为了保证最低限度的人权，总是会备有一套紧急避难系统来打开所有的牢门还有走廊的门。

但是即便如此……不，正因为如此，艾菲丽才马上阻止了库温瑟。

“这里的囚徒有两百个以上啊！！而且算上监控室里面的分析官，我方才五个人。虽然这里是正统王国的基地，但是不能指望会有增援。一旦打开那些门，禁闭楼就会变成一片孤立的信心组织领地！！”

“真是受不了。”

库温瑟骂出这一句。

一一开关每一道门去检查里面的窗户就来不及了。蟋蟀已经进来了，很快就会充满整座建筑物。然而要是他们打开所有门去请求协助的话，信心组织的囚徒们很可能会群起而攻之。而对于芙萝蕾缇雅和艾菲丽这样的女性来说，因此而起的恐惧肯定得翻倍。

无论是哪一边，风险都太高了。

库温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他思考了一阵后，作出了决定。

“打开牢门是唯一的选择了。”

“你认真的！？”

“信心组织也是人类，那样就可以向他们说明情况。而另一边的虫子可不会乖乖等着！要是一下子全部飞进来的话，我们肯定得被吃掉。虫子是不吃说服和威胁的！那就得选择至少有那么一点希望的方案啊！！”

库温瑟和艾菲丽转向了芙萝蕾缇雅。吸了一口烟管后，司令官吐出了烟雾。

“就听库温瑟的。要是不尽快粘上那些胶带，我们就完蛋了。”

“~~~！！！？？？”

艾菲丽差点就气得跺脚了，不过库温瑟把她抛下，奔向了墙壁上的火灾报警器。打穿了玻璃按下按钮后，尖锐的铃声响了起来，红色的灯光开始闪烁，沿着走廊布置的门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全部打开了。

身穿霓虹色囚服的男人们冲了出来，库温瑟举起双手对着他们喊道。

“想跑出去的人请自便！！不过全看你敢不敢现在逃跑就是了！！”

牢房里面也有窗户，因此囚徒们已经清楚外面的情况了。其中好几个人已经是双眼充血，那应该不仅仅是因为感到恼火。

“怎么回事……？……！？”

在库温瑟等人旁边的一扇门慢慢打开后，斯库尔德一脸狐疑地走了出来。那名Elite对于信心组织来说几乎就是崇敬的对象。因为审讯室里面没有窗户，因此少女明显被眼前的真相吓了一跳。

芙萝蕾缇雅从腰间拔出了手枪。

不过，她指向的不是囚徒那边。而是在她一旁的窗户。

窗户上面仍然覆盖着满满的黑色昆虫。

“要是我发现你们不能合理地应对这个情况，我就马上打破窗户。那样就齐齐当虫子的饲料吧。虽然无论哪边都是悲剧，不过我宁愿选择那边也不要被当成你们的玩具。那么，要怎么办呢？”

“………”

“请协助我们。要把牢房里面的窗户用胶带封好！”

在两边继续浪费时间互相瞪眼之前，库温瑟将几根手铐钥匙还有几卷胶带抛给了斯库尔德。当她看见对着走廊窗户施工的少年后，双马尾少女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看在眼里的信心组织似乎接受了的样子。斯库尔德跟着库温瑟，其他拿到胶带的士兵们也回到了自己的牢房里。

“（要小心观察。那些人说不定会找些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

艾菲丽趁着施工期间靠近了库温瑟，在他耳边低语道。

她注意不让斯库尔德发现，低调地警告了库温瑟。

“（把塑料牙刷磨尖就可以拿来杀人，现在又给了他们胶带。和别的什么东西组合起来的话就可以随意搞『科研计划』了。这边的世界就是这么运作的。”

“我知道。”

“（我不是要指责你的决定，但你还是要小心一点。而且因为你身上有炸药，你就是最不能落到他们手里的人了。）”

“这边好了！”

一个身穿囚服的男人从一旁的牢房里冲了出来。

艾菲丽结束了对话，从库温瑟手里夺过了胶带后，自然地朝着下一扇窗户走去。

那名浑然不觉的信心组织士兵继续说道。

“圣斯库尔德，请让我来吧，不必弄脏您的手……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啊？那是什么东西？铃虫吗！？”

“你叫什么名字？”

“艾力克。艾力克·金斯贝利。请多指教。”

“我是库温瑟·柏波特吉。跟我来！啊，对了……”

库温瑟解下背包，把它递给了艾力克。

不远处的艾菲丽目瞪口呆地盯着他看，然而少年并不在意。

“这是我的Hand Axe炸药。你拿着吧。现在拿着武器都快让我窒息了。”

“可是……”

“没有雷管就引爆不了。就算丢到火里头也一样。雷管就由我拿着，那样我们谁也引爆不了了。”

“……”

思索了一阵后，艾力克系上了背包。

然后他与库温瑟互相握手。

这男人之间的热血交流肯定是没有传到给她吧，因为斯库尔德歪着脑袋打断了他们。

“现在怎么办？”

“天知道！再检查一下所有的门窗吧！既然能听到某个地方传来蟋蟀的声音，那就得尽快封上那个地方啊！！”

“不对，等等。”

艾力克刚准备听从指示之前，他就站住了脚步。

“也许不仅是门窗这么简单。虽然我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实际构造，但是通风管又是怎么运作的？”

“该死的，不会吧！？”

全员抬头望去。天花板很高，够不着通风口的盖子。然后斯库尔德勾着食指把库温瑟叫了过去。

“你说你叫库温瑟对吧？把东西给我，然后弯下腰。让我骑在你的肩膀上面。”

“圣斯库尔德！请让我们之间的一位代替您！！”

“安静。现在没有时间了，而且要找个轻一点的人在上面吧？”

没有人发出异议。

听从指示的库温瑟的脑海奔过了很大的信息流。

（与其对两个信心组织的人下令，她在保证艾力克能够自由行动。看来她还没有忘记最低限度的规矩。）

“都有美少女的大腿和胯下缠住我的头了管他那么多！！”

“诶？什么？”

从少年后面以出奇大胆的动作爬上他的肩膀的斯库尔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当库温瑟往腰间送去力量直起身子的时候，他差点就拜后颈和脸颊的触感所赐忘记了现实。

“啊哈啊啊……”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等等、停下来！为什么你要晃来晃去啊！？”

那当然是因为少年想要妨碍她的施工，尽量延长享受这份少女温暖的时间，完全顾不上现在这个情况有多严峻，然而接下来就出了差错。

斯库尔德打开了通风管的盖子把头伸进去后，她完全失去了平衡。

“呀啊！？”

“圣斯库尔德！！”

库温瑟差点就对少女使出了无意的德式拱桥摔，不过因为有认真的艾力克在后面忠心地伸出了双手，两人只是掉在了地上。艾力克和库温瑟看见可爱地屁股着地的斯库尔德后尖叫了起来。

在少女的头上有一只黑色的铃虫。

“哇啊！？”

“哇啊！？”

库温瑟连忙把它扫了下来，然后被艾力克一脚踩扁了。

“？”

只有斯库尔德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少女大概在零距离和铃虫对上眼后就失去了平衡，不过她肯定没有意识到铃虫跑到了她的头发里面。要不然，她的反应就远远没有这么温顺了。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听见这边的动静后芙萝蕾缇雅跑了过来。

“怎么了，库温瑟？给我说人话！”

“有……有几只……有几只跑进来了！有几只蟋蟀跑进来了！！”

“难道咬穿了通风的过滤器吗？”

十分不爽的芙萝蕾缇雅将大衣上面的勋章和部队纹章撕了下来。然后她脱下了大衣。

“要拖延一下时间。拿几件卷成一团的大衣塞进通风口里把它们挡住。里面也没有宽到让人通过的空间，应该能够轻易挡住。”

“可、可是！通风管不止一条。还要弄清楚哪里的过滤器被咬穿了……”

艾菲丽没有说完，因为整段走廊开始了不自然的震动和倾斜。不，整座建筑物都是这样。本来还很结实的禁闭楼就好像年久失修的吊桥一样发出了吱呀声。

库温瑟的脸都白了。

“这又是怎么了？”

“大事不妙。”

艾菲丽答道。

她毫不掩饰地对斯库尔德和持有Hand Axe的艾力克投去了警戒的视线。

“一定是咬穿了轮胎。整个维修基地都是由一百辆以上的车队组成的，所以所有建筑物实际上就是放在那些平板车辆上面组合起来的嵌板而已！”

车上的重量会平均分配给三四十个有库温瑟那么高的车胎上面，但如果有一个爆胎，那个公式就没用了。要是施加了额外的重量，其他的轮胎都会爆的可能性也很高。

如果总体的重心被移动了的话……

“整座禁闭楼都会翻倒吗？”

如果是那样，窗门的问题就算不上什么了。外墙的嵌板将会弯曲，断裂然后形成巨大的空隙。一旦成千上万的杂食性蟋蟀倒进来后，装备着弱小的枪支炸药的士兵们就会成为虫饲料。

“也就是说不能继续驻扎在这里了吗？”

保护着斯库尔德，看上去就连咽口水所需的唾沫都干掉了的艾力克问道。

“那要怎么办！？在这里等着外面的虫子进来把我们吃掉吗！？”

在窗户外面发出暴雨一样的声音的虫群对里面的所有人心都施加着重压。

库温瑟想了想后，望向了芙萝蕾缇雅。

“芙萝蕾缇雅小姐，再和我讲讲被它们咬穿的通风过滤器。”

“嗯？好吧。记得好像是过滤的薄膜式而不是启动的木炭式。应该是放了几片丝袜那样的薄膜在上面。”

“下一个问题：这个维修基地有没有结实地建造在地面上而不是车辆上的建筑物？”

“在Object维护设施的旁边有几座临时仓库。『三位一体』的残骸占去了其他器材的部分空间，我记得应该是把平时不怎么用的器材都丢到里面去了。”

“那么那就是我们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了。要是逃到其他地方的话，也有可能会像这里那样爆胎。”

“逃？”

艾菲丽好像在质疑少年是不是疯了一样。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有这么一大群连太阳都能遮住的无脑虫群大军盖在窗户上，无论是谁都会这样想的。

“你是说应该离开这里跑到其他建筑物立面去！？简直就是自杀行为！！”

“留在这里也是一样。一旦这栋楼真的翻倒那就连一线生机都没有了。连往哪个方向跑都不知道。既然窗户都是这个样子，外面的情况肯定比沙尘暴还糟糕。能见度连几十厘米都没有。要是人人都心怀恐慌就被踢出去，根本没有活下来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保持冷静就能抵达坚固的仓库吗？”

艾力克代表全体囚徒这样说道。

少年仍然将身为Elite的斯库尔德护在身后，就好像是在代表她一样，细心地选择着措辞。包括他在内的其他信心组织士兵大概是在考验库温瑟吧。

“只要拿着指南针然后集中往一个方向前进，就算看不见也能抵达目的地。你刚才没有听见吗，艾力克？过滤器只有丝袜那么厚，然而直到不久前才被咬穿。这里面还只有几只蟋蟀而已，它们的咬合力没有那么厉害。”

“难道你忘了它们已经咬穿了能够承受几千吨的军用轮胎吗！？”

“是这样没错，但那些轮胎是在外面的，所以蟋蟀一开始就是以它们为目标。也就是说咬穿轮胎要花上很长的时间。都说了，它们没有那么厉害。我们的军服，斯库尔德的特殊战斗服还有你们的囚服都很结实。只要在领口和袖口的部分缠上胶带，应该就能在外面走一段时间。”

然后少年望向其他的信心组织士兵，继续说道。

“还有，胶带也可以用来保护脸部和头部。要是粘住口鼻就会窒息，所以只能靠毛巾了。不幸的是眼睛没有办法处理。这里没有全员份量的护目镜，所以只能尽量靠双手来保护了。这样行不行！？”

“这样啊。也就是说只有伟大的正统王国允许安全地使用护目镜咯？”

艾力克继续问道。

“你是准备让我们先出去看看会不会被吃掉吗？”

“可以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库温瑟承认道。

“不过不幸的是，我只是个学生。我没有权利享受那种待遇。”

“等等。难道说……？”

“我也没有护目镜。大家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有没有人跟我来！？还是说在这里等到大楼塌掉！？选择就交给你们了，不过时间可不多！！”

整段走廊又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大楼已经开始扭曲，随时都可能裂开。要是打开了空隙让虫子跑进来，在这里说了那么多也是白费心机。

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好好动脑想想吧。要是我们想杀你，就不会俘虏你们了。食物无论给谁吃都要花钱。我们先在你们身上花钱然后骗你有什么好处？直接在战场上把你们全部打靶不是更快吗，对不对？”

“……”

艾力克打算开口说点什么，不过他肯定也没什么要反驳的，因为他转向了同伴们想要寻求协助。没有人抱怨，于是他最后转向了斯库尔德，少女点了点头。

“就这么办吧。信心组织不需要和正统王国变得友好，不过我会在这里也是因为那个叫库温瑟的明明没有必要却还是把我带了过来。”

“既然圣斯库尔德都这么说了。”

一行人就此信服了。

“开始准备吧。”

库温瑟话音刚落，全员就开始动手了。大家都用胶带封住了衣服的要害处，然后用毛巾遮住了口鼻。

“（之后要给艾菲丽少尉一点谢礼啊，库温瑟。）”

“？”

“（刚才她乍一看好像是在冲你发火，但那样其实是堵住了信心组织的嘴巴。要是他们开始排山倒海地责难你，你一个人可解决不过来。她真不愧是情报部门的。）”

库温瑟瞄向了不远处正在身上缠胶带的艾菲丽，不过注意到少年的视线后她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然后，一行人完成了准备。

所有人当然都很担心。新兵训练里面可没有教过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应对。但是在这里磨蹭也就等于等着成为虫子的晚餐。

“到了外面之后，将所有注意力放在手里的指南针上面。安全的仓库就在东南方的八百米处。知道了吗？八百米！指南针会为你指向，自己用步伐来算距离。能见度几乎会是零，所有连一米以外的东西都不可能看见。抬头看大概只会破坏掉距离和方向感！所以一定要集中于手里的指南针！！只顾着指南针！！懂了吗！？”

库温瑟朝着全员大喊，激励着他们。

“之前也说过了，每一只蟋蟀并没有那么厉害。它们不能马上咬穿衣服！所以只要不走失，就能安全抵达仓库。不要想着冲过去。无论身上爬了多少虫子，也要继续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同样的步伐前进。这就是最安全的办法了。我们干吧。要开门了！！准备好了没有！？”

“哦哦哦！！”

库温瑟和芙萝蕾缇雅撕下了粘住大门的胶带。他们虽然舍弃了暂时的心安理得，但是必须要这么做。那『暂时』的心安理得只是一个无底的沼泽。要是陷进去就会被困住，只能等死。

两人的动作改变了一切。

艾菲丽和斯库尔德都咽了一下唾沫，望向了大门。

一般来说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然而禁闭楼已经没用了。这个动作感觉就是那个结论的象征。

“只能上了。”

库温瑟打开了门锁后抓住了门把手。

少年用肩膀抵住厚重的铁门后，发出了最后的呐喊。

比起激励他人，大概是为了确保自己不会停下来。

“开始！我们上！！”

少年下定决心打开了门。

一瞬之后，他看见了完全不可思议的东西。

剧烈的热浪席卷了他的全身。

外面的景象并不是漆黑的风暴，而是笼罩一切的火海。

6

不久之前，贺维亚也在面对那个漆黑的地狱。

因为少年本来就在外面与熄火的车辆奋斗，所以比起库温瑟他们，贺维亚更早就目击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

“该死。那是什么玩意啊！？”

一开始，看上去就好像是从地平线的彼端卷过来了黑色的海啸。

等到瞭望台里面的守卫们意识到那是一大群虫子后，他们大概就被生物意识上的恐惧和厌恶感侵蚀了。贺维亚能够听见他们正在胡乱地扣动着半自动狙击枪的扳机。

但是就算每颗子弹能够干掉几只，对于上十，上百万的虫子大军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

看见瞭望台完全被黑色的大军吞没后，贺维亚立马丢下了手上的工具。

拜恐惧所赐，掉头就跑的少年的脸完全僵住了。

“开什么玩笑啊！！”

他通过无线电向其他人传达了这一异样，然后跑进了附近的一座建筑物里。那里是贝比麦格农的维修设施。

在厚实的墙壁后面施工的维修兵们说不定根本没有理解情况有多么严峻。

但是一旦他们看见遮住窗户的虫群风暴，还听见了大暴雨一样的声音后，恐惧感终于赶上了他们。

士兵们马上封住了所有入口，但还是有几只跑了进来。他们迅速将那些蟋蟀踩死后，终于舒了一口气。

维修兵老婆婆啧了啧舌。

“无线电被切断了。现在无法联络在外面测试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

“难道说我刚刚错过了她吗！？居然在这种节骨眼上！？”

为贝比麦格农准备的巨大空间莫名地空了出来。

贺维亚骂了一句，但那并不能解决问题。

老婆婆将维修兵们召集起来后，开始将某些器材放在一起。

说不定是在做反击用的武器吧。

但是面对这么大的虫群，究竟什么东西才能奏效呢？贺维亚透过一个影响相对比较小的窗户，看见了一根火柱。大概是有人利用油罐车来做了一台临时火焰喷射器，然而他们在数量上则是极为不利。虽然会烧死不少蟋蟀，然而数十只又会涌上来吞没那些人。有些蟋蟀哪怕身上着火也还是朝着人类扑去，就好像是要和对方同归于尽一样。

“怎么办？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靠自己来想办法。让开吧，要是派不上用场的话，至少别妨碍我们工作。”

贺维亚一脸狐疑地望着老婆婆。虫子的威胁就算了，但是目击到如此绝望的情景后，老婆婆却莫名地冷静。

她好像正在收集用来压制暴徒的非致死性烟雾弹。

“听好了，敌人是在室外！没有十分强力的烟雾的话是杀不死的！虽然这些烟雾弹的设计理念是为了安全，但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就能变成强力杀虫剂。现在资源有限，所以只能给你们示范一次。任何搞砸了，浪费掉烟雾弹的人都会被绑到外面喂虫子！！”

杀虫剂就是对付虫子的最佳手段。

这个答案简单到贺维亚都不禁笑了出来。

少年当时太过恐惧，连最明显的答案都没能想到。

而且对手不过是小虫而已。

“这些真的有用吗？”

“全看风势了。如果走运的话，几乎可以将整个维修基地用烟雾覆盖住。”

老婆婆用围巾遮住口鼻，迅速调整着刺鼻的化学药物。

“你就准备善后工作。虽然为了拯救倒在外面的士兵所以要解决虫子，但是我们使用的是杀虫剂烟雾。对人类也是有害的，所以一旦虫子全部死掉就得马上将受害者拉出来做急救。你还记得急救训练吧？马上动手准备！！”

过程中没有出现瑕疵。

利用非致死性烟雾弹做成的杀虫剂是比子弹和刀子更有效的武器。一行人为了拯救留在外面的士兵而打开保护自己的大门，往室外发射烟雾榴弹，实在是勇气可嘉。

然而外面还有个不妙的因子：那挺利用油罐车做成的临时火焰喷射器。

烟雾弹和发胶的构造都差不多。都是利用压缩气体来把里面的液体当作喷雾。可用的气体有好几种，然而因为考虑到对环境造成的影响，煤气要比氟里昂或二氧化碳来得常见。

也就是说，烟雾弹是可燃物品。

与火焰喷射器的火焰接触到的那一瞬间，本来是要救下所有人的烟雾完全引爆，形成了一片火海。

7

“噶啊！！”

接触到猛烈热浪的库温瑟退缩了，打算逃回里面去。

然而芙萝蕾缇雅用靴子的根部踹向他的背，把少年推回到外面。

“现在不能后退了！要是领袖慢了下来，其他追随你的人的生存率也会下降。这都是你的主意，快走啊，库温瑟！！”

“该死！到底是怎么了！？”

半自暴自弃的库温瑟跑到了一股汽油味的室外世界。

映入视野里的一切都只有火焰。热气就好像一堵结实的墙壁，少年还在想会不会把头发烧掉。黑烟呛住了他的喉咙。再加上，蟋蟀大军并没有被干掉。它们闯过了火焰和黑烟的屏风，冲向了新的『食物』。

尖锐的疼痛透过军服和胶带传来，但并不是因为被蟋蟀咬了。这都是由于蟋蟀撞过来所引起的疼痛。库温瑟清楚这一点，然而他还是出了一身冷汗，感觉就好像是被蟋蟀吃到只剩下骨头一样。传来疼痛的部位也好像在渐渐移动。

背后传来了一阵沉闷的震动。因为会扰乱方向感，因此库温瑟没有回头，不过禁闭楼大概已经塌掉了。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没有安全的墙壁或大门，只能继续前进。

（指南针！手里的指南针！要用步伐来计算距离……）

少年为了甩开身边的恶梦，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然后他在某个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绊了一跤。

“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指南针在绊倒的时候弄丢了，以现在这恶劣的能见度根本找不回来。而且地上的是谁？那个人是被爆炸干掉的，还是被虫子吃掉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年的大脑开始因为恐惧变得空白，不过紧接着，某人抓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前拉。

是信心组织的艾力克。

“没事了。我们会没事的！！只要往东南方前进八百米就能挺过去了，对吧！？我这里有指南针！我们能够一起活下去的！！”

“呜、哇啊，哇啊啊！”

“那家伙已经没救了。身体完全不动了。但是我们还活着，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只有当艾力克抓住他的肩膀冲着他的脸大喊后，库温瑟的注意力才回到了现实。

浑身被虫子裹住的少年摇了摇头，如此说道。

“抱歉。我们走。一起活下去吧。”

“这才像话！！”

艾力克拍了怕库温瑟的后背，催促他继续前进。正统王国与信心组织使用着同一个指南针，慢慢往前推进。

“斯库尔德呢？怎么就你一个！？”

“不要回头！我们几乎马上就被分散了。我也很担心她，但是不能在这里失去方向感。现在也只能祈祷其他人也在往这边走了！！”

就好像走在地狱里面一样。

视野里面只有黑色的虫子和红色的火焰。往东南方走八百米是最短的距离，但要是途中有一堵火墙就全完了。既不能让身上着火，而且在如此恶劣的能见度下也不可能绕过火焰。要是真的去尝试的话，就会失去方向感，忘记目的地的所在。

两人几乎就要一边走一边祈祷了。

蟋蟀撞击他们所引起的疼痛强制让他们集中到现实上来。

现在甚至无暇去思考时间，距离，方向，甚至敌友之间的差别。两人的思维已经空白到几乎要忘记自己姓甚名谁了。他们变成了只会沉默着挪动双脚的机器。

即便如此，他们也抵达了。

途中没有碰上火墙，两人的手碰到了远方仓库的墙壁。

“成功了……”

即使是在地狱的中央，库温瑟还是笑了。

“成功了，妈的！！终于到了！！”

两人貌似处于集团领队的位置附近，于是浑身仍然布满了虫子的他们扭动了让人进入的入口的门把手。幸好，并没有避难的人抢先一步抵达然后锁住了门。门正常打开后，两人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芙萝蕾缇雅与艾菲丽同时到达了。

目前仍然没有斯库尔德，这名和他们一起离开的Elite的踪影。

“快点。”

艾菲丽如此说道。

“快点关门。要是让蟋蟀跑进来就没有意义了！！”

库温瑟惊讶地转过头去，然而眼镜后面的双眼是认真的。

“不行！不能那样做啊，艾菲丽小姐！外面还有信心组织的囚徒们。他们为了来到这里都拼了命啊！要是把他们锁在外面，他们全部都会死！！那就等于说服他们后又把他们卖了啊！”

“要是仓库里面充满了蟋蟀，下场也是一样的。无论他们能不能抵达这里，也逃不过地狱，关门是唯一的选择！！”

“不行……”

“要是立场反过来的话他们就会把我们关在外面了。我们会首先来到只是碰巧而已。就是这么简单。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有他们会让我们进来的证据吗！？”

“他们会不会开门我也不在乎！！”

“把门关上，库温瑟·柏波特吉。”

随着细微的金属声，艾菲丽从腰间拔出了一支手枪，将它指向了学生的脸。

然而，少年依然摇着头。

“把门关上，库温瑟！！”

艾菲丽冲他大喊，然而库温瑟将背部抵在了开着的门上。这样哪怕艾菲丽开枪，他也会挨着门倒下去，继续让门打开。

就在艾菲丽毫无顾忌地啧了啧舌后，第二组人抵达了。

随后还有第三，第四组。

随着信心组织士兵的人数上升了，艾菲丽也失去了影响力。就算她打光手上的所有子弹也无法应付所有人。

当然，有很多虫子也跟着人进来了。

一共有超过两百人。

抓住了排在最后面的斯库尔德的手臂，把她拉进来后，被虫子覆盖住的艾力克喊道。

“没有人了吗？行了！关门吧，库温瑟！！”

“所有人都到齐了吗！？”

“对！真的没问题！我没骗你！！快关门！！”

少年用全身的力量关上了门。

宛如铃声的虫鸣声浪充满了整个仓库。混进来的蟋蟀有几百只以上。盖住地板和墙壁的明显有四位数之多。一般情况下，这意味着内部已经被污染，情况很危险，

然而现实并不是那样。

“咦？没有攻击过来？”

喘着大气，手里仍然拿着枪的艾菲丽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观察着这个情况的芙萝蕾缇雅解释道。

“这是一群『莽撞的虫子』。要是聚起来成千上万只，它们就会无视一般的金字塔结构，甚至会袭击巨大的野兽……但如果没有那么多，就会失去那个优势，变回温顺的虫子。”

就好像库温瑟在通风管见到的那只一样。

明明靠的那么近，却只是呆在那里摩擦翅膀。要不是组成了一大群，就不会去咬人了。

也就是说……

“只要分散它们，就不过是虫子而已。”

库温瑟慢慢站了起来。

“现在它们只能任我们处置了。”

8

灭虫行动开始了。

虽然形式上是为了确保仓库内部的安全，不过那真的是真正的原因吗？一行人大概正透过靴子或拖把来压死毫无抵抗的虫子，来缓解聚集起来的怨气吧。

他们并没有可怜那些虫子，也没有因为这种行动而感到不快。

他们的心都已经麻痹了。

“妈的！妈的妈的妈的！！”

将虫子踩在脚下的库温瑟，胸中充满了绝望的无力感和空虚。

如果是会反击，一旦放下戒心就会被吃掉的对手，少年可以毫无顾忌地屠杀掉。但这些蟋蟀就不同。它们只是呆在地上，用不带感情的眼睛仰望着他，摩擦着翅膀发出清脆的，宛如铃铛一样的虫鸣。就好像是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暴动的人类一样。

少年开始觉得继续下去也很傻，于是他离开了骚动的人群，靠在了一面没有虫子在爬的墙壁上面。

他摘除了遮住口鼻的毛巾。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库温瑟滑到了地上，形成坐姿。

就算外面又一片火海，虫群大军也没有被消灭的迹象。然而请求贝比麦格农加入灭虫也只会让维修基地被炸成碎片。难道要重复现在的行动，打开门将少量的虫子引进来然后踩死吗？那要花多少天？到那个时候，外面的正统王国士兵就会剩下一副骨头，库温瑟等人也没有食物和水源。他们不能一直生活在仓库里面。

那么还能怎么办？

要怎样做才能活下去？

“库温瑟。”

就在这个时候，信心组织的艾力克朝他搭话了。库温瑟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面前的人不止艾力克一个。就好像晚宴的护卫一样，少年正温柔地拉着Elite斯库尔德的手，引导着她的步伐。

“圣斯库尔德想要和你谈一件事。她说可以相信你。”

“斯库尔德吗？有什么事？”

少年真心认为自己和她并没有什么联系。在禁闭楼的时候是说过一阵子话，然而在昨晚的战斗中他们还是敌人，斯库尔德也肯定知道库温瑟有透过单面镜子聆听她的审讯。

不过少女的看法说不定有所不同。

“你在正统王国中有着特殊的地位。”

艾力克解释道。

“身为学生而不是士兵确实是个加分点。说实话，比起那两个小姐，我更宁愿你来当这个接触点。”

“这样啊。那么是什么事情？”

“这个。”

斯库尔德轻松地递出手。

其中一只铃虫正粘在少女的手掌的柔和弧度上面。

“哇啊！！”

“没关系。这一只不会咬人了。”

斯库尔德保持了冷静，对发出虫鸣的铃虫投去毫无感情的视线。

“这些铃虫令我感到有点不对劲。”

“不对劲？”

“我见过它们。”

库温瑟一开始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昆虫也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现在的问题是这个荒谬的数量。

但是斯库尔德还没说完。

“这些不是自然繁殖的虫子。”

“什么？”

“信心组织有一个名为德拉普尼尔的计划。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

库温瑟歪了歪头，于是面露苦笑的艾力克应了一句。

“那是北欧神话的故事。德拉普尼尔是主神奥丁所持有的一只黄金手镯，每过去好几天它就会复制。就好像岛国童谣里面的饼干一样。所以无论奥丁花多少钱，他也绝对不会见底。德拉普尼尔是财富的象征。”

“我们的德拉普尼尔计划是为了确保大量的食物。”

斯库尔德解释道。

“Object虽然是最为显眼的因素，但食物也是战争所需的一环对吧？如果能够开发出用之不竭的食物来源，不就可以令进行战争变得更加简单了吗？”

“等等……”

铃虫大军乍一看和开发食物来源的计划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如果抛弃一切假设的话……

“等等！！难道说那些蟋蟀就是食物来源！？”

“好像就是那样了。”

艾力克答道。

“虽然只是传言，不过虫子接近食物链的底端，在合适的环境里就可以无限繁殖。据说某个实验室里面的老东西还兴奋地表示蟋蟀作为蛋白质来源要比养殖猪牛更加高效呢。”

艾力克的口气听上去就好像是在说这都是理论，不过斯库尔德切入了对话。

“哦？最受步兵狂战士欢迎的菜式不是薯条吗？你以为是通过压榨什么东西才变成那个形状的？”

“咕、咕哇啊啊啊啊啊啊！！！？？？”

艾力克扭过头去，吐出了不会有进一步描述的声音。

斯库尔德还是面不改色。

“德拉普尼尔是一种基因改造过的食用昆虫，我觉得应该就是这些了。首先，安齐拉纳纳地区的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是没有铃虫的。那种蟋蟀应该只有岛国和亚洲地区才有。”

“芙萝蕾缇雅说过在岛国宠物专卖店里面见过。”

在这个岛上说不定是有夜行性还会吱吱叫的虫子，外行人说不定也分辨不出来，不过既然它们明显是铃虫，情况就不同了。

不自然的昆虫被带到了不自然的地方。

这都是有意而为的吗？

“所以经过基因改造后这些铃虫就会疯狂繁殖，那样无论吃多少也吃不完是吗？”

库温瑟呻吟道。

“昨晚我确实有听到很多蟋蟀的叫声。难道当时就开始繁殖了吗？”

“我先澄清一件事。信心组织只把德拉普尼尔当成为士兵提供食物的计划。我向你发誓，它们的开发理念中没有包括成为生化武器。”

“我懂的。作为生化武器来说这些东西太难控制了。只能祈祷你们的高层不把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当成一次成功吧。”

库温瑟擦去了眉头的汗水，继续说道。

“不过这下我就有点希望了。”

“？”

“斯库尔德，你说过这些铃虫的基因都被摆弄过对吧？那也不算什么，不过你知道具体是怎样做的吗？”

“我只知道个大概。好像是通过化学药物来故意损坏几根染色体，然后就让它们经历一代又一代的交叉繁殖。在某种意义上，基因已经损坏了。”

“换句话说，这不正常的繁殖和生长程度是由于染色体被损坏了吗？”

“那又如何？”

“那样事情就很简单了。一种生物的结构越是简单，外部刺激就越容易改变它的基因。所以每一年的流感都会不同。如果要比较人类和虫子的话，虫子会更加容易受到影响。”

库温瑟顿了一下。

“这些德拉普尼尔本来就是很容易改造的虫子，故意损坏了它们后，它们的基因就会变得更加不稳定。也就是说还差个临门一脚。要是去损坏这些杀人蟋蟀的染色体，说不定就可以让它们的细胞崩溃令它们全军覆没了。”

“但是要怎么做？”

“改变基因的手段有好几种。你也说过了，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用化学药物，但是紫外线，红外线，煤焦油和石棉也行。用来印刷的溶剂好像也可以。说实话，其实任何致癌物质都没问题。”

“印刷溶剂？那么Object的染料呢？”

“我们的Elite公主殿下是不可能允许接近那么危险的东西的。再加上，还有更加普遍的东西在。”

“是什么？”

“超高输出的微波。只要发出最高上限的雷达波，就可以歼灭维修基地里面的所有蟋蟀了。”

9

提出了计划后，芙萝蕾缇雅利用仓库里面的工具和罐子做出了一张维修基地的地图。在一般情况下这并不是应该让信心组织战俘看见的东西，但是因为基地是由车队组成的，也就是说可以自由改变排列。只要注意一点，就不会暴露任何核心情报。

“就在附近。控制塔和雷达设施只要向西走五十米就到了。到了那边之后，就可以按照库温瑟所说的那样放出高输出的雷达波。”

目标已经明确。

就在这个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开始谁也没有动，不过在库温瑟举起手来的那一瞬间，斯库尔德也举起手来。然而不止她一个，艾力克和艾菲丽也举起了手。

“如果圣斯库尔德要到外面去的话，我当然也要陪同。”

“在外面受苦的人是正统王国的士兵。我一定要做点什么。”

之后，更多库温瑟不认识的信心组织士兵也举起了手。少年意识到如果不亲自开口制止的话就没完没了了。

“好了好了！！我们几个去就行，剩下的人就在这里等。就算所有人一起去，速度也不会加快的！”

几个人再次用毛巾遮住口鼻，用胶带封住衣服上任何虫子可能钻进去的部分。对于本来就穿着包裹全身的特殊紧身战斗服的斯库尔德来说，这并没有花多大功夫。

“那我们去了。我们一出去，就把门关上。”

地狱般的行军再次开始了。

无论哪个方向，映入眼中的还是虫子，虫子，虫子！！火海的势头还是那么猛烈，到处飞的铃虫烧起来后就好像火花一样。面对如此壮观的景象，一行人差点就失去了距离感和方向感，但他们还是拼命忍耐疼痛，一边利用指南针一步一步走，一边支持着彼此的身体。

明明不过是五十米，寿命却好像短了好几年。

等到他接触到控制塔的墙壁时，库温瑟已经在大口喘气了。严格来说，那是底部车辆的巨大轮子。少年摸索着周边打算绕过去，寻找爬上控制塔的楼梯。

就在这时……

“？”

突然间，轮子的可靠触感消失了。

目前的能见度几乎是零，但是当少年定神去看时，发现明明比自己还高的轮胎却飘了起来。

不，并不是飘了起来。

“哇啊啊！？要、要翻了！要翻了！！”

“快躲开，库温瑟！！”

就在空气被翻动的瞬间，一条大概是来自艾力克的手臂抓住了库温瑟把他往后拉。被巨大的压力卷起来的风暴暂时吹飞了黑烟和蟋蟀。挡去视线的屏风就好像被巨人的剑切开了一样。

原因很简单。

和之前的禁闭楼一样。因为好几个轮胎被咬穿使得重量分配失调，引起了爆胎的连锁反应。然后建筑物就无法保持平衡了。而且，因为这是一座直指天际的控制塔，重心会更高，所以更容易失去平衡。现在它一下就倒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巨响后，大量的尘埃被掀了起来，将飞虫都驱散了。

“啊啊……”

艾菲丽绝望地叫道。

“控制塔！雷达！这样就不能输入指令了。里面的器材肯定都摔成碎片了啊！！”

蟋蟀的大军补充了空缺，世界再次被绝望地封闭起来。

“……！！”

即便如此，库温瑟还是紧咬牙关走到了倒下的控制塔旁边。少年能感受到被包裹全身的昆虫撞击所引起的尖锐疼痛，但是现在不能放弃。天知道基地里面有多少士兵倒下了。自己在这里的决定究竟牵扯上多少人命。绝对不能就这么放弃然后走回去。

“混帐……”

一只蟋蟀飞进了库温瑟的一只眼睛里，令视野变得狭窄。一阵钝痛深深地刺进了他的脑中。

“混帐东西！！！！！！”

少年勉强通过一扇破碎的窗户爬进了塔内。里面已经满是虫子了。那些浑身是血，痛苦地呻吟着的士兵当时大概正在塔内办公吧。虽然他们的身上覆盖着无数的虫子，但是一只一只赶走也没有意义了。

处于一片狼藉的室内的库温瑟环望四周，然后走到了一个看着像雷达荧屏的东西旁边。

“啊啊……”

少年伸出了手，然而肯定比他更熟悉雷达的斯库尔德摇了摇头。

“这屏幕不对啊。不如说，已经完全挂掉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塔倒下的时候引起的冲击还是因为被蟋蟀咬穿了线路，不过这台雷达已经废了。”

那是少年最不想听到的事情。

随着眼前的世界变得愈发黑暗，库温瑟抓起了附近的一个麦克风。他已经差不多要被淹没在虫群的海洋里，然而他还是喊出了声。

“控制台致贝比麦格农，控制台致贝比麦格农……能听见吗，公主殿下？如果能听见的话，帮帮我们啊！！”

“这有什么用？”

同样被虫子埋住的艾力克呻吟道。

“就算能传出SOS也不会有援军。发射Object的主炮也只会把我们打成肉末而已。”

但是库温瑟不这么想。

刚才那并不是黑暗中的垂死挣扎。

少年对身边一脸疑惑的斯库尔德解释道。

“谁也没说过一定要用【这台】雷达。只要有可以突破这波虫子的强力通信设备就行了，那样我向公主殿下求救就好。不对吗？”

就好像在确认理所当然的事实一样。

“Object浑身都是武器，那么上面的雷达肯定比基地里面的还要强大！！”

10

没有光线也没有声音。

贝比麦格农只是朝全方位放出强力的雷达波。过了不久，上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铃虫就好像被按下了电源一样，纷纷掉到了地上。

11

撕去身上的胶带的库温瑟喘着大气。

即使消灭了虫群，这事也不算完。首先要救助伤患。然后还得为倒下的建筑和咬穿的线路写一份损伤报告。还要扑灭火海。另外如果不处理布满整个基地的虫子残骸，很容易就会变成疾病的温床。

点名的时候，好几个囚犯没有出现。

大概是利用这次骚动逃跑了，现在他们大概正在湿热的丛林中跑路吧。要是被信心组织知道这里受到的打击，就可以让乌尔德或者贝尔丹蒂驾驶的『三位一体』再次发动攻击了。

“我有点担心啊。”

库温瑟情不自禁地说道。

“嗯。”

少年身边的人应了一声。

那既不是公主殿下也不是贺维亚。

信心组织的Elite斯库尔德正坐在那里的地面上。

“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情。乌尔德和贝尔丹蒂是绝对不会原谅我的。就算我想要逃出这个岛屿，他们也会在途中的某个地方发动攻击。”

“……”

“怎么了？”

“没什么。”

库温瑟摇了摇头。

“我只是意识到你没有逃跑。因为好像有几个囚犯逃到丛林里去了。”

“天知道这附近的德拉普尼尔是不是只有刚才那波。再说了，他们还有能回去的基地，而我则被自己人讨伐。说实话，艾力克他们会留下我还感到挺吃惊的。”

“这样啊。”

库温瑟再次呼出一口气。

虽然从早上开始就是糟糕的一天，但这似乎是闹剧迎来终结的信号。

“那我们就同是天涯沦落人了。正式再来一遍，请多指教。”

“……”

斯库尔德惊讶地望着朝自己递出的援助之手，然后她犹犹豫豫地伸出自己的手，与对方相握。

12

丛林里发出了喘气的声音。

一行人正毫无顾忌地在灌木丛中移动，然而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给追踪者留下大量的痕迹。他们只是想尽快逃离正统王国的维修基地，回到信心组织的基地。这是他们唯一在考虑的事情。

他们很乐观。

本来，他们会被俘是因为『诺恩』没有打到最后一刻就撤退了。所以他们是被丢下的。军队会因此感到过意不去，而且还能提供正统王国受到了打击的高价值情报。他们很肯定自己会受到温暖的迎接，而不是被当成连发动自杀攻击都不敢的蠢货。

如果对维修基地发动奇袭的话，像是斯库尔德和艾力克他们那些囚徒大概也会被杀掉吧，不过这些士兵将自己的安危放在了第一位。

没错，他们很乐观。

“……！？喂，搞什么呢？别停啊！你不是带队的吗！？停下来干什么！？”

“不对，等等。安静一点……”

一行人停下脚步，竖起了耳朵。

就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好像在妨碍。

很快，他们就意识到这不是幻听。

附近有响亮的虫鸣。

那是他们最不想听到的东西。

一行人的全身都覆盖着冷汗，呼吸就快要变得急促起来，然而他们还是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去，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们的头一样。

在那里看到的是……

BD特典小说 钓起军神的三姐妹 第四章

1

战争国·安齐拉纳纳地区，别名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

在辽阔的大地中拔地而起，据说能活五千年以上的猴面包树被傍晚的阳光染成了橙色。地上满是世界其他地方没有的昆虫，但只有少数的士兵知道它们的实际价值。

这里是信心组织的维修基地区。

好几台大型军用车辆被带刺的铁丝路障围起来。基地有一大部分都被又大又厚，看起来更适合马戏场的帐篷包住。有几座比教学楼还要大。

然而维修基地并不单独由崭新的科学性高速反应材料建成。

“就算你生气，情况也不会缓解的。”

这句温柔的发言由一名身穿绿色紧身特殊战斗服，看上去大约18岁的少女说出。为了遮掩最重要的部位，一块就好像泳装一样的宽松布料缠上了战斗服。修长的金发绑成一条辫子，进一步加强了她的温柔气场。

少女是驾驶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诺恩』的三姐妹之一。

乌尔德·赛连特萨德。

她在橙色的荒地上摆好了折叠椅，阳伞还有定点冷却器，桌子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水果。椰子，芒果，香蕉和甘蔗还算普通，不过fon'omby和酸豆就比较奇葩了。

水果看上去都是当地土产，但不可能简单从市场里买回来。Elite可以凭自身影响现代战争的走向，他们可没有那么廉价。为了防止外国间谍在食物中混入毒药，低微的士兵们要花上不少功夫才能弄到这些水果。

另一名少女叹了口气。她的眼神十分凌厉，同样金色的头发简单粗暴地绑成了双马尾。少女没有坐在姐姐为自己准备的席位上，而是交叉双臂挨在厚实的石墙旁。

贝尔单蒂·赛连特萨德。

看上去大约16岁的少女也是『诺恩』的Elite之一。

要是三姐妹聚在一起就能看出，她们都用同一种头绳。

“一辈子吃素就那么有趣吗？”

“只要看一眼虫笼就知道基地的汉堡和薯条是什么做的了。”

虽然听到了这句柔和的建议，但贝尔单蒂还是咬了一口包装里的汉堡。

她的食物也是Elite的特供，因此和基地里的一般肉饼不同，是百分百纯牛肉馅饼。不过一般士兵并不知道‘虫笼’的事，因此并没有爆发什么嫉妒情绪。

二妹并没有靠在信心组织准备的、有教学楼那么大的帐篷上。取而代之，那是一座在任何欧洲安全国里都能找到的教堂，然而其威严并没有因为身在非洲就遭到削弱。而且不仅仅一座，将附近的加起来的话都能组成一个小村落了。不过，应该说维修基地是建在村落的遗址边上比较准确吧。

‘非洲’这词能令人联想到各种事情，然而这种欧式建筑物实际上出奇的普遍。其中也有历史缘由，不过这片近似欧洲的环境对于从远方发配到这里来的人来说应该是一种慰藉吧。这样就不用担心士气会受到思乡病这种滑稽的东西影响了。

贝尔单蒂望向啃了一口的汉堡。

“斯库尔德完全不抗拒吃那些东西呢。”

“我觉得应该和她喜欢和一般士兵一起进餐有关吧。我们家的小妹总是会优先满足心灵需求而不是身体上的需求呢。”

“……”

想到了失踪的三妹，两名姐姐陷入了沉默。

然后她们再次开口。

“……不能放她在外面不管。”

“不行呢。而且上层的人也知道这样一来会有多危险。所以我明明很不爽但也不能不吃东西。咱们的状态会受压力影响，这场干净的战争也会因此受到波及。”

“那么，你觉得我们能赶上吗？”

“当然了。”

乌尔德露出了微笑。

随着黏黏的声音，她将叉子刺入了一块熟透的果实中。

“如果放着不管斯库尔德就会逃到外国的安全国的话，那么无论如何也必须在这里杀了她。在这一点上，我们是达成共识了。”

2

黄昏的天空烧成了红色。

聚集到外面的正统王国士兵们正好奇地聊着天。

“为什么少校要压在库温瑟身上打他？”

“因为他偷偷做蜂窝太妃糖的事情败露了。”

“白糖也就算了，他从哪里弄来的小苏打？附近有温泉吗？”

“好像是拆开了一个灭火器然后拿到了里面的泡沫剂。”

“只要做糖果的话穿窄裙的少校就会爬到身上来？喂喂，也来打我啊！！”

与此同时，银发巨乳的芙萝蕾缇雅一定是打累了，她将库温瑟丢到其他士兵那边。

“抱歉让各位分心了。大家排好队。”

战前分析会议即将展开。

“我们的卫星检测到『三位一体』开始移动了。”

士兵们聚集的地方是户外而不是平时的会议室。也就是说户内没有足够的开会空间。基地还没有从转基因昆虫的攻击造成的损伤中恢复过来。

就在这边的器材故障的时候敌人就接近过来，应该是故意的吧。

“对方很快就会展开攻击，但是我们还没有做好撤退的准备。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会在撤退途中遇袭。派出贝比麦格农，构思对抗『三位一体』的办法应该是最现实的选项了。”

在认真聆听的士兵行列中，库温瑟身边的贺维亚悄悄抱怨了一句。

“我们这些弱鸡士兵又能怎么办？在公主殿下赢之前回兵营打飞机吗？”

“我听到了哦，贺维亚。这里刚好有一份最适合爱出头的英雄志愿者的工作。”

“你多什么嘴！？这样咱们都得上前线了！！”

芙萝蕾缇雅无视了开始围攻贺维亚的士兵们，继续进行解说。

“目前，『三位一体』的战斗能力是个未知数。公主殿下上次吃了苦头，不过部分原因是因为对方诈败后发动了突然袭击。但也不能太乐观。我们不知道在公平的一对一状态下会发生什么。说不定是轻松取胜，说不定是恶战。要是能知道胜算的话就能决定要拉开多长的距离了，但现在什么也不知道。我们的情报实在太少了，因此只能假定这是最危险的情况。五五开……谁赢都不奇怪。”

巨乳长官吸了一口烟管。

“再加上，『三位一体』由一堆能让它完全改变外形，主炮，推进装置和战术的小型施工机器人组成。装甲的厚度和受了最大损伤的地方可以通过移动机器人的位置来改变或修复……对方肯定会制造我们无法预判的战况然后一点一点消磨我方战力。信心组织可以提前构筑战术，咱们只能随机应变，因此对方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不能放轻松将一切交给公主殿下了吗？”

然而库温瑟不想踏上战场，因此他犹犹豫豫地举起了一只手。

“但是我们这些血肉之躯的士兵能怎么办？『三位一体』的声波扫描肯定能找到隐蔽的人啊。”

“难道我们又要换上那些香港脚战斗服吗！？真麻烦！！”

“不想死的人竖起耳朵听着。”

芙萝蕾缇雅不为所动。

“先从目标说起。对抗『三位一体』最棘手的地方在于装甲和武装作出的更换。虽然我们一直用卫星监视，但信息源一定要尽量增多。各位要潜入战场，用各种摄像头和感应器不停地实时扫描『三位一体』来获取其外形，能力和装甲的资料。这些资料会发到公主殿下手上，这样她就能用主炮攻击最薄弱的位置了。”

芙萝蕾缇雅用烟管指向白板上的地图。

“这一次，双方的Object会隔着一条大河进行炮击。大量的水流是静电装置的天敌，因此河流会成为路障。但这要对方使用静电推进才能奏效。要是【儒威尔格】秘密改装成气垫推进的话，说不定会突然越过河流。这是持续扫描发送资料的另一个理由。静电和气垫推进都有独特的性能和弱点。要是能明白对方的可移动范围，那么预测下一步的走向朝那里发射主炮对公主殿下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呜哇，设置隐藏摄像头居然能被当成大英雄了？常识都要崩坏了。战争真是可怕……不过如果被对方的女神察觉的话就不是一巴掌能了事的了。”

芙萝蕾缇雅将烟管放回嘴里，对贺维亚作出回应。

“这次就不用担心对人声波感应器了。这是公主殿下和『三位一体』之间的全面战斗，整片战场都会是一连串的爆炸。比放烟火还热闹，那些音波感应器的精准度肯定会下降，同时还可以设置一大堆在上次派上用场的干扰扩音器。”

“这么做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都说了是全面战斗啊。如果是一支潜入小队就算了，但隔音服的数量不足以人手一件。不幸的是，这种干净战争的预算是严重偏心Object的。”

换句话说，比起说是更安全的情况，不如说是临时凑出来对付器材不足的方案而已。库温瑟等人的心情更糟糕了。

“对了，能大概知道『三位一体』会采取哪个外形吗？”

“这就是要从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口中拷问出来的情报了。库温瑟，跟我来。你在虫子危机的时候好像赢得了战俘们的信赖，比起严格的情报部军官，有你在他们的口风应该会疏漏一些。”

3

“不知道。”

劈头就听到这句的库温瑟将额头按到桌子上。

战地学生和斯库尔德谈话的地方并不是用来关押战犯和战俘的特殊禁闭楼。那座设施在转基因的德拉普尼尔昆虫的袭击下已经塌掉了，因此步兵兵营被一分为二，信心组织的人占了其中一半。当然，门上面都加了锁，窗户外面也焊上了废弃的材料，防止战俘们逃狱。

在瘫坐在椅子上的库温瑟旁边，双马尾的少女直接躺在了桌子上。

不仅如此，少女现在是裸体，身上只裹着一条白毛巾。

“我怎么知道『诺恩』究竟会怎么做？毕竟，除了我以外还有两个Elite，而且……你怎么了？”

“……”

库温瑟维持着将头按在桌子边上的状态，视线往一旁扫去。绿色的特殊战斗服，长靴和手套都搭在附近的椅背上。

过了一阵子，少女终于察觉了。

“现在是分心的时候吗？”

“要不分心很难啊。”

“接受身为Elite的重要微调所需的处置是身为战俘的权利。”

“嗯，说是这样没错。不过……”

“而我的微调就是要这样。”

趴在毛巾下的双马尾少女用手拍了拍桌子的一角。

那里放着几个芳香蜡烛的容器。

小柜子上的音乐播放器正放出音量适中，十分舒适的环境音乐。

也许是为了摄取负离子的利益吧，附近甚至还有几盘苔藓似的植物。

少女的枕头很小，但却是由看上去很贵的低弹性材料做的。

这道谜题令库温瑟导出了某个答案。

“话说回来，『三位一体』的驾驶舱里面也满是睡眠用品呢。”

“实话说，我还以为你们什么也没有，于是就将能想到的东西都写到了单子上。不过你看。差不多应有尽有啊。都不知道该说是你们准备妥当还是私人用品过剩了。”

那个该死的爆乳长官。到底过的什么土豪生活啊？将牙咬得咯咯响的库温瑟想道。

“不过这和睡眠本身没多大关系。利用在入睡的边缘上看见的幻觉才是重点。”

“啊，你说的是通过播放特定的低频噪音，轻易获得灵异体验的那种事情吗？”

库温瑟觉得这听上去十分符合信心组织的作风。不过……

“为什么要裸体？”

“不幸的是，我不发挥最佳性能就做不到这种走钢索。我不能清醒但也不能睡着。”

不过库温瑟不禁在想，难道自己真的和斯库尔德亲近到这个地步，她甚至允许库温瑟在自己如此没有防备的状态下接近吗？少年之前曾从『三位一体』的手中保护了她，说不定昆虫危机就是那临门一脚了。

战地学生冷静地分析了情况。

（嗯。无论如何，裸体的少女最棒了。嗯嗯！！感觉就和等待拆开礼物上的丝带差不多，不过我超喜欢这种！）

“？”

“行了，不用管我。完全不需要管我，继续继续！既然涉及到人道主义那就没办法了！嗯，要是不让你这样做的话，说不定会偏头痛啊没胃口啊不舒服什么的！！这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库温瑟盯着透过毛巾映入眼中的柔和曲线，尽力去激活任何蕴藏在体内的透视能力，然而目光无神又疲倦的斯库尔德将话题修正了过来。

“那个……嗯……我说到哪里？……碎碎念，碎碎念……啊，对了对了。『诺恩』除了我还有两个Elite。乌尔德和贝尔单蒂。她们擅长的距离和攻击手段完全不同。”

“……攻击手段？”

“乌尔德会像解决棋局一样通过彻底的连射来切断敌方的退路。贝尔单蒂追求的是毫无浪费的一击必杀。怎么样，完全不同对吧？”

“哇……”

“专注零损伤的乌尔德擅长远距离攻击，想要将整体损伤控制在最低限度的贝尔单蒂则擅长近距离攻击。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标准而已。到时候说不定会装成贝尔单蒂接近过来然后采取乌尔德的攻击战术。”

这种预测障碍正中『三位一体』的下怀。战斗在实际交战之前就开始了，然而这台Object会破坏任何战前准备并强制敌人随机应变。芙萝蕾缇雅说的一点没错。

（但这次的战斗会被一条大河分隔。要是公主殿下可以利用河流来保持距离继续作战的话，她就能封住近距离的攻击。那样应该能引出擅长远距离的乌尔德。）

“斯库尔德，仔细和我说一下乌尔德的战斗风格。远距离战斗也有很多种对吧？”

“化学兵器。”

库温瑟一开始没能理解双马尾少女说的话。

然而当他轻声复述了一遍后，少年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

“化学……兵器？”

这个词足以让他从眼前被毛巾覆盖的大餐上分散注意力。

就好像黏在嘴里吐不干净一样。

斯库尔德肯定是觉得自己失言了，她进一步作出解释。

“啊，我不是指毒气之类的。不过作为副作用倒是可能会产生一些气体。”

毛巾下的斯库尔德翻了个身。

少女现在是仰卧的姿势，胸前的曲线尤为突出。

再加上，她翻转身体的时候毛巾差点就要亮出某些部分，因此库温瑟的注意力比平时超出了不止400%。这样下去感觉要升空到宇宙去了。

“『三位一体』的主炮基本上就是一台平放的镭射式宇宙电梯。乌尔德的集装箱式炮弹里面会装有各种化学物。”

库温瑟冷静地答道。

“你说的化学物……应该不是对人用的瓦斯兵器吧？”

“无论规模有多大，Object装甲严格来说还是特制钢。有很多种化学物能溶解或损坏钢铁吧？硫酸，王水，液氮，氧化铝和铁之类的。”

“……”

和依赖压倒性的质量或动能来打穿目标的电磁炮或线圈炮有所不同。

也不是利用高热能来烧穿目标的镭射光束或低稳定式电浆炮。

利用的是化学反应。

从化学的角度来穿透Object的装甲。

“乌尔德姐姐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且她不仅会发射单个搭载了化学物的集装箱，有时候她会一连发射好几个集装箱，在战场上直接混合。敬畏她的资本企业将其命名为杀人鸡尾酒战术。呼哇啊啊啊啊啊……”

一定是觉得很困了吧，斯库尔德打着哈欠扭动了身躯。此举将一整条白大腿塞到了库温瑟眼前。学生在纠结这时候是该轻咬一口大腿还是顺着大腿看看能不能看到根部，但他犯了等太久的错误结果两头不到岸，外露的大腿缩回毛巾里去了。

脸上露出微笑心里头却在流泪的库温瑟用冷静的声音说道。

“听起来不妙啊……就算不是针对血肉身躯的士兵，可还是将硫酸打到到处都是，溶解金属的时候也会造成化学烟雾。”

“就算乌尔德不是以他们为目标，说不定还是让你的士兵们准备一下对化学兵器的武装比较好。”

但是真的能办到吗？

本来就已经没有足够的隔音服了。一支小队还好说，但是真的有足够让上百人使用的特殊装备？

（毒气面具的滤嘴里面有活性炭来着？拆开几罐除臭剂鼓捣一下说不定能行？）

库温瑟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事后，斯库尔德作出了感想。

“你看起来很自信呢。”

“这泪眼汪汪的样子真的看起来很自信？”

“嗯。”

双马尾少女蠕动着白毛巾下面的身躯，回应了少年的胡扯。

“我真的以为你们会将信心组织的战俘们排上前线，用机枪在后面指着我们下令冲锋。不，不止是这样。禁闭楼被破坏的时候你们也没有在户外建立栏杆然后把我们当作家畜一样围在里面。让出自己的生活空间实在不正常啊。”

“我们这么做有两大理由。你知道是什么吗，斯库尔德？”

“？”

“首先，被强迫去战斗的士兵就是废人。要是我们随便将信心组织的士兵们派到『三位一体』前面，那它大概只需要炸掉咱们的装甲车就可以将你们带回去了。再说了，步兵冲锋在这里根本没用。我们要潜入前线，用机枪赶人是没有意义的。”

“第二个理由呢？”

库温瑟嘻嘻笑了。

“与兵营有关。实际上我们还是挺感激的。毕竟大家都因为空间被缩减全部挤在一块。通常男女是分开的，但现在却住在一起！不过也没办法啊！！毕竟，让战俘们有屋顶遮头才是人道主义嘛！啊哈哈哈哈！！”

像芙萝蕾缇雅这样的军官和公主殿下这样的Elite有私人的住宿，那里的防御一如既往的严密，但那就是题外话了。

听到这里的双马尾少女自然露出了看到屎壳郎一样的表情。

少女看上去还是睡眼惺忪的样子，不过她为了保护自己捏着毛巾的边缘滚成了一根人肉春卷。

“……你还真是人渣啊。”

“对正统王国来说血统就是一切，所以咱们的文化也不能抗拒造人。不过在信奉一大堆无视人类生物学的严格信条的信心组织看来应该很奇怪吧。等等，不过北欧神话对于这方面不是挺宽松的吗？”

库温瑟好像完全不在意。

“就个人来说，我觉得你肯透露『三位一体』的情报才更奇怪吧。”

“是不是看起来太过简单，让人怀疑是不是有陷阱？”

只有头部露出毛巾的斯库尔德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过姐姐们想杀了我吗？要是整个信心组织都是这个看法，我就不能回到『诺恩』上了。我为它保守秘密没有半点好处。”

“那你是想亡命到正统王国来吗？”

“很难说。”

比起守口如瓶，斯库尔德好像更享受现在这个状况。

但如果她真的想加入正统王国，信心组织是不可能允许的。要是『三位一体』的情报被泄露到另一大世界势力手中，会对必须继续驾驶那台Object，不能换乘另一种的乌尔德和贝尔单蒂造成尤其严重的打击。

所以她们无论如何都要杀了这个少女。

哪怕她们是亲姐妹。

“我很期待你今后的表现。”

少女仅说了这一句。

描绘地图的其中一大世界势力为了结果她的性命甚至不惜派出一台终结了核时代的Object。库温瑟这样的学生完全想象不到少女的心中盘旋着什么样的情感。

4

任务开始了。

出动贝比麦格农之前，库温瑟和贺维亚等步兵就已经搭乘数辆军用车朝着染成橙色的荒地进发。

然而那些并不是普通的装甲卡车。虽然上面没有粗水管或显眼的警笛，方形的车身旁边也没有装上起重机一样的云梯，颜色也不一样，但是外形很熟悉。这些是维修基地区的赈灾消防车。

别说是平坦的车顶，有些士兵甚至还扒住车的侧身。看上去就好像完全挤满了人的火车一样。

库温瑟坐在车顶上，没能占到位置的贺维亚就只能抓住车身了。

“简直荒唐。居然要派出化学消防车？我们是来打仗的，又不是来赈灾的。”

“『三位一体』的电梯主炮说不定会打出一堆集装箱式炮弹。那些东西比巨型莫洛托夫鸡尾酒还要危险。就算是荒地，化学燃烧弹引起的火势还是会一发不可收拾。不想被烤焦的话只能做好一切准备了。”

“无论怎么看，只要一开打这些明显的目标就会被破坏吧！头一个被Object的炮弹打中的肯定是这些消防车，到时候就和用力晃过的啤酒一样了！！”

贺维亚刚要燃起来，消防车就碾过了一块大石头。车子猛地震了一下，笨蛋贵族也立刻闭上了嘴巴。刚才肯定是差点就要被甩下去了。

少年慌张地往下方看去。

“话说这算什么？应该把巨型抗核爆兵器当作盾牌才对吧，为啥要咱们上前线？要是『三位一体』开炮的话我们就会变成稀巴烂了。”

“只要保持乐观就好。要是真的死了，至少不会疼。把这想成省下麻醉剂的费用的话就能一笑了之了。”

芙萝蕾缇雅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到正在插科打诨的两人之间。

“这次战斗的节奏会由信心组织主导。幸好中间隔了一条大河，但考虑到棋盘上的配置的话我方还是不利的。简单来说，维修基地区离前线很近。对方的首要目标是暗杀斯库尔德。『三位一体』当然也是如此，不过要注意千万不能被那个大块头的暴动分散注意力，让对方派士兵渡河。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你们全部都要投入战斗。不管你们用枪也好上铁锹也好。总之不能让他们靠近。”

“『三位一体』至今是怎么渡河的？”

“不知道。说不定是暂时堵住河流或是架设临时桥梁。”

库温瑟等人的任务就是在战场上隐蔽，然后实时监测变幻莫测的『三位一体』。将那份资料传给公主殿下的话，她就能定位对方的弱点然后开火。

换言之步兵不能全部待在同一个地方。必须要尽量扩散人手，化学消防车只能停在这里，士兵们要靠双脚朝荒地迈进。

库温瑟等人来到了一条差不多一百米宽的河流旁边。

从映出火焰一般的傍晚太阳的水面来看，河流并不是很深。虽说如此，要阻挡公主殿下的静电推进装置还是绰绰有余的。

消防车停在河边后库温瑟等人爬下了车。附近有一辆叠成手风琴一样的巨型车，随着起重机一样的声音，车子开始往前方伸展。

巨型车稳扎稳打地组成了一条长到足以让卡车渡河的桥梁。

“既然把这辆搭桥卡车送来，看来咱们的爆乳长官是想让我们来一次惊险的郊游呢。”

“但只有这一辆车，要是被炸掉的话人就只能游回来了。”

两个笨蛋看着一辆辆化学消防车渡过河流消失到对岸。因为战斗开始时这条河会隔开两台Object，想监测『三位一体』的话必须要加派人手到对面。

那边自然是信心组织的地盘。

“你看到战俘们手里的来复枪了吗？那些枪的侧面装有长棍一样的弹夹。这样连续打两百发都不需要再次装填子弹。和这种东西对上我连想都不敢想。”

“嗯，他们的步兵被称为狂战士对吧？可婆婆不是说过那些枪的弹道分布很稀疏，基本上三百米开外就等于废铁吗？”

“所以你觉得用狙击枪就压制得了？那些家伙的恐惧已经被删除了，到时候只会将战友们的尸体堆起来然后爬过去。我们一进入他们的射程就玩完了。会被连防弹装甲也能打穿的强化子弹全灭。”

虽然可以利用河流这道天然障壁与『三位一体』保持距离，但如果搭桥车被毁，撤退的士兵们就无处可逃了。一想到没有回来的保证就被命令入侵敌军地盘，两人就毛骨悚然。

“幸好这次咱们走运了。”

库温瑟说道。

『Zazaza……你真的这么认为吗，库温瑟？』

芙萝蕾缇雅透过无线电说道。

『『三位一体』会卡在河边，你们所在的河流肯定会充满死亡气息吧。』

“所以才说这里是观察『三位一体』的最佳地点啊！！唉罢了罢了！只要从那堆宝藏里窃取一大堆诱人的科技就好！！对，我真的要走运了！幸运女神站在我这边！！”

“喂，你个乐观的小混蛋。”

贺维亚打断了对话。

“真想活命的话不是向女神祈祷就行了。给你几个干扰扩音器，快帮忙在附近设置一下。”

贺维亚递出一个袋子后所有士兵都散开了。谁也不想在战斗开始的时候待在显眼的军用卡车旁边。就连搭桥车的司机和队员们都应该跑去其他地方躲起来了。

所有人的性命都寄托在这些干扰扩音器上。由小型三脚架支撑着一个个比棒球稍大的小型扩音器，同时还附带下达无线指令的遥控装置。

“真是的，就不能像地雷一样从空中洒出去吗？”

“那样对方马上就能看穿这个把戏了。”

橙色的荒地上并没有钟楼，因此告示开盘的是其他东西。

“来了来了。”

设置好所有干扰扩音器后，贺维亚说道。

一方是从全员身后靠近的贝比麦格农。

另一方在河对岸。

既然已经进入了视野，全员的性命就真的靠干扰扩音器维持了。扩音器会发出虫鸣来隐藏士兵们的呼吸，软骨和关节发出的声音。

从什么东西手里隐藏？

答案很简单。

就好像一盏时髦的台灯，巨大身影的推进装置的外形看上去就好像岛国的三勾玉，一根缆带将配置在左方的主炮与右方的巨型弹夹相连。

不需要望远镜的库温瑟盯着这魁梧的外形。

“又见面了呢，『三位一体』！！”

5

从第一发开始就是猛烈的交火。

“……！！！？？？”

库温瑟与贺维亚丢掉手上的一切飞扑到橙色的荒地上。双方隔着好几公里的贝比麦格农和『三位一体』展开了炮弹连射。

从远处看的话说不定和灯光展差不多。

其中有低稳定式电浆炮，镭射光束，电磁炮，线圈炮和连发式光束炮。

但对于身临现场的人来说，每一发都是死神的指尖。

只是被其中一根轻抚后背就真的会没命。仅仅是暴露在令人发麻的冲击波下感觉就已经折了几年寿。

一名士兵慌忙从化学消防车的驾驶席上跳出来后，一发镭射光束就击穿了车身。

跨越百米大河的搭桥车被击中后，与其说是断裂不如说是融化了。

“现在变成这个鬼样子到底要怎么办啊，可恶！？”

“咱们好歹不是河对岸的信心组织士兵。他们好像也想渡河来着，不过都被公主殿下的杀人暴风收拾了。”

杀人暴风是一台看着像天象仪菱镜的镭射兵器，是在更为先进的Object上找不到的对人武装。一次性会射出一百束镭射以上，然后就像真正的暴风一样扩散并气化接近的人类。第一世代Object都是以泛用型为开发理念，因此做好了对Object，对阵地，对车辆，对舰船，对空以及对人的措施。

专注一个方向的第二世代确实可怕，但令脆弱的士兵们喉咙干枯的则是老式的第一世代。

“喂，怎么回事？公主殿下一边开火一边后撤啊。是要把我们丢下吗！？”

“你忘了咱们的战术吗，贺维亚？乌尔德擅长远距离，贝尔单蒂擅长近距离，但既然被河流挡住了去路，要是公主殿下后退的话对方就只能使用乌尔德了。要先限制对方的选项再将他们炸飞。”

而『三位一体』的主要目的是阻止正统王国撤退。要是他们不上钩，只是从远处互相干瞪眼的话，公主殿下会处于射程外，但那样就好。

只要能争取时间就能完成撤退的准备了。

那样一来斯库尔德的逃亡几率就会上升。

所以『三位一体』会变得急躁。

肯定会尽量逼近河流。

虽然这么做短期内会有弊端，但同时也有击毁公主殿下的可能性。乌尔德会被强制在这种思维下战斗。

至少，本应是这样的。

事实上，他们错得太离谱了。

一瞬之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二十万吨的重物跳了起来，作出跨越河流的架势。

在地面上倒吸一口凉气的库温瑟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首先，『三位一体』的横向镭射式宇宙电梯主炮瞄准了下方。随着响亮的爆音，主炮朝地面发射了什么。

但对方并不是利用这一炮来起跳。

发射出来的既不是热浪也不是冲击波，而是某种奇怪的粘液。粘液几秒后就硬化，形成了一道往上翘起的巨型塑料斜坡。

『三位一体』全速驶上了坡道。

它利用了斜板。

此举令它完成了足以跳过河流的强力跳跃。

“哇、哇、哇、哇、哇哇啊啊！？”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两个笨蛋慌忙爬起身子，想要尽量与预测的落下地点拉开距离。

『三位一体』本应落在至少一百米开外的地方，然而随着划破空气的响亮爆炸声，蓝白色的电火花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扑倒在地的两个笨蛋并没有被东西砸中，只是单纯在害怕而已。让二十万吨的重物悬浮在空中的大量静电对洒在地上的反斥剂产生反应。变成臭氧的空气烧灼着地面，差点就要将库温瑟和贺维亚炸飞。

『三位一体』完全不为所动。

它径直朝着贝比麦格农加速。

公主殿下被意料之外的展开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能继续后退了，公主殿下！！”

芙萝蕾缇雅作出警告。

“维修基地区离前线的距离远比以往要近。继续后退的话基地会进入敌方射程的！！”

“可恶……明白了！！”

本来还在渐渐后撤的公主殿下明确地改变了行动。她朝着『三位一体』的方向推进。

身体渗出不快的冷汗，正缩在地上发抖的贺维亚喊道。

“不应该是这样啊！！这样一来公主殿下在地理上就占下风了！对方可以自由在乌尔德和贝尔单蒂之间切换！那东西本来就是个十足十的黑匣子了，这样下去咱们的胜算就越来越少了啊！！”

“可那也不是能叫停的对手。贺维亚，继续用观测仪器瞄准『三位一体』。要找出驾驶的究竟是乌尔德还是贝尔单蒂，Object的结构还有装甲最薄弱的地方。一定要从现场将资料直播给公主殿下！快干！！”

“啊？喂、给我等等！你这是要上哪去！？”

库温瑟一言不发就冲向了附近一台侧翻的化学消防车。聚集在一起的军用车辆的其中一架被小型镭射击中，但其他都安然无恙。少年用手指划过车身，回想起车身结构然后从背包中掏出一块Hand Axe塑胶炸药。库温瑟往粘土一样的炸药中插入一根雷管，将炸药黏在翻转过来的消防车上然后起爆。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两尊巨人仍在展开炮击。

现在贝比麦格农和『三位一体』之间仅隔了一公里。在Object之间战斗中，这已经与双方将额头顶在一起展开近身搏击无疑。『三位一体』灵活地朝各个方向移动想借此让公主殿下陷入混乱。往前后左右踩着小碎步的『三位一体』会时不时发射装满了硫酸或液氮的集装箱式炮弹。就算没有直接命中，炮弹还是会创造一片片的毒沼泽来限制公主殿下的动作，有时候还会利用气化产生的气体对装甲或感应器造成损伤。同时还会利用特殊塑胶构成的斜板。那些斜板赋予了『三位一体』除去现有的横向三百六十度以外全新的移动轴。

“怎么办啊？怎么办才好！？公主殿下一输掉就全完了，但我完全想不到怎样才能帮得上忙！话说库温瑟，你拿出来的是什么鬼东西！？”

“小苏打。”

学生从化学消防车里拉出了几个铁罐。罐子大概有工业啤酒罐那么大。

“这是化学灭火器里面用到的起泡剂。和白糖混合后放在火种上面就能做蜂窝太妃糖了。”

“那又怎样？那东西是连核弹都阻止不了的二十万吨铁疙瘩啊。那种东西有毛用！”

“你看着就行。比起这个，贺维亚，观察一下掌上终端的地图。特别注意『三位一体』造出来的斜板。”

“？”

虽然以Object的感应器为对手的话这只是无用功，但库温瑟还是猫下身子在烧成橙色的荒地上跑了起来。幸好这台第二世代并没有开发成专门对人用，大量的爆炸也会减弱音波感应器的效果。每次令人发毛的冲击波传到皮肤上时心脏就会被攥紧，奇怪的化学物臭味飘进鼻子里，但少年仍然朝着激战的区域赶去。

“贺维亚，你不是雷达分析官吗？根据地图上的斜板位的置推测一下『三位一体』会射出斜板的地方。咱们要抢在它之前赶到那里。”

“行啊，然后呢！？这可不是能绊倒的敌人！”

“别这么肯定。”

咧嘴笑的库温瑟将几块Hand Axe粘到被他带过来的小苏打瓶上面。

“那些斜板应该是由氰基丙烯酸酯……也就是万能胶做的。万能胶本身是用来粘东西，但往里面混入一点小苏打就会膨胀硬化成塑胶。手办和3D模型里面都会用到，在我的安全国学校里面就有个喜欢这种东西的家伙。”

“小苏打？等等，难道说……？”

“它应该是从集装箱里面释放出份量适当的氰基丙烯酸酯和小苏打。就好像用一根烟火划出正圆一样。但如果我们等它释放到地面上，然后抢在它完全硬化之前混入更多的小苏打呢？计算好的份量就会失衡，到手的只有扭曲的失败作。乘上去的话只会被绊倒，然后就结束了！！”

贺维亚对比了地图上的所有空白处和公主殿下的距离与位置，然后成功推断出『三位一体』有可能会射出斜板的地方。

库温瑟朝那里投出了那瓶小苏打。

然后他一只手悬浮在无线电的引爆键上方，两人都在等待时机到来。

然后……

然后……

然后……

6

就好像唱片的钢针突然跳了一下一样，『三位一体』的行动出现了稍许的不协调。

7

『三位一体』是否注意到了库温瑟与贺维亚的阴谋？

无论如何，片刻之后情况就发生了转变。

“什……？”

库温瑟感到难以置信。

两台Obejct本来就已经在一公里内展开近身搏击，但『三位一体』却进一步缩短了距离。再没有浪费一发弹药的它准确地躲开了公主殿下的七门主炮，强行往前逼去。

它接近了目标。

太近了。

两者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十米……不，应该才不到几米。

“……！？”

贝比麦格农想要强行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三位一体』的主炮变形了。就好像棒球迷们用几块牌子组成了一句话，然后将牌子翻过来后就会变成另一句话一样。

主炮从机身的侧面移动到正面。弹夹一分为二后固定到球形主体的左上和右上方担当稳定器。

一道刺目的闪光烙入了所有目击者眼中。

“什么！？”

“是镭射光束！！”

并不是镭射本身的光芒。而是镭射燃烧空气中的灰尘等不纯物质后发出的光。那台Object并没有对集装箱式炮弹的尾部发射镭射来引爆空气推进炮弹，而是单纯发射了那门超高功率的光学兵器。看在眼里的库温瑟感到脊椎窜过一股恶寒。

“难道……切换了吗？”

不对。

那股恶寒是死神的指尖。

“从远距离的乌尔德切换到近距离的贝尔单蒂了！？”

明明只持续了不到一瞬间，但情况已经千变万化了。

第一束镭射擦过了勉强回避成功的公主殿下的装甲的边缘。但那只是通往毁灭的圈套。被逼采取突然回避的贝比麦格农被自身的惯性甩开，使得它的行动出现了一瞬的硬直。『三位一体』利用这一瞬进一步对姿势作出调整并绕到了贝比麦格农的侧面。

在这个位置上，『三位一体』的主炮能命中公主殿下，但公主殿下的却无法命中对方。

必杀并不一定指卓越的火力或奇怪的新手段。

有时候也代指采取确保下一击一定会命中的位置。

这是‘将军’的宣言。

对方设计了理想的情况。

那记必杀化为了令正统王国陷入绝对绝望的第二束镭射。

世界被光芒填满。

声音超过了感官的极限。

烧穿贝比麦格农的高热能朝四方扩散。爆炸性膨胀的空气化为隐形的墙壁命中了库温瑟等人。少年已经看不见本来还在自己身边的贺维亚。只能感到一股奇怪的漂浮感，但无法判断是往上飞还是往下落。别说是方向感，就连引力也感受不到了。

一切好像只过了片刻，又好像持续了三十秒。

连时间的流逝也无法把握，走马灯一样的情景飘过眼前。

总之，回过神来时自己正不像话地躺在地上。

“咳……咕哇……！！”

整个区域都布满了化学物的臭味。喉咙火辣辣的。锐利的疼痛持续捅入眼球深处。

但那些事情怎样都好了。

库温瑟摇晃着空白的大脑站起来后，他差点以为呼吸要停止了。

贝比麦格农映入眼中。

那块二十万吨的铁疙瘩身高不止五十米。

那台第一世代拥有终结核时代的压倒性火力和装甲。

那是战争的象征，同时也是敌我双方用来裁判胜利者的参数。

可它现在却像一朵盛开的大花一样。

整个右半身被炸飞、融化、打坏了。

8

正统王国将其称为『三位一体』

信心组织将其称为『诺恩』。

坐在那台第二世代的驾驶舱内的16岁少女，贝尔丹蒂·赛连特萨德慢慢呼出一口气。

少女使用内线与隔着一道厚墙的另一个驾驶舱进行交流。

“确认到目标被破坏。”

『贝尔丹蒂，对方还在动。补上一刀会不会更保险一点？』

“不留下交涉余地的话被击败的士兵们会尽力反抗我方。咱们的目的是确认斯库尔德的生死。完成目标后再解决也不迟。”

『嗯，被逼入绝境的对手反咬一口的案例确实存在……明白了，这次的MVP是你，就交给你去办吧。』

能抵挡核爆的Object只能用另一台Object的火力对抗。

敌人有几门主炮还能用，这样就足以构成威胁了。但装甲被炸开花的话也无法正常行动。更别说贝尔丹蒂是在敌方全盛的状态下避开了所有主炮，同时逼近到零距离，现在任何垂死挣扎都无法奏效。

她们不想浪费更多的时间。

在战况恶化的时候，先将军官们和装满机密情报的电脑送出后门是标准的应对法。要是斯库尔德也被纳入该范围的话，这场战斗就没有意义了。一定要在斯库尔德消失前把她逮住。要是做不到的话就杀掉她。这就是乌尔德与贝尔丹蒂的共识。

贝尔丹蒂放开了操纵杆，她的手指滑过连在肚脐上的粗大缆绳。

陷入思考的少女眯起了眼睛。

然后她再次握住了那台巨型兵器的操纵杆。

“好，赶紧解决掉吧。”

9

“贺维亚……”

库温瑟抓住了离自己出奇的近，正躺倒在地的损友的肩膀。

他用力摇晃着另一个少年。

“贺维亚！起来！！没时间让你逃避现实了！！”

“不要……我受够了……”

贺维亚并没有晕过去。双手抱头的他一副苦瓜脸，就好像整个胃被压力扭成了S形一样。

“战斗结束了。我们输了。你也别烦我了。面对那怪物我们还能做到什么！？”

“不能就这么干坐着。”

库温瑟拔出了无线电。

“还没有发出白旗信号。不知道是基地出了什么问题还是因为仪器被那些虫子干掉了，但是战斗还没结束。我也担心公主殿下，但靠我们手头上的装备是打不开舱门的。要赶紧回维修基地区。要是不动员芙萝蕾缇雅让她发出白旗信号的话咱们会被屠杀掉的！！『三位一体』会先去基地逛一圈然后回去的时候把咱们当成纪念品一样收拾掉！！”

“不要啊！！我是贵族！！温切尔家的血统不应该在这种地方陨落！！”

“好啊，那你就留在这等着被炸碎好了！！要不要我给你背上粘个炸弹！？”

库温瑟强行激励着少年。

他把贺维亚当成在百货店的玩具栏哭闹的小孩子一样拉了起来。

现在离维修基地区不足十公里。库温瑟本来在打量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一辆逃过被破坏的消防车，但贺维亚却展开了行动。

明白已经不会有抵抗的信心组织的士兵们开始度过河流。贺维亚瞄上了敌方的一架大型摩托，用突击步枪一记横扫将司机打了下来。

然后他抢在后座的士兵恢复过来前把他也击倒了。

眉头渗出冷汗，双眼充血的贺维亚大声喘气。

“哈……哈……！混、混蛋，真要做的话就得做全套。换上他们的制服混进去吧，库温瑟。”

“我就知道你努力的话就能办到。要是你能稍微恢复的早一点就更好了。”

制服的尺寸有点不合身，摩托车有一面后视镜在它翻倒的时候摔坏了，但这样比起穿着正统王国军服在荒地上奔驰还是要好很多。贺维亚跨上驾驶席，库温瑟坐在后面，两个笨蛋就这样混在信心组织军里面回到了维修基地区。

天色已经成火热的橙红变成了夜晚的暗幕。

黄昏，离别的颜色。

两人回到了今天早上才从里面醒过来的熟悉基地，但那里已经充斥着死亡的味道。

首先，那台大山一样的Object正用扩音器喊话。

『正统王国的人注意！！我们没有大开杀戒的打算！马上解除武装，移动到我们能看见的地方然后将手举起来！！隐藏会被视为意图反抗，届时我们会开火！！』

虽然声明是这样说，布满Object那球形表面的无数炮台仍然隔三差五就会开火。每当它发现移动的人或者想要躲在掩体后面的人，就会无情地将他们打成粉末。

地面上的信心组织士兵们正四处照射着手电筒。

手电筒都装在突击步枪的枪口上。通常这么做会暴露自己的位置，但大胆地举起显而易见的光源到处走也是他们完胜的又一个象征。

士兵们好像正在搜查建筑物的内部，大型车辆的底部以及其他可能藏人的地方将所有敌兵赶出来。库温瑟与贺维亚看到好几名战友被人踹着后背或屁股，赶到了开阔地上。

“太过分了……”

身穿偷回来的信心组织军服的贺维亚听上去就好像正在做噩梦一样。为了不引起注意他慢慢降低了摩托车的速度。

“至少比将所有人排起来挨个打靶或者只将女兵脱清光要好，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无法作为军队运作了。根本没有逆转的可能性……”

“既然在动员士兵搜查，看来『三位一体』的音波感应器真的故障了。而且不全是因为干扰扩音器的关系。难道在那种极端的情况下，公主殿下还是破坏了他们的感应器吗？”

无论如何，库温瑟等人正在经历与先前几天完全相反的情况。库温瑟现在总算能联想到在那个狭窄的驾驶室里等着舱门被撬开的斯库尔德的心情有多难受了。

『那些被俘虏的信心组织士兵，你们也举起手站出来！我们不希望意外取走你们的宝贵生命！！请你们提供协助避免一切误解！！』

随着下作的讥笑声和散漫的姿态，信心组织士兵们为了取乐而将跪在地上的正统王国士兵们踢倒在地。这样下去说不定就要站在他们身上假装在冲浪了。

“咱们的爆乳长官上哪去了？应该没有被抓住吧？”

“确实是个问题，可是怎么还没有发白旗信号？控制塔是塌了不假，那么是通讯装备出问题了吗？”

坐在偷回来的摩托车上的两个笨蛋混入到信心组织士兵里面对现状作出评价，就当库温瑟四处望的时候，他绷紧了脸。

“开玩笑吧……”

“怎么，找到爆乳长官了？”

“没有，但还是很不妙。贺维亚！你继续找芙萝蕾缇雅想办法解决白旗的事情。我有事情要办！！”

“怎么了！？”

“我看到斯库尔德了。要是不想办法的话她就会被抓起来杀掉！！”

10

会被杀掉。

这次肯定会被杀掉。

斯库尔德将后背靠在倒下的控制塔的墙壁上，用全力屏住呼吸。信心组织的士兵们正四处照着枪口下的手电筒，『诺恩』正响亮地对所有人发出投降命令。但斯库尔德没有那个权利。要是被发现的话就结束了。战争法不会起效。

她明知道这一点，可她无法逃走。

她比任何人都要熟悉『诺恩』的规格。她十分清楚要是她拼命跑向荒地的话自己会落得什么样的下场。

从掩体的另一侧传来了踏在干燥地面上的脚步声。

恐惧和紧张感攥紧了她的心。

从对面完全不在意被人听见的架势来判断，好像是个完全的外行。这就是不需要担心任何抵抗就能猎杀敌人的傲慢之人的脚步声。听见这种声音的斯库尔德的眼眶里开始漫出泪水。大脑就好像在发抖。

“听好了，正统王国的军人们！被问到问题的时候请如实回答！！我们最想得到的目标，同时也是唯一的目标，那就是斯库尔德！！只要你们不过分包庇她，就不会出现无谓的流血！！立刻服从所有的指示！！”

没有希望。

要是不逃走的话就会被发现，但只要迈出哪怕一步，也会被发现。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逆转？

脚步声持续响起。

对方在绕过来！！

“斯库尔德！！终于找到你了。没事吧？”

然后少女看见了正统王国的面孔，而不是熟悉的信心组织人。

感到太过意外的她双腿发软。

少女无力地倒在地上。

“呜、呜……”

站不起来的双马尾少女双手抱着库温瑟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身体上，全力抑制着呜咽声。

“呜……呜！！”

库温瑟好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他将手放到少女的头上，轻轻抚摸着，然后少年蹲下来对上了她的眼睛。

“斯库尔德，这是你唯一的逃走机会了。”

“怎么逃？要怎么逃啊！？到处都是信心组织士兵。乌尔德和贝尔丹蒂已经用『诺恩』监视着一切。只要启动声波感应器的话无论我逃多远都会被马上发现！她们会追上来杀了我！！”

“别担心。”

库温瑟用温柔的声音来缓解少女的紧张感。

“公主殿下办到了。她破坏了『三位一体』的音波感应器。这样只要你能从士兵们的眼皮底下溜过就能逃走。现在的话你能办到。”

“即使是这样……要怎么做！？现在有上百人在找我！！”

“我把军服给你。”

斯库尔德睁圆了被泪水打湿的眼睛。

身穿偷回来的信心组织军服的库温瑟拍了拍侧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乌尔德擅长化学兵器，总之这东西还配了个面罩。这样你就能将脸藏起来了。斯库尔德，你马上换个发型，戴上面罩然后换上和他们一样的制服。这样你就能藏在人群里面。跟着他们走然后找个机会假装摩托车的引擎出问题了，偏离回基地的大部队。如果是现在的话谁也不会怀疑的，但你只有一次机会。明白了吗？”

“可、可是……”

斯库尔德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

“你呢？”

“我是个平民学生。只要我不表现出抵抗的意图和其他士兵一起举手投降就不会被杀掉。但你就不同了，斯库尔德。你一定要逃走。你明白的吧？现在只有一套军服，需要这个安全区的人是你。”

库温瑟不由分说就迅速脱得只剩一条裤衩。没有必要等斯库尔德换好衣服。他举手堵住了还想说什么的斯库尔德，然后踉踉跄跄跑到外面好让信心组织的人发现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一步？”

“天知道。这看起来像是我有时间整理好情绪的情况吗？”

11

“不许动！！”

“举起手来！！”

被好几个手电筒照住的库温瑟感到寿命在缩减。他很清楚每一道光线都是一门枪管在指着自己。

只穿一条内裤的他开始装傻。

“喂喂！！我只是值完班睡个觉，还没睡醒啊，能不能用笨蛋也能明白的方式简单说明一下？这是怎么了？我隶属的部队是信心组织来着？？？”

他得到的是一记痛击而不是答复。

一挺突击步枪的枪托命中了库温瑟的鼻梁，将他打翻到干燥的泥土上。

然后一台大型无线电一样的东西扫过了他的身体。

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名信心组织士兵用无线电喊话。

“我在这家伙身上发现了Elite救援定位器的‘味道’。圣斯库尔德应该就在附近。”

『那就去搜。』无线电传来了答复。

“等等。可恶！！”

一名绕到倒下的控制塔后方的士兵砸了砸舌头后回到这边。

他手里拿着一件特殊战斗服。

“这里只有Elite的特殊战斗服！！虽然会有一点气味留在圣斯库尔德身上，但如果她换上其他衣服的话就追踪不了了。就算放狗应该也找不到她！！”

『那么。斯库尔德换装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正统王国？信心组织？说不定是民间医疗志愿者？有好几个选择吧。』

所有人都转向了捂住鼻子的库温瑟。

少年一摇头，雨点般的踢腿就朝他落下。

等他浑身布满伤痕并咳出血来后，无线电里的声音叫停了暴行。

『等等。』

“可是，圣乌尔德！”

『是在一个只穿一条内裤的少年身上发现斯库尔德的气味的对吧？他说不定是斯库尔德出卖我们后交好的人。如果是他协助斯库尔德逃走，应该会对她藏在什么地方，打算如何逃离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或者采取什么路线有点头绪。』

“那么……”

『把他带回我们的神殿。让专业的拷问官处理。至少，得到的情报应该比在这里打死他要多。』

“但是圣斯库尔德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在逃了……”

『我知道。这是退而求次。现在就抓住斯库尔德当然是最好的结果。把整个基地区搜一遍然后扩大搜索范围。假定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内达成定局。』

通讯结束了。

信心组织的士兵们俯视着浑身沙子和血液，无法正常行动的库温瑟。

为了发泄工作量增加的怨气，其中一名士兵又给少年来了一脚后说道。

“起来。”

“……”

“接下来要把你带到我们的神殿。有好玩的消遣活动等着你。”

12

一名少女听到了对话声。

她正穿着作为唯一的逃亡希望的信心组织军服。

她加入到大量取笑，殴打自己的恩人的士兵们的行列中。

她的脸被面罩遮护，发型也改变了。

少女将表情从所有人眼中隐藏起来。

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紧咬牙关，全力克制着泪水和呜咽声。

13

地狱般的夜晚过去了，清晨的太阳升了起来。

正统王国终于发出了白旗信号，但『诺恩』没必要在乎。他们已经彻底搜查了一遍维修基地区，白旗信号也无法阻止他们搜查周边地区。

身为彻底的胜利者，信心组织很是放松。虽然他们必须要持续搜索整整二十四小时，也不是所有士兵都要连续搜一个昼夜。他们将人手分成了三个班次，这样工作时间就不用超过八小时，很多人也会利用这次机会来休息。

他们都知道事实。

一个人被丢到辽阔的荒地上是什么也做不了的。想要逃出岛外只是幻想。没有支援，没有利爪和皮毛的人类不消几天就会干枯。就算不变成那样，少女也会被信心组织的搜索部队逮住。无论如何，斯库尔德已经无路可逃了。

“……”

又过去了一段时间。

夜幕降临了。

身穿信心组织军服的少女盯着渐渐远去的军用卡车部队。

全身脱力的她将化学战面罩丢到一边，跪倒在地。

她逃过了搜索。

但作为交换，舍弃安全区的少年被对方抓获并带了回去，即将接受拷问。

“呵呵……”

这一切都太难接受了，虚弱的笑声从少女的唇间漏出。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笑的少女全力朝自己的脸打了一拳。

然后……

“原来你没事……”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带着几名保镖来到了少女身边。仍然跪在地上的斯库尔德慢慢回头望去。将所属和军衔抛到脑后的少女问道。

“现在要怎么办？”

“主要有两个选择。第一就是利用运输部队从海路撤退。第二就是假装撤退，实际上运输一大批补给过来，尽快将贝比麦格农修好然后再次把它派出去。上层的意见是八比二，支持撤退。我们已经完成了此行的目的，破坏了被外来花粉污染的‘花圃’，上层认为已经没有损失更多兵力的理由。”

“……”

“不过真正的理由其实就是尽量将更多的奖品带回来。斯库尔德，你是信心组织的Elite，你的身体里面塞满了机密情报。要是我们能把你连着组成『三位一体』的【儒威尔格】施工机器人一起带回去的话，可说是战果丰硕了。”

正统王国要撤退了。

他们根本没有考虑过营救被带回信心组织基地区的战俘。

首先，官方声明里面不会提到有这么个战俘。毕竟库温瑟是学生而不是军人。在战争中，非官方的协力者不会被算入死者名单。换言之，就算放弃营救他也不用承受责任。

但是芙萝蕾缇雅还没有说完。

“……这应该是很好的机会吧。”

“？”

“贝比麦格农现在严重损毁。运输船队抵达这里再加上修理要花一个星期。就算撤退也要花时间。也就是说信心组织什么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变得松懈……说不定能趁这个机会将几个人混进他们的维修基地里去。”

斯库尔德不明白这番话。

少女的视线先投向芙萝蕾缇雅，然后转到了保镖们身上。

谁也没有露出笑容。

“喂，斯库尔德。我不清楚信心组织的行动准则，但在正统王国军队里，有一件事是在我们军训的时候被牢牢刻在脑海里的。不错，我以前总以为那只是一番到头来毫无意义的漂亮话，但全拜它所赐我才会在阿拉斯加的那个地狱里面的最后一刻作出折返的决定。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芙萝蕾缇雅盯着斯库尔德的眼睛。

她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正统王国也绝对不会舍弃战友！！”

听到这番话的少女感觉就好像被扇了一巴掌。

或者说是直击了能被称为斯库尔德的灵魂的地方吧。

与此同时，芙萝蕾缇雅继续说了下去。

“无论是撤退还是前进，我们都一定会营救库温瑟。为此我们会使出一切手段。我已经听了贺维亚的报告。从你穿着信心组织军服躲过搜查来看，应该是那个少年把那个安全区让给你的吧。”

“……”

“就算你是敌国的士兵，这也意味着一名专业军人用一名平民的性命作交换活了下来。说实话，现在的你连屎壳郎的价值都没有。你就是屎壳郎滚起来的那坨粪球。不过我们心肠好，我们会给你重获屎壳郎的价值的机会……协助我们吧，斯库尔德。对他们的基地区最熟悉的人非你莫属了。”

芙萝蕾缇雅没有提出握手。

她甚至没有等待斯库尔德答应。

她只是不爽地砸了砸舌头，与保镖们一起转过身去。所有人都离开了。

只有一名士兵留到最后。

是重新换上正统王国装备的贺维亚·温切尔。

“别太自责了，小姑娘。”

轻浮的少年用拇指指向自己的胸口，如此说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这次有骑兵队跟着你。”

BD特典小说 钓起军神的三姐妹 第五章

1

时间是夜晚。

运送库温瑟的信心组织军用卡车驶过了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的荒地。车子用大型气垫船度过大河后继续开往目的地。一开始库温瑟还打算记住自己到底走了多远，但随着时间流逝距离感也渐渐离他而去了。

平坦的荒地上长着高大的猴面包树。

在半路上，少年看见了一些大约十米高，就好像巨型跷跷板一样的废弃机器。应该是采集石油的时候留下来的吧。

信心组织的维修基地区位于荒地上而不是丛林里。

看上去就好像被埋在沙子里的古老遗迹。

用白石组建的建筑物看起来完全不像军事设施。令库温瑟感到意外的是，它们看起来和自己家乡的楼房很相似。有巨大的花窗玻璃，房顶还有巨大的十字架。部分建筑物上面还有一座高高的钟楼。

这些应该是在过去的大航海时代的遗产。

建筑物都是些大教堂和僧院。在由这些建筑组成的小村落之间架设了好几个马戏场一样的巨型帐篷。这些用厚实的防爆片构成的设施就是运用信心组织技术做的维修基地区。

库温瑟本来还以为这个宗教团体是想选择一个能提升士气的地点。

但他搞错了。

诺恩、儒威尔格、狂战士和德拉普尼尔都是北欧神话的元素。这个团体不会用巨型十字架来装饰东西。而信心组织对这种差异绝对比任何人都要敏感。

也就是说……

（那些十字架的形状有点不同。对了，听说有些人会利用原有的树木和太阳的象征来传教圣经。我记得北欧地区里面好像会有人把托尔的锤子解读成十字架来着。）

虽然这种做法也符合信心组织的风格，不过也没有办法保证该地区不会在战斗时蒙受损伤。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么做到底是细心还是大意就很难说了。

军用卡车终于在停车位停了下来。

某个持枪的士兵开口说道。

“出去。”

“……”

库温瑟顺从地将双手放到脑后，服从了命令。人数的劣势已经明显到对方甚至不屑于使用手铐之类的拘束具。又或者，因为敌兵是在Elite的要求下才俘虏的库温瑟，所以大概其实是想给他一次反抗的机会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朝他开枪吧。

整个地方都充满了信心组织语言的交谈声。

库温瑟的心被一股丢到异地时的绝望感侵蚀。

听说了战俘被送到的消息后，该Elite在几名保镖的护送下走了过来。那名18岁的少女穿着尽显迷人曲线的绿色特殊战斗服。库温瑟不知道这个是乌尔德还是贝尔单蒂。

“头二十四小时就要过去了，但还没能找到斯库尔德。他是重要的保险。务必细心对待，记住不要做得太过分把他弄死。”

浅浅一笑的Elite貌似是在警告士兵们。

但听到这句话的库温瑟的脸渗出了不舒服的汗水。

既然她说【不要做得太过分】，也就是说那种程度的残暴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再加上她还特意使用了库温瑟能听懂的语言。她是想要少年理解自己的话，让他产生动摇。

要是没人进行督促的话，战争条约和战俘待遇准则就是废纸。

新的战斗已经开始了。而且还是一场无差别侵蚀心灵的，极为不公平的战斗。

性感的Elite以捕食者的自信将脸凑到少年跟前，如此说道。

“我们无论如何都想知道斯库尔德的所在，还有她可能会藏在哪些地方。你我应该很快就会变得熟络起来吧，但是请记住。我们不是虐待狂，我们有明确的目标。只要能达成目标，我们就没有伤害你的理由。”

“……”

“详情待会儿在拷问室里说，不过现在你有什么疑问吗？”

这句话大概是一次试探。

少女先引出对方的恐惧再暗示交涉的机会，这样一来目标就会在展开攻势和巩固防御之间犹豫不决。少年不清楚该将手中的盾面向哪个方向。

所以库温瑟选择装傻。

“有一个。我什么时候能换衣服？”

仅穿一条内裤的少年举起了双手。

当性感的Elite望向他的身体的那一瞬间，少年诚实地挺起了腰部。

Elite的脸马上变红然后高声尖叫起来。为了惩罚少年对己方圣人的大不敬，周围的士兵们用军靴朝库温瑟降下了集中炮火。

2

被彻底揍了个七荤八素后，库温瑟被带到了一座曾经是僧院的石制建筑物中，然后被塞进了某个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实际的家具，四面的墙壁都是冷冰冰的石块。这里曾经大概是使用油灯或蜡烛作为照明，不过已经在最近简陋地装上了荧光灯和电缆。灯光给人一种这里是工地或隧道的感觉。大概是作为原设计的一环，窗户上面有一扇沉重的金属帘，厚实的门也无法从里面打开。库温瑟不敢去想之前在这里住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里面连毯子都没有。虽然心里头一万个不愿意，不过角落里的小桶应该就是厕所了。

库温瑟郁闷地打量着房间，然后开始摸索墙壁和铁门。虽然怎么想也不可能轻易从千人规模的维修基地区逃脱，不过好歹也想要有武器。这座设施建得十分牢固，石砖之间没有任何缝隙，不过少年还是期望着能不能把其中一块抽出来。

然后，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正当库温瑟抓住了墙上的其中一块石砖并成功移动了它后，地面的中央敞开了。好像是装了一扇暗门。透过一米宽的开口，能看到下面有一道生锈的梯子。

“等等等等！怎么这样！？初来乍到就发生这种事情！？”

库温瑟喊出了感想，但静下心来想想，这里是一座古老的僧院而不是信心组织基地区的一部分。

也就是说……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些借来的古式建筑物的所有构造细节吗？）

少年的狐疑神情被厚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现在不能让对方发现这扇暗门。虽然是很有意义的发现，但也不能在不知道门通往何处的情况下闪到里面去。

不能浪费这个宝贵的机会。

库温瑟再次移动了墙上的石砖，关上了暗门。

（我不会迟早触发一个放出大铁球顺着坡道滚过来的开关吧？）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

随着钥匙的插入声，厚实的铁门打开了。

库温瑟认出了这名信心组织士兵。

“艾力克，你回来了啊？”

“别管了。快穿上衣服。圣乌尔德脸红到停不下来，用双手掩着尊容的她已经变得一塌糊涂了。真是的，她现在忙着一边尖叫一边扭来扭去，连任务都执行不了。”

艾力克·金斯贝利带来了一套色彩鲜艳的囚服。穿上衣服的库温瑟察觉到两人的处境完全逆转了。

（原来那个是乌尔德。也就是说下一个就是贝尔单蒂了。）

“要开始拷问我了吗？”

“嗯。不过因为他们现在知道你是学生而不是军人，上层的人也不是很确定该拿你怎么办。不过，我还是觉得战争条约很难保得住你。做好见识到看着像牙医和雕塑工具的东西的觉悟吧。我也阻止不了他们。”

“真的假的……？你真的救不了我？”

“对不起。”

库温瑟穿上囚服后被带到了房间外。对方并没有用眼罩之类的东西来限制少年获得的信息。两名架着枪的士兵押着他走下了石头制的走廊。

艾力克全程看起来好像有话想说，于是库温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了？能回家还不开心吗？”

库温瑟能听到庆祝胜利的刺耳声浪。北欧神话貌似没有饮食禁忌，外面的人大概正一口酒一口鱼肉大肆享受着吧。心情郁闷的艾力克在这支部队里确实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

艾力克答道。

“……”

“你放走了圣斯库尔德。听说这就是你被抓获的原因。我到底该怎么办？究竟怎样做对圣斯库尔德来说才是最好的？”

对此，库温瑟没有答案。

僧院的前门由厚实的铜板构成。本来在里面只由一根铁管上锁，但现在已经被换成了合金管和液压柱机械臂。虽然构造简单，不过这样一来就很难从外面打开，而且也没有锁可以撬。

一行人离开了古老的僧院，来到了一间马戏帐篷中。

令人意外的是，坐在小小的拷问室里面的人是乌尔德·赛连特萨德。

少女正单手把玩着长长的金发辫，旁边的士兵们则开始干活。

“把拷问对象铐起来，然后将铁链锁在桌子上。”

“哎呀。”

乌尔德说道。

“有必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毕竟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为了脱困突然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另外，请恕罪。”

士兵们拿走了摆在桌子上的什么东西。

那是一大碗色彩鲜艳的水果。

“唔唔！那是我的点心！”

“接下来您要和敌人的战俘对话。请不要使用刀叉。”

“塑料叉子也不行吗？”

“塑料叉子也不行。”

“唔。这样不就只能吃香蕉了嘛。别告诉我你们担心我会踩中香蕉片然后一头撞在桌角上所以打算连这个也拿走啊。”

“圣乌尔德，请记住您的存在将会影响整支部队……不，整个信心组织的命运。”

“就算我只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后备Elite？”

把玩着手里的香蕉的圣人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假装没听见这句挖苦的士兵们将库温瑟拷到了桌子上，让他坐下，然后退到了后方。他们都在墙边待命而没有完全离开房间。

乌尔德坐到了对面的座位上。

她望向了库温瑟的脸，吞下了之前准备好的开场白，然后……

“……咿呀☆。”

回想起什么事情的少女脸红起来，双手掩面。

虽然应该是最年长的大姐，说不定其实心里面很龌蹉。

不仅如此，她的话里面有一个地方引起了库温瑟注意。

“可替换的后备Elite……？这是什么意思？那啥，难道你们拼命追杀斯库尔德不是因为……！！”

库温瑟被打断了。

有人从他身后的门走进来，一手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狠狠按到了桌子上。

随着哐的一声，少年整个人晕头转向了，但身后的人只是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提问的是我们。别因为你有斯库尔德的情报就这么得瑟，臭学生。我们只要把情报逼出来就好。”

“你……是……？”

刚挤出这句疑问，那个人就再次抓起库温瑟的头发把他按到桌子上。哐啷声再次响起后，少年能感到有铁锈味从鼻子流进了嘴里。

“贝尔单蒂，我明白你的感受，但那样也不会有进展的。”

乌尔德无奈地说道。

“快放过他吧。”

“还有你！别随口叫我的名字！把我方的情报泄露给战俘是闹哪样！？”

“哎呀。但是你这样回答我不就等于不打自招吗？”

“~~~！！”

名为贝尔单蒂的双马尾少女愤愤地放开了库温瑟的头发，她绕到桌子的另一侧站到乌尔德身边。少女交叉着双臂径直坐到了桌子的一角上。

面露微笑的乌尔德提出了问题。

“那么回到审问。你知道斯库尔德上哪去了吗？”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是吧？原来是想套路我。”

“不合口味的话，可以让你尝尝最新锐的吐真剂。”

“贝尔单蒂。”

乌尔德晃了晃剥好皮的香蕉，轻轻嗔怪了妹妹一句后瞄向了库温瑟的脸。不过好像在少年反应过来前就放弃了。脸红的少女再次撇开视线。

“只是看到个半裸的男人要不要这么夸张？”

贝尔单蒂无可奈何地叹气道。

“你、你是没亲眼见到所以才这样说！他……他居然……！啊啊，完全烧录在眼睛里了！我要怎么办！？咿、咿呀☆。”

“也就是说你的脑子比预想中的更龌龊。你个闷骚。”

撂下这句感想后，贝尔单蒂将话题转回了库温瑟身上。

“你好像误会了什么。我们之所以想将斯库尔德抓回来不是为了举办什么公开处刑。”

“……”

“你不相信我对吧？斯库尔德给你灌输了什么？”

“你没有那样做的理由。”

“难道因为我们是敌人，所以你就把信心组织当成毫无理由的杀人邪教组织？”

“乌尔德也说过了，你们是可替换的Elite。我不知道你们用的是什么技术。因为我的志愿是工程师所以我不想承认，但我真的不知道。可如果『三位一体』是运用多名Elite的Object，那你们根本没有执着于斯库尔德的理由。你们俩都能驾驶它。说不定还可以去挖角第二或第三个斯库尔德回来。但你们放过了这个可能性，全心全意去追杀斯库尔德。这是为什么？我想象不到合理的解释。我看也不会是因为是亲姐妹这种催泪的理由。你们就是感情用事，从惩罚她的过程中满足自己的阴暗欲望对吧！？”

“哎呦，你看看。”

“嗯，看来泄漏的情报比预期中的要多。”

那他们是要杀人灭口吗？

这是库温瑟的第一个想法，但对方的答复令他诧异。

“嚼巴嚼巴……嗯，说我们感情用事也不无道理。”

“就和你说白了，我们是为了你的正统王国着想才会想追捕斯库尔德。”

“……什么？”

库温瑟情不自禁地表达出疑惑。

他们是敌对关系，自己正被拷问。现在正展开高端的情报战，所以不能全单接受听回来的事情。但少年还是感到吃惊。

“为我们着想是什么意思？”

“要是我们什么也不做，斯库尔德就会叛变到你们的正统王国对吧？那样一来，她首先得在军用设施中提供研究支援。获得对方的信任后，就能得到前往安全国的通行证了。”

“说得对，那种未来我连想都不敢想。”

库温瑟不理解眼前的两名Elite在说什么。

“等等。你们在说什么啊？这不是很正常吗？”

“哦？这么说在正统王国的安全国里引起连开膛手杰克都自愧不如的大混乱算很正常咯？”

一股奇怪的感觉窜过了库温瑟的指尖。

少年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但因为双手被拷到桌子上所以也擦不掉。

“开膛手杰克……？”

“你是怎么看待斯库尔德的？可怜的小雏鸟？还是命在旦夕的弱女子？”

贝尔单蒂讥讽道。

“如果是那样，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她是个Elite。有必要的话她能单独驾驶将一千，甚至一万人炸飞、烤焦或气化的Object。她能心平气和地完成这一切。轻易肩负起战争的一切责任。我们仨就是这样的怪物。”

“但是斯库尔德有点不对劲。很难管教她。”

面露笑容的乌尔德插了一句。然而那个笑容里混入了令人担心的阴影。

“她十分凶暴，连我们都不能全天候控制好她。有时候就算敌兵发出了白旗她也会将对方炸飞。事实上，这种行为还不限于对敌人。哪怕对面的人是友军，记者，偷渡者还是医疗人员，她都会无情地拉下扳机。而且会全程笑个不停。”

“斯库尔德是个异端。要不是有军队在包庇，她根本不可能维持形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士兵，警察和刽子手被允许杀人。她不过是刚好挑上了军队而已。”

“你骗人……”

库温瑟摇着头，但那样什么也不会改变。

“除了直接造成的伤害以外，斯库尔德的杀人法还具有极高的感染力。要是把她放出去的话天知道会出现多少模仿犯。到时候会变成一种流行病，一种盛行的潮流。这也是军队必须将这份情报好好管理、掩埋起来的理由。”

“你骗人！！”

乌尔德和贝尔单蒂丝毫没有被震慑到。手被铐起来的库温瑟回头望去，但墙边的士兵们也不为所动。只有看上去一头雾水的艾力克对上了库温瑟的视线。

“这些都不是能让大众知道的。毕竟信心组织还要维持自己的形象。”乌尔德爽快地承认了，“但每当我们的部队在某个战争国驻扎就会有一两个新兵失踪。官方的说辞是他们受不了战争于是当了逃兵，但真的不是因为斯库尔德很会做善后工作吗？这就不清楚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我们队里确实会出现逃兵。而一旦军方不再庇护他们，之后出现他们的尸体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而每当有尸体出现在前线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做太精密的调查。那些尸体和有嫌疑的案发现场都无法被保存下来。不如说，可以故意设计成那个样子。斯库尔德掌控Object的时候，她有时候会打出与战斗完全无关的一炮。如果说弹着点其实就是她的藏尸点我也不会奇怪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限制这种危险人物的行动？说起来，为什么要让她当Elite！？这太奇怪了吧！一般来说不是应该隔离起来的吗！？”

“因为她的技术就是这么好。她真的是天生的杀手。我从没有见过一旦展开厮杀就会变得如此有活力的人。乌尔德说是因为她【有点不对劲】，但我不这么认为。自出生以来她就带着这枚炸弹了。”

库温瑟拼命扭动脖子回头望去。

艾力克也是汗如雨下，但他也只能接受这个说法。

“圣斯库尔德有一个坏习惯。虽然彼此的军阶天差地别，可她还是会和大伙一起吃饭，有空就和大伙混在一起。但有些士兵会因此会错意，想要和她增进关系……当他们失踪的时候，传言说是因为负责督促宗教道德的女武神们将想要对她出手的家伙们肃清掉了。”

“我们这也没有严厉成那个样子。这里是自由恋爱。”

“不过说实话，要是真的规定禁欲，那样只会让人累积压力，大家说不定还会开始抗命……不过这也难怪没有人想接近咱们俩。”

“只是因为你没有女人味而已。你太纠结纯爱之类的东西了。”

这是最可怕的可能性。

只是联想一下库温瑟就感到天旋地转，脑子就好像融化的黄油一样。

他勉强挤出一句。

“那么，斯库尔德的目的是什么……？”

“我们也想知道。”乌尔德马上承认了，“为了轻松取胜，我们采取了她的提案，将『诺恩』的控制权交给她让她诈败……但被你们的Object击中一发后，她就故意让你们找到并俘获了。疯子的想法是不可能合理的，不过这样看来她应该是受够了我们的【鸟笼】，想要获得自由吧。”

“你们正统王国是不是以为『诺恩』的舱门是你们自己发现的？”

交叉双臂的贝尔单蒂嘲笑道。

“但是『诺恩』的舱门平时是不会暴露的。附近的【儒威尔格】应该会完全将它遮起来才是。斯库尔德故意暴露了舱门将自己暴露在敌军眼下。她放弃了能抵挡核爆的武器，转而跑去享受一枚子弹就能要命的战场。这根本不正常。”

“斯库尔德在军队里学过杀人术。虽然有很多形迹可疑的操行，但从她一次也没有上过军事法庭来看，上层肯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不过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满足。她想要见识多到能够泡澡的流血。于是就决定离开信心组织，利用无知的正统王国……这样她迟早会混入毫无防备的安全国大杀特杀到满意为止。”

“……太荒唐了。”

库温瑟差点就要放弃思考。

然后他就像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一样喊道。

“这不可能！斯库尔德求助的时候是真的在发抖！！是因为你们将她逼入了绝境！她是杀人犯？是战犯？现在只有你们在拷问室的一面说辞，凭什么让我相信啊！？天知道会不会是你们提前编好了这个剧本来骗我！！”

“没错。确实有这个可能。”

乌尔德并没有否认。

“虽然发生这种事情会让咱们蒙羞，但实际上我们并没有义务出手。我会因为看到安全国里遍地鲜血而痛心，但他们又不是信心组织的人。要是你无论如何也拒绝合作的话，斯库尔德这枚炸弹只会被转移到你们手上。那枚炸弹迟早肯定会爆炸，到时候死者少则十万，多则上百万。”

“我们可不是在开玩笑。斯库尔德的嗜血冲动已经强到连战争都满足不了她。她肯定盘算着在安全国里引发更大的风波。一般的武装是绝对无法阻止她的。事实上，等她完全融入社会后你们就根本找不到她。那些只知道和平的主妇们霎时间就会丧命。一旦她引起模仿的风波，让一两个国家崩掉也是可能的。”

“没错，她的杀戮总是能吸引一大群‘粉丝’。”

『三位一体』是为斯库尔德准备的大型鸟笼。

那两个姐姐为了给完全坏掉的妹妹建造一个归所已经竭尽全力了。

但斯库尔德背叛了她们。

她已经打破鸟笼飞到外面，装作无辜的样子铺好了前往新捕食场的道路。

没错。

她会在对炸弹和炮火一无所知的安全国中……就在库温瑟的朋友们和家人所住的安全国中大开杀戒，从中获得乐趣。

“所以我们才要问你。”

乌尔德如此说道。

“斯库尔德会逃到什么地方？要是她躲过了初步搜查，使得这件事演变成长期事件的话，她会躲在哪里？说出来的话我们就能提前扼杀这个隐患了。”

“……我不可能说出来啊。”

库温瑟已经浑身冷汗，但他还是这样回答。

而且并不是因为他无法完全信任信心组织。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尽最后努力将军服让给她帮她逃走而已啊！！”

3

受损的贝比麦格农慢慢开回了正统王国的维修基地区。

但是现在连更换装甲都做不到。

公主殿下甚至没有从Object里面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心中盘旋着什么样的感情。

维修基地区现在是空有其名。实际上更接近于一堆被废墟掩埋起来的尚能运转的器材。

士兵们正全神贯注于一张由斯库尔德帮忙描绘的信心组织基地地图。在黄昏下，好几个人用手电筒照着地图画出了几条入侵路线。并不是因为在争论选哪一条，而是在为多种情况做不同的打算。

芙萝蕾缇雅正在发表讲话来鼓舞士气。

“我想趁信心组织还在庆祝的时候发动攻击。也就是今晚。现在是不能指望万全的准备了。对此各位肯定会有所不满，但撤退所需的运输船队还要多花点世界才能到达。反正现在两头不到岸，我们也只能尽力做到最好。”

贺维亚等人已经在曾经是基地区的废墟里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几辆至少还能开的车子。

记住了行动计划后，士兵们朝着那几辆卡车走去。

斯库尔德本应作为向导跟着他们，不过她正单独一人待在不远处。少女直接坐在地上。好像因为没有其他信心组织士兵在一起就很难融入到当地的团体中。再加上，因为自己这条命是库温瑟被俘才换回来的，斯库尔德肯定会感觉欠了人情吧。

正当芙萝蕾缇雅在考虑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名幸存的情报部门成员朝她搭话。

严格来说，是以悄悄话的方式。

“失礼了，少校。因为这件事还没能确定，所以想和你私下说。”

“说说看。”

芙萝蕾缇雅也预料到不会是什么好事。这可是情报部门认为一旦流出就可能在部队中掀起轩然大波的情报。一定是什么很重要又不能见人的事情，因此自己要做好思想准备。

“在虫群袭击的时候我方出现了数目可观的死者，但是……”

“怎么了？”

“情况有点奇怪。其中有好几人是死于颈椎骨折。虫子叮咬是不可能咬成那个样子的。”

“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清楚。一开始我还在想会不会是在匆忙逃命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下来，但情况好像不是那样的。而且要不是虫群在最后被那样解决掉，就连骨头都会被啃干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你的意思是有另一个人类在当时趁乱杀人吗？”

“但是那样一来就不得不提出几个基本的问题：是谁干的？动机是什么？”

芙萝蕾缇雅陷入了沉默。

情报部门会尽力去了解部队中的不协调和成员之间的摩擦，但他们能否完全把握到所有细节，这就不好说了。说不定有人诞生了与战争完全无关的杀人欲望。毕竟军队同时也是人类群居的地方。并没有不会出现犯罪的保证。

在不远处，身穿信心组织军服的斯库尔德站了起来。少女用小手将屁股上的尘土擦去。

“还有一件事。”

情报部门的成补充道。

“这和少校的白旗信号出现延迟有关。”

“嗯，这也是我最后悔的事情。就算控制塔塌掉了，但我们明明还有不同系统的紧急通讯网。说是这么说，其实只是用到处搜刮的装备组成的临时系统而已。稍微多承受一点负担就会瘫痪。结果出现了严重的延迟……害死了更多人。”

“要是我说在装备上找到了有人为了故意引发短路，往里面泼了干沙的痕迹呢？”

“……………………………………………………………………………………………………………………………………………………………………………………………………………………”

无论是谁都能看出芙萝蕾缇雅极为不悦的神情。

信心组织的人当时在庆祝胜利，他们并不会多此一举搞这种破坏。而且在时间上也不吻合。芙萝蕾缇雅在贝比麦格农被击败后就马上采取了行动，当时离『三位一体』抵达基地还有很长的时间。而白旗信号早在这个时候就已经瘫痪了。

也就是说，一定是正统王国基地内的某人干的。

但会有谁从这种自杀性的行动中获益？虽然这么做使得上百名士兵被无故屠杀，但死亡名单是完全随机的。如果同样的情况重演一次，对方凭心情杀死的就会是一批完全不同的士兵。也就是说，这使得部队陷入一场胜率极低的俄罗斯轮盘赌。

（等等。）

正在思考的芙萝蕾缇雅产生了一个恶性的想法。

是一种负面的灵感，一种凭空猜疑。

（要是没有发出白旗信号，基地里的所有人都会死。真的是这样吗？最危险的肯定是我们这些正统王国人没错，但是那些等待救援的信心组织战俘呢？）

准备开始任务的贺维亚从军用卡车中喊了一声。

回应呼唤的斯库尔德走了过去。

少女采取了自然的行动。

一切都十分自然。

她径直走过了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的身边。

（因为虫群的影响，我们在禁闭楼倒塌前来到了外面，然后全员都安全抵达了仓库。最后进来的人是谁来着？没错，是谁走在大队的尾端，结果在完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在虫群里走动？）

不舒服的感觉刺痛着脑海的边缘。

银发巨乳长官的双眼追踪着走向卡车的双马尾少女。

（然后在接下来的对『三位一体』作战中，我们还在努力让维修基地恢复原样。因为禁闭楼已经作废了，结果把兵营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用来收容战俘。也就是说警备比以往要松懈，我方说不定无法完全掌握信心组织的一举一动。其中有人趁乱破坏了临时通讯装备是完全可能的。）

“喂！！我们会按原定的行程表行动，芙萝蕾缇雅。你快去军官宿舍的废墟里挖一台咖啡机上来。好了，咱们出发吧，斯库尔德。想弥补过失的话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这番话将芙萝蕾缇雅的思维重新导向了外界。

在血红色的黄昏中，斯库尔德已经爬上了卡车。

少女上车后，卡车开始按顺序一辆一辆驶离维修基地区。

说不定应该阻止他们。

说不定应该去盘问斯库尔德。

但是……

（我没有证据……）

下手的人确实有可能是斯库尔德。

但芙萝蕾缇雅完全想不到少女能从中获得什么。首先，铃虫的来袭和贝比麦格农败于『三位一体』只是个巧合。斯库尔德不可能预测到这个展开。

而且如果计划中出现任何小差错，斯库尔德都会没命。她是信心组织人而不是正统王国人，所以这里的人根本没有为她说话的保证。而且就算她真的打算叛变，少女也会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后再出手。在这里搞破坏无异于舍弃自己的性命。她不可能计划好这些意料外的情况，就算她真的不知怎地计划好了这一切，可她也没有动机。这样看来，芙萝蕾缇雅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况且就算有地图，没有斯库尔德这个蒙着眼睛也认识路的人做向导的话就很难潜入信心组织的基地。在这里拖时间说不定会给予信心组织机会从沉醉于胜利中清醒过来，那样就会失去唯一营救库温瑟的机会了。

所以芙萝蕾缇雅将选项放到了天平上。

她知道事情有点不对劲，但她还是将这股感觉推到脑海的角落中。

现在只有成功和失败这两个选项。

然而要是出现了一点点的差错，整支部队都会陷入危险。

4

行驶中的军用卡车排成了一字型队列。

每辆卡车后面都挤满了几十名士兵。

在人群中，融入不了圈子的斯库尔德蜷缩身子，用双手抱着膝盖。

在她身边，携带着应该是从废墟里挖可用装备时搜集到的突击步枪和手雷的贺维亚露出了笑容。

“别担心。要是敌人真的想杀他，肯定会当场动手。想要对库温瑟这个平民举行公开处刑应该也没有相应的名分。也就是说信心组织是想从他身上盘问什么情报。虽然那家伙不会好受，不过直到他开口前性命还是有保障的。只要我们在那之前赶到就没事了。”

“……”

仍然低着头的斯库尔德瞄了一眼贺维亚的脸。

少女并没有回答，不过看到她好歹在听自己的话，贺维亚也没什么意见。

斯库尔德再次将脸抵在膝盖上，然后她低声喃喃了一句。

“库温瑟……”

她小心地用膝盖遮住自己的表情，不让他人看到。

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的嘴唇暗地里往上弯成了笑容。

现在是夜晚。

红色的天空宛如一片血海，但粘稠的黑暗已经蔓延开来了。

士兵们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带着一枚重磅炸弹展开营救行动。

BD特典小说 钓起军神的三姐妹 第六章

1

“……”

身穿囚服的库温瑟愁眉苦脸地望向僧院房间里的一个汉堡包。

这顿大餐对于只被发配了肥皂一般的军粮的少年来说本应是丰盛的财宝，但他没有因此手舞足蹈也是情有可原。

把食物拿过来的艾力克也挂着一副苦瓜脸。

“别想太多。味道没问题，而且营养价值高。”

“嗯，但这是用攻击咱们维修基地区的【德拉普尼尔】铃虫做的吧？”

“都说了别想太多！就上个星期这些还是我的家常便饭。伙食算是在这里干活的唯一亮点了。食材是没问题的，快吃吧！”

“那啥，艾力克。你回来的时候有看到虫笼吗？”

艾力克的脸莫名变得煞白，他将视线从库温瑟身上撇开。

随即，库温瑟也发现艾力克看上去好像最近没怎么吃东西。

“等等，你看到了什么？说实话！快告诉我！！”

“还是不知道比较好……里面还有蠕虫和毛虫……”

“居然不止一种！？全部混起来了哦！？”

如果是将一整只铃虫穿刺或油炸，那还可以做好思想准备。但如果完全不知道汉堡和薯条究竟是用什么做的或者是怎样做出来的话，根本不可能筑起心理防线。就好像被命令从可以看见有五米高的悬崖跳下去和从漆黑不见底的地方跳下去哪个更可怕一样。

“还有，嗯，这个应该没问题。”

艾力克拿出了一个小瓶。

里面是哗啦作响的透明液体。

“是威士忌。这个牌子在我们队里很出名。有差不多60度。最好不要一口闷掉。这是那种花两个小时转杯子慢慢喝的。”

“……这不是什么虫子的提取物吧？”

“酒是将植物糖分解后酿造或蒸馏出来的，用其他材料来做应该更贵才是。应该不用担心。”

说是这么说，但士兵们平时也拿不到这种东西。应该是战斗后作为特别环节派发的。是用来庆祝战胜贝比麦格农的慰问品。库温瑟在认真纠结自己能不能喝得下这种东西。

“审问明天会继续，你还是逼自己吃点东西保持体力比较好。虽然你说不知道圣斯库尔德在什么地方，但审问的时候说不知道才是最危险的。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傻？天知道专业的审讯人员会使出什么手段弄清楚。”

“喂，艾力克。你觉得乌尔德和贝尔单蒂说的是实话吗？就是说斯库尔德是个利用战斗掩埋尸体的连环杀人犯。”

“我不知道……”

艾力克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听说Elite的待遇都很不错，但真的好到那种程度吗？……我想相信这个世界还是讲点道理的，不过看到圣乌尔德和圣贝尔单蒂会这么执着，我也感到不对劲。”

听到厚实的木门外传来脚步声后艾力克闭上了嘴巴。信心组织肯定是不能容许有人在背后抹黑己方的Elite。

转向木门的艾力克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被释放，不过暂时忍一忍吧。身为学生的你应该比一般士兵占优势。别放弃希望啊。”

木门打开又关上了。

变得孤身一人的库温瑟做了个深呼吸。

“那么……”

少年将汉堡和薯条的问题推到一边，望向了那瓶威士忌。但不是拿来喝。库温瑟扯下了囚服的一只袖子，将布料拧成条状后塞进了瓶子里。等到威士忌渗透布料后，少年用荧光灯的电极点燃了它。成功做出了手制酒精灯。

在指甲被拔掉，被注射吐真剂或蛋蛋被贴上电极之前，还有事情值得一试。

移动墙壁上的一块石砖就能打开一扇暗门。

虽然前途多难，但总比在上锁的小黑屋里觉醒被虐倾向要好。

2

时间是深夜。

搭载了贺维亚和斯库尔德等人的军用卡车在离信心组织维修基地区十公里外的地方停下了。继续接近的话引擎的轰鸣声就会暴露位置。

周围是一片只能看见猴面包树的荒地。

士兵们屏着呼吸，将手里那看着像喇叭一样的扩音器对准了维修基地。让目标只能听见诸如草丛被风吹过，虫鸣以及羚羊或野牛的脚步声的同时，贺维亚带头大幅绕过了最直接的路线，朝着目的地前进。

地面上设置了一个方向性预警麦克风。

那台架在三脚架上的抛物面装备连一公里以外的咳嗽声都能收到。但与此同时，它能获取声音的范围十分狭窄。只要士兵们能绕到后面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使用环境噪音骗过麦克风后，贺维亚从后方抓住了碟子大小的抛物面设备。然后他慢慢将面向前方的麦克风拉起来，让它面向天空。这样一来麦克风就什么也接收不了，永远也没有情况可报告了。

贺维亚在不远处朝着无线电说道。

“我已经安全解除了【雾尼】抛物面麦克风。情况和斯库尔德说的一样。各位可以进来了。”

『明白了，贺维亚。另外还要提防空中的【福金】，小心点。』

在黑暗中进军的正统王国士兵们时不时会用一头长得像喇叭一样的步枪形装置瞄准夜空。这些就是用环境噪音欺骗了抛物面麦克风的方向性扩音器。

瞄准的目标是一台使用六枚螺旋桨飞行，就好像玩具一样的无人机。

无人机上面装备了极为敏感的人为噪音探测麦克风，但朝它发射各种环境噪音后就能将自身的呼吸和脚步声隐藏起来。

看到无人机作出正常的飞行运动后，贺维亚擦去了眉间的汗水。

“在战场上情报果然才是硬道理吗？有斯库尔德在情况真是大不相同。”

“别大意了。”

斯库尔德本人说道。

“谁也不知道神会随意设下什么陷阱。”

“可是为什么那些家伙对声音这么执着？”

“过去咱们曾经犯过一次大错。你知道闪光灯战术吗？”

“嗯。在短时间内多次打出比枪口焰还要耀眼的闪光，那样摄像头的光线调整机能会不断切换，图像分析就跟不上了。好像如果在不同波长的光线之间切换的话效果甚至更好。真是的，居然被这种老套的方式坑到了吗？”

“就算是小事也能留下创伤。所以咱们的部队比起光线更依赖声音。”

“那今晚就得留下新创伤了。下次会不会开始依赖气味？”

一行人溜过了更多的麦克风和无人机后，一堆跷跷板一样的轮廓映入眼中。看起来好像是采油用的露天采矿设备，不过应该废弃了很长一段时间。上面已经布满了锈迹。

贺维亚爬上了其中一架十米高的跷跷板，望向目的地。

砂石地上还留有一所大教堂和僧院。比马戏团帐篷还要厚实的帐篷在建筑物之间搭建起来。从在黑暗中灯火通明的基地来看，里面还装有卤素灯。

少年用手上的终端拍下照片和其他人共享情报后，斯库尔德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出。

『囚徒会被关在僧院里，但前门是一块很厚的铜，没办法强行撬开。只能将授权密钥弄到手或者用炸药炸开。』

“没问题。这里有超过一百人，不是所有人都要潜入。现在有营救小队，电源小队还有撤退路线小队，但最重要的就是负责对付『三位一体』的破坏小队。准备好了吗，斯库尔德？”

“当然。”

贺维亚爬下巨型跷跷板后将一块砖头大小的物体递给了斯库尔德。

少年向全员进行最终确认。

“听好了，不能开枪。虽然这么说听起来就好像老是催你们做作业的老妈一样，但我还是要重复一遍：不能开枪。要是在这里暴露就会被人海压垮。要是『三位一体』加入进来就死定了。到时候肯定会被屠杀干净。”

就算敌人派出一百名巡逻兵，基地里也还有九百人。而且全员都武装了军用步枪。正统王国士兵们真的能在不被发现而且一枪也不开的情况下潜入基地营救库温瑟吗？

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任务。

“懂了吗？那就去把薪水里的税金赚回来。”

3

信心组织是由多个宗教集团组成的联合，因此国家的法律通常会以宗教条款为根基。

在基地区里举办热闹的派对时，士兵们会感谢神让自己降生在北欧神话的国家中。这个宗教在对决和战斗上会很挑剔，但在饮食，烟草和爱好上基本是百无禁忌。随便吃什么喝什么都行。

“胡佛你还是喝太多了吧！这东西有58度，好歹拿水兑一下啊！”

“没事……！咱们you胜利女shen照着，那qun龟孙才不会chen现在冲进来……”

看到已经口齿不清的战友后第一名士兵啧了啧舌头。他才刚把肩膀借给胡佛，后者就华丽丽地吐了出来。

“呜噗诶！！”

“好恶心，你个笨蛋！话说这不是电线杆，是历史文物啊！！”

“诶？操……好qi怪……我没you喝那么多吧……”

“那你真是大错特错。喂，医疗队！上面画了十字的帐篷在哪！？”

第一名士兵连拖带拽地将胡佛从两人的岗位上拉到了医疗帐篷。

在仅十米以外的地方，贺维亚正躲在信心组织维修基地区的掩体后。

不良士兵手持一挺突击步枪。

然而他对铅弹没有兴趣。现在的重点是挂在枪口附近的手制武装。

“这里是贺维亚。情感武器奏效了。重复一遍，情感武器奏效了。挑那些喝醉的下手。用热成像仪就能看出谁醉了。”

虽然可以远距离操纵人的情感和精神状态听起来就好像是某种奇怪的外星人宇宙波，但实际上用更接地气的东西就能办到。

比如说，远距离红外光束或微波。

人类在这种东西照射下自然会开始觉得发热。但如果不提前说明情况的话就不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因为红外线和微波都是看不见的。这样一来，目标就只能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人通常会接受任何靠自己得出的结论。

自己的脑袋开始发烫是因为战友说的话不顺耳？

因为紧张所以睡不好觉？

胸口疼是因为对人质产生好感后觉得内疚？

开发情感兵器就是为了引起这种可以破坏敌方士气和默契的误会。这种兵器会被用在持久战和攻城战上，然而其最大的缺点就是对每个人产生的效果十分不均等。

但是，这种缺点在某种限制下是可以克服的。

比如说，当大部分的目标都在享受派对，沉醉于高浓度酒精的时候。

“这东西挺厉害啊。人的体温大幅提升后醉得也更快。就好像喝醉后泡热水澡一样。都不知道算不算高科技了。”

“运到咱们手上的伙食里面还有一箱箱的威士忌。那东西差不多有60度。如果他们在喝那些的话，大部分人都会醉倒的。”

“那就太好了。而且说不定趁现在‘借’一瓶也不错。”

这些装备并不是配发的。全部都是手制品。从曾经是基地的废墟里挖出一些废品后，斯库尔德公开了信心组织的情报，而老婆婆这种技术人员探讨了如何运用那份情报后，他们组建了这些装备。

战场上情报就是一切。贺维亚暗忖战争还真是只有文明人才能办得到的最肮脏的事情了。

“总之，这东西有用。”

“那就继续执行计划。”

两人点了点头后，部队分成了贺维亚队和斯库尔德队。一行人一边用方向性扩音器播出环境噪音中和半路碰到的麦克风，一边用挂在步枪上的情感武器让敌兵加快沉醉，直到他们吐出来为止。

明莉，这名贺维亚队里的女兵不安地说了一句。

“这、这真的能行吗？对上没有醉的人不是无效吗？”

“他们身边有一群笨蛋就行了。只要倒下一个，就要找第二第三个把人抬走。用热成像仪查看他们的体温。要是看到清醒的就瞄准他身边的家伙。咱们一直用这招，直到他们发现我们在这里的证据为止。”

贺维亚的小队一边在一枪也不开，不引发任何噪音或闪光的情况下准确地击倒了信心组织的士兵，一边朝着僧院前进。

『这里是电源小队。准备完成了。』

『这里是破坏小队。在准备阶段碰上点麻烦。不过看样子应该能在停电的时候混进维修格纳库。等待信号行事。』

贺维亚的小队靠在一座巨型帐篷的外壁上，一边听取着无线电中传来的声音。

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僧院的前门。

厚重铜板门在里面被一条简易的棍棒锁上，这样一来就没有锁可以撬。看到门前的守卫又灌了一口琥珀色的瓶子后，一行人用情感武器的微波将他击倒然后跑向了大门。

贺维亚搜遍了昏迷士兵的身后啧了啧舌。

“这里是营救小队。没找到授权密钥。重复一遍。没找到授权密钥。启动B计划。来点刺激的！！”

一瞬之后，维修基地区的电力被切断，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

4

一百名以上的正统王国士兵分成了好几个小队。

电源小队的任务很简单。

荒地上不一定能用上天然气和电力的，因此外面设置了好几个燃气涡轮发电机和大规模变电器。这些就是目标。小队的人先往塑料袋里塞满铁砂，再用比自己还要高的橡胶管做出手制弹弓。这样一来就能将袋子投射到两三百米以外，露在外面的电极和散热器了。

被击中的设备有的烧坏有的短路，但效果立竿见影。

停电令整个地区陷入到黑暗中。

士兵们一边往巨型弹弓里装上不同的弹药，一边朝无线电喊话。

“这里是电源小队。成功引发停电。重复一遍，成功引发停电！但没办法预测对方会不会或者什么时候会切换到后备电源！！接下来小心行事！！”

『这里是营救小队的贺维亚。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还不赶快准备第二波！！』

“已经在做了！！”

电源小队的士兵们一边喊话一边将更多的塑料袋弹射到敌方的维修基地区里。

但里面装的并不是铁砂。

而是几乎要触犯某些战争条款的东西。

在停电的基地中走动的信心组织士兵们打开了挂在枪管下的手电，但接下来他们却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也看不见，

就好像在夜里被浓雾包围一样，被反射到眼前的高功率光线扩散开来，被一道白色屏障阻挡。同时还能闻到化学物质的气味。

“呜、咳、咳！！什么东西……！？烟雾吗……？这是敌人的攻击！？”

士兵们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这里是敌人的主场，他们大概就会胡乱开枪了吧，但在自己的维修基地这么干的话只会害死友军。现在连敌人是谁，从哪个方向来的，对方有多少人，打算攻击什么地方或者人手配置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现在胡乱扣扳机是下策。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爆炸声传入他们耳中。

一名士兵根据爆炸的方向作出推测后将无线电靠到嘴边。

“瞭望塔！僧院那边有情况！重复一遍……”

感到晕眩的士兵没能说完。

双脚发软的他跪倒在地。

有种不好的预感。

士兵拼命擦拭着眉头，但汗水完全止不住。

“难道不是普通的烟幕……？不好。是化学兵器！！全员戴面罩！这下麻烦了！！”

射出一发榴弹破坏了铜板门后，贺维亚往里面发射了几枚烟幕弹。填满走廊的白色烟幕使得能见度下降了。

虽然看起来很气派，但并不是催泪弹。因此不用戴面罩。

贺维亚低声对明莉以及营救小队的其他成员作出警告。

“别开枪。”

但其中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突然大发慈悲。

“开枪的话那些家伙就会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继续使用情感兵器。他们倒下的原因只是因为武器加速了醉倒的速度，不过这样他们就会把烟雾错当成毒气。敌人越是害怕我们就越轻松。”

“咱们真的应该把这些用在这种地方上吗……？”

明莉会担心是因为烟幕弹被归类为化学兵器的一种。虽然一般是用在通讯或防御上所以好像名不副实，但如果使用不当的话即使完全无害也会被视为违反战争条款的危险物。

总之，黑暗和烟雾弹已经从两个方向同时封住了信心组织士兵的眼睛。走进僧院的贺维亚小队进一步对她们发射了微波。

难道贺维亚的小队就不会觉得烟幕很碍眼吗？

看起来是那样，但万物都是有例外的。

在战争中开发的烟雾弹中其中有一些是用来防止目标被导弹或炮弹锁定。那种科技一直都在改进。要是开发出了可以躲过某种锁定的烟幕弹，下次就会开发出透过那种烟幕的锁定。然后为了击败这种锁定又会开发新的烟幕弹……以此循环下去。

换言之，这种烟幕虽然会格挡普通的光线，但某种波长的红外线还是可以透过去。

贺维亚的小队就是使用了这种故意设计了弱点的烟幕弹，这样就能在妨碍敌人的视野时同时确保己方的感应器和护目镜畅通无阻。

所以陷入混乱的只有信心组织一方。

“咳咳！！咳、这是什么气体？戴了面罩也没用……！？”

“难道是直接从皮肤吸收的吗！？做法太脏了吧！战争法呢！？咕噗！！”

“笨蛋！来人把奇可的面罩拆掉！这样下去他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的！！”

基地完全成了人间地狱。最可怕的是情感武器的微波能直接穿透厚实的石墙。循规蹈矩躲在掩体后面是无法逃过诱发反胃感的。

大部分士兵都醉倒了后，仅剩的几名不喝酒的人都被突击步枪从近距离包围。用枪托击昏他们后，贺维亚小队用索带将他们的拇指绑到身后。

贺维亚啧了一声。

“怎么回事？这里既是兵营也是牢房吗？喂，斯库尔德！你知不知道那个豆芽菜可能会被关在哪一层！？”

『去禁闭楼的话进门后往左转。』

斯库尔德的声音从无线电传出。

『囚犯应该会被关在从底层开始的房间里。』。

“还有呢？这里一共五层，每层有差不多二十道门。难道要撞开整整一百道门吗！？”

『现在的囚犯应该只有库温瑟一个。』

“那他是在一楼左后方的那个房间吗！？”

散布了更多的无害烟幕后，毫不顾忌掩盖脚步声的贺维亚小队冲下了走廊。一行人来到了之前说的门前。

“喂，送披萨的来了！！我们想在东西凉掉之前进来，你离门远点！！”

没有回应。

贺维亚在想是不是门太厚所以声音传不过去，但这座僧院肯定是古物了，而且门下面还有一点小小的缝隙。声音绝对已经传进去了。

贺维亚与明莉交换了苦恼的颜色。

“别到这一步才要突然随机应变啊。”

“但无论怎么做，不先打开门就没戏。”

少女说的没错。

于是贺维亚用军靴的后跟一脚踹开了木门。

5

信心组织维修基地区里的强力照明恢复了。

切换到后备电源一共花了大约七分钟。

“圣乌尔德，请到这边来！”

性感的Elite在几名保镖的护卫下在基地中跑动。整个地区都笼罩着浓雾一样的烟幕，少女的视野只有前方几米的程度。要是不注意脚下就会被倒在地上呻吟的士兵绊倒。感觉自己就好像陷入了噩梦一样。

“贝尔单蒂呢！？”

“她因为感到头晕反胃所以和医疗队待在一起了！一定是受到了瓦斯兵器的影响！！”

乌尔德马上就认定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这烟雾是瓦斯兵器，那效果不可能会这么多变。乌尔德等人应该也会倒在地上才对，但保镖们和自己都没事。当她考虑到身边这群人之间的近似特征以及受害者的症状后，少女就能推测到是怎么回事了。

没错。

这里所有人都是滴酒不沾的。

（难道是这些瓦斯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加速了威士忌灌醉人的效果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种攻击手段实在令人费解，而且可靠性也太低了。

少女能想到几种诱发沉醉的技术，但全都取决于敌兵事前知道信心组织的士兵们会大量饮酒才能奏效。要是正统王国兴致勃勃地带着新武器冲过来但这里所有人都是清醒的，只会轻易败下阵来。

他们是怎么看穿这种‘习性’的？

那个明显的答案使得乌尔德咬紧牙关。

“斯库尔德……！！”

“圣乌尔德，请尽快前往维修格纳库！动用『诺恩』的感应器就能逆转战局了！！”

士兵们已经把Object当成了灰姑娘中的仙女教母，然而利用了这个干净战争童话的乌尔德也无权指责他们。

“『诺恩』的维修进行到什么地步了？”

“这台第二世代以不需要维护而闻名。只要装备了适当数量的【儒威尔格】，之后程序就会开始自动修复。”

这也是另一个童话。那台Object实际上并没有这么灵活，但乌尔德并没有指出来。为了将这种战争宣传化为现实已经投入了大量的金钱和人力。无谓的争辩会毁掉这一切。

幸好，烟幕并没有渗入维修格纳库的巨型帐篷。

用生命守卫了格纳库的士兵们朝着乌尔德作出敬礼。

少女用电梯抵达Object的上方后朝着跟随自己至今的保镖们说道。

“既然贝尔单蒂来不了，我会单独驾驶『诺恩』出击。”

“明白了。我们会对医疗队下达指示，让他们向您报告圣贝尔单蒂的情况。”

乌尔德穿过了旋转隧道后抵达了自己的私人驾驶舱。少女迅速坐下来后扣上安全带，将一根粗大的缆线插入肚脐，最后关上了隧道的隔墙。

（那么。我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只要使用『诺恩』的感应器就能在这片厚厚的烟幕中定位所有人，但那样是分不出谁是正统王国谁是信心组织的。

目前还是先检查到所有人的位置。可以排除那些醉倒在地的，仅锁定那些站起来的人。只要让他们全部用无线电报告，就能将所有没能作出反应的目标认定为敌人。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吧。）

在自己的维修基地里无法不分青红皂白就开火。虽然情况对自己不利，但锁定敌人的位置还是有用的。

友军倒下是因为喝醉了，而不是因为某种奇怪的瓦斯。

只要将这份情报传达出去，抑制混乱，信心组织就能反弹了。虽然不知道一共有多少敌人渗透了基地，但应该不是一整个千人规模的大队。

考虑到这些后少女将『诺恩』驶出巨型帐篷，准备搜索敌人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

『诺恩』的反应炉突然停下了。

藏在巨型帐篷正前方的烟雾中的斯库尔德将无线电凑到嘴边。

少女正好在电力恢复前的一瞬间闪了出来。

“这里是破坏小队。『诺恩』的反应炉已经被关掉了。”

这支小队的目的就是接近由无数【儒威尔格】施工机器人组成的第二世代Object『诺恩』，然后对其实施妨害工作。

没错。

他们往里面混入了正统王国回收的那台【儒威尔格】，然后确保它被安装到Object身上。

虽然只有砖头大小，但足以改变命运。

“病毒感染成功了。看来你们的电子模拟部门真是名不虚传。反应炉停下后要花时间才能再次启动，应该能暂时无视『诺恩』了。”

要让所有的机器人配合活动的话，必须得在彼此之间传递某种数据才能办到。

正统王国回收的那台机器人里面被设置了病毒，斯库尔德趁着停电将它混入Object上面后它就能发放不正当的数据。

『这里是营救小队！收到了。你们完成任务后和逃脱路线小队汇合。要是现在被抓包的话就太傻了吧？不用管我们了！！』

“贺维亚，能解释一下那边的情况吗？要不要人帮忙？”

『那个该死的豆芽菜！！一个人坐不住结果自己搞越狱！！那家伙用了全世界最烂俗的手段从牢房里消失可咱们完全不知道他上哪去了！！』

6

库温瑟一手提着用酒瓶做成的酒精灯，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爬下暗门里面的梯子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很长的地下通道中。通道大概是人手挖出来的，但组成墙壁的既不是泥土也不是砖石。虽然看上去很像腐烂的木墙，但这种说法也并非完全正确。

是棺材。

而且里面塞满了用已经腐烂的布料随便包起来的白骨。

“这里是个地下墓穴吗？……该死。”

这地方看上去有不止一百年历史。过了那么长时间，那些尸体看上去更像是化石，但现在完全没有放心做深呼吸的心情。虽然到处都能看见金器或珠宝的陪葬品，但库温瑟并没有想将其收入囊中的欲望。

地道还不止一条，好像是以僧院为中心构筑了巨大的地道网络。

没有向导的少年一直依赖本能前进，直到他看见除了排满棺材的过道以外的东西。

是一个小房间。

这里没有棺材。

“这是什么……？”

然而这里和舒适两字差了十万八千里。虽然有椅子和床铺，但绝对不是守墓人休息的地方。家具都用阴森森的钢材制成，而且还装有将受害人的手脚固定在上面的铁链和皮带。拜油漆所赐，这些道具完全没有生锈。

有几根鞭子……不对，应该说是在尽头装有各种挂件的金属棍挂在墙壁上。同时还有铁锤和大钳子这种完全无法让库温瑟静下心来的东西。

在房间的一角还有一张为受害人以外的人准备的小桌子。抽屉里装着一摞有一本书那么厚的羊皮纸，上面写满各种文字。看上去已经放了几百年。这些是刑具使用和维护的指南。

（难道旧时代的魔女狩猎平息下来并成为禁忌后，那些忘不掉血腥味的人将自己的收藏品藏到了远方的大地上吗？）

这样一来那些布满过道墙壁的棺材就有问题了。这座僧院被设计成关押人的牢狱，而下面则藏着这些墓穴和这个拷问室。库温瑟不敢想象在这里生活的人经历了什么事情。

（如果这种东西能漂洋过海然后生根发芽，这还真是个狗屎一样的世界。）

然而自己的性命比曝光历史上的阴暗秘密更重要。

库温瑟在整理好思绪，但就在他踏向另一条过道之前，少年停下了脚步。

他再次望向那张钢铁床，伸手抚摸了一下表面。

“难道说……不可能吧。”

然后库温瑟朝着某条过道冲去。两边的墙壁都被好几层腐烂的棺材盖住，他举起酒精灯考察着其中的几副骨骼。

然后……

“库温瑟……？”

另一条过道中传来了声音。

少年朝那边举起酒精灯后，发现了一个身穿信心组织军服的双马尾少女。那件军服就是自己让给她的。

学生感到眉头渗出了汗水。

“斯库……尔德？”

“太好了。贺维亚说你从僧院消失了，所以我就猜你会不会在这里。”

库温瑟松了口气。

然后少女温柔地将双手搭到库温瑟的肩膀上。

“我不想和正统王国的人这么说，但我欠你一次，我不能让你死在这里。”

“……”

“咱们快逃吧。信心组织的士兵们知道这个地方，所以这里被当成了Elite和军官们的紧急疏散路线。其他士兵应该很快就会过来了。”

这番话十分合理。

要是正统王国定下了营救行动，斯库尔德就是最熟悉维修基地的人选。比起普通的信心组织士兵，少女会更熟悉各种逃跑路线。所以她抢在所有人前面来到墓穴并不是奇怪的事情。

但是库温瑟的脑海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感觉。

少年回想起乌尔德和贝尔单蒂说过的话。

斯库尔德是个连环杀人犯。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暴力和侵略倾向，因此无法在普通社会中生存。她是一名技术十分高超的Elite，但身为人类的她崩坏得很离谱，如果没有军队的框架在包庇的话连最低限度的名声都保不住。再加上她的杀人手法具有极高的传染性，一旦走漏消息的话就会引发一股负面潮流，滋生大量的模仿杀人犯。

“……？怎么了吗？”

“没、没事。”

斯库尔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库温瑟只是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这个地方不宜久留。要是在这里被信心组织的士兵发现的话就麻烦了。

因此，库温瑟跟着斯库尔德穿过了迷宫一样的墓穴。

少女对毫无保留地暴露后背好像一点也不介怀。

究竟谁说的才是实话？

乌尔德和贝尔单蒂的那番话是在一个小小的拷问室里说的。其中并没有支持这个说法的客观证据，因此她们很有可能是为了离间自己和斯库尔德才会编出这个谎言。

“你以前用过这个地方吗？”

“疏散演习的时候用过。不过当时我身边有很多保镖就是了。”

少女爽快地回答了。

“你感到不舒服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地方不仅满是发霉的的旧棺材，你还看见了那个拷问室对吧？看到那种东西后就越是觉得赞美‘昔日美好’的人不可理喻呢。”

“嗯，我能理解。”

都走到这一步了，斯库尔德并没有出卖库温瑟的理由。

少女豁出性命参加营救自己的任务并没有任何好处。

但她还是来到了信心组织的维修基地区这个本应对她来说尤其危险的地方。

在一般情况下，自己应该更相信为自己豁出性命的这个少女，而不是像乌尔德和贝尔单蒂这种敌人的一家之言。少女已经通过行动而不是嘴上功夫证明了她站在自己这边。

“对了，斯库尔德。”

“嗯？”

这只是很随意的对话。

“为什么那边有些骨骼莫名的新呢？上面的肉明显是用化学物剥掉的。”

碰！！

库温瑟的鼻梁爆发了钝击感。

少年花了好一段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带头的斯库尔德转过身后反手就是一拳。

“噶啊！？”

酒精灯从库温瑟那胡乱挥舞的双手间脱落。酒瓶滚到了一旁，然而这样子说不定还走运一点。

就像莫洛托夫鸡尾酒一样，湿哒哒的火焰在地上蔓延后就像墙壁一样升起。

在晕眩的视野恢复过来之前，斯库尔德就用双手抓住了他的领口。

少女是打算将他丢到火墙里面。

意识到这点的库温瑟打了个冷颤，但身为一介没有近身搏击经验的学生，就算对方是个苗条的女性，库温瑟也不想和她拉扯。

就在身体失去平衡感之前，库温瑟将腰部下沉。

因为斯库尔德正抓着自己的领口，此举将她的手往下拉去。因为少女之前采取了不平衡的屈膝姿势，打算将库温瑟往前推的她将重心移到了前方。

瘦弱的少年不可能知道，其实远方岛国的忍者有这样一种甩掉追踪者的技能。

忍者在拐过一个转角后就会蹲下身子缩成球状，这样当追踪者绕过来后就会被绊倒。

斯库尔德的身体垂直旋转了。

就好像中了一记过头摔一样。

少女笔直朝着之前自己还想利用的莫洛托夫鸡尾酒火墙栽去。

“呀啊！！”

纤细的身子倒在了湿哒哒的火焰中。

扶着脑袋踉踉跄跄站起来的库温瑟正要检查情况。

“哈……哈……！！”

（混蛋，我信你的啊。我真的相信过！我还以为迟早会有个高高在上的Elite把我当成哥哥的！！）

然而人生没有那么善良。

信心组织的军服并不只是一套合成纤维运动服。还有一定程度的防火效果。

斯库尔德冲出火墙后就像野兽一样四肢着地冲向库温瑟。位于狭窄的过道里无法往左右两方躲开。少女猛地撞上库温瑟的腰让他失去平衡。少年的后背狠狠地摔在地上。

“嘎哈！！咳、咳！！”

“啊啊，啊啊。你干嘛要发现呢？”

爬到库温瑟身上的斯库尔德嘻嘻笑道。

她身后的火墙产生的背光令她的脸蒙上了黑影。

“这是我的秘密基地。当我抢在所有人前面发现它的时候差点就高兴得跳舞了。你干嘛偏要撞破啊！？”

斯库尔德朝少年的脖子伸出双手。是打算掐死他。库温瑟慌忙挥动手臂反抗，然而斯库尔德只是跨坐到他身上用双手按住了少年的手臂。

“那么……那么乌尔德和贝尔单蒂说的是真的吗！？”

“我怎们知道她们和你说了什么。”

“说你是个连环杀人犯！！”

“嘻嘻。啊，那倒是百分百的实话。”

“那你为什么要拼命来救我？想要获取足够的分数让正统王国放你进来的话应该还有其他方法吧！”

“因为啊……”

少女并不打算马上杀死库温瑟，而是一边按住他的手腕一边慢慢享受这段时间。

斯库尔德将脸凑到可以碰到库温瑟的鼻子的距离后，嘴唇裂成了大大的笑容。

“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个很美味的猎物了。我不喜欢肌肉男，纤细的女人也不够看。没错，我最喜欢长相中性和娘娘腔的男人了。每次看见这种人我就按捺不住了啊。”

“……！！”

库温瑟的喉咙干枯了。

她的意思是来救自己的原因全是因为不想让猎物被信心组织或姐姐们抢走吗？

“你的行动毫无逻辑可言。一开始诈败发动突然攻击也就算了，但【德拉普尼尔】虫群和公主殿下在第二战被击败完全是巧合。要是你犯下哪怕一个错误都会死。难道说连那些巧合也在你的计划内吗！？”

“那都不重要。”

少女爽快地答道。

“我下手的时候多杀一个就是一个。兴趣这种东西有必要大费周章去计划？而且兴趣也不是能抑制住的吧？”

“全都是……你临场发挥的……？”

“我总是会作出能够在当下杀死最多人的选择。这就是我的做法。只不过这次刚好和几个不同的事件对上了，回过神来，我就已经参加了营救行动。但无论情况怎么样，我要做的事情还是不会改变。我会尽情享受乐趣。我会沾满鲜血和死亡。再没有比这更充实的人生了！！”

她疯了。

这是彻底的疯子才能得出的理论。

乌尔德和贝尔单蒂说对了。要是斯库尔德真的赢得了正统王国的信赖混到安全国里去，少女肯定会从监视者的眼中消失，逃跑然后尽情屠杀手无寸铁的普通市民。部署在安全国里的警方，守卫等战力完全不够看。他们不但无法阻止少女，还会被当成让杀戮更加好玩的刺激余兴节目。

“斯库尔德……！！”

被按在地上的库温瑟喊道。

他得到的回应是一记头槌。

斯库尔德的额头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双手被固定起来的库温瑟。他的额头，鼻子和颊骨在铁锤一样的冲击下发出悲鸣。意识已经从他的体内远去，身体也变得僵硬了。

少女应该是想回味库温瑟的呼吸渐渐变得稀薄的过程。

斯库尔德松开了少年那僵硬的手腕后，她的指尖滑到了库温瑟的胸前。然后就好像做心肺复苏运动一样用力施压。

“咕哇！！啊噶啊啊！？”

“嘻嘻嘻。诶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仍然跨坐在库温瑟身上的斯库尔德弓起后背放声大笑。

折磨少年的举动令她狂喜不已，少女那娇小的身体中窜过了不自然的颤动。

“对了对了。就是这种感觉。我能感受到握在手里头的无形生命！！没错，就是这样！杀人才不是看见，听见，尝到或闻到的东西！要去感受！要用指尖去触摸！一切都是为了回想起那不可见的外形然后实际去体验啊！！”

库温瑟那渴求氧气的嘴巴不停地张合着，而斯库尔德的手指则继续爬过他的胸前。但并不是准备再做一次没有意义的心脏按摩。少女的手渐渐接近了库温瑟的喉咙。

库温瑟抗拒地摇着头，但什么也没有改变。

坐在少年身上的斯库尔德大口喘着气。她的脸布满了红潮。十根手指温柔地捆住了少年的脖子。两只拇指轻轻抚摸着喉结。少女好像在享受喉结在手中跳动的触感。

“从一开始我就不关心战争。事实上，在那些只要一拉控制杆就能杀人的干净战争中，死亡来得太快了。根本不能好好体验然后享受！这个地方最棒了。钳子，锤子，锯子……还有很多很多……我还是觉得自己徒手最好，不过用道具让那股感觉传到手腕上也不坏啊！！”

“斯库——咕哇啊！？”

库温瑟打算开口说点什么，然而少女却开始挤压拇指下的喉结。

好像比起肺部的空气，被切断的是通往大脑的血液。库温瑟担心这样下去整个脑袋会不会胀起来然后从内部炸开。

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吗？

拷问室的钢铁床看起来出奇的闪亮。那是因为沾满了人的汗……不对，油脂。也就是说不仅仅是几百年前，在最近也被使用过。

少年拒绝承认，但说不定只是在自欺欺人。

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Elite。

每个人都是出于私人理由去驾驶Object。金钱，名誉，生活方式，社会地位，信仰等等。

库温瑟不想去相信会有单纯为了享受杀戮而去驾驶Object的Elite。

“咕……诶……！！”

“没错没错！！就是这种感觉。我真的没看走眼啊，库温瑟！你的灵魂最棒了！！”

斯库尔德一边在少年身上扭动着娇小的屁股，一边兴奋地大喊道。

结束了吗？这个把战争错当成兴趣的疯子是要掐死自己还是要扭断自己的脖子？

“……呜……”

自己最后一次呼吸是多久之前了？

库温瑟的大脑变得空白。完全失去了时间感。已经看不见那个放声大笑享受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次又一次地弓起后背的斯库尔德的脸了。

然后一股炎热的震感窜过了少年的身体。

斯库尔德的手僵住了。

气管和血管被松开后，库温瑟的大脑渐渐变得清澈。虽然头还是很晕，但他还是尽力去思索刚刚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很像我干活搞砸时触电的感觉……是电击棒吗？不对，难道是远距离泰瑟枪？）

肯定是有人朝斯库尔德发射了连线的电极针头后，放出了一股透过少女的身体传到库温瑟身上的高压电流。

坐在自己身上的少女晃了一下。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库温瑟看见了另一个穿着很像斯库尔德曾经穿过的那套特殊战斗服的少女。

“贝尔……单蒂……？”

库温瑟喃喃道。

来回打量着自己的姐姐和自己的猎物后，斯库尔德打算再次全力压向库温瑟的脖子。少女完全没打算乞命。一声不吭的她只是想抢在自己丧命前专注于杀戮上面。

又一股高压电流窜过了她的身体。

斯库尔德的小身板抽搐起来。

“你……”

贝尔单蒂走过来后挥起手枪一样的泰瑟枪的根部，打向了斯库尔德的脸。

“你这个信心组织的耻辱！！”

啪！！斯库尔德的身体终于完全不动了。她从库温瑟的身上滑落下来，侧身倒在地上。

贝尔单蒂只是怒视着视野忽明忽暗，站不起来，只是不停地咳嗽的少年。

不过当她听到从另一条过道上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后，贝尔单蒂迅速采取了行动。

她拔出一枚手榴弹塞到库温瑟手中，然后粗暴地拔掉了安全栓。

“只要按住手柄就不会死。剩下的就让你的伙伴们处理吧，你个累赘。”

说完后，少女将电极针头仍然插在身上的斯库尔德扛到肩上，大概是想趁正统王国士兵们忙着处理库温瑟的时候撤退。

“既然已经回收了斯库尔德，你也没用了。在记录上你是信心组织的战俘，而且反正谁也不确定该拿你这种学生怎么办。这次就放过你。”

贝尔单蒂以信心组织Elite的身份说道。

“但是下不为例。别忘了你们的第一世代完全不是我方战术的对手。”

“……”

库温瑟什么也说不出来。

贝尔单蒂说的没错。

仅仅是维持着不让思考陷入黑暗，不松开握着手榴弹的那只手就已经是极限了。

7

姗姗来迟的贺维亚等人处理了库温瑟手中的手榴弹后成功将他救了出去。

虽然不是原计划的一部分，一行人还是利用了地下墓穴的通道逃到信心组织的基地区外面和逃脱路线小队汇合。

肮脏的土豆们重新挤进了之前乘着过来的卡车中，回到了正统王国的废墟里。

斯库尔德并没有跟着回来。

库温瑟第一次解释缘由的时候，贺维亚没有理解他在说什么。

“不会吧？斯库尔德在利用战争来满足自己身为连环杀人犯的兴趣！？”

“对。她差点就杀了我，所以不会错的。她讨厌肌肉男，觉得苗条的女性不够看，所以每次看见长相中性的男人身体里面的某个开关就会完全坏掉。”

库温瑟不爽地揉着受伤的脖子。

“她的杀人动机听上去挺有信心组织风格的。说什么杀人的时候能感受到被害者那无形的生命。不过我敢肯定要是信心组织的主妇们听说这事的话肯定会吓一跳。”

“不过信心组织还是用军方来维护她，让她驾驶Object而不是开除她的军籍对吧？”

“她就是这么能干。从中获取的利益足以让上头的人对风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库温瑟吐出这一句。

“我们已经遭遇过乌尔德和贝尔单蒂了，但是斯库尔德又会用什么战术？她擅长哪种距离？最重要的是，她的技术和战斗直感到底有多厉害？我们对她一无所知，但下次驾驶『三位一体』打过来的人有可能就是她。那家伙是个十分危险的对手。”

8

少女被揍得七荤八素。

她浑身发疼。

在旁边待命的保镖们都一脸惨白，但贝尔单蒂没有住手。虽然乌尔德没有直接加入，但从一旁冷静观望的她完全没有叫停的意思。和专业的审讯人员不同，这些Elite并不知道生死之间的界线，因此她们的惩罚附有一种独特的危机感。

脸朝下倒在地上抽搐的斯库尔德的全身都毫无力气。贝尔单蒂一手拽起她的头发从近距离和少女对话。

“听好了，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

“你现在明白了没有，像你这种坏得这么离谱的人只有在军队里才能混下去。但你再这样下去的话连军队也留你不得。所以给我去干活。为信心组织派上用场。”

斯库尔德的头被抓着头发提了起来，她的后背发出吱呀声。现在的她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一般情况下你犯的事情已经足够马上处死你了，但你好歹也让正统王国陷入了混乱。从现在起，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姐妹情分可言。想保命的话就看你的表现了。”

贝尔单蒂已经将少女打到连哼一声赞成或反对都做不到。

“『诺恩』是为你打造的鸟笼。我们会好好控制你。这是你逆转局势的机会。要是不在这里证明自己的价值，就等着一辈子被关在除了空白的墙壁就什么也没有的病房里吧。”

喘着大气的斯库尔德仰望着姐姐的脸。

俯视着妹妹的贝尔单蒂露出了粗犷的微笑。

“将正统王国的Object毁掉。我想看看认真起来的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该说的都说完了，因此贝尔单蒂松开了斯库尔德的头发。

随着又软又湿的声音，斯库尔德的头撞上了地面。保镖们立刻将医疗队叫了过来，然而两名姐姐就好像失去了兴趣一样转过头去，将连环杀人犯抛在一边。

两名Elite走开后，一名军医冲着斯库尔德的耳朵大声喊话。

即便如此，少女也一直没有抹去嘴唇上的邪恶笑容。

BD特典小说 钓起军神的三姐妹 第七章

1

这份情报受高等级军方合规协议保护，因此只能获取其中的些许片段。即使如此，将片段连起来多少也能揭开点事实才对。

那么，来检阅我们对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的认知吧。

诺恩计划的概要

本计划的实施是为了填补现今必须将一切交给单台Object及其Elite的体制的漏洞。若想查询本计划与Object相关的信息，请参考另外的文档。本文将偏于概括通用Elite这一概念。

让多名基因近似的对象接受同样的开发计划将会在多名Elite中植入统一的特征。通过重塑人和兵器之间的一对一关系，工作量可由多名对象分担，发生意外的时候亦可进行人手替换。这是第一步。

假如计划成功，就可避免Elite被暗杀后留下一台毫无用处的Object的情况。

本计划的成功亦可作为通过类如克隆技术来量产Elite的起点（注意：最大的问题在于【中央】是否会下达宗教道德批准）

没有在报道上使用的记者录音

贝尔单蒂：“啊，别这么拘谨。咱们都受够那种肤浅又虚伪的奉承话了。”

乌尔德：“对。虽然被称为诺恩计划的女神或圣人，实际上我们不过是备用的部件。政府宣传将咱们描绘成三人同心合力去战斗，然而作为Elite，贝尔单蒂和我只是勉强合格了而已。”

贝尔单蒂：“我们还会用智慧去补足缺少的东西，这是值得夸奖的事情吧。”

乌尔德：“所以在『诺恩』中唯一的正牌Elite就是那孩子……斯库尔德。”

贝尔单蒂：“嗯，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乌尔德：“不过她的性格存在很大的问题。为了不让她展开真正的暴走，我们会抓紧她的缰绳。”

贝尔单蒂：“怎么不说话了？向别人提问不是你的老本行吗？像这样子目瞪口呆可不称职啊。”

乌尔德：”饶了他吧，贝尔单蒂。要是把这段放进报道里面，天知道他的人生会被毁成什么样子。嘻嘻。“

被没收的记事本

我不明白生命是什么。

并不是看得见或听得见的东西。

大家都说要小心对待生命。

但我不明白它是什么。谁也不明白。

一定是和水啊空气的差不多吧。

人理所当然地呼吸或喝下去的时候没办法理解这些东西的必要性。不过一旦存量不足，就开始理解它们有多重要了。

所以，想要了解生命，就必须接近那个最终极限。

辅导员的自白记录

对，对。请原谅我。对，请你们大发慈悲原谅我。我了解过圣斯库尔德的病。虽然这是她与生俱来的本性所以也无可奈何，但没有进行治疗而且还在我们的交流之间使其恶化是我的责任。有代理人和我说过这是为了保护世界，为了诺恩计划以及从中衍生的狂战士计划这都是必须的，但这还是无法完全消除我的罪恶感。没错，全是因为我的非人道……？怎么回事？停电了？怎么——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你遵从指示不就好了吗。

私人面谈申请的留言

于8月19日，凌晨1时40分留下的信息。

“喂，托尼！你那边的阳光怎么样，有没有比基尼辣妹啊？我还在世界的另一边承受潮湿的雨季呢。总之我有点好消息。不不不，我不是要借钱……虽然我本来没这个意思，但我在这个战争国得到了很厉害的视频啊。虽然当时很暗而且只带了手持的装备所以只能看见轮廓，但一定是那个谁在享受‘兴趣’没错了。你懂我的意思吧？这是坐在办公台后的你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你也许会觉得这是假货，如果真的得到了本世纪最震撼的视频那肯定会发上网逞英雄不是吗？但是啊，要是我以个人名义上传这么危险的东西，只会被当成某种恶心的凶杀短片。我需要有报社的声誉撑腰！我真的很想马上发给你，但因为这里是战争国所以除了固定电话以外好像什么都切断了。总之我想一回国就和你面谈。听好了，这是紧要关头。别忘了因为咱俩是老朋友我才第一个找上你啊！”

……

请问要删除这条留言吗？

某自由记者的笔记本

圣斯库尔德的部队中时不时会有新兵失踪。其中有好几个传闻：了解到战场生活的艰苦后无法承受下去，想要通过偷运挣外快后被开除军籍，诞生了追求圣斯库尔德的愚蠢想法结果被女武神部队肃清等等。但我的直觉认为这不是真相。这些解释都太令人满意了，简直令人不舒服。就好像有人在事后植入了证据一样。

然后就是几天前的那起事件。虽然只是某新闻网站上的一起短文，但我当时就顿悟了。

该士兵是在安全国中失踪，而不是战争国。据说他是圣斯库尔德的心腹，在她休假期间会充当护卫。要是他受够了这份工作，那他消失在安全国而不是战争国中才更加合理，但依我来看……不，我明白这不是真相。

我知道她的‘兴趣’是什么。至少，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失踪事件一直都发生在没有正式犯罪现场调查的战争国。但这次不一样。事件发生在由我们这种和平主义者管理的领域——安全国中。虽然不觉得他们会犯了什么差错，但掩饰这起事件肯定不容易。要抵达真相真相的话，从这里开始寻找破绽应该会是不错的手段。

（下一页被干涸的血渍黏住，无法打开。）

删除申请

致全员：

为了不让圣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的生命和生存方式被蓄意破坏者及反体制集团迫害，必须删除以下的个人信息。其中大部分的情报都由军方管理，但在她加入前还有些许片段以多媒体的方式存在。那些片段都存在于只能通过特殊工具才能访问的服务器上，但请尽速将其消去。

1.在米德加德小学有虐待兔子笼中的动物的嫌疑。

（包括在该学校的非官方网站上记载的怪谈。）

2. 在同一所学校中有袭击殴打他人的嫌疑（2起）。

（包括论坛以及社交网站上的留言。）

3.有多次纵火焚烧该学校中多名学生以及教师的家的嫌疑（4起）。

（包括一次私家侦探的网上申请以及一张驳回的刑事起诉书。）

除去以上的文档，请进一步搜寻并删除任何类似的文档。要是有人想申请公开这份情报或阻碍删除的进行，请向联络人报告。

会计备忘录

诺恩相关

【中央】的授权→暗示→最佳手段是？

重要！在打根基的时候，注意不要与研究克隆技术的实际用途的队伍搞混。

从4上升到5。说不定再多一份来确保进展顺利。

（对暗杀及封锁信息等隐藏作业所作出的调整需要支出，再加一份。）

从【尊者】那获得的军费不够吗？嗯……

减少人手？× 人手可以加派，但不能减少。

再申请一笔？不行：这样下去银行账户管理系统说不定会察觉到【尊者】的开销。

用‘女人’？→考虑到宗教道德审判，这么做太鲁莽了。说不定会反而激怒他们。

（但对那些拒绝同意的协力者来说应该能构成威胁。要是我列出每个人诸如妻管严、与养子或亲子的关系恶化等家庭问题，应该能标出这枚‘炸弹’能起效的对象。）

其他预算来源……嗯。

狂战士。

德拉普尼尔。√ 这个。

上交那些可食用昆虫的使用报告，将军需研究预算翻个两三倍，然后去除无谓的部分应该会是不错的妥协。（←向【尊者】报告前先打出整洁的副本。）

公关机构杂志的头条

阿斯加德月刊4月号！

这个月让我们将焦点放在圣乌尔德，圣贝尔单蒂以及圣斯库尔德，驾驶第二世代『诺恩』的三姐妹身上。三姐妹都才貌兼全，今天来为大家介绍一下她们那高洁的头脑以及无暇的闪亮人生。先来看看圣斯库尔德。14岁的她乍一看好像还是依存于亲情的年龄，然而她已经完全告别了这份同龄人的奢华。她拥有完整的仁慈性格，天才般的驾驶技术，是保卫我们的生命，生存方式以及尊严的一堵铜墙铁壁。身为究极的……

2

天下着大雨。

又厚又暗的雨云遍布了整个天空。

安齐拉纳纳地区本应是旱季，但并没有什么意义。根据卫星观测，河流早已涨满，视野的尽头都是洪水。虽然维修基地区的所在是经由地理因素择选所以没被被洪流波及，但离基地不远处就已经有齐腰深的泥水。而且还一直蔓延到地平线的彼端。

“这就是所谓的热污染吧？”

银发巨乳，叼着烟管的芙萝蕾缇雅正一脸不爽地玩弄着刘海。

“在海洋另一边的本土工业化导致大气层的上层气温提升了两三度。一旦作业量增加，大气层就会变得不稳定。”

“情况怎么样？”

库温瑟问道。

芙萝蕾缇雅吐出一口甜味的香烟后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里是正在维修格纳库的中央更换装甲和武器的贝比麦格农。

“信心组织肯定已经发现了接近过来的潜水艇和气垫船运输队。不过他们选择了容忍。肯定是在等我们完成维修吧。”

基地的车辆基本都已经成了废铁，为了整修而派出的新车辆几乎将整个基地翻了个新。

“一定是在观察咱们。因为物流是向内而不是向外，那些家伙才选择无视。要是打算趁这时撤出军官们或者机密服务器的话就会袭击过来，给整个舰队来一次水葬了。”

“用几艘紧急潜水艇也来不及撤退吗？”

“一两个VIP的话还好说，但这里人太多了。再说了，『三位一体』是由无数的【儒威尔格】施工机器人构成，可以随意改变外形。这个地区的洪水已经严重到连地面都看不见，对方几乎一定会使用气垫的。也就是说它可以出海，这个时候和它玩抓鬼游戏未免太鲁莽。”

“可是那些家伙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的意思是为什么对方已经做好随时行动的准备可还是给了我们这次机会？你忘了吗，库温瑟？『三位一体』……不，斯库尔德的暴走从她为了更轻易击败公主殿下而诈败的时候就开始了。”

芙萝蕾缇雅露出了阴暗的微笑。

“要是对方的军队明知道她引发的各种问题但还是愿意包庇她的话，斯库尔德肯定是个赚大钱的料。不过，现在信心组织内部肯定产生了更严重的分歧吧。所以他们在想办法测试斯库尔德的忠诚。又或者是给她举办一个洗刷污名的净化仪式。”

“通过毁灭贝比麦格农来一笔勾销是吗？想将所有的罪名推到公主殿下头上？”

库温瑟的语气十分不屑。

“然后我们选择留在这个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正中了他们的下怀。”

“嗯，高层本来是想尽早撤退将斯库尔德和她身上的各种机密情报带回去。既然现在做不到就回到了原来的计划：消灭敌人。这样想的话，其实是很简单的命令。”

“可是……”

本想说点什么的库温瑟没有继续下去。

芙萝蕾缇雅点了点头后接过了话题。

“我明白。这样看上去我们就好像完全在斯库尔德的控制下一样。两个世界势力正在合力为一个年轻少女的兴趣准备狩猎场。实在是恶习。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她说不定真的是个天才。一个只是一味杀人的连环杀人犯迟早会被抓，但真正要命的是那些对社会拥有足够的了解，明明是异端也能混入社会的个体。她有着把玩不在她控制范围内的东西，将现今的潮流和舆论引导至自己身边所需的准确天性。”

“……”

虽然库温瑟听了进去，但实际上他不认同这个说法。

少年不认为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真的有好好考虑过这一切。

其中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与贝比麦格农展开的战斗，虫群，正统王国在第二战吃败仗，营救行动，然后在进行营救行动期间想杀库温瑟的她被贝尔单蒂抓获。这全都是她临场发挥，不可能有任何一处是精心策划的。

就好像路过食品摊，看见美味的甜点后就一手拿起来一样。甚至没有想过钱包里剩下多少钱。

然而她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每一步都那么扎实，结果看起来就好像是一条直线。

这是随时出差错都不奇怪的蒙眼走钢丝。她就是疯狂到全程笑着走。她没有打好成功的计划，哪怕走错一步都会摔到地上。斯库尔德所做的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她是天才，这就是重点。

她没有计划，只是随机应变，而且每时每刻都会作出杀死最多人的选择。

她做的就这么多，然而她已经同时彻底玩转了两大世界势力。

就好像有个女神正从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的身后拥抱着她一样。

但那究竟是命运女神，胜利女神，亦或是神秘的死亡女神呢？

3

是时候展开任务了。

“开玩笑吧。我们这是要去挑战终结了核时代的Object之一，不是钓鱼啊。为什么现在还要用橡皮艇？”

士兵们正搭乘着勉强能容下十个人，后面装着引擎动力螺旋桨的小型橡皮艇。好几十艘这样的橡皮艇并排着在浑浊的洪水中行驶。

就在前一天，这里还是一片干巴巴，布满裂缝的荒地，实在是难以置信。

现在已经认不出来将两军领地一分为二的大河在哪里了。

视野里除了水就是更多的水。而且洪水已经浑浊到连有多深都看不出来。感觉比起河流更像是在湖中央的库温瑟的皮肤在发麻，然而掌舵的贺维亚的情况要糟糕很多。这里和湖面不同，水流十分强势，一分神的话眨眼间就会被冲到下流。

“话说回来，这次公主殿下要怎么办？静电系统需要装海战浮筒才能渡过河流和海洋，那在这种暴雨中呢？”

“用不融水的反斥剂可以强行越过一定程度的积水，不过这种环境就很麻烦了。嗯，之前看到婆婆他们正拿着焊接工具施工，肯定是在装浮筒。那啥，毕竟这里全淹了啊。”

“但是浮筒上面还带有笔直往下延伸的鲨鱼锚负重。有那东西不会搁浅吗？”

“所以婆婆他们才会拼命赶工。是想切断那玩意吧。”

装上海战设备后贝比麦格农就能浮起来，但在平衡上就会出现问题。到了这个地步还在战斗上占据不利因素可是一点也不好笑。

每艘十人皮艇上只搭乘了两三人，其中两个笨蛋独占一条船。其他地方都已经装满了比金属棒还粗的枪头装备以及发射那些枪头的巨大十字弓。

这种武器和几百年前用来攻陷石堡的弩炮差不多。

“知道要怎么办吗？”

“嗯，就和研究项目差不多。将充满氧化铝和铁的箭头射向『三位一体』后那些超大的箭头就会焊在上面。然后提升空气阻力的二氧化氮气球就能缠住它的脚步。要是这样一来公主殿下能命中目标就赢了……才怪啊！那东西连一片5到10马赫的战术导弹都能给你全打下来！！“”但是化学融合的效果已经证实过了……当然，那只是婆婆他们在它诈败的时候挂上去的。“”当时是朝着纹丝不动的Object发射的。而且还是它假装动不了骗过咱们。和实战完全不一样！！“”『三位一体』战斗的时候得一直观察着咱们。这样的计划就够了。不能想着真的打败它。只要分担一点公主殿下的压力让她赢就行了。“”但如果太抢眼的话那东西就会发射电浆和镭射。咱们的皮肤又不是奥利哈钢做的。只是擦到一下就会被气化掉！！“

即使是抱怨也不会改变这个情况。

两人已经看见地平线另一头的浑浊洪水中浮着几个轮廓。

轮廓是方形，上面肯定搭乘了信心组织士兵。”什么鬼东西！？难道是装上螺旋桨后浮起来的装甲卡车吗！？这样我看上去不就像个哭闹着要玩具的邻家小孩一样了！！“”你看看后面是什么。“

库温瑟指的是在那些浮起来的装甲卡车后边的东西。那里有一个从地平线上突起的巨大躯体。

哪怕是这么远的距离，令人发麻的恐怖感还是在库温瑟的身上蔓延开来。

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三位一体』。

不对……”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

4

首先，正统王国的橡皮艇与信心组织的轻型装甲卡车展开了冲突。

架设在车顶的重机枪咆哮着打出猛烈的弹雨。每一发子弹都有拇指的大小。这种比一般反器材步枪弹还要大的子弹的射速是每分钟两千发。一发就足够将人打成碎片。

正统王国用突击步枪和轻机枪展开回击。虽然声势比几十公斤的重机枪要小，但轻型装甲卡车为了浮在水中舍弃了防御。因此这些反重型器材的子弹也能打穿至内部。

双方都在豁出性命。

火花飞舞，浑浊的河流中不断溅起水柱。

然而哪怕是这种以命相搏的交火也不过是闹剧。

真正的冲突在不久后就开始了。

贝比麦格农与『三位一体』一同发射了主炮。

炫目的闪光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差点就让库温瑟忘记了情况的实感。

巨大的波纹以Object为中心扩散开来，几乎要将橡皮艇掀翻。

与此同时，两头机械怪物一边采取迅猛准确的行动一边发射着足以将核子避难所整个挖起来蒸发掉的主炮。

回过神来，与信心组织的轻型装甲卡车展开的火拼已经结束了。

士兵们的脑袋已经被震到无法好好瞄准，现在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正确把握。

对方的Object上有一条将两边的主炮和巨型弹夹连起来的缆带。

“利用电梯的集装箱炮？是从乌尔德开始吗！？”

“你个技术狂消停一下行不行？现在只能尽力而为了。快给弩炮装一发箭头。没有其他事情可做的话就给我干活！！”

Object战所产生的副作用就足以让队形瓦解。一艘位于库温瑟和贺维亚前方的橡皮艇已经准备好了几米长的十字弓。进入距离后，皮艇上的士兵拉下扳机发射了比金属棒还要粗的箭。

随即发出的声音十分低沉，令人难以想象是弓箭发出来的。

哪怕箭头上没有氧化铝或铁，被击中的人也会炸裂开来。

但是……

“呜哇！！”

“笨蛋！转过头去，库温瑟！别看！！”

然后一道烧焊般的闪光出现了。箭头在命中目标前就被『三位一体』的镭射轻易截击。

就好像赶走面前的苍蝇一样轻松。

然而作为回礼的第二发镭射将前方的橡皮艇连着上面的士兵们一同蒸发了。

“可恶！快跳！！”

贺维亚关掉了皮艇的发动机后抓起库温瑟的领子，一头扎进了浑浊的水流中。敌人的Object与公主殿下交战的期间还能降下光线的暴雨。好几艘皮艇都被炸飞了。

库温瑟与贺维亚的皮艇就是其中之一。

虽然水只有齐腰深，但水流的势头过于猛烈，根本没办法站稳脚步。就好像有人在拉扯他们的脚一样，两名少年胡乱舞动着双手寻找着漂浮物。

然后在完全巧合的情况下抓住了一艘皮艇。

并不是之前乘坐的那艘，也不知道先前使用它的士兵们怎么样了。

两人爬上皮艇后大口喘着气。

“就知道行不通！咱们只是个低难度靶子！！”

“那东西是声波扫描专家吧？戴上通气管然后潜到浑浊的水流里应该会安全一点。”

“在水这么浑浊的情况下要以什么地标为参照来游动啊？现在水流这么强，眨眼间就会被冲到几公里以外的下流了！！”

没有支援的话公主殿下就是孤身一人。

虽然他们大概从一开始就派不上用场，但这样公主殿下还是会陷入不利。

乌尔德的集装箱式炮弹继续以公主殿下身下的水流为目标。里面装的应该是液氮之类的东西。为了不被冰块困住的公主殿下只能进一步采取回避动作，但接下来『三位一体』却无视了之前的‘习性’，笔直朝她冲去。

主炮变形了。

“混蛋，现在是贝尔丹蒂吗！？”

先从强烈的镭射光束开始。

公主殿下迅速回避后，『三位一体』作出了宛如邀请她共舞一曲一般的动作。除了『三位一体』绕到贝比麦格农的侧身以外，两者的行动完全同步。

接下来的第二发在上次的战斗中对公主殿下造成了严重的破坏。

但这次不同。

主炮再次变形了。变成了另一个人的东西。

5

“一切都已经帮你设置完毕了。”

坐在『诺恩』的三个驾驶舱之一里面的贝尔丹蒂直白地说道。

“人头是你的。动手，斯库尔德。”

6

贝尔丹蒂的特殊攻击会先令对手失去平衡，然后采取下一击就能解决对手的必胜位置，但如果能事先预测到的话还是有对抗手段的。公主殿下迅速让贝比麦格农作出平移，逃出了敌人的主炮的可移动范围。

那样说不定就能完美避开贝尔丹蒂的镭射光束。

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呢？

就连在一旁全程目击的库温瑟都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一道恐怖的闪光深深地刻入了世界。

『三位一体』变形了。它只有安在侧身的一门主炮，但现在却像岛国的刀鞘一样垂了下去，然后整门主炮仿佛是在助推器的协助下甩动起来。

既不是镭射也不是连射光束炮。亦不是电磁炮或线圈炮。真要说，这种攻击令人想起低稳定式电浆炮，但那应该也不是正确答案。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双手掩面尖叫起来。躺在皮艇里的他疼得满地打滚。

眼睛疼到令人担心会不会再也睁不开。

即便如此，少年还是多次重播了烙入脑海里的画面。

『三位一体』的主炮打出了类似于光的军刀或剑刃一样的东西。看上去就好像延长至几公里的蓝白色焊枪火焰一样。

就好像从斜角跃起一样挥动了。

不仅仅是主炮，整台Object都转动了。

公主殿下慌忙展开了回避。甚至不惜强行关闭了静电推进将Object沉下去。这短短的距离保住了她的命。好几门主炮变成了被剃掉的杂草一样，但好歹回避了致命伤。

（那是……什么鬼东西！？）

在最基本的层次上，『三位一体』的主炮是一门横放的镭射宇宙电梯。乌尔德会从中发射金属集装箱式炮弹，贝尔丹蒂则直接朝敌人发射强力的镭射光束。

那么斯库尔德呢？

她会怎么利用这台电梯来引发大范围的破坏？

（啊，我懂了……）

眼球仍然刺痛无比的库温瑟在无光的想象中得出了结论。

（电梯会通过朝集装箱的底部发出强力镭射来引爆空气产生推进。听说如果功率太强的话集装箱的底部就会被热能烧毁然后变成电浆。难道她蒸发了整个集装箱后做出了可以像焊枪或火焰喷射器一样射出去的强力电浆吗！？）

“……温瑟……库温瑟！！豆芽菜！快起来！！”

听到有人冲自己的耳朵大喊后，少年终于将注意力放到了外界。

在遭受倾盘大雨打击的皮艇上，库温瑟总算坐了起来。

“混蛋……我分析出『三位一体』的主炮了。她们不利用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特殊气体就做出了电浆……”

“在濒死的时候得到了天谕是吗？要是天使是个金发辣妹的话快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与此同时，斯库尔德一次又一次地击发着电浆刀刃。爆炸的声浪几乎要贯穿耳膜，但好歹没有像第一发那样刺眼。

理由很简单。

“什么东西？是雾？”

“应该是水蒸气。那门主炮太热了，即使没有擦到也能蒸发旁边的浊水。这下说不定还会引发水蒸气爆炸。”

“……”

两人透过桑拿一样的雾气中看见一个散发橙红色光芒的巨体。

但那并不是贝比麦格农。而是发出电浆刀刃后从中产生的余热将自身的装甲烧红的『三位一体』。

如果『三位一体』是这种情况，那么一直在回避攻击的公主殿下会受到多么严重的伤害？

“那也太热了……要怎么做才能在一点都没擦到的情况下溶解抗核爆装甲啊？感觉更像是散弹枪或者火焰喷射器。仅仅躲过一个点是没用的。攻击会概括一整个平面切断敌人的退路。”

“那要怎么办！？怎么支援公主殿下！？要是真的束手无策的话说不定还是把皮艇翻过去，在水下抓住皮艇假装被击中比较好。嗯，要是走运的话战争条例应该会保护咱们的！”

“对那个连环杀人犯来说是没用的。她只会大笑着把我们全宰了。”

仅仅是说出口的库温瑟就感到十分恶心。

五公里的刀刃最适合中距离战。如果能自由使用的话，应该一开始就能把公主殿下切开。就算乌尔德和贝尔丹蒂不是使用它的专家，应该也可以借来混淆公主殿下的判断。然而她们没有这样做。理由很简单：这是强力到连整台『三位一体』都会连着一起转动的武器。要是没有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这种天才在不断进行微调的话，那台二十万吨的大块头会被轻易掀翻的。

她并不是在随心所欲地挥舞刀刃。那是通过高超的技术重新分配那股强到可以扭动整台Object的力量做出来的假象。

和那个连环杀人犯的生活方式一模一样。

完全没有计划，一切都是随机应变，每次都杀死情况容许的最大量的人……在追求这些的过程中，她抛弃了风险的观念，做出足以让人觉得‘看起来’像是军方活动的成绩。

但是……

“她这次用的是气垫。”

“？”

“咱们手上有增加空气阻力来干扰她行动的弩炮。箭头里面装满了进行融合反应将箭头焊在上面的氧化铝和铁的粉末。”

“然后呢？”

“这里不是湖泊。是一条满是浊水的大河。换言之确实有水流存在。而『三位一体』的特长是音波扫描。应该辨别不了在河里流动的东西。至少不能轻易办到。”

“嗯，所以说那又怎样！？”

“说不定还有可以办到的事情……”

皮艇上的库温瑟如此说道。

“搜索一下飘在河流上面的东西。铁桶也好塑料罐也好，总之需要一定尺寸以上的空容器！！”

7

艾力克·金斯贝利爬到了在水流中晃荡的装甲卡车的车顶，继续展开着任务。少年正在将一卷带刺铁丝从贝比麦格农的上游抛到河水中。计划很简单，让带刺铁丝缠上Object的海战浮筒。

虽然不是主动出击也不清楚这计划有多大效果，但河流中有埋下陷阱的可能性会限制Elite的动作。就好像叫人无忧无虑地走过地雷阵一样。

当然，铁丝上面设置了超音波发信器来表示位置。这样己方就可以继续无忧无虑。就算敌人截获了信号，行动还是会被限制。会不会有些陷阱上面是没有设置发信器的呢？依靠这些发信器是不是正中敌人下怀呢？就算将注意力转到这些不确定的发信器上，效果也会出现。

信心组织的计划很顺利。

事实上，就算没有他们的协助，圣斯库尔德一个人好像就足以猎杀正统王国的第一世代了。

这本应是令人畅快的一幕。

他们本应眼睁睁看着仇敌惨败才是。

然而艾力克的脸上却挂着阴影。

（我们在干什么？）

虽然所有战争都有着相应的依据，然而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胡扯。参与这种干净战争的艾力克最清楚这个道理了。要是剥去那层粉饰英勇功绩的奉承话，下面肯定藏着肮脏的利益和幕后阴谋。艾力克明白这个道理，而且这都与自己无关。军队有军队的战场，政客们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战场。

然而圣斯库尔德在做的事情有点不对劲。就算有人在秘密的别墅里打开香槟庆祝阴谋成功，艾力克也不会在意。如果最终能让安全国的人受益，那就是最好的结果。艾力克并不是一条游过纯白海滩的小鱼。如果能让所有人幸福，他不介意混入一点‘润滑剂’。只要能得到小小的‘感谢’，又不会对国库造成负担就行了。

但是圣斯库尔德现在的行动能为谁带来幸福？

除了斯库尔德本人，谁能获救？

整场战斗都是一样的。毁灭正统王国等等第一世代是为了继续让圣斯库尔德投入战斗。这样就能证明斯库尔德可以被信心组织控制，同时又能让她消灭引起这出闹剧的根源。

这场战斗是由斯库尔德的自私欲望挑起，目的是为了洗刷她的个人罪名。

只有一个人能获得利益。

对于正统王国和投资的纳税人来说这只是在碍事。更别说还有那些受害于斯库尔德的残酷‘兴趣’的士兵们了。

这么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不是还有事情应该去做吗？

“……”

艾力克咬紧了牙关。

明明在想这些事情可双手却完全没有停止施工，少年不禁感到羞愧。是想用工作麻痹自己来逃避那些难受的想法，还是说自己就是被信心组织和圣人们洗脑得这么彻底？连艾力克本人也不知道答案。

总之，他完成将带刺铁丝丢到河里的工作后，用耳朵里的对讲机联系了装甲卡车内的友军。

“这里是艾力克。东西已经投放完毕了。准备进行超音波信号测试。如果扔出去的带刺铁丝反而绞住了自己的螺旋桨那咱们不就成了笨蛋一样。”

艾力克还以为接下来会收到日常混入烂笑话的答复，但他错了。

“等等，怎么回事！？喂，这是怎么了！？喂！！”

“怎么了，尼尔？觉得出了什么故障的话就告诉我。我在车顶随时都可以打开引擎盖查看……”

“我们收到了圣乌尔德和圣贝尔丹蒂的求救信号！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是她们占优势可弹射程序却在运行啊！？”

一股令人不快的触感划过了艾力克的后背。

这种情况本身就已经十分不自然，但还有一点尤为严重。战友说的是乌尔德和贝尔丹蒂。那么三妹呢？

如果那两位真的是因为碰上故障所以才会弹射，那么完全掌控强大的『诺恩』的人会是谁？

“不可能……”

这场战斗是在为谁而战？

这个问题再一次浮上水面，而且是以最糟糕的方式。

“不可能！！”

8

砰！！乌尔德猛地敲了一下狭窄驾驶舱内的控制面板，然而这也不会令这台五十米高的机器产生故障。虽然将主导权交给了斯库尔德，但还是无法解释这个现象。

指令完全没有反应。

明明没有人碰过该按键，Object也应该是万全的运转状态，然而屏幕上显示的只有紧急弹射的倒计时。想要阻止弹射的少女动用了各种方法和手段，然而无论是哪个都没有奏效。

“贝尔单蒂，你那边怎么样了？”

“既然你会这么问，看来你也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弹射指令啊！！”

贝尔单蒂的声音夹杂着苦涩感。

乌尔德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为了营救名为库温瑟·柏波特吉的学生，正统王国入侵了她们的基地。

为了暂时绊住『诺恩』，对方往之前俘获的一台【儒威尔格】施工机器人里安装了病毒，然后将那台机器人混入到『诺恩』当中感染了整个系统。

信心组织本以为病毒已经被完全消灭了。

但说不定有第二个病毒随着第一个一同混入了『诺恩』内部。

正当乌尔德思考到这里的时候……

“嘻……嘻。”

少女的思维被充满年轻残暴感，令人毛发倒竖的笑声打断了。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啊哈哈哈哈！！嘻嘻。诶嘻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然后乌尔德想起来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曾经被正统王国扣留过的事实。她泄漏了信心组织基地区的情报，然后参与了营救库温瑟的行动（为了亲手杀掉他）。

是谁将那台【儒威尔格】施工机器人混入『诺恩』内部的？

如果……？

“斯库……尔德？”

“你一开始就盘算好了吗！？”贝尔单蒂喊道。

“盘算？盘算什么？你们真以为这是一条直线！？每一刻都是能杀多少就杀多少。考虑完眼前的情况然后作出杀死最多人的决定。但我真的没想到会有独占『诺恩』的机会啊！！”

全都是临场发挥。

根本没有计划。

当机遇滚到眼前时，她会用最肮脏的手段让它继续滚下去。仅仅如此就导向了窃取一台Object的结果，看来她说不定真的是个天才。

“你究竟疯到什么地步！？”

“‘无药可救’的地步怎么样？嗯嗯。现在谁也阻止不了我，谁也阻止不了『诺恩』了！！啊哈哈！虽然透过屏幕看到的死亡就和游戏一样乏味，但在这里认真起来带着这东西逃走说不定也不坏呢。有了气垫无论是海洋还是陆地都不在话下，逃跑路线要多少有多少。用不了多久就能抵达安全国了！！”

不妙。

喉咙变得干涸的乌尔德如此想道。

不能让斯库尔德陷入无人监管的状态。要是那个疯子混入到安全国内破坏就会一直蔓延下去。所以她们仨才会共享控制权。（在实战中，两位姐姐会抑制斯库尔德。）要是这个体制崩塌，掌控『诺恩』的仅剩斯库尔德一个人的话，将会爆发真正的灾难。诸神黄昏的开关会被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连环杀人犯握在手心。

“斯库尔——！！”

“永别了，姐姐们。我会一直记住你们对我的完美误解。弹射之后的事情就不劳你们费心了。我的对空镭射会在降落伞飘下来前把你们打穿几百遍。”

乌尔德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倒计时数到了0。所有的隔墙打开后，承载着两名姐姐的座椅冲上了轨道，从『诺恩』内部弹射了出去。

9

有两个位于『三位一体』顶端的隐蔽舱门打开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射了出来。

那是两个身穿绿色特殊战斗服的Elite少女。她们在激斗的中途被弹射到倾盘大雨的空中，然后降落伞自动打开了。降落伞打开来后将少女们钉在原位。

周围的空气基本上已经被主宰五公里内的一切的超强电浆刀烤熟了。

而且还不止是这样，球形主体的上下各有一门副炮稍微移动了些许。那些可以轻易拦截超音速导弹的对空镭射正以乌尔德和贝尔单蒂为目标。然后预警扩音器里响起了疯狂的笑声。

“啊哈哈哈哈！！诶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欢迎获得自由，欢迎获得平等，欢迎来到能够感受手中生命的世界！！不需要计划，只要随机应变就好，总是作出杀死最多人的决定！！好了，让我看看你们能有多么闪耀吧！！”

掌控着橡皮艇穿越河流的贺维亚感到一股恶寒。

“怎么办？说实话，这要怎么办啊！？这已经连战争都算不上了！只是某个大白痴用战术兵器搞屠杀展览而已。白旗已经没有意义，战争条例也作废了！！妈的，这个世界是在什么时候完全坏掉了啊！？”

“所以咱们才在动手解决不是吗！？”

库温瑟喊了回去。

皮艇上放着几个湿的铁桶和塑料罐。两人从河流里的垃圾中回收了看上去还能用的东西。

“我不会放任斯库尔德逃走。要是她能享受蒙着眼睛走钢丝，对随时都可能摔下来一笑而过的话，那我就把她推下去。她的即场发挥人生就要在此终结！！”

“但你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办得到啊！？公主殿下已经快撑不下去，她的Object已经在融化，而且『三位一体』的良心已经被弹射，快要被镭射蒸发掉了！！”

“所以我们一定要去做！！现在这个情况真的牵涉到几百万条生命，做好觉悟吧，贺维亚！！”

冲着朋友大喊的库温瑟将军靴的根部放到先前被他拉到皮艇边缘的铁罐上，然后用力把它踢到河里头。

某人说过这已经连战争都算不上了。

那这是什么？

某人觉得最好还是不要说出来。

这个残酷的概念就该在它扩散到全世界前遣送回原来的黑暗中。

BD特典小说 钓起军神的三姐妹 第八章

1

来总结一下情况吧。

在营救库温瑟的行动途中，『三位一体』的紧急弹射系统被注入了病毒并因此故障了。乌尔德与贝尔单蒂都被弹射到Object的外部，斯库尔德因此获得了完全的主导权。

这台Object有一门安装在侧身的主炮。它会使用强力的镭射将一发集装箱式炮弹完全蒸发为电浆，形成五公里长的刀刃。

因为暴雨的关系地面已经完全浸水，所有Object都被逼使用气垫。

河流虽然只有齐腰深，但人无法站在这迅猛的水流中，溺死是完全可能的。同时水十分浑浊无法看透，就连音波感应器也会受到阻挠。

库温瑟与贺维亚的皮艇在『三位一体』的上游处。

两人正在收集飘下河的空铁罐和塑料容器。

为什么？

皮艇里面有一架弩炮，也就是一台几米长的十字弓。弩炮会射出在尖端混入了氧化铝和铁，比金属棍还要粗的箭头来引发化学焊接。箭头命中Object的装甲后就会立刻加热到近乎三千度，然后牢牢地焊在上面。

库温瑟与贺维亚正将那些内容物倒出来装到铁罐和塑料容器里头。

为了起爆，库温瑟还加入了插入电子雷管的Hand Axe塑料炸药。

然后两人将这些容器从上游踢进了河里。

水流将它们送向了『三位一体』。

当然，在一台能够撑下核爆的Object下方引爆这些东西是无法将『三位一体』炸成碎片的。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这个。

库温瑟按下无线电的按钮后，Object下方的河水立即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大量的水蒸气从河流中爆发。

『三位一体』为了不受水陆地形的限制使用了气垫。不用说也知道，该系统会往正下方喷出大量的压缩空气，在地面与Object之间制造一层空气垫。

如果那股精心计算过，达到平衡的气流被扰乱了呢？

如果气垫变得不平衡，使得重量被收缩到某个点上呢？

答案很简单。

之前还以十分流畅的动作运转的『三位一体』停了下来，沉进了河里。虽然也就一米左右的差距，但已经足以二十万吨的大块头沉入水中。空气层消失后，空隙被填上，气垫的优势也消失了。就好像将湿透的手掌合在一起一样。Object的动作被封住了。

皮艇上的库温瑟将无线电凑到嘴边。

他朝着公主殿下全力大喊道。

“还有不到十秒她就能恢复过来！！但她现在动不了！开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明白了，库温瑟。”

在这一刻，库温瑟完全不清楚驾驶着『三位一体』的斯库尔德在想什么，只见她的电浆刀主炮依然瞄准了贝比麦格农，球形主体的大量副炮也依然瞄准了在天上背着降落伞慢慢飘下来的两个姐姐。

只要有机会，她就会杀死最多的人。

这个态度肯定直到最后，最后一刻也没有改变。

从半融化的贝比麦格农身上发出的低稳定式电浆炮径直贯穿了杀人犯的武器。

这次，斯库尔德束手无策了。

虽然无数的【儒威尔格】施工机器人能重组自身，可一旦位于中心的JPlevelMHD反应炉被击毁后就没有意义了。抗核爆的装甲从内部胀起来后炸开了。

闪光十分刺眼，爆炸也震耳欲聋。

冲击波将正在作平缓飞行的乌尔德与贝尔单蒂狠狠砸进河中，库温瑟与贺维亚的橡皮艇也被完全掀翻了。

两个笨蛋为了浮起来抵抗拉扯着双脚，快要将自己卷走的强力水流，正死死抓着翻转过来的橡皮艇不放。

“呜啊、咳咳！！”

“混蛋……是不是……告一段落了……？”

两人都累垮了。

也不能就这么随波逐流。一定要想个办法回到维修基地区。虽然明知道这一点，但他们实在太累了。

“哎呀，还真是飘了很远呢。都来到战斗区域的边缘了。说不定让森林里的村落接应一下比较好。就算是廉价床铺，躺在上面等救援直升机也不坏。”

库温瑟差点就要对贺维亚回以疲惫的笑容……但他紧接着就僵住了。

“你说战斗区域的边缘？森林里的村落？喂，贺维亚，你的意思是附近有平民居住区吗！？”

“对、对啊。那又怎么了……？”

“……”

斯库尔德应该是一个重度近视者，只会作出能在当下杀死最多人的选择才是。

如果……

如果她知道这个村落的存在，然后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将与贝比麦格农之间的战斗拉到了战斗区域的边缘呢？

如果完全不顾及普通利益的她从一开始就盯上了那个村落呢？

『致还在听的人，这里是贝尔单蒂，这里是贝尔单蒂。我在用公开频道，正统王国军也给我听好了！！』

敌国的声音切入到无线电中。

『我在爆炸前收到了斯库尔德的紧急弹射信号。她逃了出来。这事还没完！！』

“不可能……”

库温瑟无视了一切军方条款一把抓起无线电。

“不可能！！如果她挂着降落伞飘在天上，肯定会有人看见啊！！”

『所以她没用降落伞。那家伙无视了五十米的坠落把自己弹射到涨水的河流里去了。只要能多杀一个人，她就会不惜一切手段！！』

“……”

斯库尔德的目的地已经很明显了。

“糟糕了。要是斯库尔德携带了手制呼吸管，她就能顺着浊水飘到村落里头。这样她能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无线电里接着传出了芙萝蕾缇雅的声音，她肯定也理解了情况。

『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是珍稀动物的宝库，所以有很多偷猎者。岸边会有船只，甚至还有伪造飞行记录离开的包机或者直升机。要是她能在村落里换个衣服，获得足以和偷猎者进行交涉的金钱，她成功逃走的可能性就很高了。然后那个连环杀人犯就会抵达安全国。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平民受害者的出现！！』

“我该怎么办？”

公主殿下问道。

『在密集的村落里你什么也做不了。但只要有你的对空装备存在就足以限制斯库尔德的选择。至少，就算村落里有直升机她也不能马上离开。你就这样控住她！』

“喂，库温瑟。咱们怎么办？”

贺维亚问道。

“还能怎么办？”

库温瑟松开了被掀翻的橡皮艇。

少年让水流将自己带向斯库尔德会选择的那条路。

“是时候和那个混账双马尾做个了断了！！”

2

这里本来是个建设在茂密的森林里的树木之间的小型木制村落。人口大概有一百左右。但因为每年都会定时发大水，所有的建筑都搭建在高地，每间房子之间都以木桥相连。

地面已经完全被洪水覆盖。看到树桩从水里伸出来实在是一大奇景。动物们也很吵闹，不过这应该和地面无法通行，使得松鼠和猴子们抢占有限的枝头有关。

“……”

斯库尔德那纤细的双手抓住了架在两座小屋之间的木桥的其中一根桥墩。

连环杀人犯终于来到了狩猎场。

一名担心强风会波及到卫星天线的青年人冒着大雨来到了外面。当他看见那个（好像是）在溺水的双马尾少女后，青年人赶紧跑了过去。

“喂、喂喂，没事吧！？你疯了吗！？虽然不清楚缘由，但你干嘛挑今天外出啊！？”

少女抓住了青年人向自己伸出的强壮手臂，让他把自己拉到桥上。

与此同时，斯库尔德视野内的一切轮廓都出现了迷幻的朦胧感。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她能感应到人的体温，呼吸，脉动以及软骨和关节的摩擦声。彻底折磨，舔舐，玩弄一番后，将这个人玩坏。这样就能体验到他那既看不见又听不到的生命了。

就好像是一只紧闭的双壳贝。

砸开它并不是令人悲伤的事情。

不撬开它，结果让里面的东西白白腐烂掉才是最浪费的。

“这身衣服……你是军人吗？”

“不是，那个，我只是打扮成军人的重要吉祥物……”

就连斯库尔德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撒谎。但哪怕青年人看穿了自己的谎言也无妨。要是变成那样，她只要不加准备直接享用大餐就好了。

斯库尔德定眼一看，发现这个青年比自己的理想范围壮了点。胡子也得扣分。视野的迷幻色彩稍微减弱了。少女冷静了下来。

没错，她很饥渴，但那也不是大吃垃圾食品的理由。

虽然现在吃什么都好，但正因如此才要从最鲜美的开始品尝。

跑步跑到累垮了之后，谁也不会想喝一杯充满氯气味的温水。更好的选择明明有一大堆：冰镇香槟，纯天然橙汁，名牌矿泉水等等。

“我想联络我的旅游社，你这里有电话吗？”

“啊，有的，别担心。我们有卫星回线。这边走。一定很冷了吧，暖炉和热汤肯定很适合你。”

青年人好像真的没有在提防斯库尔德。他不像是把这名年轻的少女当作意外发现，打算把她诱拐回家。不过这一切本来就十分突然，一旦他冷静下来之后这些邪念说不定就会发芽了。

不过对斯库尔德来说怎样都好。

虽然这个人并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享受完小吃后再去找大餐也不错。

有点刺激要素的狩猎才是最棒的。

正是因为她渴望着这种调味料，所以她才会将物色范围从一开始的平民转移到部队内的士兵身上。虽然时不时来一个不会抵抗只是一味乞命的目标也不错，但很快就会玩厌。一个会竭尽全力反抗的目标要美味很多。

少女被带到了一间小屋。

这里同时还是一所店铺。

“我是开休闲店的，不过基本都是与打猎相关。”

青年人说道。

“虽然在这个珍稀动物的宝库里这么做好像有点不对，但如果不设定一些规则和界限的话，旅客们很快就会把这里的物种屠杀干净。只要定下能打什么动物，能打多少，能用什么工具的规则，就能控制好不让物种灭绝了。”

“哦？”

少女还以为和眼前的人毫无共通点，但他的美感还是不错的。斯库尔德有点理解他对于管理生命的想法。不过她自己的猎物则远远不是濒危种族。因为地球上充满了这种猿类。

“救生衣和鱼竿呢？这些在森林里用不上吧？”

“你忘了吗，自己是怎么飘到这里来的？雨季期间森林里几乎都会发大水，所以我也将业务扩展到水上运动了。我这里还有潜水装备和鱼枪。”

“……”

斯库尔德对架设在柜台一旁的那把鱼枪产生了兴趣，她用手指划过了枪的表面。

这是一把形状奇异的枪。看上去就好像将一把小小的塑料手枪延伸到70厘米长一样。里面装的不是铅弹而是一根比雨伞还要长的金属矛。矛尖还有鱼钩一样的阴森倒刺。

“【巨兽猎手】？”

斯库尔德好奇地念出了写在表面的文字。

“那是名字。”

青年人说道。

“这是我自己改装的，所以是非卖品。”

“？”

“用来打鱼的鱼枪一般会用瓦斯或者橡胶来射出矛身，不过这里面用的是空包步枪弹。其实那个空包弹也是改装的。里面全是火药，如果用在普通的猎枪里面枪会炸膛的。”

店长耸了耸肩。

“这只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比如有鳄鱼接近了发大水的村落。这东西在水里的射程是二十米，空气中是一百米。射程有这么远的话，在水上运动时发生误射的风险太高了。”

在一般情况下鱼枪的射程有4米就够了，这足以反映出【巨兽猎手】有多么惊人。

“人人都说这东西太危险，不过到了紧要关头也只有它能派上用场。总得准备点东西来保护家人吧？”

“家人……”

斯库尔德慢慢眯起了眼睛，然而青年人并没有察觉到这一微小的变化。

“那么……你有妻儿吗？”

“嗯，他们在后面。我儿子老是喜欢到处闯，但每次大暴雨的时候就会蜷缩在房间一角发抖。不过这也是他可爱的一面啊。要看照片吗？”

青年人拿出了钱包。

在一般放地铁卡的地方放着一张包含青年人在内，一共有三个人的欢乐全家福。

“哦？”

斯库尔德的眼睛被吸引到其中一人的身上。

那个孩子比斯库尔德还要年幼，身体还没有发育。

身材看上去很中性，不过应该就是青年人先前提到的儿子了。

虽然没有男性的肌肉，但要说是女性的话身体线条也过于尖锐了。

斯库尔德的眼睛瞄向了别处。【巨兽猎手】被随意放置在柜台旁，现在是触手可及的范围。

而这条美妙的生命就在店铺后的住宅区。那只双壳贝正等着被斯库尔德的双手撬开。要是往里面刺入一把刀，利用杠杆原理从外面剥开的话，贝也就活不成了。但最受人们青睐的是里面的软肉，那是只有打开外壳才会露出来的东西。

也就是说……

这里有鲜美的猎物。

这里有鲜美的武器。

斯库尔德咽了一声。少女感觉心脏正将甜蜜的毒药泵遍全身。神经已经忘记了所有的热感和痛感，正朝着体验快感的方向调整。斯库尔德能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从作为要害的器官直到最纤细的毛发，都经历了诱人的重整。脑子里有一股奇怪的感觉在回转，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自然地重拾老本行。

那个手无寸铁的店主正背对着自己，摆弄着柜台上的电话。

少女再次发出了那个声音。

“哦？”

3

河水应该会将他们带到斯库尔德前往的那个丛林村落里面，然而水流并不是一致的。地面的凸起，途中的树木以及一堆堆被布料缠住的垃圾使得水流产生了几条岔道。

本来一同进入森林的士兵们回过神来就分散了。

第一个来到村落的是库温瑟。

少年爬上了连接房屋的其中一座木桥。

“这里是库温瑟。我来到村落了。情况已经刻不容缓，我马上展开行动。要是斯库尔德被冲进另一条河道结果碰到个鳄鱼窝那就再好不过了。”

『明白了。但如果没有必要的话不要深追。Object战已经结束了，那些准备吃干饭的也在路上。只要确保不出现民间死者就行。在援军到来前想办法把她拖住。』

“居然要与信心组织合作，真是难以置信啊。”

『就和大洋洲那次一样。如果不是有必要谁会想和他们联手。因为战斗结束了他们居然就敢无视咱们的领地。做出那种事情后人人都装成天使一样的志愿者，这事结束后我一定要罚他们款罚到死为止！』

库温瑟一边听着芙萝蕾缇雅从无线电发出来的声音，一边将雷管插到捏在手中的Hand Axe里头。少年将黏土一样的炸药贴到了木桥，房屋的墙上以及从涨水的河流中伸出来的树桩上。

（阿尔法、贝塔、查理、德尔塔……）

库温瑟并没有实际的计划。他不知道怎么做才能派上用场，所以他才会把炸弹放到到处都是。

从这股暴风雨来看，肯定不会有人想外出。就他看来，整个村落都是一片寂静。虽然这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心里面还是有一股不舒服的感觉。斯库尔德说不定早就大开杀戒，每一扇门的里面都是充满铁臭味的鲜艳世界。

斯库尔德在这里吗？

如果是的话，她会从哪里展开攻击？

普通的连环杀人犯可以根据行动模式来分析，但这种做法对斯库尔德是无效的。她最喜欢随机应变。她会陷入意想不到的情况然后作出杀死最多人的选择。简单来说，她的选择过程是被动的，因此大部分都得看命运的骰子。

所以说……

“有人收留了她。”

一开始会从斯库尔德不可能预测到的突发情况开始。

就在库温瑟到处投放Hand Axe并对将所有房屋像蛛网一样连起来的木桥展开调查时，他发现了奇怪的东西。虽然在大暴雨中脚印几乎马上就会消失，但还会留有其他痕迹。

少年在一座木桥上发现了一根夹在两片木板间的熟悉金发。

假设斯库尔德是从这里爬上来的话……少年打量着四周。为了抵挡风雨，几乎所有小屋的门窗都被木板强化过了，然而有一个地方的前门毫无防备地暴露了出来。

“……”

库温瑟呼出一口气后，慢慢接近了那边。

这座房屋的架构和其他的有点不同。虽然也是单层，但好像是和另外两间房屋连在一起了。而且前边的那间还挂着一个招牌。从名字来看，这里是卖休闲用品的店。

库温瑟出于习惯设置了一些炸药后，走向了前门。

门是木制的，因此可以窥视里面的情况。

是应该把耳朵贴在上面，还是偷偷转动门把手，还是用力敲门警醒里面的平民，还是在上面设置Hand Axe把门炸开？

少年不清楚该怎么办。

然后，他听见了一块木地板的吱呀声。

隔了一拍后，木门从内部炸裂开来。

4

名叫【巨兽猎手】的手制鱼枪在水中的射程是二十米，在空气中则是一百米。和一般的突击步枪比起来好像很弱，然而其中有一个陷阱。

子弹的破坏力不仅仅是由火药量来判断的。

除了发射所需的火药，子弹本身的重量也是关键。

就好像同一个人用木棍或铁棍敲打产生的效果一样。

一发步枪弹的子弹部分只有几厘米长，然而鱼枪的矛身有五十至六十厘米长。重量会因此产生剧烈的变动。

更何况矛身还是用手制空包弹发射出去的，里面装填了足以让普通步枪炸膛的火药。

换言之它的飞行轨迹十分不稳定，而且射不了多远，然而瞬间爆发力十分强大。

这发穿透门和墙壁的攻击有反器材步枪的威力。

“……！！！？？？”

库温瑟连咬紧牙关都来不及。

门被破坏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被猛烈的爆炸掀起来抛到后方。如果矛身直接命中了自己，他的整个胸口都会被撕碎。既然没有变成那样，也就是说肯定是被木门的碎片击中了。

即便如此，被好几道尖锐的木刺深入到厚实的军服里也不好受。疼得在湿透的木板桥上打滚的少年尖叫起来。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嘻嘻。”

少女的笑声充满毒性，已经无法称得上是迷人的笑容了。

“嘻嘻。诶嘻嘻。啊哈哈哈哈哈！！”

“啊、咕……哈……！！”

双马尾的少女穿着绿色的特殊战斗服。

她是个疯子，一个杀戮者，一个连环杀人犯。

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

看到那头怪物一边往武器里装上某种箭头一边从屋子里走出来后，库温瑟忍痛滚到了一旁。幸好这把武器无法连发。斯库尔德装好矛身，拉动枪栓把空弹壳卸出来后往里面装进了步枪子弹一样的东西。她举起鱼枪瞄准下方，然后用火药的威力将矛身发射了出去。

木桥断了。

库温瑟差点就要连着桥的碎片一同翻到急促的河水中，但他还是勉强维持了平衡。

（那里设置了……炸弹！就在她脚下。只要能引爆它……！！）

这个时候，斯库尔德完成了再次装填。

位于断桥两头的双方死死盯着彼此不放。

少年拿出了与炸弹相连的无线电，而少女则举起了那挺残暴的鱼枪。

“已经结束了，斯库尔德！！桥下面有炸弹。要是你继续抵抗的话我不会手软的！！我会引爆炸弹！！”

“抵抗？我抵抗！？你是不是搞反了哪边是猎人哪边是猎物啊！？”

“斯库尔德！！”

“而且这顿大餐我连一口都还没有吃上呢。”

本来还在瞄准库温瑟的胸口的斯库尔德将鱼枪瞄向了另一个方向，好像是要丢弃对决中的筹码一样。

不，不对。

有什么东西从少女身后那变得破烂不堪的休闲店门里滚了出来。斯库尔德瞄准的是那个东西。无论怎么看，那都是一个双手被绑到身后的人质。

“嘎、咳、咕……你！？”

“嘻嘻。乖乖听话，别动。”

斯库尔德的眼睛魅惑地眯了起来，哪怕是在暴雨中，她的脸颊上仍然保留着狂喜的热度。少女吐出了煽情的气息。

她会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的房子，舔舐着嘴唇。

“如果能先让我吃上大餐就最好了。跑得这么累还要我喝温水可是敬谢不敏。只要你不动我就放过你。直到我吃完更鲜美，更丰盛的大餐为止。”

从这番胡言乱语不足以理解整体情况。

但在短时间内，库温瑟还是抓到了几个真相。

（村子里还没有出现受害者。）

他盯向斯库尔德的视线强烈到连空气都好像绷紧了一样。

（而且她最想要的目标就在那所休闲店里面。我不会让她杀死任何人。要是放她进去，这场悲剧就停不下来了！！）

“还有你。”

斯库尔德并没有将鱼枪从店长的方向移开，而是就这样朝库温瑟搭话。

“听好了。现在还有全员生还的机会。但要是你敢做任何小动作……哪怕你只是动一根手指头，你就会失去那个机会。在最好的情况下，那个男人会被这根东西贯穿胸膛。哎呀。那样一来你不就会引发国际性丑闻了吗？士兵是不能屠杀平民的吧？”

“你打算就这样对自己的扮演的角色熟视无睹吗！？”

“可我没说错啊。所以你要怎么办呢？是要听从我的指示还是一意孤行依赖炸弹？你选吧。”

“……”

休闲店的店主的思维好像终于恢复过来了。

在暴雨中被绑住双臂的他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他就这样挂着这副奇怪的半哭表情，朝着库温瑟而不是斯库尔德发话。

“动手吧。”

他并不是在乞命。

虽然双腿在颤抖，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不要管我了。我的家人在里面！那里有我的妻子和刚满七岁的儿子！！你动手吧。就算要被刺穿我也不在乎，但我不能放任她拿着那把武器走进去！！那里面是只属于我家人的地方！！求你了！！”

“听见了吧。那么……你~要~怎~么~办~？”

用力咬紧牙关的库温瑟还在想会不会把臼齿咬碎。

是应该听从斯库尔德的命令丢掉无线电尝试进行交涉，还是允许一个人的牺牲引爆炸弹？两个选择都有相应的可能性和风险。要是他顺从地丢掉无线电，自己和店长说不定都会被射杀。要是引爆炸弹，店长很可能会死。他想要尽力回避这种选择题。

然而时间不会等着他。

什么也不做是不被允许的。必须二选一。

最终，库温瑟沉重地叹了一声，举起了双手。

“嗯，好吧。我会丢掉无线电。”

“……！！为什么！？快杀了她！我叫你杀了她啊！！是因为有我在吗！？如果我不在你就能动手吗！？那我马上让她杀了我就……”

“行了，闭嘴。再吵的话我就真的动手。”

少女朝着店长挥了一下鱼枪后，他那渺小的勇气被击碎了。

男人那沾满泪水和鼻涕的脸扭曲了。

“住手。我说了会服从你的指示。”

“哎呀，不如还是动手算了。”

“住手！！我马上丢掉无线电！！”

库温瑟吐出这番话后用力抛出了无线电。小小的机器在空中划过一条长长的抛物线后，远处的水面升起了一道水柱。

双手依然举在空中的少年怒视着斯库尔德。

现在他浑身布满了与暴雨十分不同的冷汗。

斯库尔德笑了。

“哎呀？相信我这个连环杀人犯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知道你是不会杀那个店主的。”

“这话怎么说？”

“在那之前你还有一个要杀的目标：我。”

双马尾少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然后她放声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被信心组织俘获的时候你冒着风险来救我。要是你回去以前的基地的话连你也说不定会被抓获，但你还是回去了！这并不是出于什么战友情怀。你只是看不下去姐姐们将我从你身边夺走然后拷问至死。虽然我不知道我在你的扭曲思维里排在第几位，不过肯定比那边那个男的要高吧！！”

“没错！完全正确！！”

正在忍笑的斯库尔德的后背开始颤抖。

瞄准平民的那把鱼枪作出了不规则的震动。

“明明是我先找到你的！你是我的！可她们太坏了！明明是后来的还装作自己站在正义的一方，然后把我的猎物在我眼前夺走！！所以我才会把她们的计划搞得一团糟！啊哈哈哈哈哈！！”

“……”

“可是。”

斯库尔德的笑容消失了。

她的眼神失去了所有感情，整个人都好像变成了一只奇怪的昆虫一样。

“这也不代表那个道理仍然适用。毕竟，我只会选择能在当下杀死最多人的做法。现在的情况和当时不一样。我的优先顺位会改变。你根本预测不了我的行动。毕竟，连我自己都预测不了啊！！”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杀生？”

举起双手的库温瑟喘气道。

斯库尔德还是没有笑。

“人的生命是看不见也听不到的。就像水和空气一样。太过充足的话就无法理解其中的重要性了。”

少女的刘海被雨水粘到了额头上。

“所以我想知道生命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就好像溺水的人被逼入绝境后会拼命索求空气，我想知道生命的确切感受。因为啊，人命不是很高尚的东西吗？并不是盯着屏幕按下按钮就能夺走的东西吧？”

斯库尔德生来就是这样想的吗？

还是说身为年少的Elite，坐在驾驶舱里的她目击到那种非现实的以命相搏后，她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库温瑟在短时间内考虑了很多，最后还是吐出了答案。

“那你就自杀啊。”

“你以为我这是在干嘛？啊哈哈！！还有更棒的自杀方法吗！？”

少女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然而斯库尔德的鱼枪从休闲店店主的方向转而瞄向了库温瑟。少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扣动了她的心弦或是触发了她的怒火，但那都不重要。他已经受够奉陪一个疯子的理论了。

双手举起来的库温瑟浅浅地笑了。

“哦，原来无论是哪边都没问题。”

“没错。哪边都无所谓。我只是想体验生命的感觉。为此我希望被逼入绝境。无论是要剥夺他人的生命还是将自己的生命暴露在危险下也没问题。所以最无聊最难受的事情就是被关在安全的鸟笼里面放养了。没错，就是在那台抗核爆的『诺恩』里面！！”

“那我就没有手软的必要了。”

“？”

“我说斯库尔德啊。现代无线电是很方便的东西。不会因为被丢进水里就坏掉。”

“你说什么……？”

“然后要是把筷子大小的木片和橡皮筋组合起来，河水的水流就能拔去塞子让橡皮筋按下按钮了。”

“……”

斯库尔德僵在原地。

“……不可能！”

“最后，我把无线电丢到了上游。河水正将它往回冲，同时它正在发出引爆信号。那么，一旦无线电进入有效距离后，你脚下的炸弹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斯库尔德没有犹豫。

她无情地扣下了瞄准库温瑟的鱼枪的扳机。

在这么近的距离，矛身的破坏力可以媲美反器材步枪。

但是太迟了。

随着一声爆炸，斯库尔德那娇小的身体被垂直炸飞了好几米。

设置在她脚下的Hand Axe引爆了。

从矛身完全偏离了库温瑟的位置来看，爆炸肯定是干扰了她的瞄准。

少年慢慢呼出一口气后朝着休闲店的店长挥了挥手。双手被绑到身后的青年人一屁股摔在地上，然后终于跑回了屋子里头。

斯库尔德被挂在其中一间单层屋的房顶上。爆风好像重创了她的双腿，然而并没有完全炸断。鱼枪也不见踪影，肯定是她脱手后掉到河里了。

这时候，迟到的军靴踏地声终于在四周的木桥上响起。正统王国与信心组织的士兵们从河里爬上来后冲向了这边。所有人都用枪指着库温瑟与斯库尔德。

“不许动！双手抱头！！”

“找到库温瑟和斯库尔德了。靠，她晕过去了。要是她抵抗的话我们就能开枪了啊！！”

“严格来说这里算是战争国，但我们正在平民的村子里。一定要小心行事。重复一遍……！！”

头顶传来了一阵响亮的烈风。

肯定是某一方派出了军用直升机吧。

库温瑟靠到一面湿漉漉的墙壁上后向损友贺维亚发问。

“我什么时候能把手放下来？”

“等我们把你四处散布的炸弹全部回收完毕再说。妈的库温瑟，你不让咱们加班就不舒服是不是！？”

5

斯库尔德·赛连特萨德从一台震荡的担架上醒了过来。

她的脚充满了将牙医刮牙的疼痛增幅了好几倍的痛楚。少女转动着模糊的大脑，检索着自身的记忆，然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双脚肯定是被刚才的爆炸毁掉了。

她感受不到恐惧或憎恶。

她想要体验死亡，因此她欣然接受了这股痛楚。这股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痛楚和施加到他人身上的没什么不同。

这里不是户外。

好像是在一架运输直升机内部。

乌尔德和贝尔单蒂正俯视着自己。

“喂，她醒了。”

“好像是呢。”

那两个姐姐一直窝在抗核爆的装甲里头，淹没在名为‘安全’的强力麻醉剂海洋中。利用着正义这一简单的概念，接连烧去屏幕上的目标，所以那俩可怜的空壳早已不知生命的意义与价值为何物。斯库尔德只觉得她们俩很可悲。她知道自己疯了，但两名姐姐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她们本人也是一样的。她们是所有人都会称赞的‘正当’怪物。这样的话，更讨人厌的其实是哪一边呢？

“无所谓了。”

斯库尔德毫不在意地作出结论。

她做过的事情和以后会做的事情也不会改变。她会继续作出能在当下杀死最多人的决定。就算她自己也会出现在死者名单上也不重要。要是上了军事法庭后入狱的话会有什么等着自己呢？说不定会在大牢里被折磨至死，又或者会有人觉得她还能派上用场于是就把她放出来。但那都无所谓了。

无论身陷什么情况，她依然会全力选择杀死最多人的做法。

“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圣斯库尔德。”

一名少年好像读懂了她的心思一样，他如此说道。

俯视着自己的人不是Elite，而是一名普通士兵。是艾力克·金斯贝利。两人身为战俘的时候，少年充当过她的助手。

“我们的『诺恩』已经被毁掉了。Elite的价值和Object直接相关，所以您身上的大量军方保护政策会暂时失效……换言之，保护您的整个体制已经停止运转了。”

如果是普通的Elite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疯掉了。

这样无异于否定了他们的整个人生，被从天才的王座上拉下来后在平庸的沼泽里慢慢腐烂。听到这种发言的Elite说不定真的会当场咬舌自尽。就连在一旁聆听的乌尔德和贝尔单蒂的脸颊和眉毛也发生了微小但确切的变动。

然而斯库尔德还是一脸从容。

“那又怎么样？”

少女并不认为自己身为Elite这件事有什么意义。Object和『诺恩』都不是绝对的。她想要了解生命的感觉。她只是在寻找的过程中刚好走到这里而已。因此她对拥有这个地位感到满意，但是失去它也无妨。和之前一样，只要继续走自己的路就好了。

她是真正的怪物。

一个不可理喻的天才。

“和我有仇的人要找上门来了吗？那干脆打开直升机的货舱把我的担架推出去怎么样？就算你们真的动手我也不会在意的。毕竟，我能从中感到生命的气息。我死的时候肯定能看见点什么的。”

“……您错了。”

艾力克朝少女投去了复杂的表情。

不知为何，其中混入了一丝怜悯。

“圣斯库尔德……不，斯库尔德。你是真的不理解自己的状况吧？”

“？”

正当她表达了疑问时，少女听见了金属的咔嚓声。她想移动手臂，但手却纹丝不动。她俯视着自己的身体，发现手腕和手臂都被粗皮带捆了起来。不，不仅如此。除去她骨折的双脚以外，她的全身都被腰间和脖子上的皮带绑到担架上面了。

有一根针头刺入了她的手肘内侧。

顺着管子望去，少女看见了一个挂在铁杆上的输液袋。里面装的是什么？虽然是透明的，但是透过袋子看到的东西就好像糖水一样扭曲了。

乌尔德沉重地叹了口气。

“这说不定是最后一次了，所以咱们本来还想办个最终道别的。”

“不过看来是浪费时间了。她真的是天生如此。并不是环境，出身等条件所造成的可怜受害者。”

是毒药吗？

是要杀了自己？

到了这一步，这已经不足以吓到斯库尔德了。

然而她错了。

“这是抗躁狂的药。”

艾力克摇头说道。

“是在精神病科里用来人为舒缓狂躁症状的药物。但如果一直被定时投放的话，你将会失去思考能力，变成和只能仰望天花板的人偶没什么两样。”

斯库尔德的心里第一次涌现了不好的预感。

“我们清楚你无论是杀人还是被杀都能感到满足，所以我们不会满足你的。你就永远徘徊在药物催生的朦胧感中好了。你将会在你最讨厌的永久宁静中腐烂掉。”

“等等……别……那……怎么能这样！那我怎么能体验到生命啊！？你们老是告诉我要小心对待绳命……”

哪怕是在她说话的期间，她的咬字能力也迅速离她而去了。

一定要做点什么。一定要摘掉皮带逃走。少女能感到强烈的焦躁，但她是思维却永远也到不了下一阶段。她越是思考，思维就越是松散，少女的灵魂被禁锢在一具几乎动也动不了的肉体牢狱中。

她已经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了。

只能听到乌尔德与贝尔单蒂从九霄云外回响的声音。

“你什么也不用担心。信心组织好像会动用税金来支付护理费用的。”

“但那是作为量产Elite失败作的活样本而言。医生们会时不时在你睡眠期间把你打开来钻研两下的，你只能用心期望这里面没有人是变态了吧。”

斯库尔德拼尽全力想要将思维组织起来。

一旦她入睡，就会进入百年长眠了。

然而那一丝薄弱的意识正在遭受攻击。

随时都可能会崩断。

“真是麻烦。这样一来第五次诺恩计划就结束了呢。”

“我还以为这次投入了亲妹妹的话就终于能够稳住情况了。这样就只能去找新的斯库尔德还有新Object之类的了。”

（……等等……她们在……说什么……？）

她们正在讨论匹配度的问题，就好像自己不过是究极的人造器官一样。

（除了我们的『诺恩』……计划里还有其他的Object……？）

北欧神话的诺恩说的是三位命运女神，然而实际上命运女神不止一组。乌尔德，贝尔单蒂和斯库尔德是最出名的一组，但有记录显示世上还有无数的诺恩，其中的知名度各不相同。

如果这也是为了遵照神话……

（我们仨……不是唯一……的吗？还有其他的……三人组……时机一到……乌尔德和贝尔单蒂……就会加入其他组合……？啊，我懂了……三姐妹……可以自由重组……）

斯库尔德想起来了。

也许正是此举令她越过了界限。少女好像听到了思维中有一根细线断掉的声音。

“下次得找个结实点的斯库尔德才行。扭曲好像一直都会聚集到那个位置上。”

“顺便下次咱俩换换，让我来当贝尔单蒂你来当乌尔德怎么样？这个角色我已经很厌了。”

“真是的，太难以置信了，圣乌尔德，圣贝尔单蒂。这下上头就会逼我在发誓死守这个秘密的某种文件上签字了吧？总而言之……”

……

……

……

“永别了，斯库尔德。”

“永别了，斯库尔德。”

“永别了，斯库尔德。”

6

“对，对。”

“哈哈哈。没错。克隆集团的人想插手的时候真是笑死我了。因为咱们早已经调整过一切所以什么也不会发生，真是太好了。不过说实话，克隆人？真是可笑。难道他们以为咱们的神圣计划只是那群穿白大褂的科学家的踏脚石吗？”

“没错，第五个斯库尔德好像引发了些许问题，但诺恩计划应该能照常运行。可以继续投入第六、第七个。虽然不知道这个无限连接的三角下次会在哪里崩坏，但那也不成问题。崩坏的三角会像阿米巴原虫一样组合成新三角。这才是量产和规范化的意义所在啊。”

“没错，正如您所说。尊者。”

“我方的Object是我国的象征，我们会赋予它们宗教中的神圣名讳。”

“可以自由替换Object与Elite的结果不仅仅是提升它们作为武器的表现。同时还能让我们突破层层障碍，与其他宗教联手或和解。甚至还能打开通往缔造一个绝对统一的组织的道路。”

“没错，那将成为真正的信心组织。”

“我们会缔造推崇跨越宗教边界这个高尚概念，让所有深谙崇拜神明的美好之处的人们相互尊敬的乐园。通过打造长盛不衰的宫殿，不让任何人阻碍我们接受慷慨地从天而降的无限恩惠。”

“不幸的是，我们正朝着徒有其名的信心组织前进。排外主义正在一神教，甚至连本应更为开放的多神教中扩展开来，我们已经无法对自己这个世界势力内部产生的摩擦和紧张感视而不见了。要是没有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这种确切的外敌，我们几乎一瞬间就会瓦解吧。但是诺恩计划能为这个问题注入一股新鲜空气。即使不需要外敌也能完成真正的统一。说实话，您的智慧实在太可怕了，尊者。”

“从这个角度来看，第五个斯库尔德闯出来的麻烦应该能提供有用的资料。她就是宗教与宗教接触期间所产生的摩擦的象征。她有着真正黑暗的思想，她就是我们必须破除的障壁。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们就得将其应用在对我们有利的地方。对她的心理状态以及大脑构造加以分析和研究的话应该会产生很有价值的成果。”

“没错。”

“虽然我现在仍未能联想到完整的形态，但我们正处于为了达成那个目标一步一脚印的过程中。请保重身体，助我们渡过下一道难关吧，尊者。”

“嗯，我们后期再联络。”

“愿这个充满罪恶的不净世界，抵达没有纷争的神圣时代。”

7

库温瑟以及正统王国军队正在忙着撤退的准备。

他们击败了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三位一体』并处理了逃走的斯库尔德，现在已经没有继续留在实验战场马达加斯加的理由了。库温瑟正在协助众多的维修兵收拾所有器材和工具。

他们已经接到了新命令。

世界中的某处正在进行新战术，他们正要被投入到下一场战争中。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回想起来的库温瑟不耐烦地叹气道。

坐在一旁无事可做的公主殿下面无表情地对着少年。

“不是为了工作，金钱，名誉，国家或者和平。只因为是兴趣所以就杀人。她并不是把手段错当成了目的，杀戮既是她的手段也是目的，简直疯了。而且她还没有被赶出去，而是成功在部队里扎根，甚至到了没办法排除她的地步。这整个情况都完全坏掉了。简直前所未闻。”

“嗯。”

公主殿下的答复毫无感情。

虽然乍一看好像是个苗条可爱的少女，但她也有怪物的一面，因为正是她一手为部队被卷入的战争负责，同时也是拉下扳机的人。

与在地上匍匐前进的库温瑟与贺维亚不同，Elite们会被抗核爆装甲保护起来，一边操纵着足以终结核时代的强大主炮火力，那么公主殿下是怎么看斯库尔德的呢？

只是简单的‘啊，就这样？’吗？

还是说即使是在她眼中斯库尔德也是个异类呢？

“库温瑟觉得哪一边更邪恶呢？”

少女问道。

“兴趣使然的杀生，还是工作需要的杀生？”

“完美的答案就是任何杀生的罪恶都是平等的，不过那样一来就等于否定我们在这里的意义了。”

与Object共事的意义是什么？

如果他有一天开始设计Object的话，会意味着什么？

“斯库尔德宣称她总是会作出能在当下杀死最多人的选择……”

“我觉得她是在依赖这个想法。”

公主殿下说道。

“换个角度来看的话，就是说如果条件不同就不会去杀人，是一个借口。她好像说了很多有哲理的话，但我觉得这就是核心所在吧。她不想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

Elite这条路从幼年时期就开始了。

他们成为了战争的象征。

少女是否想过逃脱大人们给她灌输的观念呢？

“那么你呢，公主殿下？”

库温瑟突然问道。

说不定正是少年那幼稚的一面往问题中混入了些许的残酷感。

“你觉得怎样做才是对的？”

“嗯。”

公主殿下顿了一下，但她好像并没有去想太多。

她以平常的漠然态度回答了问题。

“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为自己的杀生负责。这世上还有第二个答案吗？”

明天，他们将会在别处展开新的战争。

这是个将各种行为正当化，但好人没好报，恶人没恶报的世界。即便如此，他们也会继续挣扎下去，探索何为正确。

BD特典小说 钓起军神的三姐妹 插图

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学式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音无

扫图：真妹控

录入：kid

代号「ICE GIRL 1」呼叫塔台。

已于交战空域RG－219达成预定目标，确认已与同行僚机将红色目标击坠，成功阻止该机进入国境。申请回归德州空军基地，请许可。

──……

对了，相信你们已经从光点消失位置推算出来，目标似乎坠落到有点麻烦的地点了，是那个有领有权纠纷的绿洲。相信「家伙们」很快就会来插手吧。不过那群国境防卫队的米虫们反而很庆幸才对，因为平时长官们老是威胁说要删减防卫队的预算，不表现一下自己还有用处不行，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

──……

「ICE GIRL 1」呼叫塔台。不必担心我。虽然这场行动没经过上头批准，但考虑到「资本企业」整体情势，这是必要之恶。反正禁闭室我也待得很习惯了。

对我个人来说，有几件事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一个是未经处理就直接烹饪的红肉，另一个是会踹老人家背部的小屁孩，最后就是「这玩意儿」。

听过「男孩飙手」这个乐团吗？

他们发疯的理由很多，若要列举，恐怕十根手指也数不完。然而最主要的还是「这玩意儿」。一想到我们正在讨论的「这玩意儿」，就令我作呕。

──……

了解，塔台，感谢批准回归许可。

「ICE GIRL 1」通令飞行队所有机体，下个目的地是德州空军基地，沙漠正中央有舒爽的冷水澡与碳酸饮料在等著我们，稍事休息后就快去申请寥寥可数的休假吧。想去拉斯维加斯轻松一下的家伙，快趁现在把该备妥的文件都准备好，要是因为文件疏失而抢不到名额可别怪我喔。

什么？你们这群笨蛋。

用不著担心，关禁闭的惩戒由我这个队长一肩扛起就好了啦。

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学式 第一章 一石二鸟的战争＞＞里约格朗德地方坠落机援救战

1

七月。

中美里约格朗德地方的沙漠正中央，在很适合仙人掌与宽边高顶帽的艳阳高照下，「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正蒙受空前的危机。

换句话说……

「我等督战专门独立部队『黑军服』将实施不定期私人物品检查！不论士官兵，所有三七所属人员即刻配合我等的指示行动！」

从上到下乱成一团。

「黑军服」是被赋予特别权限的独立部队，主要任务内容是督战。换句话说，是专门负责调查被派遣到世界各地的「正统王国」部队是否有违纪情况，士兵们是否在背地里犯下战争罪的机关。若有，就向上级呈报，并实施惩戒。

因此非常可怕，超级可怕。

面对这群子弹上膛的枪口不对准敌人反而对准同袍，随时等著背刺的家伙们，不可能不感到害怕。

库温瑟和贺维亚服役的这个维修基地区，是由超过一○○辆大型车辆所组成的活动基地。而现在，在士兵平时生活起居的兵舍之中，到处传来哀号、尖叫、死缠烂打的呜咽声，以及彷若律师的滔滔雄辩声混合而成的阵阵噪音。

「不行～～！没有小熊哈妮我会睡不著～～！这是会影响我身心状态的军用品，是向上头申请经费购买的耶！」

「没这回事，没收。」

「请等一等！这个东西看似最新式的掌机，其实是为了研究与应对恐怖分子改造民用品进行攻击的卑劣手段，由我们电子模拟部门所制作的实验器材，请看相关规定第三十条第二款特别栏的记载……」

「没收。」

「等等，哇啊啊！床底下我放弃，求求你千万别检查天花板～～！」

「你们这些家伙为什么会带这么多私人物品！还有这个！是谁！居然在枪械管理晶片里暗藏裸聊中心的快捷键！这可是军用品耶！」

在这当中。

库温瑟．柏波特吉战地派遣留学生也在灼热沙漠的热沙上，像个被休夫的渣男抱住要离去的老婆一般，死缠著某位金色短发眼镜巨乳大姊姊的腰部不放。一定是因为她是个优等生，所以胸部才那么雄伟吧！

库温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

「拜托啦～～！别那么凶巴巴的，我们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好不好？求求你啦，大姊姊～～」

「当然不行，不行不行！而、而且你带一堆按摩棒来是想干什么？太可疑了！」

「咦咦～～？那只是健康用品，觉得可疑一定是因为大姊姊戴著有色眼镜的缘故吧？看大姊满脸贼笑，一定是想带回去用在色色的用途上吧？嘻嘻。」

「没收。」

「拜托啦巨乳姊姊～～！别这样嘛巨乳姊姊，我带这些进来是有理由的，巨乳姊姊～～！」

「你这是趁乱把脸埋在哪里啊！再给你加上一条不敬罪喔！这么想被关禁闭吗！」

「咦咦？谁要关禁闭？大姊姊和我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被关进禁闭室啊！」

「呵，因为夏日艳阳会促进危险恋情啊。偶尔来上一段封闭的共同生活也不错吧？放心吧，大姊姊，不论攻或受我都可以喔。」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我要申请对他检查是否有嗑药！他讲话支离破碎，根本没办法沟通，他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一旁，背靠著置放在沙漠上的金属货柜，叼著细长菸管，傻眼看著这一幕的银发爆乳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一面搔搔头一面说：

「我看他神智很清楚，言行也乖巧得像天使。虽然就是这样才伤脑筋。」

「少校，请别装无辜想置身事外，您也要接受检查。」

听到这里，库温瑟暗忖著，记得哈日族芙萝蕾缇雅少校也有不少「岛国」收藏。那些东西也会被没收吗？

「不，这是权限问题喔，中尉。本部队认同『黑军服』的独立性，但也请你们尊重实行作战中的ELITE驾驶员，以及必须远端掌控众多部队的司令官的个人隐私。说得更白话一点，休想进我房间检查。」

「好～～奸～～诈～～！居然自己躲进安全地带！既然早知道会有突击检查，怎么不事先通知一下，好让我们藏私人用品啊！」

库温瑟瞪大双眼抗议，但这时却发生难以置信的事态。

「黑军服」大姊姊居然不要命地抢走芙萝蕾缇雅叼在嘴里的菸管。

「我们的确不敢擅闯您的房间，但在外头我们就不客气了。这根菸管我没收喽，少校。」

爆乳露出难以用文字形容的爽朗笑容说：

「这么想要××里面被人××吗，你这个×××？」

「凶我也没用，没☆收。」

就算是不定期突袭检查，为何要在这个时机实施大规模私人物品检查？对于感到难解的库温瑟，大致明白事情缘由的爆乳如此说明：

「……据说『安全国』有个闲得发慌的『贵族』即将闪电造访。现在就是怕玷污那位贵族大人的眼，所以要先大扫除吧。」

「多么给人添麻烦啊！而且都事先预告了，算哪门子的闪电造访！」

「全名忘了，听说是有著『温切尔家的苍蓝玫瑰』这种别名的贵族千金。」

「我去宰了贺维亚那混蛋！」

库温瑟表示愤怒（双手仍紧抱住大姊姊），带著杀气张望四周。其他人似乎也听到对话，远处的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被一群士兵团团包围。

「贵族」少爷连忙解释：

「不，这跟我没关系！况……况且，不是叫苍蓝玫瑰？用花当别名一定是女的吧，但我根本没听过这别名。那家伙一定是我底下第几个……不，第十几个妹妹吧！对我而言也很困扰啊！」

「这混蛋！有数都数不清的妹妹们，居然还敢嫌？比岛国拥有十二个妹妹的传说还夸张！」

「毙了他！」

「在这个富足年代里，吃得肥肥胖胖的资产阶级必须死！」

听到一阵狂殴猛打的声音，金色短发眼镜大姊甩开缠在她身上的库温瑟，脸颊略显潮红，在眼前竖起食指表示禁止。

「总而言之！只要不是作战行动必要的私人用品，我们全部没收，无论说什么藉口都没用，再见！」

打直腰杆，向众人行了个礼后，看似欲望不得满足的「黑军服」大姊摇晃著藏在窄裙里的丰臀离开了。芙萝蕾缇雅开口向趴倒在热沙上的库温瑟这么问道：

「所以说……」

「是的。」

「……看你故意跟『黑军服』缠得那么紧，一定有什么理由吧。」

爆乳咧嘴一笑，库温瑟的脸上也挂起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将收在掌中的携带式终端机轻轻向上拋起，接著说：

「在电子模拟部门的协助下，以非接触式通讯成功盗取资料，找到『黑军服』收藏没收品的保管地点了。只要在她们编列战果清单前先把物品替换过，就能让她们抱著毫无价值的垃圾自我满足。」

「很好……那根菸管可是『岛国』的轮岛漆器呢，岂能让不懂价值的小姑娘抢走。」

芙萝蕾缇雅忿忿说完，拍拍身后的货柜门。

哗啦！货柜里的大量物品如雪崩般滚出。

满满货柜都是从当地纪念品店大量购买而来，用途不明的便宜工艺品。

「我听说有检查，为防万一就买了。库温瑟，进入第二阶段的作战吧。」

「……这个爆乳真的太可怕了。但只要还站在同一国，就是无比可靠啊。」

2

库温瑟．柏波特吉受到非正式的特别命令，参考偷来的资料，一边确认携带式终端机，一边前往维修基地区角落的某个帐篷群。说是帐篷，尺寸也大得跟马戏团舞台相差无几。库温瑟从一整排类似港口仓库区的，外观一模一样的帐篷群当中找到正确的一间，用令人担心这么做反而更引人注目的可疑姿势贴在墙壁上观察状况后，偷偷摸摸地溜进内部。

这个仓库原本似乎是用来收纳一○○辆以上大型车辆的维修器材的地方。不是只堆在一起，而是保留宽广空间以方便随时取出。三七部队被没收的私人物品，现在就是满满塞在这些预留的空间里。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刚刚说：

『七月快到了，老实说最近阳光毒辣，这里又邻近墨西哥湾，原本想说等作战结束后让各位弟兄去海滩轻松一下也不是不行，可惜大家的泳装都被没收了。真可惜啊，唉～～真是可惜。』

（该死的「黑军服」，绝不原谅！别以为优等生眼镜巨乳大姊做什么都会被容许喔……！待会儿一定要讨到她的私人信箱！）

库温瑟心中燃烧著绝不动摇的正义之火，先在携带式终端机的空白地图上大致标记私人用品堆的位置，结束后就是后续的货物搬运队的工作。待会儿只要拔掉固定帐篷的一两根地钉，悄悄引导其他人进帐篷，就能把原本的私人用品和整个货柜的工艺品掉包。

这项任务首重速度。得迅速确认「黑军服」的巡逻时间，以及有无监视器或红外线警报器。

掉包魔术若不能在「黑军服」她们登录战果清单之前完成，一切就再也无法挽回。

这时。

「咚～～锵锵～～咚～～锵锵～～……」

「？」

突然传来与充满紧张感的帐篷仓库极不相衬的女性哼唱声。

不可能是库温瑟的其他同袍偷偷跑到这里休息，来者必然是「黑军服」。对潜入作战极为生疏的库温瑟紧张得总之先半蹲缩了一下，带著警戒前往窥探状况。

这时，「学生」从巨大金属置物架的缝隙中看见了！

「呼……好热好热。」

是「黑军服」。

而且是刚才那位金色短发眼镜巨乳大姊。

也许她有独处时会把想到的事一一说出口的习惯。虽然帐篷仓库比校舍更宽广，毕竟仍是室内，所以松懈了吧。再不然，她也可能是有边吃饭边看电视边说话的生活习惯的那种人。总而言之，她现在处于毫无戒心的状态。

库温瑟继续观察，发现事情有点奇妙。不知附近有他人存在的大姊姊开始脱下全黑窄裙与军服，露出藏在军服底下的有可爱荷叶边的粉红连身泳装。

而且不只如此。

她从没收来的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私人物品中取出塑胶泳池，充好气，拉了水管过来装满水后，一屁股坐进里头。泳池似乎不够大，导致一双颀长美腿一半伸出外头，恰似在浴缸里泡澡的模样。泳池水面上漂浮著入浴用的防水电视，从流泄而出的声音可知她正在观看「资本企业」的无线电视台。

『──基于上述理由，所谓的自宅疗养法案在直辖「本国」的七大企业体「第七核心」的股东大会上受到热烈讨论。受到相关部门施压，核定标准预定将会大幅放宽，但也有相关人士认为这项法案反而可能会增加患者本身的负担……』

节目内容意外严肃，但一想到这就是优等生私生活的真面貌，反而令人兴奋。

更惊人的是，彷佛躺在浴缸里彻底放松的巨乳大姊手中拿著某种熟悉物品。是库温瑟刚才被她没收的按摩棒。

（该死，我本来把一堆按摩棒黏在水槽上当成海浪实验装置，现在被人拆掉了……嗯？她在干嘛？）

「呃～～是这样弄吗？这个开关是……嗯呀！」

巨乳大姊小心翼翼地将按摩棒贴在肩膀上，但抚摸开关时不小心按到，超乎想像的振动令她吓了一跳，赶紧将按摩棒移开。

她凝视著按摩棒，接著又试了一次。

「这个好厉害喔……哦？喔喔喔喔，原来如此，喔喔喔喔喔喔，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啊啊～～……」

逐渐习惯后，一面将按摩棒贴在肩膀上，「黑军服」……更正，粉红泳衣大姊姊通体舒畅地浸泡在泳池里。以泳池边缘为枕，脑袋放空地凝视天花板。

……大概就跟各位想像中的一样吧。躲在暗处观看这一幕的库温瑟．柏波特吉这时心中有个恶魔全力诱惑他。

（该怎么办？我接下来究竟该怎么行动啊！优等生大姊姊的眼神逐渐涣散，彷佛即将开启新世界的大门……我该温柔抓著她的手亲切引导吗？还是故意什么也不做，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地在远处欣赏呢？……好烦恼！！！）

先来确认一下前提吧，这里是「黑军服」临时徵收的私有地，因此，库温瑟潜入这里的事一旦曝光，即使是「学生」身分也很不妙。不仅如此，假如他来此夺回被没收的私人物品这个目的露馅，必然免除不了一顿严罚。

因此他应该坚定意志，甩开粉红陷阱，静静实行芙萝蕾缇雅命令的私人用品夺回作战才是正途，然而……

「啊，对了，该来制作清单了……」

说出口了。

金色短发大姊姊说出口了。

来确认条件吧，库温瑟必须在战果清单制作前，将私人用品掉包成民俗工艺品。

等清单制作完成再来掉包就没意义了。

换句话说，现在他无论如何都得妨碍她制作清单！

库温瑟获得正当理由了。

日后，这名少年以彷佛在撰写回忆录般，如此描述当时心境──

那时，我实在抵挡不了内心的恶魔……

──战地派遣留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

「唔呼～～呼～～！看你挺享受的嘛，『黑军服』大姊姊！我真的完全没想过你会拿没收的私人物品举办个人享受会呢～～～～～～～～～～！」

「咦？咦？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笨蛋，就算双手交叉挡在胸前，也遮不住你那对呼之欲出的巨乳！如果不希望我把这件事泄漏出去，就乖乖帮我一个忙吧，少根筋的优等生！啊啊，好愉快喔～～能让严肃的大姊姊只剩下『好』或『Yes』可回答真是太愉快了～～啊哈哈哈哈～～！」

「为……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这里是我们『黑军服』临时徵收的营舍，是基于特别权限的禁区！如果你想威胁我，我也会不客气喔……！」

「是吗～～？虽然泳装大姊姊说得如此正气凛然，可是我看你刚才很享受呢。话说回来，你是等不及下海游泳的小孩吗？居然把泳衣穿在军服底下啊。」

「唔唔……！」

「问题是，军服规范中有这种穿戴范例吗？军服底下穿荷叶边粉红泳衣……咦咦？这好像是违反携带私人用品规定的行为耶。呃～～不可能吧？乖乖牌优等生『黑军服』大人不可能做出这种违规事项吧？？？」

「……唔……」

「小狗狗，回答啊。」

「汪……汪汪。」

「唔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3

就这样，经历一场台面下的情报战之后。

「这次的任务是营救被『资本企业』击坠的『正统王国』军运输机。」

会议室中，芙萝蕾缇雅若无其事地进行说明。

她在众人面前炫耀般地轻挥细长菸管，但混在其他弟兄之中听取战前简报的「黑军服」们并没有察觉异常。这正是库温瑟在战果清单完成前成功执行了作战的证据。

「作战内容本身很简单，前往运输机坠落现场，乘员若是生还就予以救助，若已罹难就回收尸体，如此罢了。真正麻烦的在于地点。」

投影机打在她背后的白色墙壁上，显示出地图。那是北美地区南方，面对墨西哥湾的地带。

「如各位弟兄所知，北美是西边『资本企业』和东边『情报同盟』两大势力『本国』相接的火药库地带。地图上显示的中美里约格朗德地方正好是这两大势力的进出门户。这片广大沙漠长期因所有权问题吵得不可开交，不小心丢个空罐都可能擦枪走火，引爆战争。这样的紧张状况已经持续超过三十年。」

而现在，「正统王国」的运输机却坠落在这片沙漠上。

不禁启人疑窦，为何要行经如此危险的地带？

「像是要划分界线般，西边『资本企业』和东边『情报同盟』在两者之间的北美中央地带设定了一条大规模非武装地带──大峡谷，这条东西宽二○○公里，纵贯北美的空白地带，也是许多人利用两军胶著状态在此往来的丝路，这次坠机或许是凑巧惹到谁不高兴吧。」

「也就是说，『正统王国』运输机想从南边门户经大峡谷穿越北美的过程中，被人在大门口一脚踹落了？」

库温瑟如此总结，芙萝蕾缇雅点头同意。

「坠落地点很麻烦。沙漠中最重要的是水，也就是绿洲。运输机凑巧就落在这片正因为所有权吵得火热的火药库地带的绿洲上。因此，如果我们出动救援，必然会受到『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双方的干扰。」

「……既然主张所有权，就该尽一下人道救援义务吧，混蛋。」

被人海扁一顿，全身无一处不是肿包的贺维亚泄愤似的说。

芙萝蕾缇雅无视他的发言继续说道：

「虽然这次作战基本上会派出贝比麦格农援护，但刚才也说过，北方是『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的『本国』。换句话说，一旦真的打起来，我方毫无胜算。我们只要解决运输机问题就好。重复一遍，别考虑打胜仗，万一捅到蜂窝，只会引来无限增援。」

接著上台的是「黑军服」金色短发眼镜大姊姊。

当然，她已经从粉红色泳装换成窄裙军服了。

她彷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般摆出优等生面孔，进行简报。

「我是『黑军服』特一五小队队长米娜．史丁格，请所有人看我这里。」

打完最低限度的招呼后，她说：

「虽然这次行动并未受到正式的条约保护，但由于对方打破『惯例』，『正统王国』本国也非常关切这个问题。另外，身为监督战场上规矩的『黑军服』部队，也很担心敌我之间某一方发生逾越界线的道德风险……换句话说，我们必须在此终结混乱。」

「Lady，能说得具体一点吗？」

库温瑟举手发问，让眼镜大姊姊一瞬缩起身子，肩膀颤了一下，才试图恢复冷静地轻咳两声之后说：

「好好享受当日来回的远足，快快乐乐出门，平平安安回家。虽然和平常一样只是轻松任务，但这次的地点比较敏感。而我们特一五小队站在请求贵部队支援的立场，不会要你们做白工。我们会派出所有能派遣的人才支援你们。由于这里是『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长期争夺领有权的要冲之地，不同于表面的祥和气氛，绿洲内恐怕布下重兵。根据我所得到的情资，此地特别危险的是……」

米娜说到这里，暂时停顿一会儿。

接著斩钉截铁地说出口：

「……地雷。还请各位务必当心。」

4

地狱的第一小时开始了。

在艳阳高照下，趴在超过摄氏六○度的热沙上，「正统王国」的马铃薯兵们就在地上匐匍前进。人数差不多三○○以上，人人淌著不舒服的汗水，有人用手枪型感测器对准地面，有人则是小心翼翼地用小刀挖沙，心惊胆跳地取出罐头大小的金属块。

贺维亚自暴自弃地抱怨：

「提心吊胆挖半天，居然只是空罐？虽然真的挖到地雷也很伤脑筋，但这种失落感是怎么回事？埋了一堆幌子，下一颗就快凑满整数了耶。敌人耍这啥混蛋把戏！」

「总比挖到真正的地雷好吧？敌人就是要你烦躁不堪，结果一脚踩在真正的地雷上。」

「而且居然是牛肉罐头！吃太好了吧！」

「别再抱怨了啦。」

说归说，库温瑟自己也很烦躁。

距离绿洲还有一千多公尺。由他们现在的位置能见到沙漠中央有不自然盛开的高大向日葵田，「正统王国」军却只能如蛞蝓般徐行，迟迟难以推进。

而且不只是被灼热太阳与沙地夹三明治而已，每当响起金属反应的哔哔声，心脏总会受到彷佛被人敲入透明木桩般的紧张感袭击。不是开玩笑的，体感上简直像匐匍前进了整整一星期。

「就算到处是空罐也最好别大意。听到『黑军服』所说的吧？据说绿洲外围埋了三万颗呢。根本是地雷花园，不小心踩到的话，马上就能在地面开烟火大会。」

但「黑军服」的优等生们却彷佛快融化地瘫在有点远的热沙上。她们原本就不是直接上战场的类型，毕竟她们的职责是在维修基地里调查战争罪。而且，一袭注册商标的黑色军服穿在七月的沙漠里也几近自杀行为，没像北风与太阳般抢著脱掉已经很了不起了。

一边看著似乎是米娜部下的黑长发露额大姊姊，库温瑟压低声音对她品头论足。

而且还是以彷佛自主参加军队极机密超能力实验中的透视实验一般睁大双眼，紧盯著她因汗水暴露纯白罩衫中的内衣颜色，显得毫无防备的胸口说：

「柠檬黄啊……打肿脸充胖子穿丰胸内衣吗……看来就算是『黑军服』的优等生，也不见得每个人都是巨乳嘛。」

「……不要命了吗？敢对脖子上挂著『专杀自家人』牌子的大姊姊说这种话的只有你了。」

虽说如此，也不是不能理解贫乳「黑军服」满脸疲惫的理由。

一直趴在热沙上以蚂蚁速度前进，连笨蛋两人组也快疯了。

都是埋得满满的地雷害的。

「他们干嘛埋这么多地雷啊？打算一口气处理仓库里的即期品吗？该不会忘了地雷不长眼，任谁踩到都会爆炸吧？」

「但这是智慧型地雷喔，贺维亚。感应到友军IC讯号便不会爆炸，于是就不知节制地越埋越多了。我记得新闻网站还报导过，这种地雷已经超过某突击步枪，获得『战场上最普及的杀人武器』殊荣呢。」

「真的假的？」

贺维亚趴著确认四周，接著说：

「既然如此，四周荒废的生锈卡车或装甲车是怎么回事？怎么看都是误炸的结果吧？」

「也许跟商店门口的防盗警报器一样吧，真是遗憾。」

轰轰！轰隆……！远方传来不规则震动。「贝比麦格农」和「资本企业」方的第二世代「蚁狮」正在激烈冲突。

「……再说了，现在这个时代如果说到要突破地雷区，应该是指这种方式吧。为什么不是用大范围炮击直接把地雷区整个轰掉啊？这样不就可以安全前进了吗？」

「不就说了这里是『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的门户，不小心捅到蜂窝的话会引来无限增援吗？公主殿下正在远处吸引工蜂，最好是可以在这里引发大爆炸啦。」

库温瑟一面唠叨，一面从类似扑克牌组的物品中抽出一张卡片放在沙上。那是用来反射无线电电波的标志，连接点与点就能标示出没有地雷的安全路径。

「既然是高科技地雷，乾脆躺在沙滩椅上等到电池没电顺便晒成古铜色比较快吧？」

「听说地雷是靠沙漠的地热发电，所以能半永久维持电力。」

放置一定数量的标志后，库温瑟和贺维亚躲在沙丘遮蔽处稍事歇息，这时后面的士兵沿著他们标示过的安全地带走过来。因为除雷工作很费神，所以要像这样交互进行与休息，慢慢前进。

只不过，前来换班的家伙有著截然不同的外貌。

「那是什么？强化服吗？」

『听说是炸弹处理用装备。少校刚刚想起仓库里好像有这玩意儿，所以拖出来给我们用。』

「那个爆乳！回去一定要搓揉到让她求饶……！」

「在这烈日曝晒下，穿那种跟布偶装没两样的装备没问题吗？旁观的我都觉得快中暑了。」

『所以我全身贴了「散热贴布」啊，反而还怕著凉呢。』

强化服说完，喀锵喀锵地越过山丘。

被迫在装备不足的状况下只凭双手除雷，除了诅咒芙萝蕾缇雅以外也别无他法。库温瑟心想，下次换班时也要借那件强化服来玩玩。也许是因为被厚重装甲保护著吧，里头的士兵心情轻松地透过无线电聊起天来。

『发现地雷。』

「动作真快。很好很好……雷管就在那里，只要拆掉那个，立刻变成服务生也能放心的安全托盘。」

贺维亚喝了一口水壶的水，说道：

「处理炸弹还真轻松，只要用钳子夹起雷管尾端扭断就好。」

「戏剧里常见的那种，类似解谜游戏的引爆装置在现实里根本没必要，只会在自己要拆除时徒增麻烦而已。那个是只有不管是否引爆或情势是否变化，都打算『设置后不理』的犯罪者才能用的特权。」

『顺便挖一下旁边的沙子，说不定有和引线连接。』

『确认完毕。这个应该拿掉也没关系了吧？』

「嗯？」库温瑟听到这句话，不禁皱眉。

接著脸色铁青地大喊：

「笨蛋，慢著！没那么简单──！」

但来不及用无线电通话了。

咻咚！

沙丘的另一头引起爆炸，沙墙彷佛雪崩般倒了过来。

明明隔著一座沙丘，库温瑟和贺维亚还是被震波冲击背部，瞬间陷入呼吸困难。位于远方的「黑军服」的黑长发露额（贫乳）大姊姊则以M字腿的姿势翻倒，蜜桃翘臀朝著天际暴露出来。

库温瑟假惺惺地用一手遮脸，一边窥视说：

「太可惜了吧，小裤裤居然是天蓝色的，上下颜色一点也不搭嘛……！」

「那不是重点吧！……慢著，怎么是我负责吐槽？」

笨蛋两人组一边咳嗽一边越过变形的沙丘，确认另一头的状况。沙漠被挖出一个大坑，意外还很有精神的强化服们正在里头挣扎。

「搞啥，不是说拆掉雷管了！」

「地雷底下还埋著另一颗地雷，一有个疏忽就会被炸死！」

然而，事情并非只有炸掉一颗地雷那么简单。

爆炸声响彻四周，被无数智慧型地雷保护的绿洲得知有敌军接近。

「『资本企业』的国境防卫队要出动了！」

他们主动戳了蜂窝。

如此一来，继续趴在地上爬行相当于等死行为。不仅会受到绿洲内的守军攻击，甚至守卫「本国」的第二世代也有可能高抬贵脚前来扫荡。

因此，必须尽速完成任务。

快速向在后方待命的维修基地区报告状况后，计画立刻变更。

『建造金字塔的勇敢奴隶们，不想被自己人的脚踩扁就快点让路吧！』

接到无线电通讯，库温瑟和贺维亚连忙朝侧边翻滚。几辆类似堆土机，配备大型怪手的装甲卡车沙尘滚滚地朝前方而去。一路上「喀哩喀哩嘎哩嘎哩！」地挖起薄薄一层沙土，「故意」大量引爆地雷，强行开辟出安全道路。

但绿洲守军也没有坐视不管。

噗咻噗咻噗咻！连续传来几道类似压缩空气泄漏的声音。

瞬间，某种物体拉著又细又长的喷射烟，彷佛棒球长传般沿著拋物线射入装甲卡车正上方。

随著夸张的爆炸声，烧焦的金属块被炸上半空。

吓软腿的贺维亚对这不合理的世界叫喊：

「那种东西还能叫地雷吗！」

「是专门从战车上方攻击的特殊类型。一旦感应器有所反应，就会从掩体背后弹跳起来，落到目标物上方进行轰炸。算是那种的超级强化版吧！」

『放心，我们早就料到了。装甲卡车是完全遥控型，上头没有载人，所以你们也用不著考虑救助。尽量减轻损耗，沿著已经净空的路径继续突击吧。地雷再怎么优秀，数量毕竟有限，全部炸光它们！』

无意义的爆炸声响个不停。

但照这样下去，也许真能让地雷全部售罄。

库温瑟他们掩著双耳，张嘴轻轻吐著气拚命奔跑。然而，这时战况又有所变化了。

砰！砰！彷佛告知运动会开幕的烟火般的声音响起。

细长的喷射烟穿过库温瑟他们的头上。

并在空中爆炸。

接著，宛如竹蜻蜓般不断旋转下降的数百个异物就散布在沙地上。

毋宁说，是追加的智慧型地雷。

只要一阵风吹过，立刻又会被沙子覆盖了吧。

「哇啊……」

「糟透了。」

笨蛋两人组不禁叹气。

因为在这瞬间，过去几个小时的努力化为泡影，就连退路也被截断了。

5

坐在「贝比麦格农」驾驶舱内的公主殿下感到焦急。

不像以往，她这次无须击破OBJECT，也不用打胜仗。这里邻近「资本企业」、「情报同盟」双方的「本国」，综合战力有压倒性的差距。换句话说，一旦被盯上，近乎无限的增援就会杀了过来。即使是OBJECT这种压倒性战力也无法例外。

因此必须保持若即若离。

挑衅保卫绿洲的第二世代，使战况陷入胶著。她的最优先目标就是别让战况有所进展，并维持绝妙的平衡。

她的责任理所当然就是如此。

如果敌机无视「贝比麦格农」，回去警戒绿洲周边的话，匐匍爬行在地雷区的几百名步兵瞬间就会被送进英灵殿。对战场上的士兵而言，有身为最大战力的OBJECT牵制敌机，可说是最令人放心的支援。

她对此心知肚明。

然而是否心甘情愿，则又是另一回事。

（……真想快点去援护库温瑟他们……）

只要用能挡下核弹攻击的OBJECT辗过，一瞬就能扫平地雷区。明明有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却得派血肉之躯的士兵们满头大汗拆除地雷，怎么看都有问题。

虽然她是这么想。

『公主殿下，别去思考，凭你的感觉吧。这次是要维持拉锯战，某种意义下比平时的战斗更为困难。』

「……明白了，芙萝蕾缇雅。」

重新集中在战斗上。

「资本企业」的第二世代──「蚁狮」。机体名称来自某种会躲在沙中制作陷阱，引诱蚂蚁进入的昆虫，理所当然是专打沙漠战的机体。球体状本体正下方除了静电式浮体以外，上头装设了四根机械臂，能以类似打桩的方式钩住地面，瞬间牵动机体，迅速在地面朝前后左右进行闪避运动。

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

「……？」

除了右手的速射光束主炮外，左手的武器正在快速散布某种物体。

公主殿下一面进行高速回避运动，一面另外打开视窗进行分析。那种物体约略几公尺大，形似三脚架，发射时为长枪状，在空中展开后著地。外型也像是为了防止伞兵降落而设置的金字塔型铁架障碍物。

接著，状况有所改变了。

某种物体「沙沙沙沙沙沙！」地动了起来。不是「贝比麦格农」或「蚁狮」，而是除了它们以外的全部，宛如沙海般的沙漠，整片风景，像个生物体一般蠕动起来，彷佛四周几公里范围内都成了巨大流沙。

「蚁狮」。

蚁蛉的幼虫。

『管制中心这边也确认到了，是对手制造的人工流沙！』

「发现不明装置，据推测是用来产生『共鸣』的天线棒，另外也观察到高功率射频。倘若那不是在用声纳进行探测的话，多半是想用棒状天线来震动沙漠吧。」

但那又如何？公主殿下在高速战斗中疑惑地想。

不管是静电式或气垫式，OBJECT基本上都浮在空中。就算有剧烈流沙，也不会被吞没或阻碍行动。对步兵或战车可能是比风暴来袭的海上更可怕，但在OBJECT对OBJECT的战斗中恐怕半点作用也发挥不了。

公主殿下如此判断。

但是，接下来状况为之一变。

砰轰！

「贝比麦格农」正下方发生了剧烈爆炸。

「！」

并非受到炮火洗礼。仔细一瞧，发现在宛如生物般蠕动的沙漠中，到处有未曾见过的异物露脸。与战斗机尺寸相近的带刺球体彷佛在波浪间载浮载沉的钓鱼用浮标，漂浮在不断蠢动的沙漠当中。如果本来就有那种东西的话，公主殿下不可能漏看，因此……

『公主殿下，是地雷！埋藏在地下深处的地雷被流沙带出来了！』

「我知道。」

当然，不管使用多么强力的炸弹，也无法重挫「贝比麦格农」。就算是最强大的核子地雷也一样。因为OBJECT本来就设计成能承受来自全方向的核武攻击。

但是，不管是静电式或气垫式，移动方式都是能让全长五○公尺，重达二○万吨的巨大躯体浮起的精密力场。若是引发大爆炸，对反应剂造成影响的话，绝不是令人开心的事。

就算只干扰了几分之一秒。

破绽就是破绽。

（要来了！）

公主殿下从「蚁狮」的炮口及瞄准镜头的细微变化，事先察觉到主炮的动静，立刻让机体往右侧闪避。沙沙沙沙沙沙沙！在双方你来我往之际，沙漠又再度变形了。

炮击很猛烈。

但并非躲不过。

然而。

带电粒子炮竟然像蛇一般在空中扭曲了。

「什么……」

超乎想像的事态。彷佛碰上卡车事故般体感时间暂时停止。接著，公主殿下瞬间计算出原因。带电粒子容易受到磁力影响。而且「蚁狮」在主炮齐射前曾利用多具超音波共鸣棒引发人工流沙，想必不是为了用地雷攻击吧。

既然如此。

产生流沙的真正理由是……

（让「铁砂」有次序地排列，彷佛魔法阵般排出特定模式。）

公主殿下喉咙咕噜地吞咽口水。

（铁砂能遮蔽或引导「地磁」，使得带电粒子转弯……？）

体感时间恢复正常。

凶猛炮火朝著「贝比麦格农」袭击而来。

来不及闪避。

机体左手方。

被灼烧赤红的洋葱装甲宛如巨大花朵一般盛开，警报声在驾驶舱里震天价响。

6

前后都是地雷。

但也不能呆立在战场上。

守护运输机坠落处附近绿洲的「资本企业」军队正虎视眈眈盯著他们，「正统王国」这边为了因应，也不断投入备有怪手的无人卡车。

继续留在原处反而危险。

无人卡车不怕被炸，但地雷碎片会毫不留情破坏四周物体。尤其是靠著弹力跳到两三公尺高后再爆炸的罐状地雷更是危险，一旦炸开，会朝至少半径一○○公尺范围散射铁珠。每一种地雷都集合了杀人智慧。唯一令人高兴的是趴在附近的「黑军服」黑长发露额大姊姊（贫乳）的丝袜脱线了，看起来反而更妖媚。

贺维亚趴在沙上用双手保护后脑勺，同时大喊：

「是想杀我吗？混蛋！」

「贺维亚，站起来，我们快走吧，想摆脱渐趋不利的状况只有继续走了。」

「没必要继续装优等生了吧？对手看我们没有OBJECT的对空雷射援护就狂射飞弹。我们早被锁定了！他们只要轻轻按下按钮，随时都能把我们炸飞！」

「……真的是这样吗？」

库温瑟用手背擦拭额头汗水说道：

「那只是群体控制而已。不是说埋在沙中的是智慧型地雷吗？透过地雷的散布状况和对象是『生』是『死』来控制讯号，自动朝分布变少的地带射出地雷散布飞弹，如此罢了。绿洲的防卫战力几乎完全是无人武器，而里头的活人守军也不是精锐，尚未掌握我们的位置。」

「你这番话有什么根据？」

「热源探测器没办法用在比体温更高的灼热沙漠中，只要躲在沙丘后就不会被对人雷达侦测到。重点是，如果他们已经掌握到我们的存在，我们早就死了。」

库温瑟接著又提出一些令人放心的要素后，汗流浃背的胆小鬼贺维亚总算冷静下来，喝了一口水壶里温热的水，含在口中，缓缓站起。

「反正不前进就结束不了，只好穿越这条该死的地狱之路了。」

尽可能沿著装甲卡车通过的痕迹在沙漠中前进。在新的智慧型地雷彷佛阵雨般从天而降以前应该都是安全地带。

是的，照理说应该如此。

但是，库温瑟他们面前，却有某种东西从沙中露出。那是类似金属管前端装上回转式散布器的物体，想像成「安全国」中的高尔夫球场维护草皮用的撒水器便错不了。

但这里是战场。

喷洒也不是农业用水，而是某种带有刺激性味道的液体。

「危险～～！」

库温瑟和贺维亚互看一眼，接著全力奔驰。

五秒后，事情发生了。

闪！剧烈爆炸填满沙漠某个角落。

混合去渍油和洗洁剂而成的燃烧剂著火，将周遭一带变化成焦热地狱。

千钧一发。

勉强逃出喷洒范围的笨蛋两人组虽然吓软腿，为避免被火星喷到，他们还是在地上爬著逃离。

「那是什么！」

「火焰喷射器历史久远，能溯及古希腊时代。但是近代武器的火焰喷射器主要是将汽油桶埋在地下，扭动一下软木塞就喷发出来。」

缓缓吐了一口气，库温瑟接著说：

「换句话说，是地雷。」

「随便啦，现在这身被淋湿的军服怎么办？只要一点点静电，我们会立刻变成烤肉喔。连自己枪械的枪口焰都很危险……」

两人总之先把水壶里的水从头浇下，但任谁看来都知道只是杯水车薪。

库温瑟像只淋湿的狗不停摇头，这时，他看见了。

有个水泥方框埋在灼热沙中。在这片沙漠里，总不可能是下水道人孔盖吧？库温瑟走向方框，用双手打开铁盖，立刻见到通往下方的楼梯。

「这是啥？」

「怎么看都像外行人挖的。这里是北美门户，多半是黑手党或帮派挖的毒品走私隧道吧。」

隧道里飘著难以言喻的化学味，似乎会对身体造成不良影响。

似乎有某种物体躺在隧道深处。那是……被烤成焦黑的大量尸体。并非单纯受热而变色，明显有化学灼伤。

「看起来是白磷，真可怕啊。光黏性火焰就足以把人烤焦，吸入或接触混入粉末的浓烟更会造成化学灼伤，使人从内部灼烂。这些『业者』也真不幸，在狭窄隧道里根本无路可逃。」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嘟囔后，接著说：

「不过，既然有地下隧道，事情就简单了。不管沙中埋了多少地雷，从隧道走就不必担心。如果隧道直接通往绿洲就更棒了。」

「不，等等……」

另一方面，库温瑟脸上表情就没显得那么乐观。

斗大汗珠沿著他的鼻梁滑落，完全忘了要擦拭，他问道：

「这里为什么有那么多尸体？」

「嗯？应该是扫荡犯罪组织的作战──」

「那就表示，烧死这些犯罪者的『人物』知道有这条隧道。」

库温瑟打断贺维亚的发言，阐述他的想法：

「我不知道这是『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哪一方干的，但如果对方知道沙漠底下藏了这条长长隧道，这里又是铺设大量地雷的特殊防卫线，若想将这条隧道『再利用』的话……」

「喂，库温瑟？」

根本无暇回应恶友的疑惑。

库温瑟急忙回头，滚滚沙尘扬起，数十辆的无人装甲卡车从后方的维修基地区出发朝向这里前进，想必还有众多士兵跟在车辆背后。

库温瑟急忙抓起无线电，用力疾呼：

「不妙……超不妙的！快点停止进军！先用震动感应或超音波确认隧道分布位置……！」

但是，没有反应。

来不及了。

紧接著，总长达一六○公里，蛛网密布般的地下隧道随著埋设在此的大量炸药一口气爆炸了。

7

据说这条带状爆炸连民用卫星也能观测到。

8

天地彷佛整个翻转过来。

但库温瑟一瞬拒绝自力爬起。

黑烟味淤积在胸口之中。

仔细一看，后方一整片形成火墙，范围大到难以确认从哪里到哪里。由右至左，从地平线到地平线，彷佛巨人的火焰之剑一剑挥下般，全方位被火墙所阻挡。

「呜呕，咳咳……这次又是怎么了？」

「简直像输油管被引爆了，远方变成一道深一○公尺的小山谷了呢，背后又有旺盛燃烧的火墙，无法法轻易跨越。」

这下子真的被孤立了。

距离火墙明明还有四○○公尺远，沙漠却到处都是焦黑破烂的金属块。

「……来了。」

贺维亚举起步枪，透过配备多种感测器的瞄准镜镜观察四周后说：

「他们打算封住我们的退路后，从被孤立的士兵依序扫荡，直接从绿洲里出击了！」

库温瑟也看见了。

对手不是人类，是以银色军用不锈钢制作的猛牛型机械人。原本是为了当成防弹掩体或高尔夫的杆弟般替士兵们搬运重型武器而开发，现在却成了背部直接配备镜头和重机枪，能直接从两千公尺外连同砖墙一起打碎士兵心脏的畅销款式。

「该死，就算热源探测和雷达失灵，只要对方展开地毯式搜寻，终究会被揪出来的。我可不想死于一二．七公厘步枪弹的乱射呢，到时候棺材里只能装入和破掉的水球相差无几的零碎尸骸。」

「……」

库温瑟暂时陷入沉默。

然后开始研究散落四处的焦烂金属，从中拾起通讯兵背在背上的大型无线电器材。

「来帮我一下，贺维亚。来破坏敌人的暑假自由研究吧！」

「要怎么做？对手是机械人，没有大脑也没有心脏，不知得开多少枪才能让它停止行动。而且对方能在智慧型地雷阵中自由来去，全速奔跑还能达到时速六○公里，被发现就死定了！我看我们只剩被机枪扫射打成碎片，和踩到地雷被炸成碎片两种选择了！」

「我的意思就是……」

铿铿！库温瑟用手背敲敲大型无线电的表面说：

「……智慧型地雷是靠IC识别装置与无线电讯号来辨识敌我，决定是否爆炸，对吧？只要释放干扰电波，就算是『资本企业』军也会变得不认得。如此一来，保险装置失灵，对方的地雷便会将对方的机械人炸个粉碎。我们只要做个速成的拋物面天线，让电波集中于一点之上，就能发射到远处。」

9

使用起来意外简单。

改造大型无线电的天线，调整成能够如同探照灯般自由放射无形电波。只要对著猛牛型四足步行机械人正下方照射，沙漠立刻有趣地产生一阵阵爆炸。对手不是人类，所以库温瑟他们更能毫无顾忌地一一引爆「猛牛」脚下。

「好厉害，简直跟射击游戏一样。」

「右边第二台的重机枪枪管断了，多半是被爆炸或碎片破坏的，别攻击那台半毁的机械人，反正它已经无法扫射就没啥好怕的，把它引来这里吧。」

「为什么！」

「如果它朝我们这边走，就能让它一路引爆地雷，瞬间开辟一条安全路径。」

果然，配备于国境的「猛牛」相当坚固，两人尽可能引诱残存的优良品一直线朝他们前进，并利用干扰电波让智慧型地雷误炸。如此看来，这些猛牛反倒像是为了他们牺牲奉献的可爱动物。

距离绿洲还剩三○○公尺左右。

事到如今，与其继续躲躲藏藏，还不如直接闯入敌阵更快。绿洲方面似乎又透过无线电确认分布状况，半自动地发射新的地雷散布飞弹。库温瑟他们无视追加的地雷，逆向沿著「猛牛」冲来的路径奔驰穿越沙漠。

只不过。

在这之后，更可怕的干扰来了。

「蚁狮」和「贝比麦格农」。

两架巨大机体横越而过，席卷了整片沙漠。

大前提彻底崩盘。

密密麻麻的地雷群彷佛鞭炮般在OBJECT的脚下被引爆，地雷区的概念消失，原本勉强留有原形的「猛牛」在OBJECT的蹂躏下彻底变成废铁。

这时，「蚁狮」用来抓住地面的四根机械臂侧面上的无数副炮开始转动。

正确地锁定了库温瑟和贺维亚这两只地上爬行的虫子。

过度紧张的学生感觉口乾舌燥。

随后，炮击来了。

闪！彷佛焊接的纯白光芒刺痛他们的双眼，但身体却无痛觉，这也不是来自「蚁狮」的炮击。

反而是「蚁狮」的副炮彷佛糖浆般融化了。

能做出这种事的是……

「公主殿下！」

库温瑟对无线电大喊。但「贝比麦格农」似乎也并非平安无事，主炮扎实地挨了一击，由库温瑟方向看来的左半边彷佛冰淇淋般融化了。即使如此，她还是代替打招呼发射雷射炮了。一口气将从头上散布大量智慧型地雷的飞弹全部扫平。相对于此，「蚁狮」则失去了炮击的机会。就这样，两架继续一边缠斗，一边远离到沙漠另一头再次展开炮击战了。

「别看傻了，快跑吧！等第二波、第三波飞弹射来的话就完了，谁知道安全路径何时又会被地雷污染！」

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人总之卯足了劲，全力奔跑。

拚命克制胆怯的心灵，朝著绿洲而去。

虽然沙漠地形开阔，幸好敌方并没有狙击手或展开机枪弹幕，也许真的很仰赖无人化装置吧，「猛牛」背上的重机枪说不定已是守军最强武器。

幸好地雷散布飞弹也没有再次射出。

或许对方判断附近有OBJECT监视，发射也没意义。

笨蛋两人组接近密集种植在绿洲外围的向日葵田里。

『糟透了。』

向日葵比库温瑟的身高更高，且很密集，形成天然掩蔽，一瞬就看不清一起冲入田里的贺维亚的脸。

『有效视距连两公尺都不到，丛林战也没那么惨吧……』

「贺维亚，喂，贺维亚！」

学生著急地小声呼叫，但恶友的声音已经远离。

虽然能用无线电彼此联络，但茫茫花海，没有路标无法会合，又不能留在原地，库温瑟决定总之先朝著原本作战目标的坠落运输机方向前进。

向日葵田里异常闷热。

湿度非常高，皮肤彷佛能感觉到水分。

落单的库温瑟不停拨开向日葵往前进。茎上的密集细毛与脸颊摩擦，带来类似擦伤的痛感。他皱著眉，不经意发现与脸同高的位置上，有只外型凶恶的蝎子。

「哇啊！」

（生物污染？这片田里该不会还躲著蜘蛛或蛇吧！）

但他也没时间害怕了。

砰咻！噗咻噗咻！

透过灭音器的低沉枪声连续响起。库温瑟用双手遮住嘴巴，当场蹲下。身边的向日葵被交错的子弹击中，茎叶寸断，飘出青草味。

（灭音器？该死，贺维亚的枪上没装那种东西啊！）

敌人听到刚才库温瑟的叫声而开枪，却没有射穿他的头部或心脏。

这个事实所代表的意义很单纯。

（对方就在附近，但彷佛窗帘般的向日葵遮蔽了对人雷达的电磁波，所以他们只能朝声音方向开枪……！）

因此，随便逃走反而会因为拨开向日葵的声音而暴露行踪。

就像现在对方朝这边走来的声音，库温瑟也听得一清二楚一样。

噗通噗通噗通！心脏跳动越来越剧烈，他的意识集中在背包里的塑胶炸弹「HAND AXE」上，但距离太近的话，连自己也会被爆炸波及。库温瑟思考一番后，手伸向腰包上的原子笔型电子雷管。

接著。

眼前三○公分处，一双陌生的军靴遮蔽了视野。

「……………………………………………………………………………………………………………………………………………………………………………………………………………………………………………………………………………………………………………………………………」

觉得自己快晕过去了。

少年只是个「学生」，和顽强士兵打近身战绝无胜算，就算发动奇袭也无法取得优势。极近距离下刀子比枪械更有利的说法只在电影中成立，实际碰上背著卡宾枪的士兵，他根本没有勇气出手。

因此，库温瑟决定仰赖别人的力量。

不使用炸药，只将电子雷管用侧投的方式轻轻拋出。对象不是士兵，而是他身边的某株向日葵的根部附近。

是刚才那只外型凶恶的大蝎子之处。

毫不犹豫地按下无线电按钮，一声比鞭炮更响亮的爆炸声响起，茎部断裂，巨大花朵倒在士兵脸上，连同毒针一起。

「噗哇啊啊啊！」

趁著这个机会，库温瑟压低身子，从挥舞手脚发出尖叫的敌兵身边离去。没必要著急，重要的是慢慢拨开向日葵前进，小心不发出比惨叫的士兵更大的噪音即可。

但这时──喀叽，小小的金属声响起。

心脏缩起，仔细一瞧，从向日葵窗帘的缝隙中，另一挺卡宾枪枪口对准了库温瑟头部。敌兵并非只有一个。

枪口一样装有灭音器。

汁液喷出的声音随后而来。

但不是学生脑浆迸裂的声音。

是贺维亚从背后接近敌兵，用单手摀住他的嘴，以大型刀子把他的喉咙划开的声音。

「巡逻不可能单独行动吧？多用点脑子啊。」

「我想说就算走散了你应该也还在附近，听到雷管炸开的声音就会赶过来。」

「但敌人也听到了，快走吧。」

贺维亚放开再也不能动的尸体，库温瑟捡起敌军附有灭音器的卡宾枪，追在他背后。

「何必执著你根本不会用的东西？带在身上只会碍事。」

「当成护身符而已。你能体会没带枪走在最前线的人的心情吗？」

两人慎重走在不知哪里埋伏著敌兵或有毒生物的向日葵田里，在这片浓密的绿色窗帘中，稍一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这里没埋地雷耶。」

「植物根部是地雷的天敌，连柏油路面都能穿破，在植物密集区埋地雷只会误炸或感应性能失常，总之问题很多。」

但考虑到有可能设置铁丝陷阱，一样得留心，虽然最后证明只是杞人忧天。

突然间，向日葵地带中断了。

包覆绿洲的甜甜圈状向日葵田有一整段被挖掉了，并非自然形成的，整片遮蔽视野的绿色窗帘被挖出宽约五○公尺的空白地带。是「正统王国」运输机坠落现场，但见不到完整的运输机。机体部分断成三大截，以及大量琐碎零件与残骸四散在附近。

现场围起黄色胶条禁止闲杂人等进入，地上放置标示英文字母的塑胶牌。主要的三截机体残骸附近，有穿「资本企业」军服的男子们正在作业，一截残骸约十个人。

躲在向日葵田边缘，笨蛋两人组进行讨论。

「运输机的驾驶员们不知在哪里？」

「发生这么惨重的事故，哪可能还活著，机上所有人都变成尸块了吧。那个爆乳暗示人员尚有生存的可能性，只是想让我们提起干劲而已。」

「既然如此，『资本企业』的家伙又是积极地在找什么啊？」

「天晓得？我连这架运输机载了什么才被打下来都不知道耶。」

现实和感人肺腑的战争片截然不同，两人对不知名字与长相的友军毫无感伤，有的顶多是「我们会认真工作，但抱怨一下总可以吧？」的冷淡态度。

虽然刚才已有过一番激战，对库温瑟他们而言，没必要和「资本企业」士兵们起冲突。这里是对方「母国」的脚边，南方的门户，万一对方认真起来，无穷尽的增援就会杀过来，所以不管现在杀多少个都无济于事。既然驾驶员们已经死了，拍个尸体照当死亡证据后打道回府就算任务达成。

但是。

「你以为我们能穿越那片监视网吗？」

「先从能调查的地方调查起吧。该死，真麻烦，结果最后阻碍我们的还是人类啊……」

或许该说不幸中的大幸吧，遍地是大小不一的残骸。机体主要断成三截，但到处是货柜或汽车大小的残骸。贺维亚首先压低身子从向日葵田冲出，库温瑟紧随在后，两人贴靠在附近扭曲变形的金属货柜上。

「……假如前方等候我们的是美艳上空女郎就好了，但就算穿越包围网，要找的却是散乱尸块，这样我怎么可能有干劲嘛。」

「咦？等等，这个货柜是怎么回事……？」

库温瑟仔细观察身旁的掩体。这个骰子形航空货柜边长约两公尺，为了减轻重量，主要材质是铝。货柜门受到坠落的冲击而打开，内容物被看得一清二楚。

里头装的不是武器弹药，不是口粮等生活物资，更不是军官们享乐用的保险套。

库温瑟见到的是多层金属层架、代替太阳光的紫外线灯，与调节温度的小型空调……银色铝制货柜中，长满茂密植物。

「蔬菜工厂……？」

库温瑟皱眉。

「但为什么？听说调整光的波长能让蔬菜一年收成二十六次以上，可是如果为了代替口粮而特别培养蔬菜，反而很不划算吧？」

「不，这不是蔬菜……库温瑟，这个很不妙啊！」

贺维亚走进货柜中，触碰金属层架上大型培养器中结实累累的麦子。

只是，麦穗颜色与平时常见的不同，包在紫色硬壳里，也较鼓胀，即使不懂农业的外行人，一看也知道植物生病了。

「是麦角。如果不是飞机失事后才变这样，肯定是故意的，因为完全密闭的货柜不可能『不小心』感染。」

「呃，难道说……」

总算明白状况的库温瑟睁大双眼。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说：

「这个可以提炼出麦角硷，也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LSD的材料，连危险毒品或违法药草都满不在乎地吸食的家伙也会怕得不敢出手的人生溜滑梯量产装置。听说这种毒品最近被叫作『七彩香草』。」

「为什么？这种毒品有香草味吗？」

「不，因为这种毒品的致幻效果太强，连白色香草冰淇淋看起来也七彩缤纷的缘故。」

不良「贵族」叹气。

他用食指揉揉太阳穴说：

「你听过『资本企业』的自宅疗养法案吗？因为滥用这种毒品的人突然爆增，医院和监狱都快爆满了，议员们只好提议修法降低门槛，让中毒者能在自宅疗养，真的是非常夸张的新法律。虽然脚上要加装GPS装置，实质上等于是放任毒虫不管，哪天突然被陷入幻觉的毒虫乱刀刺杀或乱枪打死也不奇怪。身为世界级势力，却屈服于毒品的淫威了。」

「可是，这个叫啥某某香草的材料既然是从『正统王国』运输机当中现身的话……」

「没错。」

贺维亚暂时沉默。

接著，他果断开口：

「我们『正统王国』居然有笨蛋挑起毒品战争了。那绝非偶然，目的是直接对敌方『本国』进行『无形的地毯式轰炸』，真是该死。」

10

同一时刻。

镇守于后方维修基地区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悄悄离开作战指挥用的指令室。

一走上通道，立刻取出携带式终端机，准备以手指操作时，一旁有人出声向她搭话。

是特一五小队的米娜．史丁格中尉。

「少校，战况如何了？」

「嗯……」

芙萝蕾缇雅边答腔边停止作业，将携带式终端机收回口袋。

……她原本打算绕过军队监控，和某处联系。如果这个事实被「黑军服」发现绝对没有好事。不管她这么做是基于何种理由，黑军服们只会墨守成规地按照军规惩罚她。

「刚刚接获谍报部门告知一则不怎么有趣的通报。虽然那边本来就少有好消息传来。」

「呵呵，身为控管部队纪律的『黑军服』，我大致猜得到那是什么。」

眼镜背后闪烁著小小的好奇之光，米娜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如果不抵触机密的话，能谈一下吗？」

「当然。」

芙萝蕾缇雅点头，恰似要将那对爆乳托起般地把手交叉在胸前。

她背靠通道墙壁说道：

「细节就不提了，最近似乎常见到『毒品战争』这个词。」

「哎呀……」

毒品战争。

简单说，就是并非由帮派或黑手党，而是由军队或政府主导的毒品生产、炼制或贩售等行为。当然，官方不会承认做出这种事，但不管哪个势力都有做过类似的行径。

有的是为了直接从内部侵蚀如果用炸弹或毒气攻击会遭到国际谴责的敌对势力的「安全国」。

有的是为了获得资金，连自己国家的人民都不放过。

「过去曾有军事评论员在镜头前开玩笑说，想让敌人『本国』陷入毁灭，与其开发高火力的OBJECT或战术武器，还不如让油腻腻的连锁汉堡店去敌国展店，使敌对国国民得到成年病。但这种毒品战争比那个无聊笑话恶质得多了。」

「我明白您的愤怒，少校。」

米娜缓缓呼了一口气说道：

「我们专门处理的就是『这个』。我为刚才突击检查时的失礼致上歉意。但不定期的突袭检查正是击退敌人毒品战争的不二法门。」

「我明白。如果士兵们彷佛偷带掌机或电吉他般满不在乎地偷藏白色粉末或冰糖状物品，说不定军方的运输管道就被当成宅配服务了。我就是明白这点才答应你的，中尉。」

「感谢长官的配合。」

米娜老实敬礼后，接著说：

「上层不明白毒品战争之可怕。恕我隐瞒姓名，但甚至有某位长官认为这是种必要之恶……那种战争的主要舞台并非『战争国』，而是『安全国』，若是放任不管，说不定长官自己或其家人都有染毒的风险，但长官们却浑然不觉，真伤脑筋。」

「长官们大概都天真以为『我家孩子是天才，绝对不会学坏，做什么都会成功，是天使喔』这样吧，却不知道那种药物通常会打著『有益美容』、『帮助减重』、『脑袋灵光』、『提升学习效果』、『强化体能创新纪录』、『变成干架高手』、『能克服对人恐惧症』、『能让个性变开朗，变成受欢迎的人物』……等宣传，刺激对社会地位的向往或自卑心，只要依照个性倾向选择用词，耳语一下就得到新客户了。」

「即使如此，知道这个有『利』可图的话，要阻止还是很难啊，少校。」

「毒品战争的利益啊……」

「我也听过无数次相关说词。第一，军队、政府介入帮派或黑手党掌控的『市场』并且扰乱的话，能破坏交易价格，控制毒品整体的流通量。第二，能间接对原本无法攻击的敌对势力的『安全国』造成伤害。使之提升犯罪率，增加对政府行政机关的不信任感，促使将来原本有机会为社会尽一份力的潜在性天才变成废人。第三，不同于其他军事武器，毒品战争拖越久，军事费用反增不减……军事行动本来就是一种经济活动，既然有机会能使用炼金术，何乐而不为呢？」

「结果还是利益的问题吧，『安全国』的长官们只看著第三点而已。」

假如把战争视为经济活动，不管运用任何武器或军队，都会增加支出。别说一发子弹，连每天要填饱肚子的粮食都不是免费的。换句话说，战争是打得越久，损失越多。就算战胜，若最后得不到超过支出的回报，反而得不偿失，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视情况而定，就算战场上弥漫著我军必胜的气氛，如果上头判断无利可图的话，就算命令撤退也不奇怪。

然而，毒品战争却恰好相反，打得越久反而赚越多，可说是一种炼金术。彷佛完全无视质量守恒定律的物理现象般，是金融经济的超常现象。对于只能从折线图的增减感觉到真实感的办公桌将领来说，这么好赚的如意算盘根本没道理放手。

当然，一旦曝光会让名声坠地，所以国家或军方绝不会公开承认正在打毒品战争。但就跟大霹雳学说一样，是无限接近真实的假设。

芙萝蕾缇雅感到可笑地叹气，主动改变话题。

「对了，中尉。」

「嗯？」

「私人物品检查时，全军上下乱成一团，也许是那时搞丢的吧……三颗一组的白磷手榴弹不翼而飞了，你在被没收的物品中有看到吗？」

「没有，若必要我会再检查一次。话说回来，白磷手榴弹啊……掉了那个还挺麻烦的吧？」

「嗯。」

芙萝蕾缇雅不悦地说：

「这次作战主轴在于如何突破地雷区，没有使用白磷手榴弹的必要。就算有个胆小士兵想借用强大武器守护自己，应该也是选更实用的武器……也许，参与作战行动的士兵中，有人想趁机烧毁某种证据。」

「所以说，那架运输机果然是……？」

「听说『资本企业』是故意击坠的，任何人看来都很不自然对吧？这表示对方也很著急。」

「机上载有能当作毒品战争证据的某物……用白磷就能掩饰的某种证据……」

「燃烧手榴弹在这时遗失，显示恐怕有人会在这场作战行动中做出什么事。」

「是不能小觑的事态呢。」

「但问题是，即使到了这个紧要关头，我们却连丝毫确实的证据也没有。」

是的，虽然芙萝蕾缇雅用了毒品战争这个单字，却连具体的毒品名称也不知道。即使靠著她的情报网，也只能得这般不确实的消息。

而现在，最后一片拼图就在坠落现场。

对主导毒品战争，「潜身于某处的某人」而言，坠机里的证据也是致命弱点。所以才拟定这场强硬的拯救作战，并付诸实行。只要能把证据烧成灰，就能得意洋洋地横行世界，毒品战争也会继续实行吧。那名「潜身于某处的某人」一定会恬不知耻地说──军事行动本来就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伤害他人的行为，用白色粉末代替子弹为何该被责备？军人本来就是专门伤害他人的职种吧？

用毒品攻击敌国。

减少流入自国的毒品量，转移到敌国里。

一方面是守护人民之盾，一方面又是攻击敌人之剑。

……芙萝蕾缇雅彷佛能听到这些大言不惭的话语，眉头皱得更深了。若说毒品战争是炼金术，言语就是魔法。稍加排列组合就能自由地操弄人们的善恶或好恶。

「因此，我想在此终结这场战争。」

「嗯。」

但是，她没有明确证据。

也不能乱扯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命令全队后退，那样反而是本末倒置。因为如果不从坠落现场取得证据的话，也无法终结毒品战争。

心情像是长生不老妙药中被掺入毒药一般。

芙萝蕾缇雅伸手拨了一下浏海，忿忿地说：

「不，我一定要在此终结这场战争。」

11

这时，笨蛋两人组脸色发青地躲在骰子形航空货柜背后。

「状况好像不太妙……」

贺维亚低吟道：

「虽然我没天真到相信战争是出自正义，但这种做法真的对吗？『资本企业』为了防堵『七彩香草』而战斗，我们却被派来消灭贩毒证据？开什么玩笑！」

「我也无法忍受。就算去教会向神父告解，恐怕还是会有一段时间天天作恶梦。」

「别害人啊，为了保护机密，国家会连神父也一起解决。还不如去看脱衣舞转换心情。」

「吶，你认为芙萝蕾缇雅少校也和这场毒品战争有关吗？」

「如果有，不可能轻易同意『苍蓝玫瑰』闪电来访或『黑军服』突击检查吧，除非她想在埋藏尸体的山谷里开烤肉大会。一旦发现不知内情的朋友或熟人打算这么做，她一定会收集海水浴场的广告传单，装出最和善的笑容来引导对方打消念头，但她完全没有那种徵候对吧？」

「所以应该与她无关，这算唯一的救赎吧……」

「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快点处理这个问题，否则如果有笨蛋开始用投资外汇的轻松感觉赚起脏钱的话就麻烦了。」

库温瑟用携带式终端机的镜头拍摄货柜的编号与里面培养的紫色变形的麦角，并将几颗种子收进袋子里。他的脸上隐约显露不安。

「你觉得这能当成证据吗？能阻止不知由谁发动的毒品战争吗？」

「哪有那么简单。坠落后过那么久，货柜里只有麦穗。就算拍了照片当证据，一定会有人说『嗯～～多半是麦穗在坠落后感染到绿洲里的麦角菌。虽然很有意思，但丝毫无法证明和「正统王国」有关。』就和调查是否有霸凌或过劳自杀情形一样，会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不成文规定抹灭掉！」

「……但是，把我们当成傀儡操弄的幕后黑手不可能放任风险存在，所以才会拟定这场宁可开拓危险地雷区也要实行的假救援作战，可见现场的情资若被『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夺走一定很不妙。」

「那是怎样？」

「……」

库温瑟略为沉思，思考刚才的对话。

他发现一件事。

「贺维亚，你刚才说货柜里的麦角可以硬是说成坠落之后感染到绿洲的麦角菌才长出来的，对吧？」

「嗯，那又怎样？」

「……麦角菌是生物，有DNA或RNA等基因情报。只要把这个带回去，送去实验室化验的话，应该能查出菌种来自何方。只要能证明不是绿洲自然生长的麦角菌的话……」

「就没办法当成藉口了……？这或许能作为麦角原本就在货柜里的证据！」

既然如此，该做的事就很明白了。

当然，越接近终点，妨碍也会增加。

无线电传来通讯。

『库温瑟，贺维亚，还活著吗？虽然四周都被火墙包围，我们要重新展开攻势了。别死喔，在绿洲相会吧！』

「糟了！还不知道谁是内贼，得死守货柜才行！」

「不，放著不管吧。我们只要回收几颗样本就能分析麦角菌。货柜被炸毁的话，幕后黑手反而会松懈。我也想确认是谁会率先冲向货柜，说不定能藉此揪出幕后黑手的狐狸尾巴。」

「啊啊，对耶，就这么做吧。对了，那『资本企业』的家伙们该怎么办？虽然刚才也杀了几个，但知道真相后还要和他们厮杀总觉得很愧疚。」

躲在掩体背后，重新确认运输机的残骸方向。

在这个受到敌军侵袭之际，防守仍交给无人机，几乎绿洲里的所有步兵都聚集在这里。他们一定也在监控战况，知道自己逐渐不利，但还是认为比起自己的生命，斩断输往「本国」的「七彩香草」的通路更重要。这些士兵当中，一定也有许多人的家人或恋人就在「本国」中吧。

他们是国境防卫队。

面对侵袭「战争国」的危险，挺身战斗就是他们的职责。

库温瑟思忖了半晌之后说：

「……贺维亚，你会说『资本企业』腔吗？不够纯正不行喔。」

该做的事很简单。

库温瑟他们先退回向日葵田里，将黏土炸弹「HAND AXE」装上雷管，到处散布。

然后操作从「资本企业」士兵手中夺得的灭音器卡宾枪，取出一发子弹，将铅弹弹头部分用钳子压扁后再装回弹匣。

朝正上方发射的话，开枪时的炸裂声会被灭音器降低音量，但扁掉的弹头部分在空气中前进时则会发出类似尖锐笛声的声音。

隔了几秒，库温瑟按下无线电的按钮。

轰隆轰隆轰隆！向日葵田里接连响起爆炸声，贺维亚用吃奶的力气大喊：

「是『正统王国』的迫击炮！等地面扫平后他们的本队就要来了。快撤退，撤退到防空洞里吧！」

「资本企业」的士兵们以为接下来天空将会有彷佛豪雨般的爆炸物降临，不禁紧张起来。现场一阵骚动，几个人仍试图抵抗，很快就被其他士兵抓著手拉走。

「博爱主义真令人感动落泪，今天就订为圣贺维亚大人纪念日吧。」

「要松懈还太早，我们也躲在草丛里确认状况吧，看是谁最先跑向货柜……」

话都尚未说完，这时。

「贺维亚，你们没事吧？刚才有很大的爆炸耶！」

出声者（照理说）是「正统王国」的伙伴，「贵族」少爷大大叹了一口气，然后放弃了。若无其事地把突击步枪上的感测器和军用电池拆下，拋在脚边，摆出笑脸和同袍会合。

但是，对方没有呼叫库温瑟的名字。

因为没看到他。

库温瑟缩起身体，拿起枪械配件，捧著捡来的灭音器卡宾枪缓缓后退，躲进向日葵田的绿色窗帘中。五公尺外的草丛里一阵摇晃，「黑军服」的露额黑长发（贫乳）探头出现在坠落现场。在断裂向日葵的青草味中，混入一丝芬芳气息。当然，没有人不怕死上战场还擦香水，那是女性特有的淡淡香气。换句话说，两人的距离就是那么近。有人从触手能及的距离走过去，少年紧张得差点心脏爆掉，幸好，对方没看见他。

（是谁……）

距离货柜只有一○○公尺左右。即使如此，库温瑟还是忍不住替不会使用的卡宾枪装上辅助感测器，透过瞄准镜确认状况。

（是谁第一个靠近有嫌疑的货柜……！）

贺维亚往坠落现场前进，附近的士兵看到受到蹂躏的向日葵田与断成三截的坠机残骸也发出呻吟。所有人都一脸担心地确认驾驶舱。毕竟他们的任务是「拯救机上乘员」，会有这种反应很正常。

在这当中，唯有一人视线朝著不同方向。

有人对运输机残骸不屑一顾，偷偷摸摸地观察四周。

那人在发现某物体后，立刻装成若无其事地离开本队，伸手抚摸库温瑟他们刚才当作掩体的骰子形空运货柜。

库温瑟脑中陷入空白。

一瞬间不明白发生什么事。

（怎么可能……「黑军服」特一五小队……？）

是那位风韵成熟，胸部却意外平坦的大姊姊。

以露额黑长发为注册商标的那个人。

难怪神不知鬼不觉。就像毒贩用玩具骨头和宠物饲料笼络了机场的缉毒犬一般。只要监督机关装聋作哑，想怎么搞毒品战争都没问题。她们自己率先检查货物，就能让藏在货柜角落的白粉袋子自由通行。只要盖上「已确认」、「安全」、「合格」印章，就不会有其他人存疑。

然而现在不是感叹优等生堕落的时候。

「黑军服」的黑长发大姊姊手指贴在货柜表面滑动。不，她似乎想用手指触感测量什么。常常兼任工兵的库温瑟发现她是在决定炸弹的位置。接著，看到黑长发大姊姊接著取出的物品，库温瑟不由得呻吟。

（居然是白磷……！）

以白磷作为原料的燃烧手榴弹。

不只能瞬间产生高温，同时还会释放有毒烟雾，可说是恶名昭彰的毒辣武器，足以令相关人士纷纷摇头，质疑「为何不被归类为毒气武器？」的程度。

脑海中浮现躺在隧道楼梯附近的焦黑尸体。不仅火焰会附著在身上，在吸入混合大量粉末的烟，也立刻会使得人身体内外严重灼伤。接触过量的话，会使人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在地上痛苦挣扎，肺部溃烂无法呼吸，接下来的几十秒到十几分钟内可以充分感受到地狱。而且一旦吸入就没救了，只能踏著死亡舞步直到生命终结。

只要用瞄准镜上的感测器确认风向，周遭士兵很明显都会受到毒气波及。而且现场的特一五小队也不只她一个而已。库温瑟继续用卡宾枪确认，见到附近七到八个货柜旁均有可疑人影。

如果这些人都使用白磷的话，恐怕坠落地点附近的弟兄会全军覆没。只要吸入不只让人呕吐，还会使皮肤直接溃烂的毒烟，全部都会毁灭。

（不，对方就是想让我们全灭吧。原本在现场的「资本企业」士兵已经撤退，无法伪装成货柜在突发战斗中烧毁，这种状况下引爆燃烧手榴弹很不自然，因此乾脆抹消所有目击者。只要杀死所有三七的队员，死无对证，特一五就能自由编造报告书，嫁祸给「资本企业」的士兵！）

透过瞄准镜确认贺维亚的脸。这个距离没办法用眼神示意，但恶友偶尔会望向库温瑟这边。贺维亚似乎也察觉了货柜旁的特一五小队。明白归明白，却无法出手。不经说明，直接把枪口对准「黑军服」的话，会被当成危险人物的反而是贺维亚。

若想守护同袍们的生命，只能由唯一没有露面的库温瑟展开行动。

一定要阻止她们引爆白磷手榴弹。

就算得狙击现场的所有一五小队也要阻止。

只是……

（……办得到吗？）

不是是否敢杀人的道德上的问题。

在他手上的是最新式的军用品，有各式感测器能辅助瞄准，但毕竟不是用惯的炸弹，而是从未练习过的卡宾枪。

（附近都是友军，如果我失手了，流弹恐怕会打中他们。而吓一跳的「黑军服」也可能拔掉白磷手榴弹的插销。在这种状况下，我真的办得到吗？就算是半自动武器，对手也有八个人，与我的距离从一○○公尺到四○○公尺。我真的能在混乱之中扣住扳机连续狙击吗……）

呼吸急促。

头昏脑胀。

明明知道该做什么，却被难以形容的沉重感所压迫，找不到开始行动的契机。明明知道时间过得越久，成功条件就越难达成，却仍不敢稍动。

就在这时。

「唉，真拿你没办法，借我一下。」

突然间，闻到一阵与充斥青草味的向日葵田很不搭的玫瑰香水味道。

库温瑟还没来得及反应，卡宾枪就被人从旁夺走了。

由于对方动作过于自然，库温瑟只能愣愣地任由她这么做。

一名少女在他的身旁单膝跪地。

与战场不相称地，少女有著一头彷佛黄金瀑布的金发与白皙肌肤，以及令人耳目一新的靛蓝礼服。少女窥视瞄准镜的姿势不像为了杀人而磨练的军事技术，而像是「贵族」们优雅不弄脏衣物地进行的狩猎游戏。

这时，少女突然皱起眉头说：

「这是什么？追加这些拉哩拉杂的东西……反而碍手碍脚。」

把库温瑟装上的「正统王国」军配件全数取下后，少女重新窥视瞄准镜。

虽然少女昂起下巴，一脸得意，但她肌肤的苍白程度让人怀疑是否体弱多病。

不看库温瑟一眼，眼睛紧盯著猎物，少女开口：

「用不著帮我观测，不懂狙击的人在一旁多嘴也只会扰乱我的思考而已。」

就在说完这句的瞬间。

咻砰！四○○公尺外的「黑军服」的头惨烈地粉碎了。首先攻击的是离最远的目标。铅弹穿过众多的友军及贺维亚的身旁，接著依序降低难度，一一射穿目标。虽说是半自动，每发间隔约一秒，若不能连开枪时的后座力及手的震动都活用在瞄准动作上是不可能达成。

但少女却不觉得自己达成什么丰功伟业，反倒视为理所当然。

彷佛剧情到最后必然会圆满落幕的西部片或时代剧一般，自然而然地完成了。

转眼间只剩最后一个。

是那位没有浏海，整片额头袒露出来的黑长发平胸大姊姊。

她茫然呆立，东张西望，嘴唇发抖，似乎想说点什么。下一瞬间，卡宾枪的子弹毫不留情贯穿了这名特一五小队队员的脑袋侧面。

「就连野兔为了生存也还挣扎得更激烈点呢，真无趣。」

过了不久。

总算认知到狙击的事实，现场的三七队员彷佛被拍打的蜂窝般引发骚动。但是靛蓝礼服的少女却无动于衷。她把手上的卡宾枪拋还给库温瑟，从单膝跪著的状态优雅地站起，单手拨动彷佛黄金瀑布般的金发。

「这叫作『Noblesse oblige』，意思是『贵族所应负的义务』。用不著道谢，引导迷途『平民』乃是我们『贵族』之责。」

「……你是……？」

「名义上是闪电来访，但我还以为那只是说给媒体听的，位于前线的你们早知道内容呢。」

听到这段话，库温瑟的脑海中浮现某个消息。

难不成……？

「我是阿兹莱菲雅．温切尔。」

就在再次潜入向日葵田前。

靛蓝礼服的少女回过头。

在灼热沙漠的战场上，与现场完全不搭的苍白肌肤少女如此自称：

「你应该听说过吧？平民给我取了个外号，叫『温切尔家的苍蓝玫瑰』。」

12

在沙漠之中。

「贝比麦格农」和「蚁狮」都满身创伤。

双方机体多处像冰淇淋般融化，却仍维持对峙。

公主殿下听著来自友军的无线电。

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

虽然有点违反军规，她在开放频段和对面的ELITE驾驶员通话。

「我赢了。」

『开什么玩笑，再交手个十二回合，我就会把你完封。』

「我只要用低稳定式电浆炮轰炸沙地，让沙漠表面化为玻璃，就能封印你的流沙战术了。」

『你知道我能反向利用你喷洒在沙上的静电「推斥剂」吗？我只要在你脚下制造流沙进行干扰，就能让你的机体完全静止五秒。这段期间，我的主炮足以打穿你两次。』

「……」

『……』

一阵沉默。

最后，公主殿下高举双手喃喃地说：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知道就好。这场毒品战争起因于你们「正统王国」制造的七彩香草走私到「资本企业」国内。绝不能让「自宅疗养法案」通过。你们一定要确实调查，妥善处理这个问题，否则下次准备正式开战吧。』

13

过了不久。

接获现场的无线电通报，芙萝蕾缇雅轻声叹气。

她离开指令室，走向走廊，从大型车辆内部到外头，用火柴替细长菸管点火，和「黑军服」的米娜．史丁格中尉四目相视。

「嗨，中尉，虽然我在他们面前绝不会这样说，但有一群能心照不宣的好部下真是不错。」

「您在说什么……？」

「至于你的蠢部下则是失败了，我方顺利回收货柜。我的部下也向我报告，货柜里的感染麦角的麦穗有何功用。据说麦角菌可透过分析基因来分辨系统，能在研究室里鉴定出这些麦角是坠落后才在绿洲感染的，还是本来就在货柜中培养出来……话又说回来，听说对方的『本国』有近三分之一的国民吸食过这种叫『七彩香草』的毒品，如果被逼上绝路的『资本企业』的高层们真的强行通过『自宅疗养法案』的话，对我们而言或许是历史性的胜利吧。虽然绝不是什么光彩的历史，反而会让『正统王国』的名誉蒙尘就是。」

「……」

「且慢，如果你想透过文书手续，捏造三七的队员私下调制七彩香草的事实，并以此为由没收样本的话，劝你最好放弃。虽然我们为了执行作战周游世界，但只要调查麦角菌的基因，就能轻易得知是在哪里采取的。倘若不是我们三七部队去过的地方，我们立刻就能洗刷冤屈。」

「……──」

「相反的，中尉，特一五同样也全球各地行动，假如跟麦角菌的出处吻合，对你们而言可是很麻烦的喔。因为这样反而会加深你们的嫌疑。」

「………………………………………………………………………………………………………………………………………………………………………………………………………………………………………………………………………………………………………………………………………」

不知不觉间。

米娜．史丁格的脸上爬满不舒服的冷汗。不停颤抖的她一步也动不了。她已失去先前那样游刃有余的态度，也没有力气装出笑容试探对方。

「你什么也不懂……」

「你这句开场白和『吶，你听说过吗？』一样，只说这句话，谁知道你接下来想说什么？更何况，你想说的事真的有必要了解吗？虽然我不像接下来得面对军方调查与军法审判，以及面对在记者会上失声痛哭的双亲的你那般忙碌，但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刚才说过了，少校。为了对抗毒品战争，我们特一五可说是专门处理『这个问题』的部队。纵使有一方把枪放下，但另一方会吗？恐怕对方只会趁机扣下扳机罢了。毒品战争就是这么残酷。就算我们特一五放弃毒品战争，那些宛如血液传遍全世界的『商品』也不会消失。」

呼吸急促，米娜冷汗直流地继续说。

彷佛在对只有她能看见的天使辩解似的。

「七彩香草，侵蚀『资本企业』的『本国』三分之一人口的麦角酸类致幻剂，由于滥用药物者急速增加，医院和监狱无法收容，目前『第七核心』正在紧急商讨是否要制定自宅疗养法案。假如这个法案通过，实质上将会引发国际规模的道德风险，可说是恶魔的结晶……但实际上并非仅只如此。」

「……」

「麻醉药品、兴奋剂、精神药品、有机涂料、动植物毒素……少校，您知道这世界有多少『商品』流通吗？光登录在资料库的就有四百五十种，若是加上设计师毒品或品种改良草药等亚种，少说也会多达十倍。和网路战争相同，若不持续更新资料库来对应日新月异进化的病毒，下一次就换我们受到攻击了。」

「但是一般防毒软体公司会在网路上流放病毒？别跟我提病毒公司故意制作病毒来提高销售量之类没根据的都市传说喔。」

「您说笑了。一旦失去控制，这个世界的扭曲就会侵袭『正统王国』。您所做的等于是擅自关上守护这个国家的防火墙，虽拯救了『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却使得『正统王国』的女性与小孩蒙受遭毒品污染的风险。」

「又来了，『女人与小孩』。军方与政府一旦陷入困境，总会搬出『女人与小孩』当挡箭牌。如果这两者不够，接著就把老人与重病患者搬上台面。但很不幸地，我的泪腺的水龙头有点紧，想让我感动落泪，请拿出和莎士比亚同等级的超级大作吧。」

「毒品战争只是军方此一巨大齿轮中的一部分。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就算您自认是远离中心的小小齿轮，只要有和其他齿轮咬合，共同驱动音乐盒的美妙音乐，那您就无法置身事外。更何况，我们获取的资金也不是进入我们的口袋之中，而是透过各种帐户洗钱，再流入首谋的──」

但米娜的求饶之言并没有说到最后。

接下来的行动来自远方。

咻砰！

彷佛被透明的重锤从侧面击中一般，米娜．史丁格的头部侧向一边。

鲜血之花绽放。

啪嚓，一颗小小水滴喷到银发爆乳的脸颊上。

在用手背擦拭前，她反射性地采取行动。

比「黑军服」彷佛坏掉人偶般倒在热沙上更快地，芙萝蕾缇雅迅速在巨型车辆中寻找掩蔽，躲进比她的身高更巨大的轮胎背后，屏气凝息确认状况。

（狙击？从哪个方向来的？）

由大型车辆排列而成的维修基地区看似能在任何地方建立据点，事实上，这超过一○○辆大型车辆的配置其实经过缜密计算。尤其是指令室附近，往往有各种车辆形成遮蔽，难以找到可狙击的射线。

不，严格说来……

（如果对方拥有能穿过针孔般小缝隙的狙击能力……倒也不是没机会。）

芙萝蕾缇雅吞了吞口水。

（即使如此，狙击点少说也离了一千五百公尺以上。这种长程狙击必须连风向与重力都计算进去，而且还要穿过车辆与车辆之间的微小缝隙，正确射穿中尉的头部。这名狙击手未免也太强了吧！）

14

和贺维亚等其他弟兄一起踏上归途的库温瑟，回想著刚才遭遇的不可思议事件。

那名靛蓝礼服的少女。

阿兹莱菲雅．温切尔。

「温切尔家的苍蓝玫瑰」。

虽然库温瑟在紧要关头被她拯救了，但冷静思考起来其实很奇怪。

并非关于她是怎么来到「正统王国」与「资本企业」冲突的最前线，这个问题先摆一边，另一件事情更重要。

那个时候，她是怎么正确识别目标的？

当时，出现在坠机现场的只有身穿「正统王国」军制服的士兵。如果阿兹莱菲雅不明白内情，在她眼里，每个看起来都像自己人。库温瑟确认过货柜内容，掌握到「正统王国」内部有人策动毒品战争，并试图湮灭证据的事实，才会利用培育麦角的货柜作为诱饵，钓出率先试图接近的人物，才总算确定了真凶。

但苍蓝玫瑰却一瞬就看穿了。

省略了一切确认，一瞬就明白了库温瑟正在追猎的对象。

连一句话也没有讨论。

（不……）

「应该不至于吧……」

「嗯？库温瑟，你在说啥？」

「不，没事。」

「话说回来，刚刚那么紧迫的局面，没想到你竟然那么神啊。虽说是中短距离，连续狙击八人实在很了不起。看来你想办就办得到嘛！虽说真正的功劳应该算在在那种局面灵机一动，拋下『正统王国』正规步枪配件的我头上啦，啊哈哈！」

「哈哈哈……」

受到身旁恶友的夸奖，少年含糊地回应。

他当然没有那种身手。

他怎能拥有那种身手。

15

同时，在某个沙丘上，身穿靛蓝礼服，双瞳闪耀苍蓝光芒的少女，眼睛离开造型粗犷的反物资步枪。

带著冰冷的微笑，猎人说：

「就连野兔为了生存也还挣扎得更激烈点呢，真无趣。」

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学式 第二章 神出鬼没的金矿＞＞非洲南端好望角破冰炮击战

1

一颗人造物不自然地在铅灰色的海洋上浮浮沉沉。

大小约五至一○公尺，形状为正球体，不可思议的是即使受到海浪拍打也不会滚动，顶部舱口总是朝上，侧面圆形舷窗的位置也没有变化。

这是一艘救生艇。

而且船上不仅储备物资相当充足，还有通讯设备、空调，以及利用潮汐或风力的发电机。这不是置放在船上有备无患的简陋小艇，而是透过网路专卖给上流社会的防灾狂热者的商品。

在这个摇篮之中，有三名身穿参加阅兵典礼用的鲜红军装的金发少女。

发型装饰各有不同，但由她们姣好的面容看来，任谁都能看出她们是三胞胎吧。

爱瑞莎．马汀尼．丝威特。

莉卡．马汀尼．米迪亚姆。

奥尔希雅．马汀尼．德莱。

她们是诞生于「情报同盟」神童计画中的「后天养成的天才少女」。虽然综观四大世界势力也难以找到比她们身世更坎坷的人物，但她们自己却不以为意，坐在球状救生艇中端著茶杯谈笑风生，优雅地将茶点送进嘴里。

茶杯里装的不是咖啡或红茶，而是主成分为咖啡因，加入大量刺激性原料的「单就成分而言并非含糖饮料，所以对身体应该比较好，但总让人难以释怀」的能量饮料，就这部分来说，也算是满有「情报同盟」特色吧。

「真……真的没问题吗？我们没组阵形，远离舰队，孤独地在一望无际的汪洋里漂流……」

负责照顾她们的青年全身冷汗直流地问。

年纪最小，胸部却最丰满的爱瑞莎慵懒地回答：

「放心啦～～巡洋舰或飞弹潜水艇也不是大型船舰啊。」

「就是说啊～～」

「对呀～～」

其他两人与其说在表示赞成或反对，更像懒得理对方所以随口附和。但对平凡青年而言可就没那么轻松了，不好好说明的话，实在无法接受。

「可……可是，这里是战场，『正统王国』的OBJECT随时会赶到，而你们好歹也是胸口挂著勋章的军官，万一被人俘虏，下场可是非常惨的喔，被逼著拍摄SM成人影片恐怕是最不严重的后果喔────！」

「唉，就说放心嘛……我们的『雷射骇客001』不也被派遣到这附近了？所以这附近化为一片死海，货船或豪华客轮的残骸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有不停发出求救信号却迟迟等不到救援，结果整船死光光的救生艇也不奇怪啊。」

「好可怕！」

「因此，只要我们继续混在这些残骸当中就不会露馅。别想著要在『正统王国』的雷达中销声匿迹。连最新式的匿踪战机也只能尽可能减少雷达上的截面积，无法从雷达上完全消失。所以，不觉得最聪明的方法其实是『即使被雷达扫描到，对方也不把我们当一回事』吗？」

被反问的平凡青年穷于回答，因为他根本无法掌握对方的意图。要这个下西洋棋时无法想像三手后的世界的少年，必须和能看出一百手后盘面的马汀尼系列站在同一立足点实在很勉强，没道理苛责他。

而且，她们是故意把对话讲得艰深难懂的。

只要有人问，爱瑞莎就会过度炫耀知识，莉卡则装作漠不关心地玩著扑克牌，至于奥尔希雅，看似不在乎男女关系，却有意无意触碰青年的手臂。

三胞胎心中不约而同只想著一件事。

……这群「即使关进警备森严的重刑犯监狱里，也能赤手空拳逃狱」的不受约束的天才们，为何只在这名青年身旁才表现得正常一点？只要思考这件事，自然就能得到答案。

「德莱，『雷射骇客001』似乎抵达预定位置了。」

「米迪亚姆，我这边也掌握到『正统王国』的动向了。你也准备一下吧，丝威特。」

「OK，德莱，那么我们动工吧。」

青年紧张地左顾右盼。

他正是把这三名马汀尼束缚在「情报同盟」的甜美锁链。

是切分天才与怪人的利剑。

瞥著没发现自己的伟大成就，但也因此显得可爱的青年的侧脸，马汀尼系列眯细眼睛，异口同声地说：

「「「任务开始，请尽情欣赏天使的指尖艺术吧。」」」

2

「我的天。」

「糟透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这对笨蛋两人组在灰色的小型航母飞行甲板上，因天寒地冻而冷得抱著自己双臂不停直打哆嗦。吐出的气息是白的，天空则是铅灰色，脚边时常传来阵阵微弱震动，或许是临时加装在船首的破冰器正在击碎白色流冰的缘故吧。

慎重起见先说一下，现在是七月中旬。

漂流在海上的峰峰相连的巨大乳房形冰山，正缓缓地超越停泊在洋上的大舰队。

「……我们的夏天去哪了？我们究竟造了什么孽，才会被派到南半球的穷乡僻壤啊啊啊啊？季节颠倒的南半球现在正值严寒隆冬耶！你看那边，居然有一群企鹅跳个不停！公主殿下和爆乳的泳装天堂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见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观光手册上头写，这个时期的平均气温是十一度。」

「骗人，没看到呼出的气息都白的吗！气温上下幅度也太宽了吧？居然还有奶子型冰山，未免太扯了！」

「都是你在沙漠战后说想被派到避暑地害的。上头的长官会怎么搞我们你还不清楚吗……」

「就算如此，也该先让我们欣赏一下泳装才对。」

「唉，说到泳装，米娜中尉被狙杀了，这件事其实满令人震撼的。一方面是我没想到她居然是幕后黑手，另一方面则是想到再也没机会瞻仰她那对彷佛满天星般低调的巨乳就很难过。」

「咦？为什么说起泳装会想到她？发生过什么事吗？」

「真是打击……」

「你这家伙！部队中最重要的是『报告、联络、商讨』喔！你和她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快跟我这个贺维亚大爷报告！」

贺维亚抓住库温瑟的双肩乱摇一通，但灵魂有一半从口中飘出的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这时，贺维亚似乎也有其他事情要忙。

收在他军服口袋里的携带式终端机接到讯息。

「怎么了？你该不会和人约好要搞电话性交吧？」

「比那个更高雅一点。」

贺维亚看了画面一眼后，和库温瑟道别。

他走向连接飞行甲板和下方机体修护区域的细长阶梯，来到阶梯转角，背靠著金属扶手，用手指操作画面，回应通讯请求。

来电者并非军人。

而是人在「安全国」里有著一头漂亮金发，身穿纯白礼服的「贵族」千金。

『好──慢喔。』

「你又不忙著炒股票，干嘛那么急。」

『就算是透过网路，约会时间就是约会时间。让女士等待有损「贵族」的名声喔，温切尔家少爷。』

「你也一样吧？不快点治好急躁毛病，小心蜜月旅行一回来就惨遭休妻喔，范德堡家千金。」

虽然是私人电话（或者说，正因如此）仍得经由军用线路，接受军方的监控。负责监控的电子模拟部门人员如果看到这一幕，或许会惊讶得瞪大双眼吧。

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

两者均为「正统王国」首屈一指的大贵族，但几百年来恩怨未了，视彼此为不共戴天的仇敌。联合国瓦解后的黑暗时代迄今不过百年，两者在旧世代点燃的仇恨火种跨越「文明末日」，一直延续到今日。

「呃，该怎么说呢……抱歉，打扰了你的假期。」

『哎哎，别客气嘛！对我而言，来度假反而比较像工作，所以真的不必在意。现在我在大西洋中央……抱歉，我讲话会不会不够清晰？我们这边正在举行世界最大级的烟火秀。』

「还好。记得你参加的是五○○艘豪华客轮齐聚一堂，一整个星期都在海上连续疯狂发射烟火的活动嘛？真是疯了。白天放烟火有啥好看的？」

『哎呀，这边的烟火能冲上一万公尺高空喔，别以为大西洋的祭典只有科技奥运可看。』

贺维亚差点对她吐槽「一般而言能冲上一万公尺的不是地对空飞弹就是地对地火箭吧」，但还是硬把这句话吞回肚子里。

『而且一到晚上就有烟火和极光的双重光影秀呢。』

「……你现在在哪啊？该不会在北极圈吧？」

『啊哈哈，太阳风吹到电离层就会产生极光，因此只要用清除太空垃圾的大型轨道炮，或和雷射一样，用化学方式产生庞大电力的叫什么线圈之类的大炮……』

「啊啊……是那种并非射出超巨大炮弹，而是用『力场』将微米级金属尘暴的太空垃圾群直接弹开的开放型炮管啊……」

『太阳风就是容易受到电场或磁场影响的电浆流，只要用我刚才说的那种东西，就能某种程度扭曲太阳风的轨道，将之引导到目标座标上空的电离层，极光便大功告成。』

「……可是，太阳风与极光会产生电磁脉冲吧？这么做难道没有违反条约？」

『和X光一样，只要不运用在军事目的上就没问题。』

这就是富豪的游戏。虽说包括这种「我们能办得到这件事」的表现，某种意义下也算是战力展示。

「对了，我拜托你的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你该不会以为我连小孩的跑腿任务也办不到吧？只要翻翻报纸或看看新闻，比查询鱼料理的食谱简单多了。』

「是喔。我最怕这类严肃话题了，要我绷著脸看一个星期的报纸，比射穿一千公尺外的目标还困难。」

『想当我的伴侣，就该多增进点教养哟。』

「快进入正题吧。」

被贺维亚催促，画面中的千金小姐轻声叹气地说：

『正如贺维亚大人所预测，并没有发现关于米娜．史丁格率领的特一五小队的报导。虽说全球随时都在战争，若要将死亡人数一一报导，版面一瞬间就爆满了。况且「安全国」为了防止人民生活在战争阴影下，本来就施加了许多「麻醉」手段。此外，最近那位……叫「苍蓝玫瑰」是吧？呵呵，总之是贺维亚大人的妹妹闪电出访的消息也占去不少版面，所以也没多少篇幅了。』

「也没提到毒品战争？」

『咦？那不是电影的剧情吗？？？』

看著画面中的未婚妻一脸不可思议，贺维亚默默皱起眉头。

（……关于「七彩香草」只字未提啊。看来这个对整体军方而言十分不名誉的消息被「当成不存在」了。还以为最少会把米娜．史丁格擅自犯下战争罪当作封面故事来报导这个事件呢，看来连蜥蜴的断尾也藏匿起来了……）

当时，「被以为是」狙击想用白磷烧毁麦角货柜的特一五小队的库温瑟手中拿的是「资本企业」制卡宾枪。

至于死于维修基地区的米娜．史丁格，后来在现场附近找到的破碎弹头也是「资本企业」军常用的重机枪或反物资步枪使用的子弹。

换句话说，无法继续追查下去了。

只能到这里。

米娜．史丁格所率领的「黑军服」特一五小队被视为在与「资本企业」战争过程中遭到敌对势力士兵攻击而死。无注记事项，为一般战死者。

仅只如此。

『很在意的话，我可以再调查得深入一点。』

「没关系，只要明白『安全国』的报纸与新闻怎么看待这个事件就够了。反正身为民间人士的你也不懂军队和战争。」

『哎呀，别小看我们这些闲来无事的名媛喔，没有比我们更可怕的人了。』

范德堡千金面带笑容行了个礼后，结束视讯通话。

贺维亚暂时把玩著手中的携带式终端机，徐徐呼出一口气。

接著，一脸厌烦地说：

「……整个事件收得太乾净了。我们究竟是被卷入谁的剧本啊？」

3

非洲南端，好望角。

从熟悉的麦卡托投影法世界地图看的话看不太出来，其实由这里跨个海就到南极了。街上到处可见企鹅，与人们提起「非洲」总会联想到的汗水淋漓、艳阳高照的世界截然不同。虽然纬度与大洋洲的大陆接近，但是这里更接近「岛国」传统民谣「演歌」中描述的铅灰色天空与汹涌波涛拍打礁岩的意象。若用北风与太阳来比喻，现在可说是「北风全速全开，这样根本不可能脱下军服，穿上泳装嘛，大混蛋──！」的状态。

然而。

状况改变了。

「哇啊～～好热好热。就算是贵宾接待室，空调温度会不会调太高了啊……？」

「苍蓝玫瑰，您听过『岛国』这句格言吗？『开冷气吃关东煮，窝被炉吃冰淇淋，此乃最强』。」

……小型航母中莫名地只有某个房间的窗户全部起雾了。

在蒸腾热气之中，搞错接待方法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和接受错误接待方法的阿兹莱菲雅．温切尔脱下军服，香汗淋漓地穿著泳衣。

在「黑军服」米娜．史丁格于里约格朗德地方的帐篷中偷偷使用的塑胶泳池里装满了水，坐在椅子上的两人将修长美腿浸泡在水池中，脚趾头不停地舒张闭拢，嘴里还含著香草冰棒。

不知为何被传唤而来的库温瑟打开门扉的瞬间，彷佛撞上一面厚实墙壁般被浓烈的女性气息所压倒。

他立刻反射性地抗议：

「太过分了！你们这群资产阶级！对地球一点也不环保！」

「总算来了吗，『平民』。过来，对，来我身边，来我能摸得到你的地方。」

「汪汪！」

「呵呵呵，很好很乖。你这么喜欢淑女的泳衣吗？」

喜欢的颜色似乎是蓝色，身穿一袭彷佛南国蝴蝶般鲜蓝色反光布料比基尼的阿兹莱菲雅对库温瑟露出微笑。

而芙萝蕾缇雅则是抽出含在口中吸吮的香草冰棒，用冰棒指著「学生」说：

「由我口中这么说虽然有点失礼，但这位大小姐是权势显赫『贵族』，而且是能『正确地』展现温切尔家威严的那种，劝你最好别搞砸了。」

「呃，可是我连最近为何很常被传唤的理由也不明白耶。」

「因为我很中意你，所以挑选你来。」

蓝色泳衣的千金小姐如此回答：

「作为劳军活动的一环，我前来访问贵单位，所以希望由与我有点关联性的男士带我参观。我曾耳闻过你的事迹，听说你在里约格朗德地方和暗地策划毒品战争的『黑军服』有过一番激战？」

「咦？但那不是──」

库温瑟睁大双眼，反射性想开口的瞬间，被香甜浓郁的味道填满口腔。

阿兹莱菲雅将自己含过的香草冰棒塞进他的嘴里。

接著，不作声地在他面前张开带有香草味的嘴唇，以唇语暗示：

──别说。

「！」

「『平民』，为了确认你的品味是否适合担任这项工作，你去影音网站找些能让我感兴趣的影片吧。」

「啊，咦？好，可是……」

「还有意见吗？我可是用双手挤出深V事业线☆俯身仰望地恳求你喔～～而且还让你呼噜呼噜地吃冰棒喔～～」

「汪汪汪汪！」

笨蛋心想，先前的事件或许是他搞错了，总之先将这些麻烦问题拋在脑后，跨越眼前的试炼再说。

因此，他拿起携带式终端机，试著完成被指派的第一个任务。

「小……小猫追逐墙上的雷射笔光点的影片可以吗？」

「老套。」

「那这个呢？从白朗峰山顶拍摄的一望无尽的银白世界……」

「不亲自征服没有意义吧？我一年会爬两次白朗峰。想当个好猎人，体力锻炼和野外求生知识都很重要。」

「唔唔！……好吧，这是你逼我的！就这个吧，精密手表的分解动画！瞧，这齿轮的咬合度，没有电子零件，只有发条和齿轮喔。唯有匠心独具的设计才能做出这么完美的工艺品……呼哈呼哈……多么精密啊……！」

「喂喂，技术狂，你是想被我踩在脚下才故意选这个吗？」

库温瑟差点被一脸受不了的阿兹莱菲雅的凶恶眼神瞪得魂飞魄散，他的手指为了不知该选什么影片而游移不定，不小心误触搜寻列旁的热门新闻。

结果，突然冒出一张满脸油光的大叔面容，盘据终端机的小小画面。讲台配置大量麦克风，以及彷佛机关枪连续拍个不停的闪光灯。这段看似某种记者会的影片中，响起女主播的旁白：

『身为「王族」且是「君主会议」成员的福拉格．埃格诺克第一王子的言行最近成为国际焦点。底下是前天议会结束后召开的定期记者会之一幕──』

『……要我解释几次？毒品战争只是间谍电影杜撰出来的内容。那种谣言之所以广为流传，全因现在的年轻人心灵太脆弱了。那群药物滥用者因为无法戒掉七彩香草，所以才编造出这种阴谋论，想把一切责任转嫁给军方及政府。』

『面对王子此一发言，「正统王国综合医疗学阀」、「守护女性人权骑士团」等团体及部分人士表达强烈抗议，主张从医学上的见解来看，王子的发言和七彩香草的扩散、滥用状况并不吻合。现在「安全国」王城前大道被上街示威抗议，高举「别忘了『贫民窟』中有人被迫服用禁药！」告示牌的团体挤得水泄不通。』

『别让明明没喝酒却脑袋不清楚的家伙为国家操舵！』

『王室应该立即将那种家伙除名！』

『反正闲著也是闲著，趁机大闹一场！』

『嘿咻嘿咻！』

这什么惨况？库温瑟傻眼地看著闹哄哄的游行现场。

『薯条～～要来一份炸薯条吗～～呵呵呵，我要大赚特赚！』

『该死，不是说过芥末美乃滋我自己加就好吗！哇！变得黏糊糊了啦！』

库温瑟想，这种平凡事件的新闻影片应该无法打动闲闲没事的贵族大小姐的心灵吧。

「噗呼呼……啊哈哈哈！」

「什么，结果居然是天真烂漫型少女？该不会正值就连见到筷子掉在地上也都觉得好笑的年纪吧！」

「不是不是，才不是这样呢。懂得选这种影片，看来你的『品味』还不错嘛，库温瑟。对我们『贵族』而言，没有比别人的不幸更能融化舌头的糖蜜了。对吧，卡彼斯特拉诺少校？」

「咳咳……恕我无法回答。」

连芙萝蕾缇雅都在克制不断涌现的笑意，假装咳嗽来敷衍。由此可见，这不是阿兹莱菲雅个人的感性问题。究竟哪种价值观才是对的，「平民」库温瑟都快搞糊涂了。

「呃，不过『王族』也很辛苦。虽然王子的发言略嫌轻率，但这番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在便当店一边喝啤酒一边发牢骚的大叔也会说这种话。」

「这是『Noblesse oblige』，权利和义务是成比例的哟。『平民』、『贵族』、『王族』……权力越大，所必须负起的责任就越大。身为堂堂『贵族』，却带著『平民』在街坊闲聊的心态开记者会，会发生什么事自然可想而知。」

总而言之。

找出让阿兹莱菲雅感兴趣的影片这关算是通过了。身穿彷佛南国蝴蝶般绽放蓝色光芒的比基尼，阿兹莱菲雅优雅地从椅子上站起。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我能借用他一会儿吗？」

「当然。咦？慢著，您要以这副模样直接出去？」

「快被烤乾了……去外头吹点凉风比较舒服。库温瑟，帮我拿浴巾来。」

说完，阿兹莱菲雅没有换装，径自走向贵宾接待室大门。库温瑟交互看著她和芙萝蕾缇雅，但穿泳衣的长官只是耸耸肩，看来命令是「照任性大小姐的话做就对了」。

一离开房间，连穿军服的库温瑟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彷佛在洗三温暖一般，穿蓝色比基尼的阿兹莱菲雅露出舒服表情，双手上举，挺起胸膛，向后伸展身体，让全身肌肤享受舒爽的冰凉空气。

库温瑟提出刚才的疑问：

「呃，刚才……」

「嗯？向日葵田的事吗？」

阿兹莱菲雅似乎毫不在意。

面对在沙漠绿洲里攻击「黑军服」，以及把这个功劳让给库温瑟的问题，她耸了耸肩，如此回答：

「很简单，因为我们温切尔家族并未获得随意狩猎他人的许可。」

「不管是哪个家族都不应该吧！」

库温瑟情绪激动得整个上半身向前倾，淑女的乳沟一瞬充塞整个视野。

虽然长相超可爱，一想到她身上留著和贺维亚相同血脉就迷恋不下去。说老实话，脑中一直闪过某个恶友的面孔，难以集中在对话上。

「因此，把解决『黑军服』的功劳算在拾起『资本企业』枪械的你头上，对大家都好。该做的事与个人的体面问题是分开的，尤其是在『贵族』的沙龙里更是如此。反正你只是个『平民』，用不著想那么多，就老实接受拯救部队的荣誉吧。比起这个……」

阿兹莱菲雅将向上伸展的双手背在背后，弯下腰，摆出俯身向上望的姿态反问：

「关于哥哥大人，我有些事想问你。『平民』，听说你是与他相处时间最长的人？」

「……原来是这个啊。」

「你的表情看来似乎觉得『明明是兄妹，何不直接见面』对吧？这就是『平民』特有的温暖家庭印象吧，真是温馨……可惜这种观念对骨肉相残是家常便饭的『贵族』而言并不适用。」

「可是，看你特地来打听消息，表示你也不至于对那家伙漠不关心吧？」

「哥哥大人在想什么我并不清楚，他在整个温切尔家族之中算是个异端人士。受到周围的人讨厌的话，自然也会讨厌他人，算是一种自我防卫的方法吧。」

「呃……他的确很不像个『贵族』。」

其实不是很清楚的库温瑟含糊回答后，阿兹莱菲雅噗哧笑了。库温瑟对骨肉之争没什么具体概念这点似乎反而令她有好感。

因为那正是库温瑟有个幸福家庭的最佳证据。

「库温瑟，浴巾。」

「唉，能大饱眼福的时间只有五分钟到十分钟啊……」

乖乖递出浴巾后，阿兹莱菲雅没围在身上，而是像披风一般披在肩膀上。

「话说回来，要找贺维亚那家伙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反而比较难。我看他就算随便捡地上的臭蛋吃，身体大概也不会出问题。」

「哎呀，看来他在军队里过得挺自在的。」

……所以说，在「安全国」的大宅第里就很拘谨吗？库温瑟完全无法想像贺维亚．温切尔平常是什么模样。

「他最近是否经常接到书信或电报？」

「我又不是二十四小时监视的梯队系统。贺维亚偶尔打打电话，收收邮件也很正常吧。虽然会受到军方的伺服器监控，大家也都会玩线上高尔夫游戏啊。只不过……」

库温瑟一边回想一边说：

「他最近似乎常常一个人看携带式终端机。」

「哎呀。」

「我半开玩笑问他是不是在搞电话性交，他回答我说不是，真相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哎呀哎呀！」

阿兹莱菲雅姿势高雅地用手摀住嘴巴，双眼莫名闪闪发亮。

也许这些名流真的很闲吧。

「……看来和范德堡家的热线果然存在……不，我何必如此动摇？……作为前提，从他与仇敌之间的关系……早就明白哥哥大人是那样的人了……」

「？」

由于眼前的千金大小姐不断对著墙壁碎碎念，库温瑟歪头看她。

这时，阿兹莱菲雅打了个冷颤，背部不规则地抖动一下。与其说白皙，更接近苍白的左右大腿紧贴在一起。她用浴巾把身体整个包起来，略显忸怩地看著库温瑟。

「开始冷起来了呢。感谢你陪我聊这些琐事，『平民』。我去『摘个花』，你就自行回归岗位吧。」

「没想到『贵族』真的这么说耶，摘花……」

「喂喂，用不著深究啦。」

4

「这次的任务是排除『情报同盟』军的负面宣传。」

（已经换好军服的）芙萝蕾缇雅站在会议室中，进行作战简报。

非洲全体地图投影在她背后的白色墙壁上，最南端海角标示红色光点。

「相信各位都知道，非洲南端的好望角是海运枢纽。最近随著『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的冲突逐渐扩大，地中海与苏彝士的航线风险也越来越高，为求安全，油轮纷纷改取道绕过非洲大陆南端的好望角航线。因此，假如这里有OBJECT挡路的话，将会造成相当麻烦的问题。」

「所以说，有笨蛋这么做喽？」

贺维亚发言，芙萝蕾缇雅操作遥控器。

投影机发出机械声，好望角周边的地图扩大。

「坐镇在此的是『情报同盟』第二世代『光学魅影Q＆A』，为气垫式水陆两用机种，以染料雷射作为主炮，关于其性能等一下再详细说明。」

芙萝蕾缇雅再度操作投影机，投影出完全不同的地图。

这次映在墙上的是北半球的顶端──北极圈。

「……受到地球暖化影响，北极圈的冰山开始融化，逐渐形成新航线──北极航线。『情报同盟』目前积极开发这条航线，因此想封锁苏彝士与好望角，迫使其他势力选择北极航线。」

「换句话说，为了宣传自家的新航线，所以就来好望角大闹一场，阻止油轮或豪华客轮通过这里？」

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又不是小学生。」

「但是我们却不能一笑置之。」

芙萝蕾缇雅操作遥控器，显示出几张照片。

是好望角附近的海域。

听到「南方」，库温瑟总会浮现气候暖和的印象，但这里毕竟是非洲大陆最接近「极地」之处，又因为和北半球的季节相反，目前正值隆冬，海面有大量流冰，甚至有某些海域被一整片又白又厚的冰层所覆盖。

但是。

「虽然近年来气候异常，但从气象学的观点，这里产生这么大量的流冰是不可能的，十之八九是『情报同盟』的天候武器在搞鬼。就算是大型破冰船，也难以穿越这片厚实冰层。坦白讲，就连本部队暂时借用的航空母舰舰队也办不到。临时装配的破冰器有其极限，能接近的范围受到限制。我可不希望在这种地方上演『铁达尼号』。」

「……呃，等一等，所以说……」

「就如你所想的，库温瑟。这次的战斗基本上是海战，但同时也要应付好几块厚实冰层，可说是相当麻烦的地带。公主殿下的机体采用静电式推进装置，只要换装浮体，便能自由选择海战或陆战，所以也不是不能在冰上活动……但考虑到『光学魅影Q＆A』可能会集中攻击浮冰，最好还是避免陆战。一想到二○万吨的机体沉入海底的情况就让人笑不出来。」

「所以说，公主殿下基本上还是装备海战用浮体出击喽？」

「没错。但这边也很麻烦。OBJECT间的战斗，脚步决定了一切。特别是在应付『光学魅影Q＆A』的雷射主炮时，瞬间爆发力很重要，但我们这次却有碎冰这个枷锁。抗力越大，步伐自然越不轻快，一不留心很可能会著了对方的道。」

对手「光学魅影Q＆A」采用水陆两用气垫式推进装置。虽然详细规格尚未确认，多半能自由来往于海上与冰上。对方无须担心碎冰，步伐自然轻快起来。

「题外话，如名所示，『光学魅影Q＆A』是擅长光学样本分析的第二世代。库温瑟，身为战地派遣留学生的你，应该对于一千兆分之一秒单位的世界，也就是飞秒光谱学的世界有所了解吧？」

「听过是听过，但为何问这个……呃，难道……？」

「对它而言，这只是多用途瑞士刀中的一种功能。原子振动周期大约是数十至数百飞秒，但以个位数飞秒为单位的脉冲雷射比此更短。只要使用这种特殊雷射，便能彷佛电影胶卷般将原子动作记录成一格格的影像，重新进行分析。讲得更明白点，任何化学变化都会在微观状态下暴露出真面目。就算是在吧台任意混合的原创口味饮料，也能比混合者本人更精确地分析一切组成，并依序排列出来。」

库温瑟紧张地咕噜咽下口水，但贺维亚却满头雾水，两人的知识落差过于悬殊，令人忍不住掬一把同情泪。芙萝蕾缇雅继续简报：

「原本说来，这把瑞士小刀是被设计来分析敌机剥落的装甲板、空气中的静电反斥剂或用于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特殊气体，找出有效攻击方法。」

「此外呢？」

「……当然是毒品战争的后续。即使是同种『商品』，各家制造所也各有特色，在精制毒品的过程中产生的杂质相当于『毒品的指纹』，若能分析出来，便能锁定出处。例如说，为了取得材料A，有人是将市售感冒药浸泡在酒精里，有人则是从培育植物开始，随著取得原料的方法不同，产生的杂质也不同。若能分析杂质的种类，便能看出提炼者的特性。虽说七彩香草本来就会因为提炼过程中会产生类似香草醛的杂质而有香甜气味，现在就是要更进一步分析。」

芙萝蕾缇雅不停转动著手中的遥控器，继续说明：

「我们在里约格朗德地方的坠机中发现七彩香草的材料麦角。我派谍报部门于『资本企业』内部流通的七十五种毒品中锁定最近急速增加的七彩香草，取得了『商品』。若能让『光学魅影Q＆A』进行光学样本分析，就很有可能可以确定提炼手续。顺带一提，『光学魅影Q＆A』的ELITE驾驶员拥有药学与生理学博士头衔，是位资历十分独特的ELITE。他过去曾有多次制造设计师毒品，危害敌方阵营的嫌疑。彷佛电脑病毒的亚种一般，他微调过原本的化学式，在网路上散布能伪装成糖果点心、避开药物反应检查的配方。对象不是『安全国』，而是敌对维修基地区中疲于战争的士兵，旨在引发军队内部的道德危机。不管如何，让有气味独特的香菸或喝了会high上一整天的汽水到处横行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总结说来，「正统王国」培育的麦角被送到「情报同盟」进行提炼，制造成七彩香草，再输往共同敌人「资本企业」国内。这场毒品战争的结构复杂，背后究竟是谁抱著何种目的在推动，目前仍无法看清。

「……『黑军服』特一五小队实行的毒品战争只是『正统王国』此一巨大机械中的一颗齿轮。换句话说，他们背后另有幕后黑手。虽然米娜．史丁格尚未招供出名字就被杀害很令人遗憾，但我们现在又获得了新线索。倘若能从『光学魅影Q＆A』的ELITE驾驶员口中，或者从能进行光学样本分析的那架机体抽取出资料的话，或许就能揪出栖息于『正统王国』深部的幕后黑手。因此，我们不能放任这个躲在背后操盘，自以为是西洋棋高手的家伙无视『战争国』与『安全国』的界线继续乱搞，一定要利用此一大好机会，终结这场毒品战争，完毕。」

5

不管是哪个维修基地，出击前通常都忙成一团。

即使是借用来当成海上据点，由众多小型航母组成的大舰队也一样。库温瑟和贺维亚以及其他弟兄一起在狭窄的舰内通道忙进忙出，每个人都忙著准备防寒用具与小艇。换句话说，就是精良装备的争夺战。抽到下下签的话，恐怕必须穿著屁股破洞的大衣，在严冬的汪洋里航行。

「只不过真的糟透了！这次明明是OBJECT对上OBJECT，巨大怪物的一对一战斗，那个爆乳为什么要派我们这群小兵上前线？这么做有意义吗？该不会最近没什么阿兵哥死，所以要派几个人牺牲一下好交差了事？就像年底道路总会赶著施工一样！」

「就算没有理由，我也会上战场，否则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何来战场学习了。」

「就是有你这种笨蛋，战争才永远终结不了！」

「不然你都看什么电影勃起？『资本企业』制的反战电影？？？」

当然，忙进忙出的不只笨蛋两人组。

不分男女老幼都拚命争夺新品。库温瑟心想，反正都是人挤人，还不如挤向女性士兵密集地带，顺便享受人体三明治。正当高频尖叫声此起彼落时，传来一道气氛大不相同的喃喃低语：

「玛丽，我一定会平安回去的。威尔斯，我不在的时候要好好守护妈妈喔……」

「喂，凯文大叔，出击前别阴沉地看著照片念念有词啦！」

「啊，原来是库温瑟。叔叔我不会输的，等这场战役结束，我就要申请休假，履行带全家人去游乐园玩的约定了，呵呵。」

「笨蛋，别插这么危险的旗！」

正当两人进行无意义的争吵时，有人出声呼唤。

「『平民』。」

是苍蓝玫瑰，但不是穿那件蓝色比基尼。她身著靛蓝礼服，为了不妨碍忙进忙出的士兵们，背靠在通道墙壁上，双手盘在胸前。

很遗憾的是，她的胸部并没丰满到能像芙萝蕾缇雅那般被手臂托起。

一停下动作，库温瑟立刻被争夺战的人潮挤到外围，和总觉得会遭到不幸的凯文暂时道别了。毕竟人潮比鲑鱼返乡时面对的逆流更强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贺维亚的视线比库温瑟更早一步，一瞬在少女身上停留，与她的视线交错。

「啧。」

「哼。」

兄妹间连一句正常问候也没有。

贺维亚不愉快地咂嘴，拋下恶友，快步离开去做战斗准备，脸上表情彷佛表示「别说言行，光气味就令人受不了」。

贺维亚走后，阿兹莱菲雅．温切尔背部离开墙边，朝单独留在原地的「学生」走去。隔阂感突然消失，少女一口气把脸凑近，彼此的鼻头一瞬差点相碰，反令库温瑟手足无措。

她以绝对不会被其他人听到的低声说：

「……哥哥大人的事就麻烦你了，我只能留在这里守望各位。」

「结果你还是很关心他嘛……」

库温瑟厌烦地说。

她闪电来访的理由究竟是什么？如果只为了提升形象，创造新闻话题，没必要从中美一路跟到非洲最南端。也许这只是用来说服其他「家人」的藉口，少女只是在关心哥哥的安危。

「放心吧，大小姐，贺维亚那家伙就算有炮弹打在他身旁也不会死，因为他这个人毫无自尊，一遇到危险会率先躲起来。你知道吗？炮弹炸开时，站著和趴著的死亡率可是有三成的差距呢。他的顽强不单只是好运，他有在动脑，用不著担心。」

就在他叹气，试图找些话来安慰对方时。

突然间，库温瑟的右脸颊感觉到一阵轻柔触感与玫瑰香气。

阿兹莱菲雅把脸从库温瑟脸颊上移开，食指贴在嘴唇上，抬头凝望著他说：

「如果你能把哥哥大人平安带回来，我就在另一边脸颊做同样的事。」

「……啊～～」

「有时间发呆还不快点。去站在我无法参与的地方，完成你应做的事吧，库温瑟。」

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靛蓝礼服的少女转身离去。

难得的，只剩下库温瑟手贴脸颊，一个人留在原地。

「喔，技术狂，总算来了啊。我刚才像是在学校午餐争夺战中抢到炒面面包一般抢到这艘高科技小艇了，赶快把这玩意儿折叠……噗喔哇！」

一和「贵族」少爷打照面，恶友立刻赏了他的鼻梁一拳。

「干嘛啦！这是什么意思！」

「总之好好珍惜你的妹妹吧，想得奢侈病而死吗？」

6

「呣……」

公主殿下鼓著腮帮子，坐在「贝比麦格农」球状本体顶端。

这架作为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生命线的机体被数百条钢索固定在两艘小型航母之间，进行出击前的维护工作。虽然其他修护兵忙得不可开交，但公主殿下除了乖乖「待命」，没事可做。

在她身旁的修护兵婆婆并不直接参与作业，而是用平板型终端机监督全体修护兵的动向，一一发出指示。她一面操作画面，一面和公主殿下交谈。

由于现代的「乾净战争」全权交由OBJECT代理，因此ELITE驾驶员个人的身心状态也是重要的「维护项目」。若疏于照护，甚至会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很担心吗？」

「……最近，库温瑟似乎越来越懒得学习，都不来看『贝比麦格农』了。」

婆婆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叹了口气。

这段发言完全只是基于印象论，而非有确切的统计资料。更何况对于想一夜致富的贪婪「平民」而言，有机会研究「贝比麦格农」这座宝山，没道理空手而返。

因此，必然有某种理由使得公主殿下产生这种「印象」。这种情况下，就算提出正确统计数据反驳，也只会陷入鬼打墙。熟悉与公主殿下相处之道的婆婆决定先顺著她的发言回应，寻找对话迷宫出口。

「没办法，学习效率有差。比起随时能接触的『贝比麦格农』，从只有机会遇到一次的敌机身上能学习到更多新知。单就新鲜与惊奇这点看来，初次见到的OBJECT自然更有吸引力。」

「哼，反正我只是看腻的女人，没有新鲜感。」

「唉，你到底在对谁生气？『光学魅影Q＆A』？还是温切尔家的苍蓝玫瑰？」

顺势说出口后，公主殿下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真心话，连忙挥舞双手否定。

「不是啦，我是在说认真的事。」

「恋爱又何尝不是认真的事？尤其『正统王国』对血统的重视程度已成为社会常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公主殿下难得热当机，看来似乎真的很烦恼。继续让她变得和因为太期待远足反而发烧的孩子一样就伤脑筋了，因此婆婆试著改变话题。

「话说回来，靠OBJECT吃饭的我也许不该说这种话，但武器开发真是罪孽深重的行业，特别是看到天候武器这种东西时更是会这么想呢。」

「婆婆是指那片不自然的冰山吗？」

坐在OBJETC顶部的公主殿下望向远方，水平线被一片雪白所遮蔽。由于距离太远看不出来，但远方有长达数公里的厚实冰壁阻挡去路。连他们这群由小型航母所组成的舰队都无法穿越，遑论一般油轮或豪华客轮，一旦撞上恐怕只有沉没一途。

不自然的冰山封锁了航线。

修护兵婆婆操作著手中的平板型终端机。她与其说是在进行粗犷的武器修护作业，更像在进行用大数据实施效率化的大型药妆店的盘点作业。

这并不奇怪，因为……

「婆婆，你从刚才起一直在确认『副炮』状态是否良好，就是因为这片冰山吧？毕竟这次是两架OBJECT对决，照理说没必要用到专门应付车辆或人员的副炮……」

「你自己不也是早就打算这么做？」

「嗯。」

公主殿下点了点头。

「因为慢慢破冰前进并没有意义，何必在对方有利的地盘上交战？」

7

好望角附近的海况不佳。

彷佛要被阴沉的天色吸入一般，灰色海洋上掀起阵阵大浪。「正统王国」军的工蚁们搭乘军用电动马达橡皮艇在破浪前进，很快就遭遇到白色机雷──流冰。最初只相当于一颗可双手环抱大小的岩石，逐渐变成浴缸大小，最后巨大到「贵族」豪宅甚至可在上头兴建的程度。

「该死，又是刚才那座奶子冰山。凯文大叔，小心前方！我可不想撞上冰山直接沉船！」

「好厉害，冰上满满的企鹅耶，那是从南极随冰漂流过来的吧？」

「也许是这附近的企鹅，在冰上休息一下而已。」

一艘橡皮艇能搭十个士兵。只见同船的凯文大叔拿起携带式终端机到处拍照。

「凯文，你在干嘛？如果是在分析冰山，把资料共享给其他人吧。」

「不是啦，库温瑟老弟，我在拍流冰。我儿子威尔斯最喜欢企鹅了，如果能带这些照片回去，他一定会很高兴。」

「喂喂，你该不会是故意要呼唤死神，顺便拖我们下水吧！」

海与冰的比例逐渐逆转，彷佛沿著冰山和冰山之间形成的河川或山谷前进。不久，缝隙越来越窄，逐渐没有橡皮艇前进的空间了。

超过一公尺高的白色墙壁耸立在眼前。这只是露出海面的部分，难以想像水面下究竟有多庞大。

「近看果然还是很奇怪。」

库温瑟用戴著厚手套的手触摸冰山表面说：

「彷佛用一公尺大小的骰子堆叠而成的巧克力脆片一样……冰上有许多突起，应该不难攀登。」

但恶友并没有像平常一样耍嘴皮子。

「学生」叹了口气说：

「还在气啊，阴沉贵族？」

「我贺维亚大人没脆弱到被豆芽菜男摸摸鼻子就沮丧一整天。我不爽的是你根本不明白事情真相就替阿兹莱菲雅撑腰，把我当成坏蛋。美少女真好啊，只要凝望著对方撒娇流泪，连法典都能颠覆！」

「……」

库温瑟露出彷佛看到回收车离开后才发现家里还有旧报纸的不悦表情，一旁的凯文大叔不知所措，贺维亚受不了这种无形「压力」，忍不住大喊：

「啊啊，啊啊！好啦，我承认，虽然阿兹莱菲雅不知道是我第十几个妹妹，我对她的确是有点印象！她年纪还小时还满可爱的，但是在知道我和仇敌范德堡家千金交往后，整个人就变了。结果说来，她的脑袋里依然没有独立人格，只知照著温切尔家设定的程式行动。所谓的『贵族』血脉完全把她冲昏头了。」

「和可爱妹妹不和的原因居然是女朋友？想再挨我一拳吗？你这个奢侈病混蛋。」

继续和生闷气的男人大眼瞪小眼也只是徒增恶心，因此库温瑟随口骂个两句后便转身开始挑战凹凸不平的冰壁。虽然脚下是作为立足点不甚稳定的橡皮艇，幸好冰山高度只有一公尺左右，大概只到站著的人的腰部或胸部。

橡皮艇上所有人都爬上冰之大地，迎接他们的是一望无际的雪白平面异世界。不是开玩笑，真的是一路直到地平线都是冰块，说不定比巨型海上机场更为辽阔。

「与其说是冰山……几乎是冰棚了嘛，简直像一座大陆。」

「库温瑟，用你那双只知盯著女人屁股的眼睛观察也没用，与其被风景吸引注意力，还不如快来帮忙，笨蛋。」

「只要一跟『家里』扯上关系，你就真的变得很啰唆耶。好麻烦的性格啊，正值叛逆期吗？你是讨厌家长来参观上课的小屁孩吗？而且还以为这样比较帅呢，真是中二。」

用事先绑好的合成纤维绳把橡皮艇从海上拉起后，十人用小艇迅速变形，彷佛泄气的气球一般缩小，伞骨状细长骨架像支臂一般弯折起来，合金装甲展开……短短二○秒不到，就成了行李箱大小的方形物体。下方有履带，类似迷你版的雪上车或装甲车。

凯文操作携带式终端机。

这次不是拍企鹅照，而是控制迷你装甲车。

「这种多功能装甲车叫作犰狳，具有自主行走功能，能基于影像分析与状况认知自动伴随部队行动，虽然有时不靠手动操作不行，但就是这点可爱啊。」

一面听大叔说明，库温瑟搔头说：

「这个真的有用吗？」

「这次的『行李』很多，有一台这种机械人很方便。」

「嗯……」

夹在两架交战的OBJECT中间，步兵能做的事很有限。

芙萝蕾缇雅指派给这群笨蛋们的任务是「采集不自然的冰山样本并分析成分」，以及「在战场上散布装甲及炮弹碎片作为幌子，妨碍『光学魅影Q＆A』的分析」。

当然，采集的冰块必须装进容器里才能带回，而想广范围散布碎片作为幌子，也需要大量携带。

「……不管是哪一项，行李都少不了。」

「啊哈哈，总比要我们跟敌军士兵枪战轻松多了。」

因为不知道「光学魅影Q＆A」会在何时采集样品，库温瑟他们只能每隔一段距离就放置一块「碎片」。这样看来，有一台能帮忙携带行李并进行测量的机械人跟在身边真的很方便。

「说到这个，我们不也在里约格朗德地方被叫作『猛牛』的机械人追杀吗？不管哪个势力都致力于机械人的开发呢。」

「与其装上脚部，装履带比较合理。自从军队的电子装备越来越丰富后，伴随步兵的电源车辆就被认为有必要性。『老是担心手机没电的士兵』还挺丢脸的。」

笨归笨，贺维亚似乎也发现继续耍别扭也无济于事，虽然心情仍未好转，但还是一起加入讨论了。

「说穿了，就是比较坚固的搬运工吧。除了电源，还能搬运水与粮食，也能变形成小艇。这种虽然不参与直接战斗，但能帮忙搬运维持战线必须行李的间接武器的需求逐渐升高，据说紧急时还能当成防弹掩体呢，虽然电子模拟部门建议最好不要，遭到集中火力攻击的话，万一变压器爆炸反而危险。」

「呵呵，不觉得像扫地机械人一样可爱吗？如果能带回家，威尔斯看到一定会兴奋地跟在后面吧……」

「喂，别因为单身赴任很寂寞，就用签字笔在机械人上头画脸啊，这可是军队用品呢。」

话虽如此，这次任务也不可能用犰狳来防弹。

因为袭击他们的不是步兵使用的突击步枪或手枪。

「……！」

霹哩！啪哩啪哩喀叽喀叽！

纯白大地瞬间产生地壳变动，无限延伸到地平线的冰棚表面出现一道巨大裂痕。从卫星看起来，也许类似用雨伞尖端戳玻璃造成的裂痕吧，但对现场的渺小士兵来说，就像一道笔直延伸的山谷突然出现。受到海浪影响，裂痕两边一上一下，产生难以忽视的高低差。

「我们的公主殿下来了。」

贺维亚瞪著远方说。

一架庞然巨物换装海战用浮体，强行穿越彷佛由无数一公尺大的骰子聚集而成的特大号巧克力脆片般的冰之大地。是拥有七门主炮与倒Y字形推进装置的「贝比麦格农」。

既然公主殿下在这里，另一架OBJECT恐怕也不远了。

「情报同盟」第二世代「光学魅影Q＆A」。

不同于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光学魅影Q＆A」为水陆两用气垫机，能轻松在尚称平坦的冰之大地上滑行。外型类似蜘蛛和螃蟹加起来除以二，以四根细长脚部支撑身体，另有四根彷佛大型钳子的手部环抱在前方。钳子表面上密密麻麻类似吸尘器的小孔应该是样本吸入装置吧。记得简报中说它能采集战场上剥落的装甲板或散布在空中的低稳定式电浆炮用特殊气体，进行光学样本分析来找出敌机弱点，藉此调整战术。

这次是一对一。

既然如此，接下来有何发展就很明显了。

『库温瑟、贺维亚，以及其他人，做好全方位警戒！』

公主殿下透过无线电向弟兄们警告。

紧接著。

轰隆────！！！

可怕的无差别级炮击战开始了。

当然，并非一开始就立刻主炮全开对轰。

率先开火的反而是宛如海胆或栗子般密密麻麻地设置在球状本体上的大量副炮。公主殿下不用破冰器慢慢撞碎冰之大地，而是用轨道炮或线圈炮大量发射金属炮弹，将一望无际的白色大地击成无数碎片，接著用雷射炮或低稳定式电浆炮使冰块瞬间蒸发，使之转变成海洋，转变成水面，一面拓展海战用浮体能自由前进的区域一面前进。

只是，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的库温瑟他们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一行人没有时间悠哉地欣赏「贝比麦格农」和「光学魅影Q＆A」用低稳定式电浆炮和雷射炮对轰。

附近的地面突然一阵纯白爆炸。

等到他们发现那是连豪华客船撞上都会使船底破个大洞的可怕流冰受到庞大热能，瞬间被迫汽化所引起的蒸气爆炸时，伴随猛烈的风压，扩展成直径数公里大小的白色墙壁已经袭向了步兵们。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库温瑟和贺维亚这两个笨蛋总之先趴下，发现附近没什么物体可以抓住，两人只好相亲相爱地死命抓著由橡皮艇折叠而成的行李箱大小的小型电源车辆「犰狳」。不久，白墙穿越而过，冰珠刺痛脸颊。在类似沙尘暴的狭窄视野中，库温瑟发现有道大个子人影在比他身高更高的位置摇动。不是未确认飞行物体，而是找不到东西可攀附的「正统王国」士兵。

「凯文大叔～～！」

「就说别插旗吧！谁教你要在战场上那么宝贝地捧著家人的照片啊，笨蛋！」

「这种状况下根本没办法调查冰块或散布碎片，接下来该怎么办？」

「啰唆，先考虑怎么活下来再说吧，豆芽菜男！如果我们就这么死了，尸体受到光学样本分析的话，不只全身的痣的位置，连哪里是性感带都会被摸得一清二楚！」

接著又响起好几道类似气球爆炸的声音。

对公主殿下而言，蒸气爆炸并不是用来打击敌机的有效秘技，而是顺手破坏阻碍物的开路行为。换句话说，这种「白色墙壁」今后恐怕还会出现无数次。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我们先躲回冰棚裂缝里吧。继续和公主殿下站在同一平面会变成被水柱冲刷蹂躏的蚂蚁！」

「问题是大地已经在摇动了！冰块在波浪中不规则地摇摆，一旦被夹进缝隙里，立刻会被冰雪利牙咬碎身躯！」

咻！一阵南非的刺骨寒风袭来。

瞬间拂去了被卷起的大量蒸气，再度恢复成原先的开阔景色。

这时，库温瑟似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物体。

那是只有在纪录片中才看过的，半径一○○公尺级巨大到可笑的蕈状云。

那个也是瞬间引发大规模蒸气爆炸才产生的吗？贺维亚瞪大双眼大喊：

「异常气象太夸张了……！」

但是，他们没空继续在意。

风压彷佛透明的巨人之手一般袭向笨蛋们。这次一行人被吹上半空，毫无选择余地，库温瑟们被扫落冰棚夹缝中。

坠入灰色海洋。

一起坠落的犰狳自行展开，瞬间膨胀成为橡皮艇。

深不见底的海洋对心脏很不友善。笨蛋两人组连忙抓住橡皮艇，朝海面游去。这时，他们发现又有其他人加入行列。

是凯文。

原来他早就先掉入裂缝了。

「呜恶，咳呵！你……你们两个没事吧？让、让点位置给我吧。」

「凯文大叔，抓住这里吧。刚才那些攻击都是公主殿下发射的，不是被敌人打到的话，寿险就不会给付。万一死于自家人的攻击，绝对是超级得不偿失的喔！」

「嗯嗯，嗯嗯，我不会死的。其实我儿子威尔斯有给我防弹的护身符。如果我死在这里，等于否定了儿子的努力，所以我绝不会认输。」

「哇啊啊～～！来人啊，快让这个招来不幸的家伙闭嘴吧～～！」

就算是配备最新装备的部队也不想触霉头，如果被人继续召唤毛骨悚然的死神就伤脑筋了，笨蛋两人组不约而同地摀住大叔的嘴。

话说回来。

「就让他们自己打自己的不是很好吗！我们究竟为何被派来战场啊！」

「我们的任务可多著呢，来复习一下吧，贺维亚。我们要散布装甲碎片，让『光学魅影Q＆A』回收这些幌子做出错误分析，并且还要收集这些不自然冰山的样本回去。只要明白对方制造冰块的方法，或许能用药剂一瞬去除。」

「除冰就交给公主殿下就好了吧！小小冰块哪挡得了高火力的OBJECT啊！只要她高兴用电浆炮轰炸一番，甚至能使整块南极大陆融化，造成人类灭亡吧！」

「……不，看来不见得喔。」

库温瑟爬上犰狳橡皮艇，站了起来，像个隔墙偷窥女澡堂的变态般观察战况。

凯文怯怯地问：

「库……库温瑟老弟，现在怎样了？」

「公主殿下边融化冰山边移动，换句话说，路径的选择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光学魅影Q＆A』很容易预测公主殿下的下一步会怎么行动。OBJECT炮击战中最重要的是轻快的步伐，被人预测到一秒后会往哪里前进的话，雷射主炮就会打过来了。」

「那该怎么办？」

「基本上还是一样，别只靠公主殿下，我们自己寻找如何处理冰山的方法吧。只要能解除这片不自然的冰结状态，就有机会颠覆『情报同盟』的有利状况……」

话说到一半。

库温瑟突然闭上嘴。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湿答答的军服，接著看四周，仍然沉在海中用手臂揪住犰狳小艇的贺维亚和凯文、灰色海洋，以及不自然地呈现骰子状堆叠而成的冰壁……

「……很奇怪。」

「啊？」

「该死，都是冬季海洋的先入为主观念与厚实的防水耐寒装备害的。啊啊，可恶，真的是这样！这太奇怪了吧！」

贺维亚一脸狐疑地看著恶友。因为库温瑟脱下手套，把手浸入海水中。

「仔细想想，就算是近乎三温暖的状态，阿兹莱菲雅只穿一件泳衣就在舰内乱逛，根本一点也不合理……」

「那个色情狂！我妹该不会是那种不全裸就睡不著的家伙吧？」

「照理说来，贺维亚和凯文大叔也不可能一直泡在海里。我们刚刚明明被冰冷的风暴吹上天，我的军服却没有冻结！最重要的是这个！」

坐在小艇上的库温瑟用手掌拍打水面说：

「海水一点也不冷。」

「咦？咦？库温瑟老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水温是常温，顶多凉了点，但绝不至于会结冰！不是说非洲南端平均气温是十一度吗？正常说来，这片海域本来就不会结冰！」

贺维亚和凯文也难以置信地取下手套，确认水温。

这个笨蛋没有说错。

水温一点也不冰冷刺骨，不是冰水的温度，甚至让人觉得和降至室温的冷开水差不多。

「慢著，慢著慢著。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流冰应该是从南极漂流过来的吧？所以即使是常温的海域，有厚实冰山也没什么好不可思议的吧？」

「这是将边长一公尺的骰子聚集起来塑造而成广大冰棚，明显是人工物。而且边缘部分没有融化，也没有变圆。如果在常温海水里经过长时间漂流不可能这样。」

「不然是哪来的冰？」

「用刀子刮一块下来舔就知道，不同于被海风吹刮的表面，内部应该一点也不咸。制作不易融解的冰块的诀窍是减少杂质。如果这是天候兵器，绝对有用滤网或离心机去除盐分或浮游生物的尸体。」

「慢著，这不就表示……不会吧……？」

「冰块是现场制造的。现在，就在这里，无须受到其他人的帮助就能制造。」

库温瑟直接用刀子削切冰块，装进保温瓶里，继续叨念：

「而且能创造出一大片一路延伸到水平线的白色大地。这是史上最大级的障碍物，就算用油轮满载聚合物也造不出如此巨量的冰山。按照质量守恒定律，要制造出这个分量，只能利用现场要多少有多少的的无穷尽海水。」

「慢著慢著，给我慢著！既然如此我问你，要在地球创造一片新大陆需要多少冷媒？氯氟烃、液态氮，或是液态氦？不管是什么，都违反那个啥热力学的定律吧？没那么轻松，就算有冰箱或冷冻库，也不是有大量电力就能造冰。绝对需要冷媒，而所能冰冻的效能也会受到限制！」

「……」

恶友的反驳令「学生」陷入思考。

「……不，说不定根本没有冷冻。」

「哦？这次又要提出什么超理论了？」

「没人说水一定要零度以下才能结冰吧？物体的熔点或沸点会随著环境变化。」

「是啊，记得猜谜节目也说过在安地斯山脉煮泡面很难吃。玛丽最喜欢看哪种节目了，威尔斯抢不赢妈妈，只能在一旁嘟嘴。」

「想炫耀老婆和儿子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回归到泡面上，那是因为气压不同，水的沸点变低，水温升不上去。同样的道理，冰也是如此。只要加上极大压力就能让水冻结的温度提高。」

「啊？所以说只要潜入地底四千公尺就好吗？」

「不，只要有七千大气压，就能使常温的水变成冰了。我还在『安全国』的学校时，有个教授老是要我们做这种实验。像是让水分子具有金属分子的特性，藉此创造出神圣子弹之类。」

「七千？笨蛋，哪来的那么高的气压啊！太不现实了吧。这里不是小小实验室，而是广大的战场耶！」

「会吗？OBJECT可是有二○万吨喔，相当于两艘旧式大型航母的质量。只要把全身重量集中于一点之上，像高跟鞋鞋跟一般对水施压，就能轻松满足条件，例如那四只脚。」

「唔嘿～～」凯文这么发出呻吟。那是在佩服库温瑟不受成见所束缚的头脑，还是对OBJECT超规格性能的感叹，已不得而知。若无法跳脱「水会在零度结冰」此一「成见」，恐怕连最初的线索也掌握不到吧。

至于「学生」则是态度和平常没两样地说：

「其他也有论文提出对一公尺立方的纯水施加一○○万伏特高压电流使之固化，变成冰块的方法。这也是利用OBJECT的动力炉就能达成，或许也采用来作为辅助方法。」

学生将保温瓶放进橡皮艇的保管箱，是折叠起来变成行李箱大小时，犰狳内部的物品保管区域。

「总之，敌人若采用这种方法的话就不需要大量冷媒，所能制造的数量也不受限制。就算不把OBJECT变成一台巨大冰箱，只要花点创意，利用压力或电压，就能化为能产生无穷尽冰块的制冰机。」

「……」

贺维亚和凯文一时噤声。

假如库温瑟的推测正确，问题就很麻烦了。

「所以你们明白了吧？倘若『光学魅影Q＆A』真的不是和专门制冰的团队合作，而是自己就能单独制造大量冰块封锁海上的话，就很伤脑筋了。不管公主殿下的融冰速度再快，对手只要不断补充，她终究会成为笼中鸟！」

「开什么玩笑，难道我们只能不停被自家人甩巴掌吗？光是蒸气爆炸就足以让我们死个一○○次了耶！」

「问题就在于蒸气爆炸。」

库温瑟打断贺维亚的发言。

「记得对方的主炮是染料雷射炮。不论是不自然地遍布海上的冰山，或是彷佛银幕般展开的白色蒸气……都能使光折射。假如对方的机体在设计时连这个部分都考虑在内的话，说不定会开始使出不一样的战术……」

8

尽管整片大地被白色蒸气帘幕所覆盖，尽管脚下随时有冰块补充，操纵「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仍维持著集中力。

她只是在确保自由通行区域。

OBJECT和OBJECT足以撼动地球的炮击战的真正本领反而是从现在才要开始。

「！」

机体走位、动作变化、炮口方向、镜头或感测器组件的摇动与旋转，以及其他……就算能从OBJECT身上获得各种讯息，最终还是得由人脑进行分析判断，凭藉著手指的触感来控制「贝比麦格农」。随后，「光学魅影Q＆A」的猛烈雷射主炮发射了。

千钧一发之际，公主殿下成功避开了。

……她闪过的并非直线飞来的光速炮火，而是掠过蒸气帘幕略为弯曲的一击。

「会转弯的主炮，我早就在里约格朗德见识过了！」

接著，朝错误方向射出的雷射炮命中冰块，虽然多少受到点衰减，锐利地折射过来。但这一击也被公主殿下预先看出，「贝比麦格农」大幅度横移闪过。

简单来说，就是镜子、镜头与棱镜而已。

「光学魅影Q＆A」运用某种方式，让整片海域化为冰之大地，用冰块反射直进的光，或者使雷射穿过蒸气帘幕产生折射。只要把敌机的位置视为光源，并观察四周障碍物会如何反射或折射的话，不见得应付不了。

当然。

前提是必须能在脑中不断完美计算雷射笔在游乐园的镜屋中会如何折射，折射角度多少，并且要将光源随时以时速五○○公里以上的速度奔驰的事实纳入考量。

（行得通。）

理性思考加上好战性格，公主殿下抓紧操纵杆。

戴著特殊的护目镜式显示幕，以微弱的雷射读取眼球动作，将自己的意志灌注在机体之中。

（对手并非毫无破绽。只要能破解特化于某一点上『第二世代』的战法，就不足为惧。重视基础，将基础发挥至极致的我没有多余枷锁，步伐一定比对方更灵巧！）

公主殿下的想法并没有错。

但也不见得完全正确。

因为「光学魅影Q＆A」之所以被取为此一代号有其理由。

对方最擅长的是收集样本进行光学分析，分析出敌机弱点。

换句话说，战斗拖得越长，「光学魅影Q＆A」反击的力道就越强劲。

9

「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的恩怨完全浓缩在这一杯里。」

在借用的小型航母司令室里，阿兹莱菲雅．温切尔低声说道。坐在办公桌前的芙萝蕾缇雅一边听她说话，一边确认笔记型电脑，内心却感到头痛。现在是派出OBJECT出击，直接指挥战况的紧迫时刻。虽然在高度电子化的现代战争里，只要通讯设备齐全，不管在哪都能监控……但意料外的事故难保不会发生，假如战役打到一半突然跳出「LTE讯号零格，无法通讯，抱歉喽☆」的讯息就伤脑筋了，若是因为类似网路游戏突然LAG造成角色静止不动的情况，使得上千人大规模的部队全灭可是笑不出来。

在这种紧张的局面，对方却聊起历史故事了。

这名妖艳的肢体中仍留有若干青涩感的少女，手中拿著装入血红色酒类的小瓶子。

「大小姐。」

「放心，这不是我要拿来喝的，我只是要当成香水喷在衣服或头发上。」

阿兹莱菲噗哧地笑了出声。

她压低声音说：

「……用来提醒我别忘记这一杯湛满了几百年来的憎恨，这是我们温切尔家的规矩。」

「呃……的确，『闪耀捧花』是一种香气特别浓郁的酒类，甚至被揶揄跟直接喝香水没两样。」

「哎呀，少校，您果然听说过。」

明明是个老菸枪，芙萝蕾缇雅这时不可思议地忍不住咳了起来，或许因为觉得这一段很像「安全国」的女仆或家庭教师和大小姐间的对话吧。

「『闪耀捧花』是混合多种玫瑰花瓣，加入大量花蜜与其他秘方发酵而成的酒类。如您所言，若只追求口味，使用麦子或葡萄来酿造更适合。但若想用在庆祝会上，必须让贵宾们留下强烈印象才行。」

阿兹莱菲雅用手指拈起香水瓶般的酒瓶瓶口，摇晃著内容物说：

「……事情的开端在数百年前，比『联合国瓦解』所代表的时代转换期更早得多，关于某位失去地位的公主的童话故事。我们温切尔家选择尽忠，不惜撕破法典也要保护公主。范德堡家则选择守护法典，追杀过去尽忠的对象。公主舍弃地位与名字，想在市井之中追求小小幸福，然而范德堡家却连这件事也不容许，在秘密举办的结婚典礼当天，打破教堂的花窗玻璃，将这瓶『充作汽油弹使用的玫瑰酒』拋了进来。」

芙萝蕾缇雅略为眯细了眼。

敏感的历史问题与思想密不可分，不经大脑的轻率发言说不定会引来持续上百年的执拗猎杀。芙萝蕾缇雅谨慎地、仔细地选择用词，小心回应：

「但我听说那则故事和大霹雳学说一样，只是一种『极为接近真实的学说』罢了？」

「是的，在那个核子时代结束，进入OBJECT时代的转换期中，无数的纪录媒体早已化成灰烬。在抱著大量不利于自己的证据的人们眼里，那个年代不管什么纪录都能完美消除，想必就像一台超高性能的碎纸机吧。就连『联合国瓦解』本身，真的是OBJECT造成的吗……？事到如今，已没人明白事实真相。是的，连跨越了转换期，我们两个家族的恩怨的『真实』也……」

亲吻血红色小瓶子，苍蓝玫瑰继续说：

「但是，被人刻意消除的资讯背后一定有其理由。就算关于『闪耀捧花』的传说是错的，背后也一定藏著可怕的真相吧。你敢放心用大剌剌写著『成分不明』的断奶食品喂孩子吗？能自我催眠真相不明反而比较安心吗？真的？？？」

「……」

「宣称『不明』的事物本身就是可疑的。因此，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在此。就算出包的业者宣称已经改善也无法信任，不如直接把有问题的断奶食品全部销毁，委托其他厂商制造比较快。」

她的思想相当僵固。

已经不是思考是否该与对方和平共处的阶段，而是开始建构理论，为消灭对方的理由赋予正当性。

芙萝蕾缇雅明知如此，但也不敢妄加评论。

这时，电子铃声响起了。

在此绝妙时机，笔电传来适时的救援。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抱歉打扰您，虽然问题不算紧迫，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公主殿下清除妨碍路径的冰山所引发的大规模连续蒸气爆炸，似乎造成广范围的气候变化了。』

「大小姐，抱歉，我回应一下……会发展成龙卷风或下爆气流吗？」

『目前尚无法确定。透过都卜勒雷达确认的结果，极有机会形成超大胞。积雨云累积的杂讯或闪电突波也许会对通讯状态造成影响。考虑到环境的流动性变化，希望您能亲自来战斗指挥所坐镇指挥。』

芙萝蕾缇雅拚命忍住笑意，以防在脸上显露出来。她再次庆幸自己有一群优秀的部下，悄悄轻抚胸口。她不讨厌听历史故事，但现在进行式的家族恩怨则又另当别论。

芙萝蕾缇雅阖上笔电，从办公桌椅上站起。

「大小姐，我送您到贵宾接待室吧。」

「不必了，待在那里只会中暑。我能留在这里吗？」

如果是平时的基地区，这个请求是不被容许的，但这艘小型航母毕竟只是暂时「借用」的，司令室与饭店客房没两样，像样的私人用品只有芙萝蕾缇雅挟在腋下的笔电和整套换洗衣物而已。房间里没有任何机密级资料，抽屉里也空空如也。

因此芙萝蕾缇雅爽快地答应了。

「当然可以，但请让我派警卫在门口保护您。」

「嗯，就这样吧。」

结束形式性的道别后，房间里只剩下阿兹莱菲雅。

她打开小瓶子的盖子，换上香水用的喷雾瓶盖，在腕部或脖子附近的大动脉处喷上少许。

享受飘飘然的玫瑰香气，令心情冷静下来后，她把手伸向靛蓝礼服的胸口，从中取出的是没提出申请的小型携带式终端机。

绕过军用通讯网的监视，和某处联络。

对象是……

「贵安，范德堡家的纯白百合。听说你到处刺探『我们』，请问凭著你那令人敬爱的沟鼠性格找到了什么呢？」

『真受不了……居然不是透过军用伺服器，你又耍了什么恶心手段吗？』

「『秘密』是只有特权阶级才能享有的至高无上奢侈。市井小民们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品尝赝品，被高高在上者嗤嗤窃笑罢了。」

『所以？』

「那是我想说的，纯白百合。不管闲得发慌的范德堡家的臭婊子想做什么都不重要。你靠著摇晃你那值得尊敬的淫荡屁股来攻入我们温切尔家，作为谋略的确值得赞赏，但是……」

苍蓝玫瑰尽情地耍嘴皮子。

用没握持携带式终端机的另一只手玩弄装满憎恨的小酒瓶。

「如果你要为了名为『和平主义』的穷极无聊娱乐，继续把哥哥大人拖下水的话，恐怕会不只落得被汽油弹毁容的下场喔，范德堡家的母狗。就算是要把你烧得连一根头发也不留，我也无动于衷。」

声音一点也不凶恶。

却含有异常强大的「压力」。

若是缺乏历史深度的「平民」，难保不会吓得像被人从后脑勺痛殴般地昏倒过去吧。

然而，她通讯的对象也非省油的灯。

是少说有数百年历史，和温切尔家并称「正统王国」两大名门的范德堡家。

这等名门的贵族千金嘻嘻笑著，如此回应：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哎呀。难道你误以为贺维亚大人是被我拖著走的吗？』

「……」

『很遗憾，我只是受到贺维亚大人「拜托」才行动的。我承认我是有点嫌时间太多，即使贺维亚大人要我收手，我还是将他的愿望扩大解释，继续调查下去。』

「臭婊子。」

『苍蓝玫瑰，别因为敬爱的兄长不理你就把脾气发在他的恋人身上嘛……你究竟在做什么？我们范德堡家有专门对付你们温切尔家的对策部门，但你正在进行的事情却连该部门的情报网都捕捉不到。』

「你很快就会知道。」

啪嚓，窗户响起液体喷溅声。

不知不觉间暗云密布，是从天而降的雨滴。

「不，已经太迟了。」

10

下雨了。

一颗颗落在脸颊上甚至给人刺痛感的斗大雨珠倾盆而下。

人造局地性骤雨哗啦哗啦作响，这是过于密集的蒸气爆炸所造成的天候异常。一度汽化的蒸气，碰上上空的冷空气又再次凝结，变成雨滴落下。

「……怎么觉得我们这次都在被公主殿下蹂躏……？」

「错觉吧。」

「都是因为你和阿兹莱菲雅打情骂俏害的！惹掌握部队整体命脉的胜利女神生气一点好处也没有！」

「又想把过错推给自己妹妹了吗，你这个阴沉贵族！这种言论我听烦了，而且跟公主殿下的心情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好不好！」

「你的感觉迟钝成这样，该不会有吸食七彩香草吧！你才该因为奢侈病被痛揍一顿！」

「好……好了啦，你们两个，不要吵架啦……」

放下怯弱大叔不管，笨蛋们开始在人工冰棚上扭打成一团，但很快地就顾不得这些了。

闪！

一道未曾有过的锐利闪光刺穿库温瑟他们的视网膜。

「咿……呀！」

「怎么回事？混蛋！」

彷佛近距离的打雷，不禁让他们缩起身子，但闪光本身并非针对他们而来，若是如此，他们早就蒸发了。

是雷射炮。

「光学魅影Q＆A」的主炮擦过不断回避的「贝比麦格农」的七根主炮之一。

「该死！刚才出拳明明没那么重！」

「等等，公主殿下的脚步好像出问题了？」

状况不单只是光学武器削掉部分厚重装甲那么简单。轰哗！剧烈爆炸声连同冲击波随后袭来。半融化掉而失去功用的主炮叽嘎作响，弯曲得彷佛钓竿一般。整架二○吨的庞然巨物似乎被强大力道击中般往侧面滑动，一瞬停下脚步。

「光学魅影Q＆A」的主炮持续转动。

撑过一阵主炮齐射后，公主殿下急忙回归回避运动，但步伐仍旧不够锐利。

在豪雨之中，贺维亚茫然嘟囔：

「……那是什么？一般雷射炮没那种威力吧？」

「那是染料雷射。该死，芙萝蕾缇雅少校不是在作战前简报会议时说明过了？」

「库……库温瑟老弟，那个和一般雷射不同吗？」

「如名所示，染料雷射使用各色有机染料来作为雷射介质。随著切换染料，理论上从紫外线到可见光、红外线，一切波长都能对应。」

库温瑟向恶友炫耀用功的成果。

「但相对的，染料雷射也是一种效率很差的方式。为了使染料成为『泵浦』……换句话说，为了使之能发出适合的雷射，必须使用不同类型的光源。因此那家伙的主炮结构和多段式火箭类似，由各种类型的光源组合而成。如果要发出各种不同的波长的话，更必须像调色盘一般切换染料。当然，机构越复杂，维护就更麻烦，发生错误的风险也会增加。因此正常而言，并不会采用染料雷射作为武器。」

「库温瑟老弟，可以直接说结论吗？」

「总结来说，就是一种应用范围超级广，但超级麻烦的雷射！完毕！」

「说归说，我们的敌手不是已经跨越这堆麻烦了？既然如此，一定有其理由。除非那架机体是因为混蛋官僚进行混蛋官商勾结收了一大笔混蛋酬庸而放水让计画过关的。」

「贺维亚，你知道雷射如何造成损伤吗？」

库温瑟反问。

「就算激发方式不尽相同，基本上都是用光将能量传导给对象，然后以这个能量造成破坏，这就是雷射的概要。因此能量传导效率就变得很重要，像是什么波长的光最能使什么材质的装甲板蓄积能量之类的问题都得去思考。而『光学魅影Q＆A』的主炮是染料雷射，不管是紫外线、可见光，还是红外线，不管什么波长的光都能对应。」

「等等，所以刚才那个是……」

「那家伙本来就会采集敌机剥落的装甲板或空气中的特殊气体，进行光学样本分析，依此改变战术。OBJECT的装甲板是由专业工匠依照长年经验，微调加入装甲板中的高效防火反应剂的分量制造而成，这种精妙的技术是机械模仿不来的。但是，假如『光学魅影Q＆A』的分析能力足以破解呢？」

「就能切换成对公主殿下的装甲能产生最大效果的雷射……？所以说，刚才的异常爆炸就是这么回事吗？公主殿下受到比一般雷射炮更大得多的能量攻击了！」

「正确而言不是功率，而是效率。」

「都一样啦。如此一来，就不再是单纯只会直线前进的光学武器，而是和榴弹一样会在著弹的同时蓄积的能量造成素材爆炸。换句话说，可命名为炸裂雷射！」

贺维亚的一番话令凯文胆寒。

公主殿下现在仍然不停进行小范围的回避运动，步伐如综合格斗技一般轻巧，但「光学魅影Q＆A」也同时持续用脚部的超高压力使海水凝固，追加制造人工流冰并释放出去，使对方步履蹒跚后，加以致命的一击。为此宛如蜘蛛捕蝶的布局已越来越明确。

「可……可是，那终究只是雷射吧？OBJECT原本就设计成能承受强烈攻击！只要没打中就不痛，也不会引起爆炸，难道不是吗！」

「贺维亚，我说过了。」

但是，库温瑟否定了乐观论。

「对方的染料雷射『能对应任何波长』。」

新的状况又发生了。

砰隆砰隆砰隆砰隆！！！

空气接二连三地爆炸，炸裂的不是「贝比麦格农」，而是周围的空间。

阵阵音浪袭来，不只使耳膜痛苦，甚至也使颅内压升高。抱著隐隐作痛的头部，贺维亚蹲著大喊：

「这次又是怎样！」

「对方开始把针对周遭的空气与混在空气中的低稳定式电浆炮用特殊气体、静电式的反斥剂等调整最大效率了！换句话说，和靠著让大量空气爆炸膨胀来推动的雷射式太空电梯一样，对方打算用爆炸的冲击波封锁公主殿下！」

OBJECT的雷射主炮原本就具有能贯穿能耐住核弹攻击的OBJECT装甲的能量。

如果让那么庞大的能量在空间爆炸，可想而知能产生多么可怕的「压力」。

当然，没直接命中核心的炮击不至于使「贝比麦格农」溃灭，但是，如果是广范围的冲击波便难以回避，而且是由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话，就算是超过五○公尺的庞大身躯，动作也受到箝制，难以维持原本的轻快步伐。

「光学魅影Q＆A」无须焦急。

只要在最适合的盘面下出最适合的一手，等对手急躁自灭就好。

等到「贝比麦格农」被来自脚底的流冰和来自空中的冲击波妨碍行动，使得精密的操作犯下致命错误的瞬间，就是收割成果之时。

怪物将会调整染料雷射的调色盘，发出「贝比麦格农」专用的最大效率的一击。

凯文似乎启动了相簿或录音APP，缩起身体盯著携带式终端机画面，喃喃碎念不停。

「……玛丽，威尔斯，爸爸现在在地球的另一头努力著。我一定会遵守约定回去，到时候我们全家人一起去游乐园玩个痛快吧。但是……唉，如果爸爸没办法回去，威尔斯，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妈妈喔，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约定喔……」

「啊──吵死了，谁来让这个念经的家伙闭嘴一下！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能怎么做？」

贺维亚也蹲著躲避足以使如大陆般宽广的冰棚碎裂的冲击波。

「我们根本从一开始就被困在蜘蛛网里了！面对这种怪物，究竟该怎么赢啊！」

11

一艘球状救生艇漂流在流冰和流冰之间。

里头有三名身穿参加阅兵典礼用的鲜红军装的金发少女，以及一名负责照顾她们，却被她们牵著鼻子走的青年。

「超顺利的。刚刚『正统王国』开始融化流冰，引发蒸气爆炸的时候稍微紧张了一下，现在看来应该没问题了。」

「照我们这边的步调走了。」

「总算是步上轨道了。」

彷佛小孩子拿掌机一起玩合作游戏般，三名少女手里各自拿著军用携带式终端机，机器边缘彼此相碰地说。只有青年仍搞不懂状况，频频望向断断续续传来闪光及巨响的舷窗外头。

（其实想表现帅气一面的）三姊妹略感不满，但立刻转换心情说：

「只不过，我没想到德莱会接受这种工作呢。」

「咦，为什么？」

「因为～～今天被派来辅助的是那个有发动毒品战争嫌疑的『雷射骇客001』吧？毒品战争有效归有效，不觉得良心很过意不去吗？」

听到这句话，望著窗外，个性善良的青年的肩膀不禁颤了一下。

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青年应该或许会把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吧，（搞错方向的）三胞胎全力进攻。

「因为那家伙不是专卖毒品的拜金混球啊。虽然某种意义下也是在搞毒品战争。」

「是喔～～？不然是什么？」

「『雷射骇客001』的ELITE把自己开发的设计师毒品配方透过网路散布给敌对部队的维修基地。但他不是为了干扰敌人后方维修工作或破坏部队秩序才这么做。」

「啊啊，原来如此。」

「是想要坏榜样。就和贴在保健室的警惕吸毒下场的海报一样。」

「对对。和其他战争相同，毒品战争也有攻击方与防御方的差别。攻击方主要是把『商品』卖到敌国赚钱，防御方则是防止『商品』流入自国，并积极宣导毒品坏处，让年轻人心生恐惧，不想碰这些『商品』。因此，坏榜样越可怕，效果就越好。例如吸食溶剂成瘾，造成牙齿掉光光的照片，或是滥用药物者产生身上有小虫子乱爬的幻觉，抓到全身皮肤溃烂的照片。」

「但是又不能拿自己国家的人民当成坏榜样。」

「而伤害敌国的『安全国』居民也令人于心不忍。」

「因此，对象自然只剩敌国军人。如果新闻大肆报导战场上的士兵滥用药物而导致身心俱灭的消息，相信就不会有人认为毒品是『通往最酷、最艺术的天国之门的钥匙』了吧。」

「毒品某种程度上算是种名牌，很重视形象。这部分只要看毒品从合法药品到违法药品，从违法药品到某某香草，再到危险药品的一路改名的过程便很清楚，那也是一种防御手段。」

「假如知道战场上的老土士兵们被卷入国家间的阴谋而吸食某种『商品』，造成牙齿掉光、鼻水直流、看见奇怪幻觉而咬断自己手指，最后身心毁灭的话……恐怕没人敢出手了吧～～」

青年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资讯量过多，头脑快爆炸，开始分不清是谁说了什么。另一方面，三名天才少女却没发现这细微变化，为了吸引凡人注意，继续说著复杂的话题。

「姑且不论以前，这次的事件又是怎么回事？」

「啊啊，你是指侵蚀『资本企业』『本国』的D－麦角酸二乙胺……」

「七彩香草。」

「对对，就叫那个名字。听说那个『商品』是『那家伙』监制的喔。不觉得很不像以往为了减轻本国受害，专打消极毒品战争的『雷射骇客001』的风格吗？」

「其实他这么做是有意义的。」

爱瑞莎．马汀尼．丝威特说。

脸上挂著一抹天才特有的残酷微笑。

「……这只是整个计画的『冰山一角』罢了。」

12

「贺维亚，贺维亚。」

「干嘛啦？该死……！耳朵痛得不得了，什么也听不清楚！」

阵阵巨响与冲击波逐渐将公主殿下逼上死路。库温瑟抓住近在身边的贺维亚的肩膀。

为了不被震耳欲聋的噪音盖过，库温瑟在贺维亚耳旁狂吼：

「我们需要犰狳的力量，一起把落在裂缝中的橡皮艇拉起来吧！贺维亚和凯文大叔，快来帮我的忙！」

「你是想干什么？要逃的话，直接搭橡皮艇离开比较快吧？」

「还用问吗？」

库温瑟瞪著位于远处，用染料雷射主炮射出炸裂雷射的「光学魅影Q＆A」。

「当然是处理那家伙。岂能让公主殿下继续被玩弄。如果我们没办法打倒对方，侵蚀『安全国』的毒品战争又会继续开打，七彩香草也会继续输入『安全国』，唯一获得好处的只有躲在某处荷包赚得饱饱的高官，这太令人良心不安了。不管是要逮住ELITE驾驶员还是分析器材，总之要先打倒他才有希望！」

「说得也是，目前毒品战争虽然只把矛头对准『资本企业』，但攻击『安全国』还是太过分了。我不能让玛丽或威尔斯身旁有出现那种『商品』的风险。」

于是，众人合力用合成纤维绳索拔河，把小艇拖上冰之大地。接著，橡皮艇排出气体，自动变成行李箱大小的犰狳。

「在被人将军以前，先使出逆转的一手吧。跟我走，贺维亚。」

「别说笑了，你不会要我在那堆爆炸与冲击波中冲锋陷阵吧？」

带著履带型小型电源车辆犰狳，笨蛋两人组和大叔压低身子，在到处碎裂的冰之大地奔跑。

在彷佛有超巨大的太鼓在身边敲打，使得不只耳膜，连全身肌肉也受到震撼的震波之中，库温瑟对著无线电大吼：

「公主殿下，听得到吗？」

『干嘛？库温瑟，我很忙。』

「要小心喔，开始用『忙碌』作为藉口拒绝邀约时，就表示人际关系亮起黄灯了。」

库温瑟扬起嘴角轻浮地说：

「你可以转移主战场，离开这片受到集中炮火的地点吗？我想趁机动点手脚，所以不能被『光学魅影Q＆A』看穿意图。」

『……又做出麻烦要求了。』

「如果办不到，只会变得越来越不利。你应该有自觉自己正在西洋棋盘上被人虐待吧？时间拖得越久，只会陷入绝境。」

公主殿下没有回应，而是直接以行动来表现。

咻！「贝比麦格农」大步朝侧面闪避，一路用雷射炮或低稳定式电浆炮炸开结实的人工冰棚，引发蒸气爆炸，开拓新的活动范围，在重新恢复的海面上滑行逃逸。

「我们也上吧，贺维亚！凯文大叔！」

「知道了啦，混蛋！至少告诉我今天一天预定还得死多少次吧！」

在OBJECT刚才的交战区域里，厚重冰层融解，即使有冰山残留，也到处充满蜘蛛网般的裂痕。不同于逐渐下沉的遇难船，碎裂的冰山何时会翻过来也不知道。在这种刺激状况中，笨蛋两人组和大叔尽可能走到「岸边」。

但是。

突然间，连续几声短促枪声「砰砰砰砰砰！」地响了起来。

「哇啊！」

凯文慌忙当场缩起身体，贺维亚一把抓住他，拉到充当掩体的行李箱大小的犰狳背后。

「又怎么了？为什么步兵会在这个时机登场？是『情报同盟』的士兵吗？不是说『光学魅影Q＆A』基本上单枪匹马吗！」

贺维亚用大型小刀代替镜子，从掩体背后确认状况。四到五名身穿纯白潜水衣，想定冰上战斗的蛙人部署在二○○公尺外。假如他们不是凭空冒出的，大概是从前方白色大地间乍看之下不太明显的缝隙中爬出来的吧。

「拜托，又是何方神圣啊……？连对方是具有何种目的的部队也完全看不出来！」

「管他们是谁，我只知道不解决他们继续往前近的话，就无法帮助公主殿下！大家会一起被『光学魅影Q＆A』虐杀的！」

13

这时，球状救生艇中，三名身穿参加阅兵典礼用的鲜红军装的金发少女同时吐舌头。

其中一名开口：

「啧，护卫用的白青蛙有反应了。也许敌人意外地近呢。」

14

哒哒哒！砰砰砰！响亮的枪声震撼冰之大地。

状况对库温瑟他们很不利。三个人硬挤在行李箱大小的掩体背后，完全没办法行动，能应付枪战的人只有贺维亚一个。「情报同盟」的蛙人数量虽不多，但能相互照应，逐渐包围了库温瑟他们。

感觉情势越来越不利的贺维亚如此提议：

「喂，凯文大叔先逃吧，只要和犰狳一起跳进裂缝，就能脱离战线了吧？」

「可是我们不继续前进的话，公主殿下会被打倒！整个大队上千位弟兄也会全灭！」

「放心，我们会留下来！库温瑟，拿出你拿手的炸弹吧。我待会儿立刻拋出烟幕弹遮蔽敌军视野，你趁这段期间炸掉附近的冰山，用冰块堆出新掩体吧，否则我们没机会展开反击。」

「……听起来似乎很危险，但也没其他办法了。」

库温瑟吞了口口水，点头同意贺维亚的提议。

凯文大叔显得很仓皇不安。

「等……等等，你们要在枪林弹雨中跟建金字塔一样搞土木工程？就算有烟幕弹遮蔽敌人视野，流弹照样不长眼吧？万一中弹就死定了！」

「用不著担心我们，我倒数完毕你就立刻带著犰狳跳下裂缝吧，去和其他弟兄会合！」

「为什么只有我？」

「啰唆！我们也不想保护中年肥胖大叔，可是你在『安全国』还有老婆孩子吧？你和他们约好下次休假要一起去游乐园了吧？害你死在这种地方的话，我们会被他们怨恨一辈子！这我可敬谢不敏！」

「替我们向玛丽和威尔斯打招呼，连同我们的份好好玩吧。」

库温瑟和贺维亚这两个笨蛋并非枪战高手。

他们脸上也同样爬满不舒服的冷汗。

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贯彻意志。

从背后看著不知从哪里涌现的「情报同盟」蛙人，以及与他们对峙的笨蛋两人组，凯文的脸皱成一团。

最后，他坦白说出了真相。

「……假的……」

「啊？凯文大叔，你说什么？枪声太吵了，听不清楚！别再啰唆了，你快逃吧！」

「我是说，那些都是假的！」

为了不被死亡爆炸声掩盖，凯文声嘶力竭地大吼：

「那只是我幻想的婚姻！因为到这个年纪还没结婚实在太丢脸，每次被同袍问到这个问题，只好回答『有』，谎话说多了就开始幻想细节，不知不觉间就变成这样了。什么也没有，袒护我而死一点价值也没有！所以重新考虑一下吧！就算休假，我也只会一个人泡在脱衣舞酒吧里，吃饭也顶多一个人在公寓里吃泡面而已，没有任何值得你们守护的价值！」

「……」

「……」

完美的告白。

笨蛋两人组的脸上一瞬失去表情。

他们取下突击步枪或装满塑胶炸弹「HAND AXE」的背包，让凯文带在身上。转眼间将他装备成超进化型全武装版凯文……甚至到让人担心带那么多装备反而很难行动的程度。

「咦？咦？等等，这是要干嘛……？」

「很简单啦，很简单的工作。你只要奔跑，杀死敌人，再回来就好。你不是靠国民缴税付的军饷过活吗？身为『正统王国』军人，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吧？」

「慢著慢著！我是不希望害别人牺牲，想要大家一起集思广益，寻找幸存的方法才说出老实话的耶！」

「放心，这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同时拍拍凯文的肩膀。

两人一起凑近他的面前，露出灿烂笑容说：

「「放心吧，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家伙，绝不会轻易死去的。」」

15

「哇啊，哇！有枪声耶！该……该怎么办？」

负责照顾少女们的青年从球状救生艇的舷窗往外看，紧张地问。相对地，马汀尼系列三人组照样老神在在地拿著无线电。

「对对，撤退撤退，白青蛙们，自己找个好时机逃亡吧！笨蛋，万一真的杀了他们，援军马上就杀过来了，而且不管你们死不死，调查也会继续。莫名其妙的家伙们在莫名其妙间消失了才是最好的做法！上头还有OBJECT搅局，所以记忆力跟鸟类差不多的『正统王国』很快就会忘记。总～～而～～言～～之～～！只要别让对方知道我们待在这片海域里就对了～～！」

16

一段时间后。

「好厉害，凯文那家伙居然活下来了耶。」

「今后就拿他当肉盾吧，我们只要跟在背后慢慢走就好。」

疑似「情报同盟」的纯白蛙人消失了，不过不是凯文的赌命突击作战杀了所有敌军，对方似乎从厚实的冰山裂缝中撤退到海上。

「那些人究竟是什么？」

「谁知道。也许这附近本来就是登陆点。」

另一方面，凯文很生气。

他气喘吁吁，在纯白大地上挥动双手不断喊叫：

「快点过来，快～～点～～过～～来～～！你们这两个王八蛋，为什么要把我……为什么要实行这种把我当成弃子的突击作战？我以为我们是伙伴，是朋友啊！」

「……你觉得如何？」

「擅自决定与对方的交情程度，如果对方不听自己的就抓狂，难怪结不了婚。」

总之当下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不快点回归正题，「贝比麦格农」就会被「光学魅影Q＆A」打败。而现在该做的，是前往两者激战后的地点，更正确地说，是去回收散落在那里的某物。

库温瑟弯下腰，确认广大的冰棚表面，发现某种闪闪发亮的物体。

「……找到了。」

「那是什么？」

「学生」从地上拾起的物体令贺维亚不禁困惑地反问。那是直径约十公分，彷佛把巨蛋型物体压扁而成的圆盘。由于和它原本的造型差别太大，完全联想不到是什么。

「这是『贝比麦格农』的装甲板。由于一度完全融化变成液态，落在冰上又凝结成固态，所以形状很像在窗户上凝结的水滴。」

「『光学魅影Q＆A』就是收集这玩意儿去分析公主殿下的装甲结构吗？」

贺维亚转头看了伴随作战的犰狳一眼，说道：

「那个爆乳不是给我们欺敌用的装甲板和特殊气体？把那些散布出去应该能干扰判断……」

「不，现在这么做太迟了，对方已经正式完成光学样本分析，不可能还会执著一看便知是幌子的物体，因此我们没必要那么做。」

「？」

「我们需要的不是幌子。」

库温瑟甩动圆盘。

「只有一两个太少了。贺维亚、凯文大叔，我们分头寻找公主殿下的装甲板吧，数量要越多越好。」

「该死，总觉得自己很像挖未爆弹赚点外快的小孩。」

「呜呜，我要为了捡垃圾卖命吗……？」

就这样，一行人开始在战场上捡贝壳。

库温瑟、贺维亚、凯文三人收集完附近的装甲板后，将之堆在犰狳上头。

「……公主殿下快被脱个精光了，该告诉我们你接下来有什么盘算了吧？」

「有这么多应该够了。公主殿下！」

『干嘛？』

「我会告知你犰狳的管理频率，型号是……S-12-A！到时候就用它的位置作为基准！听仔细了，作战内容我只说明一次喔！」

17

「正统王国」称之为「光学魅影Q＆A」。

「情报同盟」称之为「雷射骇客001」。

搭乘在这架第二世代的ELITE驾驶员已在脑中描绘出胜利方程式。用压力式制冰机使海水凝固，制造人造流冰，接著针对空气中的特殊气体调整雷射波长，在整个空间中引发爆炸与冲击波的炸裂式雷射，双管齐下的策略使「正统王国」第一世代的脚步逐渐迟缓，能自由行动的范围也越来越狭隘，等到对方的行动被完全束缚时，效率最高的炸裂式雷射将会降临在敌机头上。

只要贯穿球状本体的中央部分，对手的机体就会像巨大烟火般四分五裂了。

然而，这时却发生某个异常现象。

「正统王国」的第一世代旧式机体开始做出最后挣扎。

轰！从「雷射骇客001」脚下升起一团蒸气帘幕，宛如在地面形成的积雨云般庞大的白色窗帘。但是ELITE驾驶员并没有动摇。「雷射骇客001」本来就是水陆两用气垫式，即使脚下的冰棚融化也不必担心。就算视野被白色帘幕遮蔽，透过各种感测器也能侦测出敌机位置。最重要的是，对于熟知西洋棋规则的高手而言，不经深思熟虑的外行人为了扰乱盘面而胡乱下棋只是在作茧自缚。

因此。

距离将军一口气缩短了二○手。

戴著护目镜式显示幕的ELITE驾驶员透过微弱雷射光读取眼球动作，正确地瞄准躲在白色帘幕背后的敌机。不是针对空气中的特殊气体，而是从资料库中找出针对敌机装甲板最有效率的波长，切换主炮的染料颜色。

一击。

只需一击。

ELITE驾驶员毫不犹豫。

拇指指腹在操纵杆上的按钮滑动，接著用力按下。

结果立刻来临。

闪！刺眼的白光一瞬遮蔽眼前的一切画面。

18

没有足够时间拉开距离。

库温瑟、贺维亚、凯文被卷入大规模蒸气爆炸中，趴倒在一片纯白的冰棚上。

「该死！混蛋！现在又是怎样！」

「大叔我可不会死在这里喔！因为我的血统非常优良～～！我哥是太空人喔～～！」

「白痴喔，这跟血型占卜一样完全不重要！」

贺维亚自暴自弃地大喊。

「『光学魅影Q＆A』的机体附近突然发生大爆炸！那家伙的主炮该不会膛炸了吧？」

「不。」

库温瑟否定。

「我把刚刚收集来的公主殿下的装甲板碎片叠在冰上，让犰狳发射电波作为定位。公主殿下打穿犰狳，引发蒸气爆炸，同时也使装甲板瞬间融化，蒸发成雾状，一起混在空气中。你们想，假如『对公主殿下的装甲特别有效的炸裂式雷射』朝那片蒸气帘幕发射的话会怎样？」

「啊……啊啊！」

「就是这么一回事。公主殿下！『光学魅影Q＆A』被自己的零距离炮击所造成的冲击波反噬了。趁它尚未恢复行动力前快点解决吧！」

「情报同盟」第二世代的主炮原本就损害严重。

受到意料外的攻击后一口气崩盘，瞬间来不及重整态势。

公主殿下并没有蠢到放过这个机会。

七门主炮根部的转轮状枪塔开始旋转，从众多方式中选择了低稳定式电浆炮，毫不迷惘地瞄准摇摇晃晃，欲振乏力的「光学魅影Q＆A」球状本体的中心部分。

炫目闪光和轰然巨响炸裂。

「情报同盟」第二世代被从正面贯穿要害，动力炉膨胀，庞大能源朝外界寻找出口，引发规模极其巨大的爆炸。虽然过剩的声光一口气削减了视网膜和耳膜的寿命，但不可思议地除了痛苦以外，还带来奇妙的兴奋。覆盖在头上的可怕沉重压力终于离去，生命安全获得了保障，再加上看著摇曳火舌时本能感觉到的昂扬感，五味杂陈的感受一口气袭来。

简直屠龙的壮举。

能让渺小人类的理性阀门轻易地一瞬溃堤的情景。

凯文以畏怯，但又带点兴奋的怪腔怪调吼叫：

「干……干掉对方了～～！用不著死了！不至于到死前都单身了！唔喔喔喔，我要回去有恋爱与邂逅等候我的基地区了！呃，咦咦？为什么你们好像不太高兴？」

放著迟迟结不了婚的大叔不管，笨蛋们愣愣地看著敌机残骸。

「……喂，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不是说要留敌方ELITE驾驶员及机体一条活路？为了查出『正统王国』发动毒品战争的幕后黑手是谁，不借重那架机体的能力不行。」

19

坐镇于小型航母的战斗指挥所的芙萝蕾缇雅正抱头苦恼中。

虽然击败「情报同盟」第二世代，清除覆盖好望角附近的不自然流冰以确保海域安全是重大战果，但用来揪出毒品战争幕后黑手的线索也随之沉入大海了。

「……尽管比起太过在乎支线任务而全灭好多了，不过等他们回来，还是得揍个几拳才能消气。」

就在这时。

一名较勇敢的年轻通讯员鼓起勇气，向满脸不高兴的芙萝蕾缇雅报告：

「有来自外部的通讯请求。是民间人士。对方自称是范德堡家千金。」

「没问题，接过来吧。」

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笔记型电脑的视讯通话视窗中。

但是状况似乎不太对劲。

『是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吗？你们那边是否有遭遇到第二世代的OBJECT？』

「范德堡家的大小姐，恕我难以奉告作战行动细节。唯一能说的是『情报同盟』的威胁已离去，你的秘密恋人平安无事。这可是特别通融的喔。」

『不是的！我们范德堡家特设的「对策室」终于揪到狐狸尾巴了。你们的威胁并非「情报同盟」的OBJECT──』

沙沙沙沙！通讯产生激烈杂讯。

芙萝蕾缇雅还尚未因为这番话感到狐疑，答案就已经公布了。

『──是「正统王国」的OBJECT！阿兹莱菲雅的死亡之矛已经对准你们了！』

与此同时。

库温瑟、贺维亚、凯文和其他参加作战的「正统王国」军步兵会合。像沙丁鱼罐头般将犰狳橡皮艇挤得满满，与公主殿下操纵的「贝比麦格农」一起踏上返回后方待命的航母舰队的归途。

「所以你哥真的是太空人？」

「八成是假的吧。」

「才……才不是假的。你们或许不肯相信，但这件事真的是真的！」

这时。

一场天变地异瞬间降临了。

闪！！！一阵响彻世界的轰隆巨响。

还来不及理解发生什么事，包含护卫舰与早期预警舰在内的上百艘舰艇所组成的大舰队有三分之二瓦解了。一瞬失去总算能回归的安息之地，让库温瑟他们的思考陷入空白，毫无招架之力地受到巨浪拍打，无法维持平衡的橡皮艇翻覆，士兵们跌入海中。

「噗哇！」

「总之好好抓紧，别被沉船卷入了！刚刚那个究竟是怎么回事？」

「啊哇哇哇哇哇！」

「凯文大叔！不想死的话就抓紧小艇！」

没时间把翻覆的小艇翻回去，死命地抓紧小艇的步兵们这时看见了。

人工冰山。

两座山头彼此相连的巨大冰山。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

「这不是那座奶子冰山吗？喂喂，这太扯了吧！」

从内侧瓦解，融化，崩裂了。

一道庞然巨影缓缓从中露面。

全长约五○公尺的球状本体。推进装置除了正下方的气垫，在倒Y状昆虫型脚部侧面还装上满满的推进器。正面有一门主炮，没有密密麻麻的类似海胆或栗子的刺状副炮，但机体后方则有类似孔雀开屏的神秘装置，发出嘎叽的沉闷声音，毛骨悚然地蠢动著。

库温瑟张口结舌，迟迟才挤出这句话：

「那是……OBJECT……？」

「问题是，这究竟是哪里的机体？『情报同盟』藏了秘密武器吗？」

这时，贺维亚突然噤声。

对这反应觉得不太对劲的库温瑟瞥了一眼恶友的脸。

「喂，怎么了？」

「不会吧……」

接著。

贺维亚彷佛作恶梦般地喊叫：

「为什么那架OBJECT上头会有温切尔家的徽章啊！」

20

马汀尼三姊妹在球状救生艇里鼓掌叫好。

「耶～～～～！」

「成功成功。虽然『雷射骇客001』的事令人遗憾，但其实这边才是优先任务啊。总之没发生流冰被大量融化，主要目标露馅的窘况就好。」

「在这个时代，想完全隐匿行踪，不被雷达或卫星发现是不可能的。就算拥有高度匿踪能力，顶多能使截面积趋近于零，难以完全消除踪迹……既然如此，只要逆向思考，即使在雷达上很明显，只要能让任何人都毫不在意的话，反而能隐匿踪迹。是的，像是在海面上只露出一点点，但在海中其实有上百公尺长的流冰便是个好例子。」

负责照顾三姊妹的青年露出彷佛见到世界末日的表情望著窗外。

「所……所……所以说，你们在人造冰山里藏了一架OBJECT，利用洋流运送，不为人知地将之部署在这里？」

「了不起！你发现真相了，给你一点嘉奖吧。」

「啊，德莱，好奸诈！所以说，『上头』也同意这件事？」

「因为这么做，对我们的好处更大啊。」

笑嘻嘻地加入凡人争夺战，爱瑞莎．马汀尼．丝威特如此说道：

「就算替『正统王国』建造第二世代，我们的收获仍然大于损失。能让敌国的贵族名流们撕破脸爆发内战，相互残杀，成为毒品战争最大的牺牲品，而我们却能安全地隔岸观虎斗，还有比这个更棒的反宣传吗？」

21

好望角瞬间成了百慕达三角洲或马尾藻海。

数量难以估计的舰艇沉入海中，有的则是逐渐倾斜，勉强浮著。损伤惨重，短时间内难以重整态势，只能将方针转换成在舰艇完全沉没前想办法让更多人搭乘救生艇逃生。

在这片混乱之中。

靛蓝礼服少女没搭乘救生艇，双手交叉在胸前，昂然站立在战斗机断裂的机翼上。

贺维亚紧抓著翻倒的小艇，以防被大型舰艇沉没所产生的巨浪吞没，呆然看著自己的妹妹。

「哥哥大人，尚未向您请安呢。您对我刚收到的第二世代『破灭祭典』有何感想？不觉得这造型相当帅气，不辱温切尔家名声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

阿兹莱菲雅竖起拇指。

她指向肩膀后方全长超过五○公尺的凶猛巨体说：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就算是贵族，想拥有一架私人OBJECT的门槛意外的高，折腾了好一番工夫才入手呢。为了实现愿望，我跨势力委托『情报同盟』建造工厂的替我打造这架机体。」

「怎么可能！」

「这可是很辛苦的哟。控制系统由我们负责，但『情报同盟』却鸡蛋里挑骨头，迟迟不肯交付『本体』，一直拖到今天，害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呢，现在总算成功付款了，正开开心心地举行下水典礼中。」

「哪有那么简单就能取得OBJECT！不只必须准备五○亿美元的建造费用，还有其他诸如运用费、维修费，以及笼络『情报同盟』的费用，究竟得付出多少天文数字？而且还得防范敌国背叛与走漏风声给『正统王国』……！」

「哎呀，哥哥大人不是早就看过能够实现这一切的炼金术了？能带给主导者无限的财富，腐败而甜美的战争。」

妹妹不经意的一句话。

使得贺维亚．温切尔脑中陷入空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同样紧抓著小艇的库温瑟代替他说：

「毒品战争……『正统王国』方的幕后黑手原来是你。」

「不会吧？她不是『贵族』吗？为什么？」

凯文脸色苍白地叫喊。

贵族是法律与统治的象徵，是「平民」报以全面信赖，将政治权力托付的高高在上的存在。阿兹莱菲雅却露出邪恶笑容，点头承认。

「你以为温切尔家掌握了多少不受『评议会』或『君主会议』监视的飞地庄园？把当中一两个改造成麦角农庄一点也不困难。基于利益共享原则，所以才委托『情报同盟』制造七彩香草，打击彼此的共同敌人『资本企业』。否则那种程度的小事，我们自己就能办到。」

「所以在里约格朗德地方解决『黑军服』特一五小队也是因为……」

「她们是很方便的棋子，但是如果被她们招出秘密的话就伤脑筋了。反正只要能赶得上今天，之后就算秘密曝光也无妨，所以我用极为粗糙的手法封口了。」

咻！一阵狂风呼啸而过。

听不下去的人不只库温瑟他们，操纵「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无法容忍敌人继续肆虐，开始向不明机体突击。

但是。

阿兹莱菲雅不急不徐地从礼服胸口取出颈挂式折叠耳机，将之展开，挂在脖子上，接著简短地宣告：

「没用的。」

发生了什么事……？

位于远处库温瑟他们甚至不明白。

轰隆！！！

未知的噪音夺走了思绪。

挂著温切尔家徽章的「破灭祭典」似乎使用了某种特殊武装……但库温瑟思考到这里，脑袋立刻被阵阵噪音搅乱，思考无法凝聚。不只前后左右，甚至连上下的感觉也失去了。手若没勾著系在翻倒的橡皮艇侧面的绳索上，恐怕早已溺水了吧。

半规管严重失常。

但就算正常，恐怕也无法用视线追上那架机体的「动作」。

若说「贝比麦格农」的步法类似综合格斗技，不明机体的步法根本就是闪电。一瞬便欺身至近侧，公主殿下完全来不及反应。明明是公主殿下主动突击，不知不觉间反而被对方冲入怀里，在距离不到十公尺处相互睥睨。若用人类来比喻，就是嘴唇能相交的距离。不只如此，尽管离得如此近，不明机体竟然一晃眼就绕到公主殿下的背后。

锵。

类似从背后熊抱纤细女生，轻轻在她后颈献上一吻般的感觉。

不明机体的主炮炮口轻轻抵住「贝比麦格农」球状本体后方的某处。

这时才回头也来不及了。

只要被人零距离开一炮，连逃脱的机会也没有，公主殿下便会蒸发得无影无形。

阿兹莱菲雅再度用单手取下类似耳机的东西，说道：

「听说加诸OBJECT的ELITE驾驶员身上的惯性G力有时甚至超过一二G。一般战斗机的最高限度是九．五G，因此若不进行忽视一般解剖学的重度人体改造，这便是人体的极限了。」

阿兹莱菲雅轻松说著。

一面用单手拨弄金黄色的头发，脸上带著邪恶的愉悦，接著开口：

「但我的『破灭祭典』是由大量人员操控的完全遥控型机种。换句话说，可以完全忽视人体所能承受的惯性G力极限。没有人能捕捉从重力的枷锁解放的『破灭祭典』。它一瞬就能冲入敌人怀里，一面倒地施以致命打击，是具备究极的超锐角高机动的格斗机。一般缓慢牛步的载人机无法动到它一根寒毛。这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结构上的差距。」

22

「没想到实际上会这么顺利。」

奥尔希雅．马汀尼．德莱吹声口哨，喃喃地说。

球状救生艇仍悠哉地在波涛间摇晃。

不，是谁在说话，这时已经不重要了。

三胞胎作为解答装置，开始发挥统合性功能。过程并不重要，重点是藏在她们的闲聊中的某个答案。

「那个千金小姐一方面利用我们，一方面也漂亮地隐瞒关键部分。综合看来，『破灭祭典』的确是重大威胁。虽然它的『本体』实际上与利用现有技术制造的第一世代并无太大差别，唯一的不同在于大量追加的推进器。重点是能凭藉这些推进器，做出彻底无视驾驶员安全的超锐角运动，因为『本体』上并无人员乘坐，是完全遥控型机种，所以才能突破惯性G力。换句话说，就算『情报同盟』搜集、记录了那架本体的一切技术，他们也不痛不痒。」

「重要的是由上万名凡人控制一架OBJECT的『交响乐系统』吧？那是一种透过五○到一○○艘匿踪潜水艇，以及无数卫星结合起来，能涵盖全球的远端操纵系统。只要无法破解这个系统，就算已经摸透『本体』也发挥不了效用。即使大量驱动我们『情报同盟』最擅长的AI来操控机体，恐怕也难以达到这个性能吧。」

「而且要对付这架机体真的很麻烦，光是找到潜水艇就很费工夫，就算击溃一半以上，也还是能持续正常的远端操纵，就这样拖拖拉拉下去的话，伤害会越来越扩大。」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是『正统王国』长年恩怨下的内战，和我们『情报同盟』一点关系也没有～～」

「而且我们也获得很有宣传效果的坏榜样了。作为『正统王国』的正义象徵，守护民众的名门『贵族』大人居然插手毒品事业并陷入疯狂，还有比这个更有冲击性的『保健室海报』吗？」

「不过，我们当然不会这样就满足了。」

「没错，我们消耗了一架『雷射骇客001』来帮助『正统王国』内战，得获得更多报酬才能扯平。」

「关于『正统王国』的『贵族』们具有何种精神结构，又会如何扭曲的样本。」

「这类资讯样本向来难以从敌对势力中取得，这次倒是意外顺利。」

「『完全浏览』……为了打造这个只需输入关键字进行搜寻，就能解决一切问题的巨大系统，样本数是越多越好。」

「而且，说不定……」

「这是个迫近位于『贵族』之上的上层结构的大好机会呢。」

23

在半规管被搅得一团乱，视野天旋地转当中，库温瑟除了紧抓著翻覆过来的小艇以外，什么事也做不了。

抬头看在战机断裂的主翼上双手交叉，昂然而立的阿兹莱菲雅，忍著不停涌出的呕吐感，库温瑟气喘吁吁地提出疑问。

自己问这些是想了解真相？还是想拖延时间？

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放著身边的凯文不管，他茫然地说个不停：

「就算如此，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为何你不惜背叛『正统王国』，也想取得第二世代？不对，你已经拿到手了……」

「背叛？背叛吗？你说我背叛？哎呀哎呀，身为『正统王国』的一分子，我只是想把脓液挤出来罢了。如果是哥哥大人，应该很明白我的意思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维亚疯狂怒吼，不顾一切地从枪套里拔出手枪。

毫不犹豫地对准亲妹妹，但阿兹莱菲雅的表情完全没有变化。

她「啪叽！」弹指的瞬间，地壳变动袭击而来。

轰隆！阿兹莱菲雅正下方的海面裂开，从底下冒出黑压压的庞然巨物。这次露面的不是OBJECT，而是造型彷佛用摺纸折出来的匿踪潜水艇。

全长达一○○公尺的战略级武器。

受到巨浪拍打，贺维亚毫无招架之力。

只能放开手上的手枪，拚命抓住被冲往远处的小艇。

另一方面，优雅地站在潜水艇上的靛蓝礼服少女笑脸盈盈。

双手拈起长裙裙襬，略为屈膝，向贺维亚点了个头。

她接著说：

「就让长年无意义的斗争历史在此落幕吧，哥哥大人。」

她手上拿著香水瓶大小的瓶子。

里面装的是「闪耀捧花」，是几百年前被革命剥夺地位的公主在秘密举办结婚典礼时被拋入教堂的无情汽油弹，混合多种玫瑰花瓣与大量花蜜一起发酵、酿造出来的憎恨之酒。

按下喷雾瓶盖，将复仇的芬芳喷在颈部与腕部的动脉上，阿兹莱菲雅眼神发亮地说：

「先从那个诱惑哥哥大人的范德堡家的臭婊子开始吧。协调、对话、和平……我要彻底捣碎这些虚伪的苗芽，并用这个严肃的结果来提振彻底松懈的温切尔家的精神。接下来，在深受打击的范德堡家重新站起前，一气呵成分出胜负。就由我这架『破灭祭典』打头阵！」

她所说的内容宛如恶梦。

然而，若是拥有连全世界任何OBJECT都难以捕捉其行动，完全从重力的枷锁中解放的超锐角高机动第二世代，恐怕连这样的恶梦也能成真吧。

少女获得了能使充满恶意的梦境化为现实的舞台装置。

她的表情彷佛被「亡灵」附身了似的。

名为缠绕著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两大名门贵族斗争史的「亡灵」。

「哥哥大人，这场战争是为了和平而打的喔。」

「该死……」

「我将成为替这颗行星去除毁灭种子的英雄，在温切尔家族中永远灿烂闪耀著！夙愿，这是我们一族的夙愿！这不是身上流著温切尔家血脉的人物所应尽的义务，什么才是义务呢？呵呵呵，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该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无力阻止。

「温切尔家的苍蓝玫瑰」阿兹莱菲雅搭进匿踪潜水艇，在众目睽睽下再次潜航。没人能够阻止她将终结核武时代的最强大，也最凶恶的战略武器，投入彻底无视国际法和战争条约的「私斗」之中。

目标就在大西洋。

那个搭乘豪华客轮参加世界最大级烟火秀的，和平主义者的千金小姐。

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学式 第三章 二选一的历史＞＞南大西洋紧急事态家督继承内战

1

下个战场是南大西洋。

保护搭乘民间豪华客轮的范德堡家千金免于惨遭「破灭祭典」屠戮的防卫战。

芙萝蕾缇雅采取的行动很简单。

她先派能在海上以时速五○○公里前进的「贝比麦格农」出动。

库温瑟等修护大队的残存兵力则集合剩余船只前往非洲南端的「正统王国」军基地，在那里搭乘运输机朝向南大西洋上的孤岛──圣赫勒拿岛，借用当地海上战力，与「贝比麦格农」在岛上会合，再进行机体修护工作后，才总算能赴往战场，完成战斗准备。

当然，这不是一趟轻松的旅程。

万一中途遭到「破灭祭典」埋伏，被对空兵器瞄准的话，恐怕所有运输机都会在空中分解吧。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品味死亡沉重压力的这趟飞行，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听好！」

但是，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无视众人的疲惫身心，在小型航母的会议室里大声宣告：

「本『正统王国』军之宗旨是守护隶属于本势力的所有人民之生命、财产与尊严，并驱逐所有会造成这些威胁的对象！因此，就算战斗从抵御外敌变成与同势力内战也一样。既然阿兹莱菲雅．温切尔派势力为了过往的恩怨，试图虐杀以范德堡家为中心的大量老百姓，我们无论采取任何手段都得事前阻止这场惨剧发生！」

每位弟兄都疲惫不堪。

失去大量同袍，士气低落到谷底。

被指派去做一毛钱也赚不到的苦差事，心情相当郁闷。

但是。

可是。

不可思议的是，没有人拋弃枪枝，也没人舍弃兵籍牌，离开部队。

「现在，南大西洋正在举办世界最大级海上烟火大会『穹天之花』，这是以豪华双体客轮『玫瑰＆百合』号为中心，周围环绕了大大小小近五○○艘民间船只的欢乐庆典。推测为第二世代的不明机体『破灭祭典』目前正以该庆典为目标前进中，若让它抵达，恐怕只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因此无论如何都得阻止。」

这次的敌人是阿兹莱菲雅．温切尔率领的私人部队。

想要不靠ELITE驾驶员之力驱动第二世代，一场作战行动粗估得动员五千至一万人以上的人力。光是要驱动这架机体，只靠一个大队是不够的，恐怕得动用师级的部队才行。当然，这些人员、器材或物资全是用她所主导的毒品战争挣来的。

面对阿兹莱菲雅这名敌人，贺维亚他们并不迷惘。

也许是因为机体完全是以遥控形式控制的缘故吧，就算把机体彻底打爆也不会有人阵亡，不必担忧会对后续的人际关系造成影响。换句话说，只要破坏这架异常机体，就终结这场愚蠢的战争……不，私斗。

芙萝蕾缇雅背后的白色墙壁上照例有投影机映射出的各类图表。

「所幸，负责守护这片海域的『正统王国』军的第二世代『洋上奔驱者』正在奋斗。那是这座圣赫勒拿岛与海上战力的『原主』，由他们先前去阻止『破灭祭典』的进军，并为我们搜集这架不明机体的宝贵资料。但说再多也不足以表达我们的感激，所以千万别辜负他们的努力！」

「洋上奔驱者」是海战专用的第二世代，以雷射炮为主炮的强力机体。除动力炉之外，另配备多具大型电容器，能够毫无间隙地进行连续射击。同时，环绕在机体外围压舱水槽也能配合状况吸入、排出大量海水，刻意影响机体的重量平衡，做出剧烈旋转，实现高度的机动性。

然而，就连这样的强力机体，依然不敌「破灭祭典」。

「破灭祭典」是完全排除ELITE驾驶员的遥控机体。不受惯性G力限制拘束的移动性能快如闪电。并非单纯提升最高速度而已，更重要的是那能踏出超锐角的步伐以及异常的急停折返。彷佛莱特兄弟发明的飞机突然要和最新锐的匿踪战机认真打起一场空中缠斗般，结果自然是不堪入目。敌机彻底跨越载人机与生物的极限了。「洋上奔驱者」几乎没有机会好好瞄准，在一次又一次地被钻入死角发动猛烈攻击下，装甲板一片片地融化剥落。

「破灭祭典」靠机体下方的气垫式浮体支撑重量，操纵呈现倒Y字型的三根昆虫足状部位，利用密集设置在足状部位侧面的推进器型装置获得爆发性的运动能力。从喷嘴中喷射而出的纯白奔流与其说是喷气或电浆，更像是某种液体。

速度压倒性不同。

彷佛双方存在于不同场域般的一面倒攻防。

即使如此，ELITE驾驶员到最后的最后都没有紧急弹射。

他背后有超过十万名的无辜民众，必须支撑到以「贝比麦格农」为中心的追击部队抵达。哪怕只有一分一秒都好，这份想坚守岗位的决心，决定了ELITE驾驶员的人生。

爆炸的瞬间，即使没人下命令，聚集在会议室的士兵都主动敬礼了。

连平时吊儿郎当的库温瑟和贺维亚也不例外。

芙萝蕾缇雅低声叹气，接著舍弃了自尊，只要是能利用的事物全都利用。比起个人无聊的自尊心，有太多事情更重要得多。

她毫不犹豫说出作为军人不该说出口的发言。

她把主导权转移给「学生」了。

「库温瑟，说说你的意见吧。」

「对手的主炮是大口径低稳定式电浆炮，但问题点并非那里。」

库温瑟代替长官登上讲台，将悲惨的影片暂停，倒带，接著用雷射笔指示某一处。这是「洋上奔驱者」的ELITE驾驶员豁出性命拍得的影像，必须睁大双眼仔细确认，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否则太对不起人家了。

「不明机体的后方有类似孔雀开屏的奇妙零件，那似乎和推进器没有关系。既然『破灭祭典』标榜高机动性能，宣称自己是最强最快的机体，任何可能成为空气阻力的部分都该除去，否则很说不通。因此只要放大画面便可明白，这些物体是某种巨型扬声器组件。」

「扬声器？」

贺维亚难以理解，库温瑟点头，继续说：

「换句话说，是一种音响武器。我们在小艇上不是吃过这玩意儿的苦头吗？」

「啊啊，该死，一想到那种感觉，我的胃囊又开始翻腾了。那个不只会攻击耳朵或头脑，还会引起几乎像是头部被人直接殴打的呕吐感，超难受的。」

「我们的航空母舰队会被干掉也是这玩意儿害的。只能单纯朝某一方向攻击的低稳定式电浆炮无法均衡地同时对一○○艘大舰队造成伤害，但音响武器却能规律性地发出巨大声响，让目标物体产生极细微的震动。类似用医疗手术用的电刀，能在分子等级将钢铁巨体脆弱的连接部位震成碎片，使之沉入大海。」

「所以说，『破灭祭典』的主炮有两种？」

公主殿下这么问。

对于待会儿就要直接交战的她而言，这是攸关生死的问题。

库温瑟皱著眉头说：

「威力或许不足以直接破坏OBJECT吧。」

「毕竟连我们都活下来了。」

「不，那是因为距离太远又有掩体，否则我们早就变成肉酱了。之所以还活著并非因为幸运，而是有船舰当了我们的挡箭牌。」

库温瑟否定贺维亚的乐观论，接著说：

「这种武器对OBJECT最大的影响应该是能迟缓对方的行动吧。类似『光学魅影Q＆A』利用空气爆炸来阻止公主殿下的行动。但只要在近距离使用，还是具有足以让大舰队直接沉没的破坏力，更别提我们这些血肉之躯了。一旦受到直击，将会毫无招架之力地化为人肉果汁机。」

「……这样听来，的确是很难缠的对手。」

「是的，婆婆。对手明明拥有不被其他机体追随的最快步伐，竟还能使用可以让我方缓速的追加武装。敌我差距无限增加，『破灭祭典』却随时能钻进我方主炮的死角，安全击沉。相对速度……不，体感上简直像在和能操控时间的敌人作战，正常对打绝对没有胜算。但是……」

但话说到这边，库温瑟停了一拍。

投影机投射出南大西洋的状况。沉入汪洋的「洋上奔驱者」、前来参加世界最大级烟火大会的民间船只、企图连同众多无辜民众一起葬送范德堡家千金的「破灭祭典」，以及试著阻止它的侵攻而迈进的「贝比麦格农」与「正统王国」的残存势力。

「学生」在脑中高速思考著这一切讯息。

接著，他望著所有人的脸，掷出决定命运的骰子。

「我们放弃的话，十万民众就会沉沦于血海，也会白白辜负了赌命战斗的『洋上奔驱者』的一番心意。芙萝蕾缇雅少校命令我必须阻止这种事态，我也会想办法完成这个任务。我不会要各位壮烈牺牲，一起为了让所有人存活而努力吧。各位，你们愿意借我力量吗？虽然极为微小，但『洋上奔驱者』好不容易挣得的胜利机会已经在我们手中。是否愿意听从我的危险计画，就看各位的决定了。」

没有人反对。

十分钟后，身心俱疲的士兵们一齐就战斗位置了。

2

如名所示，所谓的双体船就是将两个船体并联在一起的船舶。

这艘玫瑰＆百合号是在两艘全长四○○公尺级的豪华客轮中间用几道连结通道平行并联而成，这么做的好处是能使积载量和甲板面积增大，但是另一方面水的阻力也会增加，燃料消耗相对而言较高。

显而易见的，一边船体上有温切尔家徽章，另一边则有范德堡家徽章。此外，彷佛某些传说故事描写的情景一般，中间联络通道的正中央有一把剑插在地上。

船只本身似乎具有某种渊源，但现在没人顾得了那么多。

世界最大级海上烟火大会「穹天之花」的主角不是船上的住宿设施，而是环绕著豪华客船，填满了整片海域的烟火工匠们的小艇。

这个祭典原本就是富豪们的娱乐，是闲得发慌的「贵族」们的小小游戏。

就和古时候国家投入钜额预算，派遣人员调查月球或深海一样，这个祭典只是用来彰显自己拥有尖端技术，炫耀自己的财力，表现自己不是个空有头衔的贵族，即使做这些事也仍绰绰有余。透过这样的摆阔，让敌对势力做出错误的长期战略，无意义地浪费金钱在派不上用场的对策上，无须一兵一卒就能间接使之痛苦。这层意义下，这也是一种战争行为。

只不过，其实上述这些也只是种藉口。

对于比水更爱红酒，比起肉糜更爱赌场中的筹码的「贵族」们而言，就算明日地球即将灭亡，他们也不肯选择小家子气的自我牺牲模式吧。如果只是用手指弹掉吃剩的面包边当作施舍也就罢了，要他们为了正义感或自我奉献而牺牲财产的话，他们打死也不愿意。只要能每天吃喝玩乐，要他们做出多少努力或编造狗屁道理都行。

这场以双体豪华客轮玫瑰＆百合号为中心，聚集了五○○艘船舶而举办的世界最大级海上烟火大会「穹天之花」也是相同道理，是动用多家报章杂志或新闻媒体猛带风向，勉强塑造出不至于造成民众怒火的形象的奢华祭典。

「唉。」

范德堡家千金正站在玫瑰＆百合号左舷前方甲板，在刻著「玫瑰」徽章的宴会会场之中，背倚著后方就是一片黑暗海洋的栏杆叹气。

照理说，宾客们应该在上万发烟火的绚烂光芒与人造极光的穹顶之下，围绕著中央彷佛小山般绝对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一边享受世界级小提琴家的现场演奏，优雅地召开舞会才对。

但是节目被中断了，天空与海洋都是一片黑。

低语声此起彼落，身穿华美洋装与礼服的「贵族」们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很敏感，众人开始讨论起关于被派往警备的「洋上奔驱者」不知不觉间消失的事情，以及一架不明机朝著他们直冲而来的事情。

「听说是因为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的恩怨。」

「既然如此，跟我们无关吧？对……对了，我没别的意思，不过现在申请直升机应该还来得及吧？啊，不，我只是想说如果能翱翔在烟火和极光之间应该很风雅。」

「您说笑了，倘若袭击者如同传闻真的是OBJECT的话，直升机一瞬就会被对空雷射打成蜂窝喔。更何况只凭客轮上的直升机，续航力恐怕也不足以抵达陆地吧？」

范德堡家千金很明白。

黑暗中有好几道视线朝她射了过来。

（……真是悠哉啊。在这个战争时代，只要踏出「安全国」一步……不，就算还在「安全国」里，也没人知道何时生命危险会造访，他们却天真的相信只有自己绝对安全。）

明知危险却逃出「安全国」和其他势力接触，透过这样的行为来解开双方的先入为主观点，促进双方相互理解，产生除了武力以外的终止战争之力。

或者，根本没有如此高尚的情操，单纯只是个整人节目。

……玫瑰＆百合号上的VIP们似乎分不清这两者的差异。

「假设，这是假设，只是明知这种事绝不会发生，所以才放心举例的言语游戏……有人知道温切尔家的第二世代的战斗能力到什么程度吗？假设说它真的失控了，有人能阻止它吗？」

「为什么会变这样？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不是说这里绝对安全吗……？」

「我的家族永恒不灭！古书上也有记载，我们可是有五○○年的历史呀！」

「就算过去平安无事，一旦在此断绝，尽管有几百年历史还不都一样？啊……啊哈……啊哈哈哈哈……」

「压力」逐渐升高。

这群明明早已失去爪子与利牙，只剩大腹便便的肥满身躯，一旦关乎自身利益与安全，便会显露出比饿狼更为凶残的执著心的「贵族」们开始以绝不直接说出口，但透过各种隐喻与旁敲侧击的暗示，配合身边秘书们的补充说明，交换了底下的意见：

『说穿了，这只是那两个家族的历史恩怨吧？为何我们要被卷入这场纷争？』

『我只要我的家族能幸存就够了，但是为达此一目的，我这个天才绝对不能死。』

『温切尔家的小姑娘应该只想拿范德堡家血祭吧？』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先满足她的愿望？』

『逮住范德堡家千金，将她献给发狂的狮子，应该就足以表达我们的诚意了。』

……假如来参加烟火大会的所有人都是这种讨人厌的「贵族」，范德堡家千金恐怕老早就拋下他们一走了之。可惜现场的无辜「平民」也很多。对范德堡家千金而言，倘若拋下这些为了让家人开心，紧握少少的薪水及特休前来同游的全家福，或者为了这天偷偷带著早就准备好的结婚戒指的绅士淑女们于不顾的话，会害她夜里难以安眠。

「那么……」

范德堡家千金离开甲板的栏杆，从错身而过的长裙女仆手中的托盘上拿了一杯无酒精香槟，一乾而尽，悠然地走向暗处。脑袋不灵光，却只知忙著练习摆出「我很聪明」姿势的贵族们不置可否地自然往左右两边分开。

现在仍未撕破脸。

一旦天秤朝往某一方倾斜，这群绅士淑女立刻会露出比荒废城市的暴徒更卑劣的表情扑向少女吧。

另一方面，在这种剑拔弩张的紧迫局面下，或许想对她传达自己「中立」的立场，一位「平民」出身的船员一边擦拭玻璃门，很有胆量地向她打招呼：

「小姐，您要去哪里？」

「抱歉，似乎还有事情等著我去做。」

诚恳的年轻人是「正统王国」之宝。对「贵族」而言，还是不应让这样的人们白白送死。

将空酒杯递交给他后，范德堡家千金走入船内。

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是阿兹莱菲雅．温切尔，她的目的是歼灭范德堡家，而最优先目标无疑就是高举范德堡家千金的尸体，向范德堡家宣战吧。然而，如此浩大的计画，真的只凭阿兹莱菲雅一人就能成立吗？背后是否还有什么阴谋？

范德堡家千金想，事情绝对不可能那么单纯。

必然有某个助阿兹莱菲雅一臂之力，趁机取得利益的家伙存在。

范德堡家的纯白百合刚才亲耳听见某句值得在意的发言。

也许真相意外就近在身边。

3

满天星斗覆盖著幽暗的南大西洋。

库温瑟与贺维亚在小型航母中忙进忙出，和其他士兵合力搬出多功能马达动力橡皮艇「犰狳」，来到飞行甲板上时，贺维亚不经意地停下手，望向远方的水平线。

「哇，已经能看见船团的灯火了。豪华客轮上的家伙们已有一只脚踏进死亡庭园了呢。」

「……」

「喂，库温瑟？」

由于笨蛋迟迟没有回应，贺维亚不解地转头看他。

只见笨蛋难得沮丧地垂著头说：

「我该不会前世做过什么坏事吧……」

「啊？」

「总觉得……该怎么说……实在是……继『黑军服』的米娜小姐之后，竟然连超可爱的妹妹阿兹莱菲雅也是坏蛋。为什么？只要是跟我打情骂俏过的女孩的可爱屁股都会长出恶魔尾巴吗！好可怕！这样的话会害我不敢展开新恋情耶，会得到恋爱恐惧症耶，该死！」

「……谁教你的品味那么烂，居然会迷上阿兹莱菲雅那只怪物。我的天啊，光想就会起鸡皮疙瘩……」

「谁教她又穿泳衣又偷亲我的脸颊，一时情不自禁嘛！对啦，没错，我早觉得她很可疑了，但内心某处总相信一定还有什么隐情！没想到被彻底大翻盘了！我真是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就在两人嚷著穷极无聊的事情时。

贺维亚敲了一下库温瑟的头，学生本想抗议，但立刻明白他的用意。

在多名修护兵的护送下，公主殿下朝飞行甲板走来，应该是要去搭乘紧急修护完毕的「贝比麦格农」吧。

两人之间无须多言。

库温瑟和公主殿下擦身而过的瞬间，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来击掌。

虽然不容易，还是得转换心情。

「……唉，真是的，既然状况变成这样，还是只能努力了。」

「没错，偶尔不对未婚妻展露帅气的一面可是会被嫌弃的。一起打倒遥控型OBJECT『破灭祭典』，释放世界第一巨大的烟火吧。」

「没错，等这场战斗结束，就是魅惑的阿兹莱菲雅惩罚时间了！」

「你这家伙还学不乖啊！」

「你早就死会就算了，我没别的动力了啊！」

和其他大量士兵一样，库温瑟和贺维亚把橡皮艇拋向黑暗汪洋，接著也从飞行甲板跳下。发动大型马达后，布满海面的众多小艇不朝向同一目标，而是各自往四面八方前进。

理由很简单。

芙萝蕾缇雅用无线电命令士兵们：

『这次的情况无法使用「白旗」投降，面对「破灭祭典」，我们的战力也压倒性不利。因此听好了，我们只能玩赌看谁先死的俄罗斯轮盘。就算旗舰被炸沉，你们也要继续作战，可别呆立原地被击沉了！』

除了低稳定式电浆主炮以外，「破灭祭典」尚有放射出超高频音波攻击，类似孔雀开屏的扬声器组件，只要距离够近，就足以扇状摧毁大型舰队，而在面对OBJECT时也能藉此阻碍对方的移动性能，可说是前所未见的强敌。

面对如此强大的音响武器，赤裸裸的橡皮艇无法直接对抗。

就算搭进钢铁舰艇，一样存在著被撕裂的风险。

死亡平等地笼罩在每位将士头上。

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会被一网打尽。

因此，为防一颗炸弹毁灭全军，他们只好大量挖掘壕沟，分散军力躲藏起来，就算被炸弹一杆进洞也别有怨言。

「好厉害的激励士气的说词啊，『乾净战争』搬家去哪了？」

「……」

「又怎么了？贺维亚，现在才开始装酷也不会有人当你是知识分子喔。」

「为什么『破灭祭典』……阿兹莱菲雅那家伙不直接赏豪华客轮一个痛快？OBJECT平均时速五○○公里，『破灭祭典』又是以高速机动为卖点的第二世代，应该可以在和纸箱没两样的破烂战舰赶到前直接袭击吧？」

「因为她其实很想被骑士库温瑟阻止！哼，不良少女总是用受伤的眼神望著我啊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醒醒吧！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让那个性扭曲的女孩变成好孩子的！」

「如果不是这样，我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是因为你们『贵族』的规矩吧？也许她想亲手取得宿敌的头颅，或者是担心混战中被公主殿下追上，结果玫瑰＆百合号反被公主殿下的流弹击沉会有损『传说』。」

「再不然就是……想在身为未婚夫的我面前绞杀我未来的老婆。」

正当贺维亚一脸苦涩地说著时。

笨蛋两人组的无线电传来一阵杂讯。

未经许可的对象透过开放频道捎来信息。

『呵呵呵……』

彷佛在舌尖上转动著糖果一般甜蜜。

同时又包藏某种嗜虐心的「贵族」笑声。

「阿兹莱菲雅！」

『贵安，哥哥大人现在在哪呢？刚才故意放您一马，您现在应该正为了范德堡那只小母狗而东奔西走吧？』

「……」

库温瑟瞪著无线电机，试图向「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或小型航母的芙萝蕾缇雅发送特定信号。

『没用的，任何人都捕捉不到我的去向。况且我个人的行踪与「破灭祭典」也没有关系。即使我这个阿兹莱菲雅．温切尔死于意外，一万名通讯员与分散于全球海中的匿踪潜水艇及天空的人造卫星群也会继续战斗。虽说如此，凭现在的哥哥大人，恐怕连追踪我一个人也办不到吧。』

「……你以为你是谁？身为『贵族』就拥有无限的特权吗？」

『啊哈哈哈！哥哥大人自己才是忘了温切尔家的责任和义务吧。若不是哥哥大人逃避职责，我又何必代为执行？不过请您别在意，我们毕竟是一家人，这点小忙无足挂齿。』

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

斗争与和平。

对哪一方而言什么是现实，什么又是妄想？

至少阿兹莱菲雅似乎为了让贺维亚觉醒，打算在他面前杀死未婚妻。

贺维亚咬牙切齿地瞪著无线电，这时公主殿下传来报告：

『「破灭祭典」从西南十三公里处朝我这里接近。一进入十公里内，立刻开始交战。』

「咦？那里不是『洋上奔驱者』被击沉的地点吗？」

库温瑟似乎更早一步理解了资料的意义。

「哈，可见自以为是神的你也不见得完美嘛。」

『「平民」，纵使我的灵魂充满慈悲且宽大高洁，你依然没有资格对「贵族」的对话置喙，谁允许你抬起头来了？』

「学生」无视于她，继续说下去。

为了贯彻凡是人皆拥有的意志。

「对屁股后面提心吊胆的千金小姐可真敢说呢。除了一般的动力炉以外，『洋上奔驱者』配备多组大规模电容器，是能毫无间隙地发射雷射的海战专用第二世代……即使被击沉了，透过程式控制，利用电容器里的庞大电力，照样能从海底射出死后的最后一击。你们之所以拖拖拉拉留在原地确认，是因为很怕被人从背后来一发吧！」

虽然库温瑟猜测实际上「办不到」。再怎样高性能的电容器或变压器也没办法代替超规格的动力炉。但是阿兹莱菲雅他们很害怕，害怕风险，害怕「洋上奔驱者」这名强敌。

不只奋勇作战，至死方休。

在死后还带来一丝希望。

即使受到如此强大的「破灭祭典」所睥睨，以豪华客轮玫瑰＆百合号为中心的五○○艘民间船舶依然健在，无疑是「洋上奔驱者」所争取到的时间的功劳。圣赫勒拿岛的守护者不论生死均贯彻了自己的任务。

不能辜负人家的努力，绝对不能。

「别被唬了，贺维亚，对手并不完美，那只是一架会感到害怕，也必须研拟对策的普通OBJECT！友军为我们证明了这一点。我们只要填补理想和现实的缝隙即可！」

库温瑟对自己的恶友与无线电喊叫。

「芙萝蕾缇雅少校，请开始吧！这里是起跑点，立刻起跑的话，还来得及不造成牺牲者地解决事件！」

轰！巨大物体从库温瑟们的橡皮艇穿越而过。

是公主殿下操纵的「贝比麦格农」。

黑暗之中，轮廓彷佛一座小山丘的「破灭祭典」也回头了，立刻展开类似孔雀开屏的音响武器组件。

霹哩霹哩！类似打雷的巨响持续响著。

虽然刺耳，这个距离的话，库温瑟他们还不至于被震晕。但是音响武器越接近音源威力就越强大，先行的「贝比麦格农」已开始受到无形压力，彷佛被猛烈的狂风呼啸一般，速度明显变得迟缓了。

「该死！好可怕！」

「海面受到振动，到处都掀起巨浪了吗？不妙，得提醒大家，会被从小艇上甩下去！」

『嘻嘻，嘻嘻嘻。「交响乐系统」太完美了，一万头野狼要去咬杀落单的精英喽。』

『越听越火大，我会让你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操纵技术。』

然而「贝比麦格农」若真的和「破灭祭典」交手，大概连擦伤也造成不了吧。

「破灭祭典」是完全遥控型的无人机，能无视载人机无论如何也无法摆脱的惯性G力。设置成倒Y字形的昆虫足部般的组件侧面装满密密麻麻的推进器，利用这个，能使它获得压倒性的速度和闪电般的折返能力，再加上利用音响武器发出「音墙」阻挠敌机移动，相对速度致命地扩展，体感上彷佛能操纵时间。因此，「破灭祭典」能好整以暇地绕到「贝比麦格农」炮口死角，然后一面倒地屠杀对方。

『唔呼呼……呼呼呼……啊哈哈哈哈哈！』

或许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看见了破坏的前景，阿兹莱菲雅的笑声透过无线电响彻全军。

但是错了，库温瑟紧盯著的并非破灭的未来。

「仔细思考的话，就会觉得很奇怪。」

目送胜利女神赴往战场，坐在橡皮艇上，库温瑟嘟囔道：

「音响武器利用无数扬声器发出的音墙振动目标，以最高效率震荡分子与分子，撕裂结合力较脆弱的部分来阻止行动。但OBJECT的时速平均达五○○公里，以高速、高机动为卖点的『破灭祭典』想必更快。如此一来便无法忽视声音的特性。就算发射出对目标最有效的波形，在敌我双方均高速移动下，波形难免会被拉长或破碎。」

「都卜勒效应……」

「没错，因此必须事先确认音波受到都卜勒效应后会造成何种影响再做调整，事先正确看清敌我位置与速度，仔细调查后再发射。而要达成这个，若没有比声音更快的事物帮忙导引便无法成立。」

库温瑟摇动手上的无线电。

「换句话说，就是电波。由都卜勒雷达这个名称可知，电波波形亦免不了受到都卜勒效应影响。除了波长不同，光和电波是几乎一样的东西。所以『破灭祭典』应该是朝全方位放射微波，确认『敌我相互速度下波形会如何扭曲』，以此资料作为基础计算音响武器数值后，再音量全开地放射修正后的波形……反过来说，只要能封住最初的微波，就能让音响武器几乎失去效用。」

换句话说……

这就表示……

「连OBJECT的行动都能抑制的『音压』之墙……乍听之下似乎很了不起，但只要考虑电波的性质就不是对手。」

当然，只用一般的电波干扰恐怕没办法对对方的雷达造成影响吧。对手是OBJECT，机体本身就是一座大规模军事设施，小规模的妨碍电波拚不赢暴力破解法。

所以，只能寄托在规模更巨大的事物上了。

库温瑟打了个响指，指向满天星斗。

「我听说世界最大级海上烟火大会『穹天之花』有个有趣的节目，是配合太空站，让烟火与人造极光竞相争艳的豪华活动！」

4

「正统王国」太空和平用途机构所属。

民用维纳斯级太空站「尼古拉斯卡公主」号。

格林威治标准时间二○三○，南大西洋上空I－9覆盖区。

脚下是宏伟的蓝色行星，头上是无垠的幽微黑暗。虽然在太空中方位或上下并无意义，但对诞生于地上的太空人马可斯而言，这依然是一片令人晕头转向的异常光景。

现场的太空人将这个太空站称作「鱼笼」，以中间的粗大圆筒状主舱作为主轴，实验舱或太阳能板由主舱垂直分枝而出。从这些副舱又有直角延伸而出的其他设施，整体而言类似将多重的方形木框连结起来的感觉，看起来就像钓鱼池里的鱼笼。这些增设的框架群以主舱为中心，以一二○度为间隔延伸著。

身穿太空服，连接维生管，贴在太空站外侧的太空人无法擦拭自己脸上的汗水，默默埋首进行作业。

太空人们正在调整的是被他们戏称为「太空垃圾改造枪」的特殊型轨道炮。这种不会射出炮弹的武器并非野蛮的军事武器，而是解放炮管的力场，能将以秒速数公里逼近的沙尘般的太空垃圾「非接触性击回」的保护措施。

『马可斯联络管制中心，完成插卡交换，完美地把和平用途的太空站变成军事设施了。坦白讲，我现在很想把自己的手折断。』

『混蛋，每个人都疯了，他们到底把民用太空站当成什么？我最讨厌火药味了。我为了一边透过卫星通讯回答小孩们的问题一边射出纸飞机才上到太空来！在我还小的时候，最喜欢边照顾弟弟边看那个节目了，但这份心情却遭到亵渎！』

『别说了，罗宾，毕竟太空开发也是种代理战争。在小孩们见不到的地方，我们还是得干这些骯脏的差事。』

管制中心开始倒数，太空人们也不再废话，拉著维生管沿太空站外墙回到安全区避难。

在无声的世界里，无形的太阳风扭转方向，朝向地球放射。

但地球的大气层很优秀。紫外线、放射线、热线、坠落物，能守护在地上生活的生命不受各种威胁。就算是不自然地扭曲的太阳风，大部分也被电离层所阻止，在蓝色行星的某一角落，投射出红、绿、紫色烟雾般的光芒。

看著类似变形虫般变化的光芒，罗宾嘟囔道：

『人造极光吗……』

『罗宾，重点不在那里吧？』

原本说来，极光是太阳放射而出的庞大电浆，即所谓的太阳风，碰上环绕地球的磁层时，被磁场线推挤到北极或南极而产生的现象。和磁层接触时，太阳风会分离成电子和质子，这些粒子和电离层产生反应，造成发光现象。

同时，极光发生时，也会发生几种附带现象。

其中之一是……

「极地区域电波消失现象」。

最爱儿童教育节目的罗宾接著说：

『该地区的VHF通讯或微波通讯的电波会「消失」的现象。或许OBJECT级的雷达设备碰上这种现象恐怕是史上第一遭。』

5

哐铿！

摆出万全攻击态势的「破灭祭典」动作戛然停止。

音响武器也关上了。

静过头反而产生耳鸣的寂静覆盖夜晚之海，刺激著笨蛋两人组的耳膜。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噗叽！』

无线电死掉了。

来自公主殿下和阿兹莱菲雅双方的通讯都断绝了。

「怎……怎么了？通讯断绝，所以遥控也失效了吗？」

「没那么简单。他们一定是用雷射通讯等多重方式来辅助操纵，但至少对电波产生效果了！」

「破灭祭典」很快就恢复行动力，但对阿兹莱菲雅派而言的「意料之外」尚未结束。

轰！

公主殿下操纵的「贝比麦格农」勇猛顽强地向前进。既然「破灭祭典」无法使用音响武器，不再有无形压力或猛烈逆风袭击「贝比麦格农」，就像放开拉到极限的橡皮绳一样，彷佛弹射出去般瞬间加速。

不。

严格说来。

「受到活性化的电离层所妨碍，这个地带的VHF和微波『消失』了。因此，用来试射确认波形的都卜勒雷达无法使用。对方一瞬停住是因为音墙已经失效！就算用音波乱射一番，也无法维持最高效率的波形！」

「破灭祭典」最速最强的事实依然不变。

但是，至少己方的枷锁也解除了。

不再陷入相对速度无限扩大，体感上彷佛时间被人控制一般的绝望情况。

公主殿下展开攻击。

跃进。

闪！剧烈闪光一瞬交错。「贝比麦格农」和「破灭祭典」双方一面往侧边回避，一面发射低稳定式电浆炮。当然是主炮。类似马上长矛比武的长程攻击对决。

公主殿下勉强躲过攻击。

至于阿兹莱菲雅派远端遥控的「破灭祭典」背后如孔雀开屏般的部位则有一片被击中了。拖著长长的呼啸声，从根部被打断的形状的「翅膀」一边回转一边在黑夜空中飞行。

落往几公里外的豪华客轮方向。

小艇上的贺维亚大喊：

「喂！」

「放心，至少比被那家伙的主炮蹂躏还好了。重点是我们打中了，命中了！公主殿下的攻击还是能奏效嘛！只要不受音响武器干扰，差距就能弥补。如此一来……」

话还没说完。

「学生」的无线电传来一阵杂讯。

『库温瑟，状况怪怪的。我能传这个讯息，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公主殿下，等等……为什么你能和我通讯？现在不是因为人造极光而产生极地区域电波消失现象的时候吗！」

『一时失灵的雷达也已经恢复了，这就表示对方也……』

库温瑟和贺维亚不禁抬头看头上。

满天星斗之中究竟发生什么事？假如太空站无法继续援护，「破灭祭典」又能采用那种彷佛能使时间暂停的高速战斗了。

6

太空人们现在根本无暇他顾。

太空站外有数千数百颗剃刀或雕刻刀般锐利的碎片不断飞来，马可斯等太空人正在咬牙苦撑。

『罗宾！』

『放心，外套屁股没破洞。刚刚那是什么？杀手卫星吗？』

杀手卫星是一种专门破坏卫星的卫星。

如名所示，这种卫星为了破坏敌国的卫星而发射升空，有的使用高功率雷射或电波让感测器出问题，有的则是发射火箭或飞弹攻击，甚至还有装了炸弹直接冲撞。彻底毫无梦想，世界第一无意义的太空开发行为。

太空人们这次碰上的是直接冲撞型，这种卫星会登上和目标相同的轨道，利用推进器或离子发动机缓慢接近，主动引爆。

太空中的爆炸没有声音，没有空气阻力，所以碎片的速度也不会衰减，而且微小伤痕或洞穴就足以造成装置或人员的致命伤。这种悄然无声接近的死亡沙尘的真正可怕之处，只有待在「上头」的人才明白。

『大量散布太空垃圾违反条约了吧！』

『C栋、D栋的太阳能板被破坏了。实验舱也被打穿了一个洞。』

『对方应该不是无差别攻击，目标肯定是反太空垃圾开放型炮管的轨道炮。该死，原本就是用来防太空垃圾的，现在朝向地球反而来不及防备。』

历经数次爆炸，「鱼笼」外框多处断裂，但主舱仍然无事，整体太空站不至于四分五裂，生活起居的舱室也尚称平安，但暴露在外的部位就没那么幸运了。和多数太阳能板一样，轨道炮严重受损折断了。

如此一来，无法继续支援地面。

但就算如此，「敌人」依旧不会乖乖撤退。太空站内部有准备修护材料。若想完全断绝轨道炮被修理、再运作的可能性，杀光太空站内部人员是最佳方法。

『要来了。』

马可斯说。

多半是贴在杀手卫星侧面顺便搬运过来的，身穿陌生太空服的家伙们一一露脸，他们手上拿著造型粗犷的步枪，或许是为了方便让太空服的肥大手指扣下，扳机护弓被切断了。

太空站所属的太空人并不知道，阿兹莱菲雅派是透过无数匿踪潜水艇和人造卫星连结全球资讯网路来操纵「破灭祭典」的团体。不仅深海与地上，连宇宙也是他们的势力范围。

罗宾一脸厌烦地喊叫：

『喂喂喂！我们是民间人士，没带枪械耶！』

『没必要奉陪。罗宾、安德森，我们有作业用探照灯，将光线「集中」在一点之上吧。大家听信号，所有人集中瞄准同一个人的脸。』

『探照灯？靠光之剑能和非法之徒战斗？』

『这是长年担任太空人得到的经验。』

马可斯轻叹著说道：

『想在无重力空间拍纪念照时，切记别开闪光灯。因为眼睛受到强烈亮光照射会失去平衡感，身体僵住时会不自觉地想动，瞬间就会陷入前后左右上下不分的旋转状态……我们只要利用这招便能解决对方。』

在「空无一物」的太空里，要让敌人失去抵抗力无须打倒对方或使之昏眩，只要让他陷入无法控制身体平衡的状态，拋入「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里就好。就算身上有姿势控制用的推进器，陷入旋转状态的恐惧与恐慌本来就不是只凭一己之力能摆脱的。没有身旁的人支援的话，接下来只能无可奈何地不断打旋，直到氧气瓶的氧气用光。

『对方使用的步枪也一样。在这个无重力下扣扳机，只会受到反作用力而翻倒过去。若能背靠著太空站开枪的话或许没问题，但这对外来袭击者的他们而言是办不到的。这里是民用太空站，想打仗就滚一旁去吧。』

7

乘坐在黑暗海中飘摇的小艇上，贺维亚抬头看天空，大大地「啧」了一声。

「上头的太空站该不会进入优雅的午休时间了吧！该怎么办？库温瑟！」

「……」

一旦「破灭祭典」恢复原本的动作，「贝比麦格农」将没有胜算。不，那架能以闪电般速度突进与急停折返的第二世代，恐怕地球上没有OBJECT能与之对抗吧。

必须寻找太空站的人造极光以外的方法来封印音响武器。

若办不到，贺维亚的恋人以及十万民众就要沉入海中喂鱼了。

库温瑟转头观察附近，然后用无线电通讯。

（用那个吧。）

「公主殿下！麻烦你先撑一下！」

『说是这么说，但我能撑还需要你们帮忙吗？虽然我还是会试看看！』

两架OBJECT展开行动。

再一次。

音响武器的轰天巨响再一次支配了战场。

或许该说不幸中的大幸吧，公主殿下方才交锋中扯下一根「破灭祭典」的孔雀羽毛，音响武器的扇状攻击范围产生一处死角。公主殿下不断让机体大幅度往侧面移动，持续进行躲避运动，以躲避敌方用来迟缓脚步的「音压」攻击。

但是，终究无法完全避开。

「破灭祭典」依然快如闪电，一次又一次独占有利位置，朝「贝比麦格农」发射低稳定式电浆主炮，彷佛要作为回敬似的拆掉七门主炮当中的一门。电浆掠过球状本体，融化了洋葱装甲。

不只OBJECT，海面也受到音响兵器的震荡，到处产生不自然的高浪，紧抓著小艇的贺维亚大叫：

「公主殿下快撑不住了！库温瑟，接下来该怎么办？」

「只要能封住引导音响武器的电波，我们就能重新站回有利地位。」

「但一般的干扰电波对它没效吧？」

「那么，干扰箔片呢？只要能在夜空中散布大量箔片，就能使电波乱反射，使得雷达失去功能。」

「问题是去哪找干扰箔片？在这个紧急状况下，就算掀开航母上每一架战斗机的盖子，也翻不出那么大量的干扰箔片吧？想让OBJECT的管制系统失灵，少说也要有几百吨的干扰箔片才足够啊！」

面对贺维亚的嘶吼，库温瑟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无线电拋给对方。

「轮到你做事了。」

「什么意思？」

「你忘了你那秘密恋人的所在位置了？这里是世界最大级海上烟火大会会场。你应该知道烟火为何有绚丽色彩吧？燃烧特定化学物质或金属便能使火焰变色，这就叫作『焰色反应』。不管一万发还是十万发，将准备好的烟火全部射向夜空吧，如此一来便能封印『破灭祭典』的电波和音响武器！还不快去跪求你未来的老婆大人，快点！」

8

砰隆砰隆砰隆砰隆！

爆炸声此起彼落，七彩缤纷的光芒照亮夜晚。

「……真是的，说得倒轻松。」

在双体豪华客轮玫瑰＆百合号船内，范德堡家千金感到傻眼也叹了口气。

玫瑰是温切尔家的徽章，而百合则代表范德堡家，一看就知道这艘船和两大家族有深厚关系。话虽如此，她也不是这个烟火大会的主办者，而是客人。握有主导权的反而是温切尔家，到处可见温切尔家的女仆在船内穿梭来往……不过，毕竟是贺维亚以外的「正常的」温切尔家在主导，对有敌对关系的范德堡家成员而言其实如坐针毡。

（……虽说我们范德堡家本家和分家的对立问题也越来越激烈了。本家的继承人只有我一个，一旦我死了，觊觎继承人大位的远房大少爷们的发言权便能增加。）

就算是主办人，无视表演节目，把来自全球的烟火工匠为了这一天精心制作的烟火全部接收，逼他们将之胡乱发射到夜空似乎也太蛮横了点。

但实际还是成功让烟火射向天际的原因，是范德堡家千金鼓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以「船上堆积过多火药类物品的话，说不定会被所属不明的OBJECT视为具有敌意而展开袭击」为由，煽动营运委员的不安，才顺利达成目的。

对于不靠武器或弹药来守护「家族」的「贵族」之女而言，这种程度的辩才不过是必修科目。

但是，越是做出无理要求，便会使她在船内的立场越艰难。

天秤逐渐倾斜。

等到天秤明显偏向某一边时，「贵族」们自然会为了自保，露出比暴徒更野蛮表情将她五花大绑，送给阿兹莱菲雅当伴手礼吧。

所剩时间不多。

现在就算搭直升机或救生艇开溜，也逃离不了阿兹莱菲雅的追杀。

该做的事是什么？

少女思忖一番后，一溜烟地走进工作人员用区。

依照惯例，豪华客轮都有赌场用来确认信用卡或让顾客能当日冲销用的大规模伺服器与卫星通讯设备，这艘玫瑰＆百合号也不例外。她进入的是堆满类似学校鞋柜或图书馆书架，有一整排通讯器材的伺服器室。

手指沿著号码条一一比对客房号码和伺服器的英文字母编号，来到某处时停下脚步。

「……看来是这一台。」

阿兹莱菲雅的OBJECT发动奇袭后，甲板的宴会会场中议论纷纷，虽然大多是没有根据的虚张声势或追求自保的发言，但有一句话很令少女在意。

『为什么会变这样？这跟说好的不同，不是说这里绝对安全吗……？』

（真愚蠢。他就是煽动范德堡和温切尔两家对立的幕后黑手吧。协助阿兹莱菲雅，隐藏各式对自己不利的情报……帮忙到这种地步，结果却在最后的最后被卷入纷争中。）

只要将目标锁定在那个人身上，便能看出事件梗概。

而现在需要的，就是找出证据证明。

范德堡家千金从胸口取出携带式终端机。这是从在温切尔家对策室里玩间谍游戏的家伙们那里借来的特殊工具。拉出连接线，插进伺服器的插槽，从外部监控特定房间的通讯状况。

不过，她并非是在窃取她怀疑的人物的房间资料。

身为一名「贵族」，他们从小就被教育成绝不做出有风险的事。「我不记得发生过这件事」、「一切都是秘书或管家干的」，这类招式可说是他们的必修科目。

但是……

「如果是自己在自己房间装监视器就不算窃听或偷拍喽。」

事实上，这位千金小姐正由「外头」监控自己居住的客房。

假如幕后黑手想煽动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来获得某种利益的话，绝对会随时刺探这两家人的动向。只要能找出窃听痕迹，就能获得反侦测的线索。

而且就算被发现，这也只是正当防卫的范围。

「贵族」与「王族」站在率领并守护领民的立场，正当防卫的范围很广。「Noblesse oblige」，拥有越大权力者，就得背负越大的责任，不能守护自己的话，遑论守护领民……虽然这样的概念实际上只会和「岛国」过去的「切舍御免」一样，变成保护特权阶级的挡箭牌而已。

「让我想想……这次的海上烟火大会安排房间是谁呢？比起等我入住后才偷偷侵入，还不如事先安排我住进无线路由器动过手脚的房间，更方便自由窃取资料。负责人肯定被收买了吧。」

范德堡家千金并没有专业的资讯处理技能，不过携带式终端机会自动挑选出可疑项目附在邮件，寄给外侧的「对策室」，接下来就由外头待命的众多专家们来处理吧。彷佛魔法一般，转眼间就搜集了大量调查结果。这部分或许是拜优先雇用「人际关系处理能力是零，在军队里待不下去的技术人员」所赐吧。她的部下是一群彷佛「电影中所描写的超级骇客」的家伙。

不久，在深邃的电子森林里找到某个名字后，少女露出略嫌低俗的笑容。

「被我猜中了。」

正是在甲板上的宴会会场的那位发言者。

由那句轻率发言也知道，他就是最近被当成「失言量产机」而被记者们盯上的某位「正统王国」重要人物。感觉原本咕噜咕噜乱转不停的指南针似乎开始指向某个方向了，范德堡家千金将注意力从玫瑰＆百合号内部网路转移到外在的开放网路，指示「对策室」查询某些资料后，很快就获得了答案。

千金小姐想要的是各大主要通讯社保存的电子版报纸的旧期数。

特别是关于范德堡和温切尔家两家超出明争暗斗的范围，发展成武力冲突的相关报导。

（果然很明显……在「那个人」发生失言问题后，范德堡和温切尔家两家凑巧也陆续发生二十一次冲突，转移民众的注意力，使他们不再关注失言问题这类缺乏冲击性的小新闻，「那个人」也顺利地避开责任问题，保住自己的地位。）

乍看之下，在最重视血统主义的「正统王国」里无人能撼动「贵族」或「王族」的地位，但凡事均有例外。例如被视为缺乏守护领民的能力的话，整个家族被拔掉地位的「没落」，或者被认为明显对公共有害，无法成为领民的典范而被从家族之中除名的「放逐」。而且万一遭到「放逐」的人物有了后代的话，还会因为散布危险基因而被安上反叛、唆使内乱的罪名。换句话说，等于遭到法律上的去势。违反温切尔家家族意志的贺维亚之所以没遭到「放逐」，是因为他并没有做出过度失序行为。反之，一旦做出严重失序行为，即使是特权阶级也可能被摘掉庇护伞。

「那个人」无论如何都想避免被「放逐」。

但是他的对策不是闭起轻率的嘴，反而用更大的噪音来掩盖。

就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持续几百年的范德堡家和温切尔家的恩怨是从何时开始的，恐怕连领主或总管也不知道了吧，但最近的确有人刻意在一旁搧风点火。

「既然如此……」

（该从哪里著手，才能揪出对方的狐狸尾巴呢……）

能调查的范围目前只有范德堡家周边。不是直接调查私人用地，而是先从范德堡家爱用的运动俱乐部、美容室、餐厅、沙龙这类「日常休闲去处」开始著手。只要对方使用的是和豪华客轮客房的相同手段，就算资料会先经过其他伺服器，最后必定会汇集到某一处。若有必要，也可以请贺维亚提供温切尔家的「日常休闲去处」。

只收集资料没有意义，必须经过大量分析才能发挥作用。既然对方能同时比对两家的资料，迅速找出「每发生失言问题，该如何刺激两大家族，才能确实引发更严重的冲突」，自然需要拥有比天气预报更高密度的分析能力。

当然，特殊的凶器用越多次，凶手就越容易被找出来。

能使用特殊手段的设施有限，和这类设施有关联的人更有限。

只要明白目标，就能命令「对策室」清查关系，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他们会在擅长的领域中迅速查出幕后黑手的金钱流向，取得必要证据。

少女不认为这样就能完全解决范德堡、温切尔两家的问题。

但至少能让一场浩劫防范于未然。

当她准备付诸行动时。

「……？」

（这时突然无法和外界通讯……？）

船上使用的可不是咖啡厅里提供的不可靠wi-fi，而是赌场用来确认信用卡或提供乘客当日冲销的豪华客轮用大规模卫星通讯天线，不可能受到干扰就轻易断绝。

千金小姐本以为被幕后黑手阻挠，但答案很快就揭晓了。

砰隆！砰隆！巨大爆炸声响彻这一带。

「啊啊，贺维亚大人要求用来代替干扰箔片的烟火开始发射了呀。」

烟火中含有的各式金属片在空中达到一定浓度后产生电波干扰效果了。虽然结果反而作茧自缚，毕竟是未婚夫的拜托，想恨也恨不了。

如此一来，就无法请求外侧的「对策室」支援了。

失去专家的后援，千金小姐只能自行寻找对策。

如果不从多处情报泄漏点找出分析设施，而是要更简单地找到一发见效的证据的话……

（对了，我房间里被动过手脚的无线路由器……不管软体的通讯履历或硬体的改造都能成为证据，直接取得物品本身应该是目前最快的方法。）

但如此一来，她恐怕还得再冒险一阵子才行。

首先，她必须先穿过充满屈服于阿兹莱菲雅的威胁，不知何时会化身暴徒袭击而来，将她血祭的「贵族」的船舱，才能回到自己的客房。

大小姐打从心底生厌，但还是立刻展开行动。

不动也不行，谁教她要爱上敌对家族的大少爷。

离开已经派不上用场的伺服器室。

范德堡家千金喃喃自语：

「福拉格．埃格诺克……」

嫌疑重大的某人。

明明对自己的失言癖有自知之明，比起阖上自己的嘴，却傲慢而欠缺思虑地选择搧动「贵族」内斗来掩盖问题，可说是臭不可闻，没有资格成为领民表率的人物。

但千金小姐接著又补充了底下这句话。

同时一滴紧张的汗水沿著脸颊滑落。

「……得尊称您一声『阁下』才行呢，『王族』的叔叔。」

9

大量升空的烟火把盘据天空与海洋的黑暗一扫而空。

光之洪水肆虐所有人的视野。

嘈杂刺耳的爆裂声重叠，震撼现场，虽然光是这样无法夺走支配权，但是利用烟火之中能产生焰色反应的金属片暂时造成类似干扰箔片的效果，让「破灭祭典」使用音响武器前必须发射的导引电波再次失去功效，成功封印了近距离发射的话能使大规模舰队全灭，也能使减缓OBJECT行动力的音响武器。

乘坐在小艇上的贺维亚喊叫：

「库温瑟，机会来了！」

「不，还不够确实。」

库温瑟面对大好机会也不躁进，彻底冷静分析一切对己方不利的讯息。

「我们只是破坏了对方用来绊住我方脚步的手段，根本上说来仍未能破解对手的最快传说。只要不破解它用来瞬间冲刺的特殊推进器，公主殿下就没有胜算。」

「…………………………………………………………………………………………………………………………………………………………………………………………………………………………………………………………………………………喂，我们到底还要再撑过几次生死关头啊？」

「我只是提出我的观察，贺维亚。但差距缩小是事实，公主殿下一定能撑住。」

棘手的不是设置于球状本体底下的气垫式推进装置，而是密集设置在呈现倒Y字形的昆虫足部组件侧面的推进器。靠著这些推进器同时喷射，就能实现载人机所不可能实现的闪电般急停折返。

这些推进器所喷射的不是与火箭相同的「火焰」，而是……

「我一直在想，如果喷射的是液体，最有可能的应该是海水吧？假如它是靠泵浦汲取大量海水，将之急速喷射来获得推进力的话，只要潜入正下方堵住吸水口不就得了？」

「……没那么简单吧？」

库温瑟轻声嘟囔。

「贺维亚，『破灭祭典』采用的是气垫式推进装置耶。」

「那又如何？现在在讨论的是推进器！」

「采用气垫式表示对方一定考虑过两栖作战能力……如果是靠吸收海水，一旦上陆又要喷射什么才能维持闪电般的超高速？」

「啊。」

「总不会设计成不能在陆上使用吧？阿兹莱菲雅说要砍掉你女朋友的首级当作歼灭范德堡家的第一炮。如果今后要和温切尔家主战派会合，协力攻击分布全球的名门『贵族』的话，绝对会选择水陆两用，所有环境都能适应的机种吧？只能用于海上的OBJECT，从设计理念上就不适用了。」

「既然如此，那又是用什么？难道那家伙上了陆地会把管子伸进地底汲取地下水吗？」

「……」

「学生」陷入思索。

「贺维亚，现在电波通讯困难，携带式终端机的地图没用，只能靠记忆确认了，帮我忙吧。」

「这种状况下你又想干什么！」

「我要画出『破灭祭典』在战斗中通过的路线。」

操作橡皮艇的大型马达，笨蛋两人组在缺乏路标的夜海中前进。虽然黑暗让人失去方向感，但整片覆盖视野的极彩烟火光芒也令人眼花撩乱。

尽管如此，还是努力寻找水面上有带状泡沫的场所。

停下小艇，库温瑟打开水壶的盖子，装入海水。

「你装那个干嘛？这里没有检查用的套件喔！」

「不，靠目测就知道了。」

库温瑟让贺维亚观察受到烟火光芒映照的水壶。

「有看到黑色微粒吧？」

「啊？那是啥？」

「我猜是铁砂。『破灭祭典』的推进器并非是靠水来推进，而是利用轨道炮或线圈炮的特性，喷射砂石来获得推进力。当然，是把土中的铁分……也就是铁砂当成『骨架』。」

「等等，这样的话……」

「海水虽然能导电，但效率不是很好。」

「嗯，的确没听说过有人把海水当成磁铁使用。」

「所以工业用水刀会加入钻石粉末增强强度，并加入铁砂作为『骨架』，这样才能用更强的力道喷出大量液体。」

贺维亚看了远方海面。

「贝比麦格农」和「破灭祭典」仍在交战中，流弹随时可能打中豪华客轮群。

虽然这副情景光看就教人心脏紧缩，但也发现了新的事实。

「该死的骗子，由于视觉的冲击性太强，所以被骗了……那架机体……阿兹莱菲雅们采取的战斗方式是……」

「没错，乍看之下是最快最强、横行无阻地在战场上冲刺，其实却是局限在狭窄范围内连续折返。换句话说，它必须把推进器射出的铁砂一次又一次地回收重复利用才能维持速度。这很正常，如果没有能吸取海中稀土的过滤器，一旦打起海战，只能倚靠有限的库存。『破灭祭典』不可能凭空补充新的铁砂。」

「不……不过！要拚到它的铁砂存量全部告罄也太难了。公主殿下现在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不，装甲已经被一片片地削掉，很快就要被剥个精光，一个不小心，正中间就会被打穿了吧。况且，以最快机体为对手想慢吞吞地打长期战本来就不适合。」

「我知道，我也没打算那么做。」

库温瑟用食指敲敲自己的太阳穴说：

「我的意思是，没必要等它自己用光，我们主动抢走铁砂，就能夺走它的机动性。」

「……怎么办到？」

「答案就在眼前啊。贺维亚，接下来的目的地是那里，出发吧。」

不良「贵族」决定接受库温瑟的判断，不再啰唆反问。

急速奔驰的橡皮艇在极彩光芒闪耀的夜间海面上弹跳。

附近海域本来就没有岛屿及大陆，三六○度环顾四周都是海。存在于这片一望无际的海洋上的只有「贝比麦格农」与「破灭祭典」两架OBJECT，和芙萝蕾缇雅他们所在的小型航母、巡洋舰等残存海上战力，以及……

「结果还是得把这里卷入战局啊……」

贺维亚操纵著也是船舵的大型马达，喃喃地说。

「欢迎来到世界最大级海上烟火大会『穹天之花』！机会难得，我顺便去和怕寂寞的小猫打声招呼算了！」

「想和女生见面至少打理一下发型和衣服吧，穿著满身汗臭味的军服会被讨厌喔。」

「哈哈，你真的一点也不懂我们『贵族』呢，库温瑟……那家伙不是甩巴掌，而是直接用拳头揍的女人啊。」

「喂喂，继续炫耀女朋友我就要收钱了喔，老是听这些，比天桥下的算命仙更痛苦耶！」

五○○艘船只的尺寸和结构不尽相同。以玫瑰＆百合号为首，大小足以和航母匹敌的豪华客轮约有十艘左右，规模较小的则是加装塑胶屋顶，类似渡河用的木制小艇，当中也有怎么看都觉得航进大海是自杀行为的简单小艇，多半是把大型豪华客轮当成空中补给机使用，水、食物、燃料或生活物资全靠客轮补给吧。

小小几平方几公里的面积里聚集了三位数的船只，彷佛水上市场一般把整片海域挤得水泄不通，连小小的橡皮艇也难以在此航行。因此库温瑟和贺维亚这对笨蛋跳下小艇，登上船只，直接跨越一艘艘船只移动。

「怪了，没半个人。所有烟火都是自动发射的吗？」

「那正好，所有人应该都集中到豪华客轮上了。船只这么密集的话，一旦发生恐慌势必会撞成一团，船上又载满易燃的烟火，损伤会多严重恐怕没人能估算吧。」

全球知名烟火工匠肯定早就掌握到自己的「商品」大量发射的话会对电波传输状态产生什么影响，几乎所有烟火都是利用计时器或线控来点火。

「不提这些了，该告诉我要前往哪里了吧？」

「当然就是那里！」

库温瑟指著远处。

那个压在好几艘船只上头的巨大物体是……

「被公主殿下拔掉的孔雀羽毛……音响武器的残骸！既然是巨型扬声器，里头肯定有许多大型电磁铁吧！」

「破灭祭典」在海水中释放大量铁砂，使轨道炮或线圈炮炮管能更强力地将海水喷射出去。

而库温瑟想到的解决手段正是强力电磁铁。

换句话说……

「材料齐全了，接下来只剩将之组合并按部就班地使用就行了。」

「慢著，危险！」

贺维亚喊完的瞬间。

轰！

一道剧烈闪光一口气扫去密集的船只群。

是「破灭祭典」的低稳定式电浆主炮。电浆由距离库温瑟他们有段距离处直接从豪华客轮的缝隙间穿越而过，使得几十艘中小型船只一口气消失在光芒之中。有的直接蒸发掉，有的则是受到高温灼烤，点燃船上的大量烟火。

引发一阵连环大爆炸。

为了取悦人类而被不自然地著色的爆焰花朵漫天绽放。某些小型渔船所携带的烟火爆炸力更胜船只本身的重量，使得船只彷佛火箭一般被炸得一飞冲天，在空中碎裂分解，部分船壳碎片朝库温瑟他们的头上坠落而来。

「不妙，快跳下水！」

抓住反射性想缩起身子的库温瑟的后颈，贺维亚朝黑暗海中纵身跃下。两人同时冲入厚实水层的瞬间，闷沉爆炸声响与剧烈闪光在头上炸裂了。多半是方才当作踏板走过的船只和最后所待的船只船上积载的火药著火了吧。

爆炸声接连传来，不绝于耳。

火舌窜入其他船上。

库温瑟感觉呼吸困难，拚命想浮上水面，贺维亚将他牢牢抓住，带领他钻过其他船只正下方，确认了能掩蔽爆炸中心点的位置后，总算浮上海面。

「噗哈！哈哈噗噜！咳呵呕咕！呕恶呕恶～～！」

「要讲什么跟本听不懂！总之我不接受抱怨！这里不见得会一直安全，谁知道哪艘船又会被火星引燃，进而发生大爆炸。快点解决你的目标吧！」

「咳呵！咳呵咳咳！恶……没想到『破灭祭典』的流弹已经打到这里来了……」

「嗯，这就表示公主殿下不是万能的，她逐渐陷入险境了。若不是她勉强挡住射线，豪华客船恐怕早就爆了吧！」

10

范德堡家千金离开玫瑰＆百合号的伺服器室，走上通道，但来到最初的转角处时突然折返。

一群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子明显朝这边走过来。仍只是快步前进而非跑步，但明显是朝向某处加快脚步的感觉。西装不自然地隆起，内侧似乎穿了特殊装甲或动力装置，踏在地毯的脚印也比一般人凹陷得更深。

少女背靠在转角墙壁上，呼了一口气。

砰隆！砰砰！一面感受著烟火造成的墙壁及地板的微幅震动，千金小姐的额头浮现冷汗。

决定掉头往回寻找其他通道时，赫然发现眼前冒出一张老翁的脸。

「咿呀！」

「这位小姐，抱歉吓到您了。」

老翁态度恭谦有礼，温文儒雅，但同样穿著黑西装，戴白手套，彷佛枯树枝的五根手指也握著装上灭音器的小型手枪。

以微微碰触的距离用枪口抵住少女的腹部，老翁面露微笑说：

「请跟我们走吧，我相信您一定明白理由的，小姐。」

「……你们要带我去见埃格诺克阁下吗？但我现在服装过于随便，家徽也留在客房，阁下应该不会允许我谒见吧？」

「您说笑了。您以为在下会做出可能引来阁下危险的行为吗？小姐，阁下只要说『我不记得发生过这件事』、『一切都是秘书或管家干的』就够了。」

「……」

不愧是专门服侍王室的人员，所受的教育非常完整。

（接下来要把我五花大绑带去阿兹莱菲雅的祭坛，还是乾脆直接把我封口呢……？）

脸上虽仍露出无惧微笑，范德堡家千金内心已笼罩在紧张状态之中。

已经无计可施。

或许是身为范德堡之名的继承的矜持令她如此，少女绝不在表面显露慌张。

被装上灭音器的枪口催促，少女依照自我意志往前跨出一步。

紧接著。

啪嘶！啪咻啪咻！

一阵低沉枪声，受到来自背后的强烈冲击，老人倒在地上。

这次少女真的搞不清楚状况了。

但是在她愣住的时候，状况仍不断变化。

「小姐，请趴下。」

传来凛然的女性声音。

「某人」手里拿著全自动连发手枪，彷佛要让路般灵巧地侧身从少女身旁穿过，立刻对倒地的老人的头部与心脏又各补了一枪。枪口理所当然装著灭音器。接著她拉动滑套，用宝特瓶装矿泉水从退壳口滴了几滴在枪管内部以增加气密性后，毫不犹豫地从通道转角探出头来。

啪咻啪咻啪咻啪咻！

前来搜索范德堡家千金的黑西装军团──福拉格．埃格诺克的棋子们轻而易举地被解决了。虽然这些隶属王室的保镳们的确略嫌太过仰赖装备而疏于练习，即使如此，能轻松解决这种水准的对手，亦表示「某人」的实力无可挑剔。

相较于船外的烟火声响，低沉的枪声显得小声许多，但对心脏的束缚程度却大为不同。那是呼唤「死亡」的爆炸声，爆炸的本质截然不同。

「某人」是一位穿长裙与典雅女仆服的银发女性。

单眼戴眼罩，手持连发手枪的她极具威严，但有件事更令人在意。

「哎呀，这身女仆服……不是温切尔家庄园直辖级女仆的服装吗？」

「小姐，抱歉自我介绍晚了，在下是凯伦．I．温切尔，在本馆拜见过您几次，刚才在宴会会场递给您无酒精香槟的人也是我。」

「啊……所以说……」

「不，用不著在意，在下只是个女仆，虽然名字里被赋予『温切尔』之名，但不代表我具有温切尔家的血缘。中间名的『I』取自『imitation』，表示这是是主人赐予的称号。」

正当她在解释时，几名身穿相同女仆服，携带枪械的女性们也赶到了。

对常受到保护的人来说，一看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是保护重要人物的阵形。

范德堡家千金想了想，接著说：

「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请说。」

「第一，我倡导和平主义，主张『正统王国』不应使用暴力来解决国内或国外问题，而是应该透过对话寻求解决之道。」

「小姐，我明白您否定暴力的立场。但是，我们女仆追求的是值得献上无比敬畏与敬爱的温切尔家的整体利益。如果在这里失去您，对温切尔家而言不啻是一项重大损失。」

「第二，刚才被你解决的那些人应该是埃格诺克王室的人马吧？」

「小姐，凡事均有后门。他们被训练成专替主人干脏事，却能将关系撇得一乾二净。反过来说，即使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反被解决的话，主人也无法出面抗议，因为幕后黑手和实行者『彻底毫无瓜葛』。所以您大可以放心，不会演变成全面宣战的状况的，因为师出无名。」

「第三，身为温切尔家的仆人，帮助敌对的范德堡家应该违反贵家族的总体意志吧？你们具有这个『觉悟』吗？」

「的确，您说到我们的痛处了。」

戴眼罩的女仆轻声一笑。

接著扬起嘴角，狰狞地笑著说：

「……但是，假如让您死在这里，『那个』还在流鼻涕的小鬼一定会嚎啕大哭吧。一想像他那种表情，我恐怕会无法承受，小姐。只要能守护『那张』笑容，即使会被烙上背叛者的印记也无所谓。」

听到这句话就足够了。

范德堡家千金和温切尔家的女仆握手。

「小姐，从现在起我们是您的棋子，请为我们指引该去的方向吧。」

千金小姐也不再说著「冷淡的」优雅敬语了。

「好，先到我的房间吧。假如福拉格．埃格诺克真的为了掩盖失言问题而挑拨两个家族对立的话，他一定会来刺探身为范德堡家族的我的动向。我们先去客房回收被动过手脚的无线路由器，从硬体与软体双方面挖出他窃听的证据。」

躂躂躂躂，又有一波明显缺乏锻炼的脚步声接近。

地狱的女仆们确认装上灭音器的连发手枪的弹数，从退壳口滴了几滴矿泉水增加消音性后。

「中途的障碍怎么办？」

「可以的话尽量别战斗，我是和平主义者。」

千金小姐的立场没有变。

但是。

「如果办不到的话，就忘了和平主义吧！只要是胆敢妨碍我和贺维亚大人的婚约的家伙，全都杀了！」

低沉的枪声接连响起。

恋爱少女的可能性无限大。

11

在库温瑟和贺维亚的注目下，「贝比麦格农」和「破灭祭典」的主战场逐渐转移到烟火大会会场附近。

尽管如此，该做的事还是没变。

两人的目标是音响武器的超巨型扬声器，严格说来是里头的电磁铁。

笨蛋两人组手搭船缘，重新爬上船去。在此起彼落的毛骨悚然爆炸声与绚烂火光中，跨越过一艘又一艘的小艇，朝向「孔雀羽毛」快步前进。

「……等到烟火射完了，干扰效果也会消失，音响武器又会开始发威吗？」

「就算现在立刻停止发射烟火，悬浮于空气中的金属片也不会全部消失。」

「啧！不妙，战况似乎越来越不利了。『破灭祭典』朝向这边了！打算直接压扁我们吗？」

「这样正好！贺维亚，快帮忙完成作业吧！」

两人总算抵达压在多艘船只上的音响武器残骸。

就算是由人所组装而成，且设计成能够拆卸修理的组件，OBJECT毕竟是能耐住核武攻击的武器，库温瑟他们想现场手动拆卸残骸并不容易。贺维亚操作作业船上用来搬运货物的起重机，将受到坠落冲击而从「孔雀羽毛」上脱落的扬声器吊起。库温瑟则是从附近船只找来塑胶水桶或汽油桶，制作成「浮筒」，用钢索或铁丝绑在扬声器上。

「拋到水上！这样就不会沉了！」

「吓死人了，感觉一不小心就会害我们自己翻船！」

噗通！随著盛大的落水声，扬声器……不，电磁铁被拋进海中。

库温瑟顺便拿了一条点燃烟火用的电缆。

「问题是这里没有OBJECT动力炉级的电源耶！」

「不需要！只要能让电磁铁通电，达到足够的磁力就行了！……对了，船上的柴油引擎也能发电，将电磁铁接在发电机上吧！」

很快地，「破灭祭典」抵达了。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破灭祭典」把几十、几百艘船如保丽龙般碾碎，一路猛冲过来。路线看起来会穿过库温瑟他们身旁，直捣中央的玫瑰＆百合号。光是被卷入四散的船只碎片或火药爆炸之中，身为血肉之躯的两人就会被碾成肉酱。

笨蛋两人组跨越一艘艘船只，全速逃离直击路线。

但就是不贸然跳入海中。

理由是……

轰隆──！！！

「破灭祭典」突然彷佛踩煞车般突然减速。

因为最强最快的OBJECT赖以喷射的海中铁砂全部被电磁铁吸走了。

「破灭祭典」将铁砂洒在海水中当作「骨架」，透过轨道炮或线圈炮炮管将吸入的含铁砂的海水急速排出，藉以获得强大推力。那么，假如用强力电磁铁把附近海面的铁砂全部吸收，恢复原本的纯净海水的话会如何呢？

答案很简单。

「破灭祭典」的推进器将会失去功用

明明已经迫近到玫瑰＆百合号面前，却彷佛一头被无形锁链绑住的猛犬，只差一步无法咬噬目标。

尽管如此，它的对象毕竟是体积庞大的豪华客船。

身为OBJECT，只需用一发主炮就能使之成为海中藻屑。

必须在它恢复冷静前决一胜负。

「公主殿下，上吧……」

担心未婚妻安危的贺维亚无视于附近连环爆炸的烟火，声嘶力竭地吼出口。空气中弥漫著烟火中用来产生焰色反应的金属片的状况下，无法使用无线电。不管他怎么呼喊，对方都听不到。尽管如此，贺维亚仍然忍不住将心情化为吶喊。

「干掉它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要能打倒完全遥控型OBJECT「破灭祭典」，阿兹莱菲雅与其党羽将失去行动能力。不管拥有多少匿踪潜艇、人造卫星及上万名的士兵，战略重点仅此一架。一旦失去这架唯一且最强的谈判筹码，狼群立刻会摇身成为羔羊，贺维亚的未婚妻也不必为了被超强火力威胁而提心吊胆。

公主殿下回应了贺维亚的期待。

一面破坏无人小型船舶群，一面移动到最佳位置，并小心顾虑著当主炮齐射时不会牵连到豪华客轮。

主炮瞄准用的镜头及感测器同时动了起来。

就在开火的前一刻。

「……？」

库温瑟突然觉得事有蹊跷，重新注视无数烟火光芒照耀下的「破灭祭典」。从被拋在甲板上的数个休闲用品中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库温瑟，你在干嘛？我们都快胜利了，你还在观察什么？」

「不，有件事很奇怪。那是啥？这是怎么回事……？」

他所注目的是「破灭祭典」的球状本体上半部。正确来说，是进出用舱口。对于完全遥控型机体而言，那只是个装饰品，现在却像金鱼的嘴或鳃一般不规则地开阖。

「啊。」

这只是个假设。

完全遥控型OBJECT「破灭祭典」不是载人机，不需要氧气供应系统，不像公主殿下那样必须使用苛性钠去除呼出的二氧化碳，将机内的气体循环利用。

「啊啊。」

这只是个假设。

「破灭祭典」必须换气的话，就会带来一定程度的风险。例如说，设置一条从外壳一直线延伸到驾驶舱的搭乘用隧道，中间设立几十道隔墙，使之从一号隔墙、二号隔墙、三号隔墙、四号隔墙、五号隔墙……依序打开、关闭，就能将新鲜空气从「这个房间」传送到「下个房间」。缺点是没有过滤装置的话，这种换气方法无法对抗核武攻击。

「啊啊！！！」

这只是个假设。

所以说……「破灭祭典」为何需要换气？

那不是无人机吗？

若非如此，是谁乘坐在上头？

12

狭窄的驾驶舱中充满玫瑰香气。

为了掩饰逐渐增强的铁锈味，少女又将「憎恨之酒」喷在肌肤或头发上。

阿兹莱菲雅．温切尔穿著类似ELITE驾驶员的特殊驾驶服。造型以蓝色长裙的丧服为主题。被半透明薄纱遮住的嘴唇露出嫣然笑容，嘴角却挂著一条血丝。

不是ELITE驾驶员的阿兹莱菲雅自然无法操纵机体。这架机体的控制彻底只仰赖以数十艘匿踪潜艇与人造卫星所构筑而成，动用上万名人员来驱动的「交响乐系统」。

因此，她没有必要乘坐在机内。

「破灭祭典」机内超越载人机的惯性G力，连用非人道手段彻底强化过的ELITE驾驶员都无法承受，坐在这样的机内不仅毫无意义，更是自杀行为。

那么，阿兹莱菲雅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坐在狭窄的驾驶舱中，四肢松弛无力，呼吸剧烈急促，除了嘴角，连鼻子、耳朵甚至眼角都逐渐流出鲜红液体，但是苍蓝玫瑰脸上仍挂著微笑。

「……唉，拿您没办法呀，哥哥大人。」

无人能阻止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的争斗。

从几百年前就已存在，相信今后几百年仍会延续下去吧。

阿兹莱菲雅无力与之抗衡。

因此，她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哥哥大人想要击败众多候选人，成为温切尔家的继承者，就不可以再抱持那种优柔寡断的态度。」

苍蓝玫瑰露出一抹微笑。

「您必须在温切尔家或范德堡家，亲妹妹或恋人之中做出抉择的时刻来临了。」

如果坦白说出这番话，贺维亚必定会如此表示──不管是家人或恋人我都要守护，即使被嘲笑优柔寡断也无妨。

但就是这种犹豫不决害他到处树敌，被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双方都视为眼中钉。

事情不该这样发展的。

所以阿兹莱菲雅一开始就说，自己要担负起兄长未尽的责任。

「来吧，哥哥大人，请您朝著自己的幸福勇往直前吧。」

她没有勇气站出来祝福这段婚姻。

也不像哥哥那样，拥有要替几百年来的恩怨作个了断的勇气。

尽管如此，阿兹莱菲雅还是下定决心。

要代替优柔寡断的兄长，做出对他的恋人有利的选择。要让他创下温切尔家的男人赌命守护范德堡家的女人的壮举，在彷佛峭壁的难题上凿出可供踏脚的凹痕。

「踏过我的尸体而去吧！」

13

接著。

接著。

接著。

「终于……」

库温瑟移开望远镜，喃喃地说。

他的耳里已听不见连环爆炸的烟火声或被小型船只的惨烈炸碎声了。

「终于。」

「贝比麦格农」和「破灭祭典」。

他望向被光彩缤纷的焰光照耀的两架超大型武器。

「终于！」

思考爆炸。

不顾身旁的恶友，库温瑟．柏波特吉仰天大吼。

「呀～～～～～呼～～～～～～～～～～～～～～～～！来了来了！没想到最后大翻盘，谜底居然是第一特奖阿兹莱菲雅纯情路线啊～～～～～～～～～～～～～～～～～～！！！」

「慢著慢著，给我慢著！」贺维亚冷静吐槽。

「你没有根据吧？那只是你的妄想吧！就算是真的，我的妹妹也还是主导毒品战争，污染『安全国』，为了封口而狙击被收买的『黑军服』，派出秘密建造的OBJECT毁掉大半舰队的大坏蛋，再怎么纯情也无法扯平！那家伙是世上罕见的大罪人，恶女中的恶女啊！」

「闭嘴，理由并不重要！我不好好『教训』一番魅惑的妹妹绝不甘心！如果让她帅气地达成目的，自我牺牲，不就永远也没办法报仇了吗？岂能容忍这种事！所以说，我们去把阿兹莱菲雅从机体之中揪出来吧！」

于是。

库温瑟全身上下不知不觉间配戴好降落伞束带。恐怕是从船内休闲用品中找出来的海上拖曳伞吧。此外也顺手拿了海上救难用兼具收音机及手摇式发电机、大容量电池、闪光信号灯的多功能大型手电筒。

「喂，库温瑟！」

「啊，我也会把你拖下水，不要有怨言喔。」

铿！库温瑟踢了一脚操舵室的操纵杆，发动船只。这一带原本有大量船只挤得水泄不通，但因为「贝比麦格农」和「破灭祭典」在此大闹过一场，变得通风良好。船体虽然被漂浮在海面上的木板或合成材料刮伤，但转眼间还是超过时速一○○公里。

这里是何时会被OBJECT辗过都不确定的危险领域。

在强劲的风中，库温瑟毫不踌躇地拉起拖曳伞的拉绳。

「说不定你会成为我的大舅子呢～～」

「哇啊，想起来就恶心！」

轰！！！瞬间被风吹起，拖曳伞完全舒展，原本坐在船上的库温瑟身体浮了起来，很快地就悬挂在二、三○公尺高的空中。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肯定连公主殿下也看得瞠目结舌吓呆了吧。

「破灭祭典」一个急速拐弯，和降落伞接触了。

严格说来，是拖曳伞翼钩到低稳定式电浆主炮，被拉扯过去了。

就算失去瞬间暴冲能力，「破灭祭典」好歹也超过时速四○○公里，比「岛国」的高速铁路系统「新干线」更快，一旦与之相撞，血肉之躯免不了被碾成肉酱。

但是，另一方面。

库温瑟系在身上的是特别调整过能分散重量的拖曳伞与能固定全身的束带。而在高空跳伞时，特别是HALO跳伞（注：超高空跳下，低空开伞的跳伞方式）大约自由落体达时速四○○公里左右时会开伞减速。换句话说，只要处理方法适当便能得救。

「呼……呼啊……哈啊……！唔……哈哈！等著瞧吧，该死的美少女！我不会让你自我牺牲的。一定要你为了欺骗我们、击沉大舰队，以及破坏『洋上奔驱者』的事付出代价！让你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后悔自己出生！然后再来握手言和吧，大小姐！」

笨蛋库温瑟抱紧主炮根部，爬上机体，解开救他一命的拖曳伞重获自由后，靠著海上救难用大型手电筒的光明在球状本体上头拚命移动。

错过射击时机的「贝比麦格农」重复忽左忽右的战斗步伐……库温瑟不禁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贝比麦格农」的主炮似乎对准了他……算了，这应该只是错觉吧。

移动距离只有十公尺。

但袭击身体的剧烈风压使人觉得内脏彷佛快被挤出体外，转眼间视野的上下左右彷佛被围上黑框般变得狭隘。咳嗽也没用，乾脆停止呼吸还比较轻松。这样的环境果然对人类太严苛了。稍一松懈就会被拋出空中。

进入「破灭祭典」内部本身并不难。

为了换气，「破灭祭典」会将通道隔墙由上而下依序一道道打开。在一、二、三、四、五至无数道隔墙内，依序打开之后再关闭……只要重复这个动作，就能将新鲜空气运送至驾驶舱。

但这个方法的问题是无法防止异物进入。

「呕恶，咳咳！」

忍不住咳出血块后，少年总算抓住了舱门。

用颤抖的指头沾了点血，在舱门旁写下血书，接著为防万一，顺便把手电筒吊带绑在舱门旁的突起，打开侧面的闪光信号灯。

「走著瞧吧，混蛋美少女，让你明白社会的险峻……」

库温瑟趁舱门自动打开的时机跳下隧道，顺著依序打开的隔墙一路向下。

尽管失去了推进器的急停折返能力，依然保有一般OBJECT的超高速和惯性G力。

觉得内脏被挤压，视野边缘染红，以及猛烈的呕吐感。在这种环境下忍耐几分钟已经是极限。

但也只要几分钟便足够。

等到掉入驾驶舱后，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抱住选择孤独死亡的阿兹莱菲雅，用力拉下特别显眼的紧急弹射用控制杆就好。

14

哈啊……呼呜……

窝在狭窄空间里，阿兹莱菲雅．温切尔呼吸急促。

用全身力量维持住随时会断裂的意识丝线，她不能死于意外。为了让贺维亚．温切尔亲手杀害她，实现正义。为了让他表现出宁可杀害为非作歹的家人，也要保护无辜仇敌的「公正无私」的胸襟气魄。

那将会成为阻止两家争斗的础石。

即使人人都说「既然能延续几百年，一定是对的」，但她的哥哥没有前例也没有实绩，只信奉自己心中的「真理」，宣称几百年来的因袭才是错了。

他是孤独地挺身对抗狂啸逆风的真英雄。

表现出没人拥有的勇气的狂傲者。

（尽管如此，却也是个笨蛋……）

阿兹莱菲雅当然也感测到异物的存在。

知道有人爬上「破灭祭典」并侵入机内了。

（明明跑来拯救我的话，我为他准备的舞台将会化为泡影，同时，用来阻止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争斗的础石也会失去，离婚约实现又远了一步……他却仍然做出优柔寡断的决定。也许……这就是哥哥大人的「真理」吧。）

所做努力失去意义，阿兹莱菲雅全身松弛无力。

却不可思议地静心等候那个时刻来临。

接著，最后的隔墙打开，身穿「正统王国」军服的少年跳进驾驶舱里。

少年说：

「呀～～呼～～！你的骑士库温瑟大人来救驾喽！大小姐，准备好迷恋上我了吗？」

温切尔家的苍蓝玫瑰一瞬忘却强烈的惯性G力。

脸上也失去表情。

好不容易认清事实后，她对著前来拯救她生命的少年如此喊叫：

「我等的人才不是你！！！」

但库温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就气馁。

他一本正经地这么说：

「我没打算当你的恋人，也不想跟你结婚，但我不能让你大闹一场后就一走了之！魅惑的惩罚时间等著我！你想选择绳子、鞭子还是蜡烛。不，全部都用上吧。总之我们走吧！」

「你是笨蛋吗？不，你真的是笨蛋吧！我准备了几十艘匿踪潜艇、人造卫星与最强最快的OBJECT来实现这个计画！结果你却为了自己的性癖好将它搞砸了，什么意思嘛！」

「开什么玩笑，你这骄傲的女人！毒品战争、私造OBJECT、击沉大舰队、击破『洋上奔驱者』……你干了这多坏事，却只想著实现自己的企图吗！惩罚你的最佳方法就是破坏你的计画，让你悲惨痛哭，跪在大家面前求饶！总之我要拉下弹射杆了，准备逃离这个鬼地方吧！事情总算能落幕，而且共用同一个降落伞也让我有公然抱著你的好理由！」

「这才不是什么好理由呢！话说回来，紧急弹射杆是什么意思？」

「嗯？」这次轮到库温瑟面露诧异。

「……我可以把这解释成为了彰显很有『贵族』大小姐作风的不谙世事傻呆发言吗？」

「再说了，这里也并非驾驶舱啊。」

阿兹莱菲雅接著又发出更令人惊讶的一句话：

「这架OBJECT的操控彻底由散布在全球海域的一万人所构成的『交响乐系统』来负责。这个原本应该是驾驶舱的空箱子里顶多只有加装确认状况用的萤幕，其余什么也没有。有什么道理要特地留下紧急弹射用控制杆？」

「………………………………………………………………………………………………………………………………………………………………………………………………………………………………………………………………………………………………………………………………………」

失去一线希望了。

即使在这个当下，二○万吨级的庞然身躯仍在进行四、五○○公里前后的高速移动，能与战机匹敌的惯性G力加诸两人身上。

无异于用人工重力碾压的强烈压榨机。

库温瑟却逃不了☆

「死定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库温瑟绝望地大喊后。

状况发生了。

轰隆！

「破灭祭典」这次真的完全停止下来了。

为何会这样并不清楚。

这个「空箱子」无法直接操纵机体。

但「破灭祭典」也不可能毫无意义地停下机体。

『沙沙～～沙沙沙！』

慢了一拍后，理由被告知了。

在发射大量烟火，空中弥漫著能发挥干扰箔片效果的金属片之中，一道讯息靠著雷射通讯等多重方式强行传达而来。

并非来自库温瑟熟知的三七部队。

也不是来自「贝比麦格农」。

『……里是「正统王国」太空和平用途机构所属……』

没听过的声音。

但是，他们确实是和库温瑟他们并肩作战的男人。

『民用维纳斯级太空站「尼古拉斯卡公主」号，听到请回答。我们发现系在你们舱口的闪光信号灯，以及写在附近的血书喽。』

15

望著脚下浩大的蓝色行星，太空人马可斯手贴著太空站外墙，说道：

『真的就如闪光信号灯旁的「血书」所指示的一样。』

受过袭击，变得残破不堪的太空站多了一组非正规机械模组。

那个比营业用冰箱更巨大的机组上刻著温切尔家的徽章。

『这玩意儿现在在我们手中，相信你们听到这道通讯的瞬间应该也明白怎么回事了吧。我们总算追上你们的卫星，成功分析出通讯格式，接著由此破解操纵系统，瘫痪你们的OBJECT了。你们引以为傲的「交响乐系统」反成为你们的败因。』

用卫星覆盖全球，反过来说，也代表著能侵入的窗口很多。只要打开卫星的盖子，插上一根电缆，就能从「系统内部」开始进行网路攻击。面对高挂天际的卫星，地面部队或许无可奈何，但如果同样是位于天上的太空人就不同了。对这些天天和运输用单程火箭进行太空会合的太空人而言，配合彼此的相对速度回收卫星根本只是小菜一碟。

事情真相其实很简单。

库温瑟．柏波特吉在跳进驾驶舱前，在舱门旁用血迹写下血书作为「保险」，被大气层外太空站的太空人们看见，完美地执行了任务。

交响乐系统由潜水艇和雷射通讯卫星建构而成。

逮住上头的卫星吧。

库温瑟在这段简短文章里写出重点，太空人们则是机灵地找出将感光天线和照射棒对准战场与海洋的卫星，将之回收。

『勇敢的「正统王国」军的各位弟兄，感谢你们帮忙掩饰与争取时间，各位辛苦了。』

身边的罗宾兴奋地想击掌庆贺，马可斯背靠在太空站外墙回应。

看著一时忘记自己人在太空的同事因为反作用力而打转起来的模样，马可斯如此作结：

『如此一来总算落幕了，好好清偿把地球的纷争带到和平宇宙的代价吧。』

16

就在大量烟火不只黑夜，连在水面上也激烈引爆之中。

双体豪华客轮玫瑰＆百合号甲板上的户外宴会会场里，身为「王族」的中年男子──福拉格．埃格诺克全身沾满黏腻油汗。

这是怎样？

怎么回事？

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严重失控的阿兹莱菲雅．温切尔派出「破灭祭典」，打算彻底抹消掉范德堡家族，而现在那架怪物级武器却静止不动了。这件事本身是好事，但究竟还有哪些问题？那个不动了的话，该不会又引出新的麻烦吧？

在一旁待命，身穿黑西装，衣服内侧有不自然隆起的随从低声向他的主子报告：

「……关于范德堡家千金的事。」

「啊啊，该死！对啦！无线路由器还没回收呢！那个被带走的话，一旦里头的资料被分析，最后会找到我头上的！」

……特地压低声音报告，却被有失言癖的笨蛋主人大声说出来，黑西装随从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当然，是以尽可能压低，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强度。

幸好他的主人是个容易脑冲的笨蛋，所以没有发现。福拉格用肥厚的嘴巴念念有词：

「不，不是那样，不妙，这很不妙啊。重点是温切尔和范德堡两家不继续火拚的话，下次的定期记者会……我……我就……该死！为什么影音网站要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上传一样的新闻画面啊！还不快去搜出那些上传者，全部拖出来毙了！」

「受到电波干扰影响，现在无法立刻和外头联络。」

「真是该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本站在附近的人们不知不觉间快步离开了。纵使失言者是福拉格，纵使是他自己口无遮拦拋出情报，万一事后被以「刺探『王族』秘密」为由来威胁的话，反而会惹祸上身，所以没人想被卷入。

或者。

单纯想快点和失势的重要人物撇清关系。

『沙沙，沙沙沙！』

这时，黑西装随从的耳麦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杂讯。

他是个忠心耿耿的男人。

「阁下，有您的无线通讯。」

「为什么？现在不是通讯障碍状态吗？」

面对无法回答的问题，男子只能保持沉默。他取下耳麦，并取出系在腰后方的无线电主机交给主人，福拉格．埃格诺克不客气地一把抢了过去。

『嗨，阁下，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马汀尼系列的其中一个喔。』

「喔喔，『情报同盟』的！」

……黑西装男子开始想丢下这个失言笨蛋不顾了。他好歹是「正统王国」最高意志决定机关「君主会议」的成员之一，万一被人知道他居然和敌国「情报同盟」互通款曲的话，恐怕不是判个叛国罪就能解决，说不定会在宫殿里被直接斩首。

「你……你现在怎么能通讯？」

『我们是「情报同盟」耶，别小看我们的本领。揭晓谜底的话，就是「正统王国」用来妨碍电波的烟火是在高空展开，所以用指向性天线沿著海面低空发射电波的话便能进行通讯。啊哈哈～～换句话说，我们就潜伏在这附近的海域喔。猜猜看，我们是伪装成渔船还是游艇呢？』

「喔喔，喔喔，你们『情报同盟』还肯提供有用的情报……就表示你们对我们还很信赖，还值得你们提供『服务』吧？」

『……』

对方瞬间陷入沉默，失言笨蛋不明白这代表什么意思。

「既然你们还能用无线电，替我联络在『外头』待命的部队吧。既然『破灭祭典』现在变成那样，为了让我的失言问题一笔勾销，必须赶紧引爆其他战争，一口气捅两个蜂窝才行。」

『当初讲好的条件的确是这样，只不过阁下～～有件事非常难以启齿。』

「什么？尽管说吧，我们是好伙伴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不觉得这个恶心的朋友游戏似乎该收场了吗？』

不明白意思。

脑中一片空白。

失言笨蛋情绪激动，丝毫不懂交涉美学地喊：

「呃……啥啊？白痴啊！开什么玩笑！你以为我是谁！」

『敌国之中必须打倒的混蛋家伙？』

算是相当理所当然的回答。

『阁下，我们「情报同盟」之所以协助「正统王国」发动毒品战争，以及帮忙建造「电浆177」……贵国称呼为「破灭祭典」的那架机体的理由并不是为了帮忙阁下您喔。我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并且也达成目的了。现在该回收的资料回收得够多了，继续下去损益无法平衡，或者说得更乾脆点，我们找错合作对象了……总之就是这样喽，抱歉。』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唉，作为最后的「服务」，我解释得更清楚一点好了，就当成分手费吧。原本「情报同盟」就对权势贵族温切尔家的微观精神结构很感兴趣。同时，运气好的话，也想搜集、分析并保存他们和范德堡家族的宏观对立结构。阁下或许难以明白吧，为了「完全浏览」计画，我们想尽可能收集各种事件或事变的样本。话虽如此，对象是敌对势力的中枢成员──「贵族」，戒备森严，就算跨国派出特务或谍报人员也难以渗透。正当我们无计可施之时，竟然有个笨蛋愿意主动从内部打开深锁的大门了。阁下指定的傀儡阿兹莱菲雅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棒的样本。温切尔家的扭曲可说全都浓缩在她身上了。』

「……」

『哎呀，没想到大嘴巴居然闭嘴了呢。还是说，您总算发现了？我们是操纵一切情报的专家，特权阶级透过内线或谣言来操作股市只会被鼓掌叫好，至于情报弱者就等著血被吸光而死吧，我们就是这种集团。对我们而言，要让某势力的某人因为不小心失言而在网路上被彻底挞伐，或者让特定目标极端焦躁而失去冷静判断能力，根本易如反掌。』

福拉格．埃格诺克全身狂冒冷汗。

奇怪，怎么回事？身为顶点的「王族」竟然受人摆布了？

但对方是情报同盟，本来就是「正统王国」金字塔结构外的存在。

『就是这样，虽然如果能一边收集温切尔家和范德堡家的情报，一边争取能控制那两大家族的你的信赖，逐渐去除你的戒心，让你变成内应，污染最高意志决定机关「君主会议」的话应该也很有趣，但现在看来似乎没那么简单。「正统王国」的自我净化能力可真不赖，就老实称赞你们吧。』

福拉格感觉到对话似乎快结束了。

明明他是王族，手上却没有主导权。

『但如此一来应该能获得有趣的样本吧。档案名就叫……人生堕落一直线吧。能即时观察被恶心的优待法律彻底保护的「王族」的堕落过程真是超～～级宝贵的经验呢，我们会好好活用的。阁下，多谢款待喽☆』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愤怒，嘶吼，把无线电摔在地上，用脚踩碎。

这已经不是一句「失言」就能打发的程度了。无视于来自周围的冰冷视线，福拉格从袖口抽出手枪。那是一把外型独特，类似文具的钉书机，只能装入一发子弹的护身用手枪。

「全都杀了！胆敢愚弄我的家伙全都杀了！拿起手枪跟我走！首先宰了那个掌握证据的范德堡家的小女娃。解决她，保住我的立场之后，就对『情报同盟』发动战……」

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用充满血丝的双眼望向身旁。

向来跟在身旁保护的黑西服侍卫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接著，从栏杆背后下方传来某种沉重物体坠入海中的声音。

「总之给我全都杀了～～～～～～～～～～～～～～～～～～～～～～～～～～～～～～～～～～～～～～～～～～～～～～～～～～～～～～～～～～～～～～～～～～～～～～！」

带著来不及开溜的剩余部下。

福拉格．埃格诺克展开行动。

17

曾经如此凶猛的「破灭祭典」，现在变成如同蝉脱下的壳一般一动也不动。

站在外头观察状况，但无法用无线电和附近的友军分享情报的贺维亚茫然地望著这只巨大怪物。

「怎么了……？库温瑟那家伙难道真的靠爱与勇气说服她了？说服我那个凶暴妹妹？？？该死，我该不会真的要被那家伙称呼大舅子吧！」

贺维亚差点被不安感压得喘不过气来，这时发现「贝比麦格农」正在对他传送讯息。

受到大量烟火影响，现在仍有类似散布干扰薄片的电波障碍，无法使用无线电通讯，但「贝比麦格农」轻轻摇动其中一根主炮，调整角度，在附近著火船只的焰光映照下，类似用小镜子反射阳光的方式制造出规律的闪烁。

（……用摩斯电码来传递讯息吗？太类比了吧。）

『状　况　不　太　对　劲　。』

第一句就很不妙。

「破灭祭典」应该不会从内侧破裂，超进化成地狱的第二型态吧？顺便加个一句「这还不到它的一成功力」之类的旁白。正当贺维亚开始幻想起「破灭祭典」拥有十副肉体，除了被上帝净化过的圣剑，无法给予致命一击……等等乱七八糟的状况时，公主殿下拋出更可怕的讯息。

『豪　华　客　轮　。』

「啊？」

『我　的　火　力　太　高　，　无　法　介　入　。』

「……」

贺维亚转头看附近。

视线停在某处──双体豪华客轮玫瑰＆百合号，有他的秘密恋人等候的安全船只。公主殿下一直用各类监视器与感测器监控船上安全，现在却告知状况不太对劲。

贺维亚．温切尔表情变了。

这位「贵族」露出男子汉的神情，抓起脚边的绳索。

然后取出大型战斗刀当成镜子反射焰光，同样以摩斯电码方式回应公主殿下。

没有一丝犹豫。

『来　帮　我　，　我　去　解　决　。』

18

豪华客轮玫瑰＆百合号采用双体结构。

这是一种形状类似雪橇，用两组船体来维持平衡的船舶。如名所示，一边象徵著温切尔家的玫瑰，另一边则是范德堡家的百合，这艘船为了促进两家的友好与发展而共同建造。

……虽然实际上预定在这艘船上进行的和平宣言就和超超超大作RPG的开发状况一样，永远发售日未定。

由戴眼罩的凯伦率领的温切尔家女仆团守护的范德堡家千金在船上全力迈进。

朝往她客房的路径由凯伦．I．温切尔杀开一条血路。

取得被动过手脚的无线路由器后，直接打破玻璃离开。

「破灭祭典」功能停止后，再也不必担心飞航安全问题，因此现在最安全的选择是搭上直升机，和部署于海上的「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航母舰队会合。

然而。

最后的一段路程，夹在两艘船体之间的直升机停机坪。

基于两家的「传说」，有一把剑插在那一块平坦的人工平台中央。

一行人在此被追上了。

在大量绚丽烟火照耀下，身旁有无数护卫保护的肥胖男人露出讨厌的笑容，张开双手等候。

福拉格．埃格诺克。

他是埃格诺克家第一王子，最高决定机关「君主会议」成员之一，同时也是失言量产装置，因而被记者群盯上的可怜男子。

身为比「贵族」位格更高的「王族」的他，正是此一事件的真正幕后黑手。

「嗨，这位小姐，听说你最近还挺活跃的嘛。」

「哎呀，我只是回个房间，却被一堆突击步枪对准，最后甚至连携带式火箭炮都出动了，您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应该还来得及退房吧？」

「可以是可以，但擅自带走客房内物品就违反规定喽。」

「是没错，但假如说那个物品本身就是违反规定的证据呢？」

空气笼罩著沉重「压力」。

喀嚓喀嚓！好几道金属声接连响起。福拉格的护卫和守护范德堡家千金的凯伦．I．温切尔率领的女仆们一齐举起枪口对准彼此。

然而情势对范德堡家千金这边较为不利。

这里是地形开阔、掩蔽物稀少的直升机停机坪，对手是在黑西装内侧穿上特殊装甲或动力装置的精锐部队，最糟的情况恐怕只有直接一枪爆头才能解决对方。一旦交火，损耗率无疑是范德堡家千金这边更高。

但范德堡家千金表情依旧泰然自若。

不是因为有十足胜算，而是努力克制著不惊慌失措。

「您逃不过『放逐』的，阁下。」

范德堡家千金凛然而孤高地说。

「您若是清白的，便不需要玩弄这些小手段。用不著确认路由器的内容，您的事迹已经败露了。」

「太嚣张喽，小女娃。」

不知是从容还是焦躁。

福拉格．埃格诺克张开肥厚的双唇。

稍微受到刺激，他「老毛病的」失言癖又跑出来了。

「你还不明白『正统王国』的系统吗？『王族』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切！国家的繁荣由我们决定！搞清楚自己的职责吧。我就算偶尔会惹点小问题也没关系，那样反而能使停滞的议会活性化，加速法案通过，带给领民幸福，这样有什么不好？」

眼罩女仆不敢大意地用装上灭音器的自动手枪对准对方，接著装傻地问：

「小姐，抱歉，对我这个卑微的女仆而言，埃格诺克阁下这段话实在太高深了，请问他到底想说什么？」

「嗯～～阁下是在说他自己犯了煽动内乱罪与叛乱罪，恐怕难逃罪责了。」

「开什么玩笑……『贵族』是由『王族』所任命，职责在于守护众多『平民』，辅佐国王。既然如此，还不好好尽你们应尽的义务！你们不过是被国王命令就得拿起剑交战的骑士罢了！」

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反而不让人傻眼，而是感到佩服了。

头脑单纯到比按下按钮就跑出果汁的饮料吧台更为简单。

他说自己的失言让议会活性化，但那也是因为被他连累的其他人除了这样自我催眠，否则无法忍受那种巨大压力的缘故吧。对于被能捞则捞的主治医生彷佛末世论般挑起危机感，开了大量胃药与镇静剂与安眠药，以及为了吞下这些药又得另外追加的其他胃药，否则无法摆脱沉重压力的福拉格．埃格诺克身边的关系人士而言，对于这次的状况反而会高举双手大声喝采，并欢欣鼓舞地下达「放逐」的决定吧。

当然。

不管下令开枪者是多么愚蠢的笨蛋，脆弱的人类在枪林弹雨之中终究免不了一死。

「总之你完了，小女娃。你不知恪遵『贵族』立场，反而对『王族』的领域侵门踏户，你必须为了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小姐，这番话对我这个才疏学浅的女仆来说似乎太难懂，请问埃格诺克阁下刚才的意思是？」

「他说，来演一场搞笑短剧吧。」

「够了，给我杀了！！！」

肥胖大叔彷佛耍赖的小孩般喊叫，但范德堡家千金的脸色依然没有变化。并非是因为她没有感情，而是刻意保持冷静。她「装出」笑容，如此回答：

「您办不到的。」

「开什么玩笑，小姑娘，你竟敢对具有王族血统的我唱反调！」

「因为这里是『他』的战场嘛。」

没有任何根据。

彷佛爱作梦的少女一般，范德堡家千金带著确信如此宣言：

「您才真的搞不清楚状况吧？我要在此纠正您的观念。我爱那位男士是有理由的。他的强韧足以和撕裂范德堡与温切尔两家的数百年的恩怨对抗。『正统王国』这个框架成立后仅过了短短一百年前后的历史。我亲爱的达令总是孤独地与规模大上数倍的对手搏斗，岂会把『平民』、『贵族』、『王族』的区分放在眼里！」

「！」

「别笑死人了，你不过是『王族』界的鲁蛇。明明拥有绝佳社会地位，却连一个结婚对象也吸引不了的单身可怜虫，别小看体认到『真理』的男女的羁绊！他会来的，即使被充满蛮不讲理的条件所阻挠，只要身为未婚妻的我需要他，他就一定会来！就跟叫人去买瓶果汁一样轻松，即使面对世界毁灭的危机，他也一定会来保护我！出身或地位一点也阻碍不了他。只要心爱的女人碰上危机，男子汉就会默默地与世界为敌。拿起宝剑和巨龙战斗，拯救公主！不管面对的是工作或战争或考试的分数或竞赛或首次约会都一样。不论是『平民』、『贵族』或『王族』，都该在脑中浮现所有人都憧憬的原始意象，想像著自己所属的宝剑，找到自己的公主，对抗自己的巨龙！这才是把我们『正统王国』凝聚为一个巨大群体的原动力……也是现在的你所决定性缺乏的骨干！懂了吗？你这个大笨蛋！！！」

没有回答。

不，只有意义不明、不成言语的吼叫。

埃格诺克王室和范德堡家双方的枪口致命地对准彼此。

但是，范德堡家千金不是说过了吗？

他会来。

一定会来。

这时，「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所属的第一世代OBJECT「贝比麦格农」不自然地接近玫瑰＆百合号。

接著，在战术上毫无意义地让机体大幅度旋回。

仔细一瞧，在球状本体上类似海胆或栗子般伸出的无数副炮之一上头缠著长长的绳索。

绳索末端挂著异物。

是贺维亚．温切尔。

咻！

贺维亚抓紧绳索，被OBJECT巨大机体横向甩出。他被甩上九公尺前后与玫瑰＆百合号甲板差不多的高度，顺势横向撞倒守护福拉格．埃格诺克背后的众多黑西装护卫。

受到沉重的一踢，黑西装护卫们像保龄球一样东倒西歪。

他顺势扫倒配备卡宾枪或将特殊装甲、动力装置穿在黑西装内侧的护卫们，某些运气不佳的家伙撞上正在热机中的直升机，直接被高速回转的尾翼搅碎，变成鲜红色冰沙。

贺维亚无视于这些惨剧，在坚硬的直升机停机坪上滚动好几圈后起身。

这时。

贺维亚．温切尔照理说不明白事情内幕。包括福拉格．埃格诺克第一王子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言问题，在温切尔和范德堡两家的纷争背后搧风点火，以及范德堡家千金为了揭穿他的恶行而寻求证据、凯伦等温切尔家女仆协助照理说是敌对家族的她的理由等等……关于这些内幕，他一件也不明白。

但是「贵族」男子一丝犹豫也没有。

他观察状况。

自己的未婚妻就在那里，被人用枪口对准。

只要明白这点就够了。

顺从自己所相信的世界真理，贺维亚．温切尔立刻做出判断。

「这么想被杀爆吗，王室的大少爷？」

19

同一时间，从静止的「破灭祭典」的驾驶舱（？）内部传来古怪叫声。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放弃吧，阿兹莱菲雅！你这个兄控事到如今再怎么尖叫也来不及了！」

20

中年男子完全被晾在一旁。

只能在直升机停机坪无意义地嚷叫著

「我……我可是『王族』之一员，埃格诺克王室第一王子福拉格喔！在此对我动手的话，你的家族会变得如何──」

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

贺维亚从正面走向他，冷不防挥出突击步枪枪托，一举击溃王子的鼻梁。接著单手抓住拚命摀住鼻子，不让鼻血喷发的中年男子的后颈。

「啊。」

不给回答的时间。

用力拋甩出去，为了让他远离未婚妻和女仆。福拉格在地上滚动好几圈，凄惨地哀号，伸出沾满鼻血的手到处摸索。

他的手碰到那把垂直插在直升机停机坪的剑。

虽然只是基于「传说」的装饰品，不具实用性，但依然是钢铁硬物。不管是否开过锋，只要把尖端刺入人体，依然能令人致死。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福拉格半发狂地从台座拔出刺剑型单手剑，用颤抖的剑尖对准贺维亚。

相对于此，贺维亚仅眯细了眼望著他

他拋下突击步枪和军用手枪，静静拔出大型军用战斗刀。

「好啊，反正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打扫恶心的臭水沟，最后的最后就用『贵族』的方式来做个了断吧。」

「你……你想干什么？」

「我是说，让我们用国王和骑士的规矩来决一胜负吧。」

「我是『王族』！区区『贵族』凭什么拔刀相向！」

「先拔刀的人是你，我只是正当防卫。」

「什……不，这是……！」

「况且『王族』自出生起就是军队的最高干部吧？不应归属于一般的民间人士，因为你们又不是老百姓。」

「……」

「我正式接到来此终止内战的命令，发现内战的幕后黑手是个军人，手上持有武器，在战场上企图杀害民间人士。我问你，我有什么理由不和你交战？」

福拉格这时才低头看手中的剑，但已经太迟了。当然，贺维亚早就料到鼻梁被打烂，短期间陷入麻痹状态的福拉格被甩到台座前面，伸手摸到剑的话会展开何种行动。

凯伦．I．温切尔叹了一口气。

用食指揉揉太阳穴，接著开口。

她完全明白主人的用意了。

「虽然身为女仆的我没这个资格插嘴，但还是容我说个一句吧。根据『正统王国』联合法规，『平民』有权劝谏『贵族』，『贵族』有权劝戒『王族』……一旦发生权力被滥用的情况，基于忠义，下属有权展开革命或提出决斗。」

「换句话说，你敢欺负我的女人，就别想活著回去。」

「……妈────────────────────────────────────的，你这个混蛋，我好不容易帮你找个正当理由，你来搅和什么啊！」

虽然嘟起嘴唇抱怨，但是看到主人毫无迷惘的英姿，眼罩女仆似乎暗自感到欣慰，和范德堡家千金一起退后一步。

「见证人就由对双方都能保持公正距离的范德堡家的成员来担任吧。」

「喂，等等……」

「哎呀，真的好吗？我是贺维亚大人的未婚妻喔。」

「慢……慢著！别擅自决定！」

「不，我相信您不会做出偏袒判决的。因为多亏某人的搧风点火，现在范德堡家和温切尔家正闹得不可开交才对。您说是吧，阁下？」

「别……别擅自安排我和人拿刀子互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太迟了。

温切尔家的骑士明显摆出不同架式。他手上握著不锈钢制大型战斗刀，但架式却与军队教则所教导的大不相同，反而类似击剑的姿势。他右手持握战斗刀刀尖对准正前方，另一只手微向后拉，冷静凝视猎物的脸。

小刀与刺剑。

刃长少说有二至三倍的差距，贺维亚却毫无所惧。

他已完成一击必杀的准备。

「摆出架式啊，丧家犬，我会在你的人生烙下失败者的印记。」

（为何？为什么？我明明很完美，明明什么都不用担心！）

「正统王国」主流的骑士决斗，基本上是以名为「交锋过程」的方式作为主轴，进行特殊型一对一回合制的战斗。一方进攻，另一方用武器格档或架开，夺取攻击权。接著攻守方互换，重复相同步骤，直到有一方招架不住而投降或被打倒，比赛结束。

附带一提，可使用的武器并无限制。

虽然基本上是以右手持刺剑，但长度或重量并没有硬性规定，而用来防止攻击的左手也可以自由选择拿盾或短剑或护手。毕竟这不是竞技，而是一种私斗，没有固定规则也很合理。

即使不拿剑，只要宣称要徒手空拳战斗的话，就算是自杀行为，一样会被视为决斗成立。

换句话说，就算福拉格不拿刺剑，决斗一样会开始。

面对别说要战斗，反而差点被对方气势所慑服而握紧握柄的福拉格，贺维亚扬起嘴角，笑著提议：

「攻击顺序就先承让给你，尽管来吧。我好歹是个『贵族』，也是决斗的提出者，不对心胸宽大接受决斗邀请的『王族』表达一点敬意不行吶。」

这段「贵族」语翻译成白话文的话，语意如下：

我会在还击时一刀干掉你。

我想耍帅一番再杀了你。

（我哪有说我愿意接受决斗请求啊，混蛋！）

福拉格的身子不停微颤。

似乎感觉到死亡的高墙压倒而来。选项没有意义。就像被命令搭乘允许用任何形式改造的防弹车辆，毫无煞车地从一○○层的高楼冲下一般，一切努力都被抹煞，彻底不讲理的命运终点。

因此。

因此。

因此。

（混帐，该死的下级「贵族」。你们不过是被「王族」赐予地位和领地的侍从！我不会死，绝不会死在这里！因为继承高贵血统的我是「正统王国」必要不可或缺的人物。一旦失去我，纵使千年王国也会迅速瓦解！因此，我不管用任何手段都要获胜。这是被允许的！因为君权神授！岂能容许小小贵族践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年男子的内心压力提升到极限的瞬间。

他做出难以置信的事了。

砰！

福拉格．埃格诺克手上响起火药迸裂的响亮爆炸声。

声音来自没拿刺剑的另一只手。

左手袖口中露出类似钉书机的掌中尺寸的物体，是用力握紧就能发射子弹的护身用手枪。

袖珍枪口冒出硝烟味。

子弹以目视难以追上的速度发射了。

当然，无论是谁基于何种目的发射，人只要中了子弹就会死。贺维亚不是电视或漫画中的超级英雄，并没有看见子弹再闪躲的超能力。

「决斗？谁管你啊，这里是真正的战场！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泥淖！地上的虫子爬得稍微高了点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吗？你没有要我堂堂正正战斗的价值。像你这种下流粗暴的灵魂最适合被偷袭而凄惨死掉！」

或许是因为好不容易从极限的紧张中解放。

不，更有可能是「老毛病的」失言癖作祟。

肥胖中年男子得意地吼叫。

然而。

「──」

「啊，咦？」

不管过了多久，贺维亚都没有倒下。

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连眉毛也没跳一下的他似乎也没有出血现象。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太奇怪了吧！你不可能不死吧！难道子弹被你砍掉了？你又不是『岛国』的武士，哪有可能办到！你没死怎样都说不过去吧────！」

「唉……当然不是这样。」

感到可笑凯伦．I．温切尔在一旁泼冷水。

「手枪弹原本就没什么威力，护身用手枪的枪管通常又极短，也没有瞄具。这类『掌心雷』能打中逼近到五公尺以内的暴徒就偷笑了。大多情况下只是用枪声来让震吓对手的装饰品。而且您刚刚为了偷袭，还用左手腰射……打得中才有鬼呢。」

然后，决斗并不限制使用武器。

不管是何种攻击手段，一旦使出就算一招，而贺维亚刚才在弦外之音如此表示了。

由你先上吧。

我会在还击时一刀干掉你。

「所以说……」

贺维亚往前踏出一步。

中规中矩地用战斗刀刀刃和刺剑剑尖碰触后，夺取攻击顺序。

福拉格连按了两三次钉书机型护身用手枪，但他似乎忘了弹数本来就只有一发，只能空虚地喀叽喀叽作响。

「你这家伙……」

贺维亚将持刀手拉向后，意识著逐渐紧绷的肌肉，走到一刺能抵达的距离。

福拉格拋下护身用手枪，慌忙地重新举起刺剑，摆出架式。他已顾不得决斗，那是无视于规则，想一剑刺杀冲过来的家伙的架式。然而满面油光的脸上明显堆满恐慌与杀意，他露出卑贱笑容，嘴唇蠕动起来。

慢著。

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就是废啊！！！」

咚！随著沉重的声响，贺维亚的军用小刀贯穿幕后黑手的心脏，沾满血腥的刀刃从他背后刺穿而出。

没必要客气。

尸体仍挂著僵硬笑容，彷佛从排水沟中流出的污浊血液从新月形的伤口喷涌出来。福拉格手中的刺剑掉落，贺维亚为了甩掉刀刃上的脏污，往侧边挥出小刀，顺手将胸口被贯穿的男人甩向地面，将沾了血腥的战斗刀收回刀鞘。

范德堡家千金双手扠腰，责备似的说：

「好──慢喔。」

「至少有赶上约会时间吧，宝贝？」

达成了屠龙伟业。

因此，完成这项壮举的骑士当然有权获得环抱公主腰际的祝福。

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学式 终章

「真是悲剧。」

「又怎么了？」

听到像只湿老鼠般被补给舰打捞上来的库温瑟喃喃自语，贺维亚反问。

将疲惫身躯靠在栏杆上，却意外地还很有精神的「学生」喊叫：

「还敢问呢。我这么拚命拯救世界危机，居然什么报酬也没获得！啊啊，该死！『破灭祭典』强大的秘诀是靠『交响乐系统』的遥控操纵实现无视载人机极限的惯性G力，但机体构造本身却比第一世代好不到哪去，因此没什么好值得学习的项目。『黑军服』的米娜小姐脑袋也被打穿，直接上天国了。至于阿兹莱菲雅则是毒品战争的首谋者，不知被带往何方了！开什么玩笑嘛！我可不是为了正义而战的耶！」

「嗯～～对你而言，这个结果的确很糟。」

「哼，这就是有女朋友的家伙的从容吗！追根究柢，这次的事件明明是你们家族内哄，只是规模较大的兄妹吵架，为什么好处由你全拿！你和女朋友再次确认爱情的事对这个世界来说一点也不重要！拿出来！我被迫听你炫耀女朋友的谘商费或道歉费给我拿出来！我认为『正统王国』应该开徵笨蛋情侣税才对！」

「少喽唆，如果可以用拳头支付的话，要我付多少都没问题。更何况平常都是我在吃亏！总算体会到这种痛苦了吧，笨蛋！偶尔让我爽一下不行喔！」

笨蛋两人组互揪头发，擅自展开最终战争第二回合。

「话说回来，一开始的私人物品检查时，芙萝蕾缇雅少校不是说回收货柜后就要让女生们全体换上泳衣去海水浴吗！结果这项承诺到哪去了？」

「咦？你说什么？真的假的？那我也要一起去争取！」

「给～～我～～泳～～装～～！」

「呀呼～～！」

但是在共同的利害关系下，两人暂时休兵了。

战争一向是在双方能共享利益处做妥协，或者打累了就休兵。就算是能下赢最尖端的超级电脑的西洋棋或将棋名人，也难以下出一颗不留地吃掉敌阵所有棋子的彻底一面倒比赛。或许有人会说既然如此乾脆就别打仗不就得了？面对这种彻底合理的意见，也只能说不管是什么高手，脑子都还没进化到能在棋盘上排棋子的过程中就看出胜败了。

「对了，阿兹莱菲雅会受到怎样的处置？虽然今后再也不能见面很讨厌，但假如『贵族』保有治外法权，她若无其事地露脸，直接找我报复的话更可怕。」

「不用担心，就算是『评议会』或『君主会议』也没办法袒护毒品战争的首谋者，那样无法对民众交待。光是匿踪潜艇和人造卫星所组成的『交响乐系统』少说就有一万人，其他还有管理秘密帐户的会计师或渗透在『安全国』的部下们。除此之外，她与温切尔家主战派之间的关系，以及埃格诺克王室其他成员是否有所接触等等，必须讯问的事多如牛毛。在尚未清查出毒品战争的背后组织前，她走不出铁窗的。」

「她说不定会认罪协商耶，不怕吗？」

「你不知道光是确认全部罪状就要花几年吗？说不定得过著一辈子只能等候开庭的人生呢。如此一来，又多了一个被关在高塔上的公主。」

「太好了，这样又多了一点稀有度。」

「在她亲哥哥面前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这种话的你真是天才。」

库温瑟垂下肩膀叹气。

「……所以说，应该能放心了吧？」

「谁知道呢？像她那种天才，说不定不久之后会成为最高警备的重刑犯监狱中的传说女囚犯，或者成为能从铁窗之中掌控世界局势的安乐椅型幕后黑手，再不然就是挑起一般市民革命，成为袭击监狱的逃狱王，总之恐怕还会有一番作为吧，真可怕。」

贺维亚哈哈大笑，似乎不怎么担心与他具有相同血统的少女。

反而在不好的方面对少女特别信赖。

她不是会在被人赋予的箱庭中放弃人生的人物。

「只不过，真令人丧气啊，总觉得很容易旧症复发……」

「啊？还在讲『黑军服』大姊或阿兹莱菲雅的事吗？」

「不知为何……我最近好像很容易迷恋上危险的女人。也许因为是夏天，想追求一点刺激的冒险吧。」

「不，你本来就是这种人吧。」

贺维亚靠在补给舰的栏杆上，竖起拇指，指向背后的大海。

「正统王国」军的第一世代正好缓缓经过。

是「贝比麦格农」。

「你一直追在那个世界第一危险的女人屁股后面，现在才发现不会太晚了点？」

『「正统王国」瓦尔塔地方埃格诺克王室第一王子福拉格，于南大西洋船上赌上名誉的决斗中驾崩了。根据见证人所言，阁下临死之前一步也没有退缩，展现出英勇且庄严的斗姿。』

在危急之际保护了世界最大级海上烟火大会「穹天之花」的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众人前往附近军港。

在该处接受补给时，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在军官用室里跷起二郎腿，将折成条状的报纸粗暴地摔向桌子。

笔记型电脑的画面中，一名年老的准将傻眼地说：

『喂喂，芙萝蕾缇雅，那好歹是关于阁下驾崩的报导，不该如此草率处理，应该乾脆将它裱框挂在墙上才对啊。』

「……恕我造次，这句话出自豪爽地拿著干邑白兰地酒瓶仰头畅饮的老人口中，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与外头相比算很好了。你觉得这件事有带来变化吗？什么变化也没有！民众就是如此漠不关心而且残酷至极啊。』

或许真是如此吧。

对于在「安全国」内忙碌过著每一天的民众而言，遥远国度的战争或高高在上特权阶级的内斗都事不关己。

一场毒品战争划下休止符。

温切尔和范德堡两家短期内呈现休兵状态。

然后呢？

那又如何？

「我可是担心得要死呢。」

『你的部下在战争中放弃任务进行私斗，最后还杀害了某个王室的第一王子。幸好决斗被视为是在特殊状况下的解决手段，优先顺位高于一般任务。而战争也算是一种特殊状况，你们只是靠著决斗解决了在特殊状况下发生的纠纷而已。换句话说，这不算「悖离」法规的行动。至少在信奉国王与骑士的规矩的「正统王国」里头是如此。』

「每个人都异口同声这么说，我反而担心是不是在挖坑给我跳。」

『呵呵！保持警戒是好事，但质疑好意就不好了，芙萝蕾缇雅，这样不只不能确保安全，反而会引来没必要的困扰喔。』

「我会改进。」

『嗯，总之不用去担心埃格诺克王室了，那里本来就是第二、第三公主比较优秀，反倒是第一王子很碍事，亲信们想尽办法要拔掉王子的继承权，现在这些麻烦都省了。』

「准将。」

『抱歉，我似乎太多嘴了。』

嘴里道歉，老人照样仰头灌酒。

『吶，芙萝蕾缇雅。』

「是的，长官。」

『战争究竟是谁开始的？』

话语中透出莫名空虚。

这个疑问出自打赢无数战争，最后连上战场都可能被视为一种强烈示威行为而被赋予「将军」的地位，取而代之地剥夺了实战的老人口中。

『战争由大大小小相互咬合的无数齿轮所推动，个人的力量无法阻止。但是，假如每个人都放弃阻止战争的话，难道不会反而推动战争发展吗……说不定赋予战争契机的人，是这些住在「安全国」里的民众啊。他们老实缴纳的税金滋润国库，对政治的漠不关心造成在上位者专政，使得上头这些人产生就算发动战争也没关系的错觉。不管用水桶舀起多少满溢到地上的水，只要不关上水龙头就没办法停止。也许只要继续维持「战争国和安全国」的区隔，名为「战争」的忘却疼痛的运动就永远无法停止吧。』

芙萝蕾缇雅一时之间什么话也回答不了。

不仅限于毒品战争。任何斗争不斩断根源就无法终结。例如温切尔和范德堡两家之间长达数百年的恩怨。斗争就和毒品相同，对人们具有致命的吸引力。自有史以来，不，自人类仍是动物时期以来，「斗争的原动力」一直是人性的一部分。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因此，年轻人放弃继续思考，只单纯地回答：

「……我的经验还不足以回答这个问题。」

『呵呵，不用想太多。我也太坏心了，逼人回答这种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就当成是怕寂寞的老头的梦话就好。』

两人接著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面对修护兵婆婆的时候也是如此，芙萝蕾缇雅在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前辈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说明白点，她在这些人面前总会坦率地显露自己脆弱的一面。

不久，准将喃喃说道：

『话说回来，毒品战争啊……』

「嗯，那又如何了呢？」

『真的是很讨厌呢。对吧，芙萝蕾缇雅？』

这句话。

这句过于直接的感想，让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也许所谓的至理名言意外地都是这种单纯的话语吧。

并非抱头苦思、精雕细琢而成的华美词藻，而是不经意地从口中流露的坦率言语，才能打动众人的心灵。

唯有具有丰富经验和深远思虑以及千锤百炼的灵魂，随便出口就是富含哲理的名言，才能成为在历史留下足迹的名将吧。

这些人不同于为了形象战略而被创造出来的英雄，用不著被宣扬伟大，自然就会在人们口中永远传颂下去。不同于那些不持续宣传就会在年表上消失的英雄，他们能自然而永恒地闪耀下去。

因为所有人一看便明白。

他们不是能够忽视的存在。

（……不，准将应该还早。）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不加掩饰地笑著，以相对轻松的口吻表示同意。

「没错，是这世上最讨厌的一件事。」

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学式 后记

终于来到第十一集了。

我是镰池和马。

阅读完本文的读者想必知道，这次是关于「正统王国」的故事，内容深入探讨了关于贺维亚等「贵族」们的规矩。平常总是库温瑟和贺维亚站在「外头」观察「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指出该势力的扭曲之处，这次则是由位于「正统王国」内部的他们反观自己所属势力的扭曲模样。此外，过去我常使用由第一章到第三章逐渐强化悬疑气氛的手法来演绎故事，这次故意将这个手法颠倒过来，是否有表现出与平时不同的气氛就交由各位评断了。

在这次的作品中，身为作者的课题之一是描写「可疑过头反而很好猜的幕后黑手」。是的，就是相当于两小时悬疑剧场中的温泉乡小老板娘的角色！虽然我将阿兹莱菲雅安排在「一开始就很可疑，这家伙超可疑！」的位置上，但也故意加入一些「和主角这么亲近又这么可爱，可疑过头反而令人怀疑，这家伙绝对是清白的吧！」之类的「混淆视听」要素，不知道是否成功呢？坦白讲，这也是我第一次挑战这种题材，不论成功或失败，都让我学到很多。

这次的内容也有提到可怕的地雷和毒品。阅读资料时总是在想，人类真的是会朝向坏方向发挥无限可能性的生物呢。地雷的进化实在很疯狂，用机械感测器感应到，爆炸物就会从天而降的武器还能定义为地雷吗？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至于被戏称为「白粉」的毒品则与防毒软体和电脑病毒间的竞赛很类似，例如为了躲避最新的检查机器，将成分微调一下制成的设计师毒品就是个好例子。唉，人类真是无药可救啊。

先不讨论这些无药可救的人性之类的浩大问题，来谈谈今后故事的创作方针吧。《重装武器》这个系列基本上最初的第一集算是新手包，其余的集数则是不管从哪里开始看起都可以的扩充包。虽然我这次实验性地让某个角色和某个角色再次登场，并「提高登场次数，让他们站在故事进行所不可欠缺的位置上」，不过也尽量让这些角色即使只看本集也能理解他们与其他角色的相互关系，因此基本方针还是维持不变……但是，如果各位读者觉得这种方式也不错的话，今后「或许」会让某些角色在重要场面里大为活跃喔。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凪良老师、责编三木、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这次登场的除了OBJECT以外，还有其他各种地雷、「猛牛」、「犰狳」等小配件，相信一定很辛苦吧。感谢各位这次也不厌其烦地配合我，谢谢。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这次我偷偷导入本系列首次的太空战斗以及骑士的决斗，内容十分天马行空，不知各位读者觉得如何呢？若能让各位感受到这个系列无拘无束的「可能性」就是我的荣幸。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的某种动力。

这次的故事中，我最喜欢的其实是太空人们以及那位临阵脱逃的黑西装随从。

镰池和马

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学式 插图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因为找不到工作与结婚对象才来当兵的各位鲁蛇们，大家好！我是隶属于本教练场的艾普莉儿上尉！尽管把我看作是赐予你们重新参与社会公民权的伟～～大女神吧。

相信听到军队，立刻联想到的是使用步枪或飞弹进行的火力交锋，但军队工作可不只那些。不，正确说来，在这个战争由OBJECT主导的乾净年代中，根本没人想派渺小士兵进行火拚。虽然在这个教练场会把全套士兵必修技能与自负传授给你们，但不必担心，几乎没有机会派上用场。

事实上，军队业务可说多采多姿。例如为了增加战力，训练在地青年团的射击技巧；为了拂拭贫困国印象，拍摄能吸引观光客的宣传小册子用的照片；回收地雷或未爆弹；协助电影拍摄；协助挖掘恐龙化石；兴建学校或医院；救灾或封锁传染病地区……总之是形形色色，五花八门。只要别走错路，握著圆锹的时间肯定比握枪杆子更长得多。

军队的和平运用。

也许你们会觉得这种思想很天真，或是觉得原来军队这么轻松。有这种想法的同学老实举手没关系，我只罚你们跑操场二十圈就好。

这可一点都不天真，也绝不轻松。我一开始就说过，这里是军队。即使所做之事相同，在根本上也绝对与在超商收银柜台旁摆劝募箱的蓝十字会截然不同。

这是战争。

就算型态转换，依然是一场战争。

哎呀，我的说明太跳tone了吗？的确，这些和训练课程并无关联。以后再一并教你们持枪方法跟圆锹使用法吧。只要上了战场，不管多不情愿，你们终究会切身体验到什么叫「战争」。

嗯？你问我刚才不是才说不需要枪械？

该怎么说呢……根据我的经验，不管兴建学校或医院，我们军人向来很少受到感谢。

为什么？

我想，恐怕是因为就算整体使用率不高，最后的最后通常还是得靠枪杆子才能解决的缘故吧。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第二威尼斯救灾活动记录 Day 1

1

「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清晨很早来临。

虽说如此，彷佛寿司般挤在三层床上的库温瑟揉揉惺忪睡眼，瞥向涂有夜光涂料的时针时，还是不免一脸厌烦。

「……开什么玩笑，现在还不到四点耶。」

热气蒸腾的八月仲夏夜。被与携带式终端机连动的手表震动唤醒的他，动作慢吞吞地将制式军服套在饱吸汗水的衬衫和内裤上。发现身上到处是蚊虫叮咬的肿包，他满脸不爽地搔痒手脚。

是紧急召集的信号，因此没空整理头发或洗脸。小心别吵醒黑压压兵舍中的其他弟兄，库温瑟爬下梯子，来到走廊。包括脸，全身上下都沾满汗水，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携带式终端机上写著紧急召集的详细内容。

召集人是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

要他立刻离开一般兵的兵舍，前往军官用的特别兵舍。明明他是奉命行事，却很衰地被巡逻士兵质疑，用军用手电筒的炫目灯光刺痛眼睛。

事实上，巡逻士兵是他的恶友贺维亚本人。

「喂，你这时间出来干嘛？」

「我才想问呢。不是轮到你值班吧？」

「……」

「……」

两人互看一眼，接著露出打从心底厌恶的面容。

在特别兵舍中等候两人大驾光临的是银发爆乳高学历（？）女子，在这深夜时分仍不肯换下笔挺军服的指挥官大人。

看到充满哈日风格的个人房，库温瑟无比傻眼地说：

「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睡觉啊？」

「我反而对战地派遣留学生还在呼呼大睡感到不可思议。OBJECT维修工厂的灯光还亮著呢。」

芙萝蕾缇雅把圆筒湿纸巾拋了过去，库温瑟接下后，总之先替刚醒来满面油光的脸颊擦拭一番之后说：

「所以我现在能去参观吗？」

「不行。」

爆乳直接回绝。

「叫你们两个来是有原因的。很抱歉，先专心处理这个任务吧。」

「……除了偷窥女澡堂或和欲火焚身的长官大人深夜幽会外，我觉得我现在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你们还记得弗莱德前评议员吗？」

「居然无视我努力想出来的性骚扰笑话！可以不要自顾自地说下去吗！而且还提起那超级麻烦的混蛋的名字。芙萝蕾缇雅少校，你忘了问我们『听了之后就没办法回头，当场决定是否要参加任务吧』。根本彻底把我们拖下水嘛～～！」

「跟那个狸猫老爹本身无关，所以别那么紧张。你应该还记得他底下有培养ELITE驾驶员吧？专属『精准标枪』的那个。」

笨蛋两人组互看一眼，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啊，从基地底下探头打招呼的那个？」

「不是啦，是在某个绿意盎然的实验场大打出手的那个吧？」

「情报好像混在一起了？」

「喂喂，我都只靠手机和联络清单办事喔。就算要我记住十一位数的号码我也没把握。精准标枪……好像有印象，又好像没印象……」

「「……我只记得好像有个金发绑辫子，十二岁的幼女ELITE……？」」

「OK，至少明白你们两个都是烂人。」芙萝蕾缇雅自行作结。

笨蛋两人组似乎仍在回想，芙萝蕾缇雅在手上转动爱用的菸管说：

「这是来自『安全国』军方高层们的指示。那个十二岁的ELITE驾驶员凯瑟琳·蓝天使做完笔录了。负责照顾的军官徵询她的意愿，她觉得与其被军部软禁，等候不知何时才会完成的『下一架』机体，还不如早点退休，回归一般生活。我们对此没有意见，但她毕竟原本隶属于弗莱德那只死肥猪的私人部队，没参加过我们这些正规军，能否适应社会生活实在难说。」

「……这应该是校园谘商师的工作吧？」

「有听过社会回归辅导制度吧？在把她交给那群脸上挂著古老微笑的不抵抗主义混蛋们之前，有必要先将她的尖牙利爪给磨圆才行。因此，最适合这个任务的是介于军民之间，实际参与过『精准标枪』的破坏作战，并把凯瑟琳拯救出来的留学生，也就是你，库温瑟。附带一提，负责辅佐你的是贺维亚，因为这家伙是正规军人。现在状况搞懂了？」

看著脸上彷佛大大地写著厌烦二字的笨蛋两人组，芙萝蕾缇雅深深点了个头。

「透过让凯瑟琳去危险度低的战场执行任务，让她的思维能慢慢从『战争国』转移为『安全国』。等到她的小手不再紧握手枪，便能交棒给一般学校或家庭教师。如此一来，只要放她回『安全国』，你们肩上的重担就能卸下了。不必担心，要不了太久的，顶多一两个月吧。」

「难怪……」贺维亚自言自语。

他们现在所在之处不同于平时泥泞骯脏的「战争国」。虽然照常有任务要执行，但对经常抽到下下签的三七部队而言，已是少有的宽厚待遇。

「可是，如果只是要交待这个任务，没必要凌晨四点就把我们挖起来吧？」

「选择你们是凯瑟琳的主动要求。顺带一提，对方似乎也完全忘了时差感。既然咱们的VIP大人比派报生更早抵达基地区，我也只好即刻展开任务喽。」

「咦？」

库温瑟一瞬愣住，在他想问得更清楚时……

一阵拘谨的敲门声响起。

有种不妙预感。笨蛋两人组胆颤心惊地回头一看，只见门被打开一道隙缝，但十二岁幼女没直接进来，只露出半张脸，微微抬头望著房间。

这只小恶魔以怯生生的声音说：

「……是大哥哥……吗……？」

2

『八月！盛暑！一身耀眼比基尼泳装，能歌善战的战地偶像记者摩妮卡的季节又来临了～～！呃呃，根据大型观光集团Resort & Dolce公司的发表，由于气候异常，袭击全球的带状热浪对观光事业整体带来好景气……』

艳阳高照，阳光炙人。

这里是第二威尼斯的南区。一袭泳装，仰躺在沙滩椅上的银发爆乳军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身旁的电视中，传出平面媒体偶像的开朗声音。爆乳喃喃地说：

「啊……今年果然也是比基尼啊。」

离她略远之处，传来阵阵哗啦哗啦泼水声与年轻女兵们的嬉闹娇声。在低湿度的凉风中混有一丝氯味。因为这里不是海洋，而是室外泳池。

不愧是上流阶层的别墅，不管椰子树还是木槿花都样样齐备。

泳池畔摆了几张沙滩椅，躺在芙萝蕾缇雅身旁另一张沙滩椅上的不良「贵族」贺维亚·温切尔无精打采地问：

「我们过这么爽真的好吗？」

「讨厌的话就自己回去工作啊。换上一身汗臭的军服。」

「……你这个爆乳有时真的冷血到像个恶魔耶。」

「你还不懂吗？我正在全力休闲中，才不想被一个『姑且问问』的问题扰乱兴致。反正你本来就百分之百不打算回归任务吧？没想到你居然直接就把凯瑟琳·蓝天使一脚踢开，她还只是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呢。」

「唔……这么说是没错，但那种小妹妹交给『学生』库温瑟处理就好。反正她本来就向往『安全国』的校园生活。」

「你这人渣。包○垢。」

「恶魔！」

贺维亚差点被歹毒的言语骂到哭出来。穿泳衣的芙萝蕾缇雅转个身，朝向与笨蛋相反的方向，从边桌拿起看似化学味超重的鲜蓝透明饮料，用吸管喝了一口，接著看了朝她接近而来（穿粉红色，有许多可爱荷叶边的泳装）的女兵一眼。

「卡……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请问我能发言吗？」

「你不是已经在说了。有事吗，明莉？」

「我来向您报告第二威尼斯别墅地带整体的避难引导结束了。所有人员已经分别疏散到演唱会会场、足球场，以及室内冬季运动设施，也确认过岛内人员名册上的十二万八千五百零一名人员都收容完毕。」

「为了减少人事费用，港湾公司可能雇用没登载在名册上的黑工，也别忘记到人去楼空的市街搜索。只想省事就用流行的无人机应付的话可是会出大事喔。」

「呃，您的意思我明白，但应该用什么标准再调查呢……？」

「水的消费量。就算能用名册掩饰，水表也不会骗人。若是自来水公司的检查，便不算违反个人隐私。如果有登录的员工和消费量不吻合的地方，就对该处进行重点搜查，一定能查到什么。另外，也别忘了检查瓶装矿泉水供应器。」

明莉连点了好几次头后，离开现场，开始用无线电进行指挥。

芙萝蕾缇雅从沙滩椅上扬起上半身，高举手臂，朝背后大大伸展。原本就很硕大的胸脯更是激烈地自我主张起来。

「……休假似乎快结束了。」

轰！一阵以地中海度假圣地的凉风而言似乎过强的烈风呼啸而过。

这里是标高一五○公尺的空中庭园。

无数耸立的近代超高层大楼的其中一栋，整面顶楼成了广大的别墅宅邸。而且不只芙萝蕾缇雅他们纳凉的这栋。也许为了消解土地不足的问题，或者作为一种地位象徵，所有大楼的顶楼都建起大理石风格的豪宅。

不管哪一间都完整备有泳池和网球场，却不见有人使用。

完全无人的城市。

一如前述，「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正在进行大规模避难导引。

借用这个无人别墅享受短暂假期的芙萝蕾缇雅，望著万里无云的爽朗晴天如此嘟囔：

「早已落伍的卫星空投武器啊……」

她凝视著蓝天之上。

彷佛要对躲在草丛里虎视眈眈的毒蛇之眼反瞪回去似的。

「世界最盛大的烟火秀要开始喽。」

3

「该选这件吗……还是那件呢……」

如铃声般轻灵悦耳的声音说。

穿著便服的库温瑟尽量不让无聊浮在脸上，观察少女的背影。

凯瑟琳·蓝天使。

一头金发绑成垂腰长辫的十二岁少女，身上穿著与公主殿下不相上下的贴身又尽显稚嫩胴体曲线的蓝色系特殊驾驶服。这样的她来到这个堪称世界最大级度假胜地的第二威尼斯，对陪伴身旁的库温瑟率先说出口的，竟是底下这句话：

『好想买洋装喔！也想要泳衣！』

（……唉，年纪如果能再多个三岁就好了，真是的！）

虽然万分惋惜，但时间既无法快转也无法倒带。既然如此，只好从现在开始教育，让她将来能出落成亭亭玉立的美人吧──笨蛋一号在心中如此自我打气。也许是官方合作广告，只见店内的薄型萤幕映出眯著单眼，用双手托起雄伟G奶的偶像呵呵呵，恰好与少女形成强烈对比。

凯瑟琳转过身来，柔顺长辫随之飞舞，左右手各拿著一件试穿衣物，向库温瑟徵询意见：

「大哥哥，你喜欢比基尼还是连身泳衣？」

「凯瑟琳，对于这么贪心的你，我有个好建议……有种泳装叫连身比基尼，正面看像连身泳衣，后面看却是不折不扣的比基尼，能享受到彷佛裸体围裙般的乐趣……」

「唔唔，这样啊……」

库温瑟本以为自己回答得太兴奋，害她吓到……似乎并非如此。

「大哥哥真是不懂耶。偷看答案的话就很无聊啦。这种情况就是要不断不断尝试，换过好几件衣服，一边烦恼一边决定才有趣，书上是这么说的！」

「喔，就像故意让泡面泡软，好增加饱足感那样吗？」

「……我很担心会在女生面前说这种事的大哥哥的感性。算了，我两种都试穿看看吧。」

说完，凯瑟琳拿著两件泳衣，进入试衣间，拉上布帘。

附带一提，南区购物中心里有柔和的照明和适度的冷气，店内不绝于耳地播放著轻快的音乐，却不见其他客人或店员。如同先前所说的，这里目前正在进行卫星空投武器拦截作战，一般市民老早前往剧院或体育馆等较坚固的设施避难了。

库温瑟轻声叹了口气，这时挂在耳上的对讲机传来通讯。

『真是闲情逸致啊……』

「公主殿下？」

『因为是命令所以算了，库温瑟，别忘了你现在还在执行任务中喔，哼。』

公主殿下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

但如果待会儿没能拦截成功的话也很困扰。

「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之所以散漫地驻守在这种世界首屈一指的高级度假胜地（同时也是间谍天国），当然有其正当理由。

「……卫星空投武器啊。」

『没错。』

如字面所示，这是一种在卫星轨道上「待命」，必要时变换轨道，坠落在地球上给予敌国打击的轰炸武器。

这次要面对的是「正统王国」制的「超新星」。

这种机型搭载了能让直径一·二公里范围化为灰烬的热压弹头，卫星整体也施以匿踪处理。平时都在轨道上「待命」，因此作为热源的喷射也维持在最小。换句话说，是一种「威力极高，却难以掌握行踪」的超凶恶武器……原本说来是如此。

「开什么玩笑……」

库温瑟·柏波特吉茫然地咕哝。

大型购物中心整体罩著玻璃帷幕，从泳衣卖场内能看到外头的海湾区。第二威尼斯，这座自由航行于地中海上的巨型人工浮岛为了接受补给，目前「停泊」在马尔他岛旁。以巨型浮体南区的突出部与马尔他岛接驳。然后，在第二威尼斯旁，几乎要和镜面高层大楼接触似的，一架全长超越五○公尺的庞然大物停留在岸边。

第一世代的OBJECT「贝比麦格农」。

本体为球状，底下设有倒Y字型静电式推进装置，七门主炮装设在从背后延伸而出的七只机械臂上，从有如显微镜镜头般的雷射炮到低稳定式电浆炮等，能随时切换各种强力攻击。

隔著玻璃仰望这架机体，彷佛在看电视节目一般失去现实感。

不过若把这种感想说出口，公主殿下恐怕会更生气吧，库温瑟忍住了。

「上头也真是的，怎么没好好管理嘛。二十年前废弃的炸弹，现在居然要坠落，而且还要落在『情报同盟』的别墅地带。万一造成死伤，肯定会挑起战争啊……」

『没办法，处理未爆弹也是军队的职责之一。』

「哼哼哼～～哼哼哼～～」从试衣间的布帘背后传来哼唱。布帘时而令人怦然心动地晃动，也许是凯瑟琳的俏臀不小心撞到了吧。

『芙萝蕾缇雅也说过，虽然数值上挺可怕的，实际上并不是多困难的任务。』

「是没错。比起弹道飞弹，拦截卫星空投武器的机会多得是。公主殿下又是第一世代，拥有多种手段应付OBJECT以外的通常战力。对空雷射密度也非常惊人，肯定没什么好担心的吧。毕竟应付会在空中分裂、散射二三十颗核弹头的MIRV对第一世代而言只是种『大前提』啊。」

『哼……哼！本来就只是小菜一碟，哼哼。』

也许是机体性能被夸奖感到开心，库温瑟总觉得无线电的另一头的公主殿下彷佛长出幻影狗耳和尾巴似的。

看著玻璃帷幕外的大楼群和海天景色，库温瑟依然一脸厌烦地说：

「芙萝蕾缇雅少校也真是的，这等于有一半以上是在替那个人擦屁股嘛。」

『你是说阵地争夺战？』

「原本说来，第二威尼斯是『情报同盟』的高级度假胜地吧？但我们三七部队不小心赶走护卫这片海域的OBJECT，占领了补给基地马尔他岛。」

『但我们不会对被指定为「安全国」的第二威尼斯本身动手。』

「然而，这样不是反而增加护卫工作吗？好死不死，超新星又在此时登场。那个是『正统王国』制的废弃品，而且这里原本的『情报同盟』守军又被我们赶跑，能防卫岛屿的只剩我们，哪有那么巧的事啊！为什么我们得豁出性命守护敌国那些养尊处优的斗牛犬们？难道今年夏天真的要在这里结束了吗～～！」

『库温瑟这么想去下个战场吗？』

「为什么我的夏天只能在敌国和战场之间做选择啊？明明我脚下踩的可是世界最大级的别墅区耶！」

这时，无线电传来联络。

通讯者是芙萝蕾缇雅。

『流星降临的时间快到了。烟火大会即将开始。公主殿下，在驾驶舱内待命。』

『了解。』

「换好了！」传来高亢的娇声，试衣间的布帘被用力拉开。

「嘿嘿～～今年的流行果然还是比基尼啊。」

『没错。比基尼以外根本没得选。连身泳装太孩子气了。』

不知为何，公主殿下也表示同意。

凯瑟琳·蓝天使在两件泳装之中选了黑色比基尼。「学生」则站在退后一步的距离，表情彷佛一名优雅漫步于美术馆的绅士。

006

（……嗯，挑衣服品味挺值得期待的。之后只要等她成长为玲珑有致的体态就完美了。）

芙萝蕾缇雅的通话打断了在脑中化身成美术鉴定师的库温瑟的妄想。

『库温瑟，和贺维亚会合后就开始行动吧。』

「是要和凯瑟琳手牵手躲进庇护所避难吗？」

一方面，卫星空投武器失手的可能性并非为零，另一方面，依照击落的高度，就算拦截成功，也有可能造成周遭一带的玻璃一口气碎裂，降下碎片雨。

库温瑟集中在对讲机的对话上，勾勾空著的手指，呼唤凯瑟琳来面前。

然而……

『很遗憾的，刚刚发现避难名册有漏网之鱼。费亚兹·阿贝泰沙。他是「情报同盟」的天文学者。这位老先生失踪了。赶在烟火秀开始前快去街上搜查吧。由目前情况看来，你们能行动的时间恐怕不到二十分钟。』

「啊啊，该死！结果到最后还是得工作喔！」

『现场离你们很近，同样在南区里。幸好有找到他手机的GPS讯号，用那个当参考吧。不快点将他带回，会遭到烟火秀的池鱼之殃。就算公主殿下成功拦截卫星空投武器超新星本身，冲击波还是可能将高层大楼的玻璃全部震碎，不想在玻璃雨中满地打滚的话就快点完成任务，找个大楼地下楼避难吧。完毕。』

「什么完毕嘛，凯瑟琳该怎么办？」

『带她一起去吧。把这个当成休闲的一环就好。你不是她的监护人，而且单纯论战斗技术，接受各种人工强化手术的凯瑟琳比你强百倍以上。』

「……百倍啊。」

『我没在开玩笑。完毕。』

通话到此结束。

库温瑟叹口气，在一旁竖耳偷听的十二岁少女仍穿著比基尼，双手衩腰说：

「嗯，百倍喔，嘿嘿。」

「真可靠……好吧，公主殿下，晚点再联络吧。」

『了解。库温瑟也别太勉强喔。』

就算不是现役，好歹也是ELITE驾驶员，凯瑟琳似乎相当有钱，自行用店家的读卡机完成电子支付。即使没有店员也能结帐实在很方便。

「大哥哥，来，盖章～～」

「是是。」

库温瑟边说边从凯瑟琳递出的防水盒中取出一张以厚纸板制成，类似宾果卡的东西，在角落那格盖上圆章。这是日常生活的检查表。等全部项目都完成后就能升级，往下个阶段前进。实质上这是最初也是最后的关卡，接下来只剩简单的面谈。社会回归辅导制度这名称乍听之下很严肃，实际上不同于名校入学考或国际证照那种「目的是刷掉人」的考试，是一种有效率地给予期望者回归「安全国」的门票的制度。

「嘿嘿嘿～～」

「嗯，怎么了？你的心情似乎很好嘛。」

「大哥哥真的不懂耶。女孩子的泳衣具有特别的魔力呀！」

凯瑟琳将特殊驾驶服塞进本身就是一种地位象徵的名媛淑女爱用商店的防水购物袋内，穿著比基尼靠在库温瑟身旁，在大型购物中心之中行进。也许是避难时的纷乱中掉落的，满地都是花束或珠串饰品。当然，是那种专门吸引乡巴佬观光客购买的黑心价格商品。最近似乎不只机场旁的小径，连购物中心的通道上也开始明目张胆地贩售了。

从空调完善的室内走到室外，猛烈日晒与穿著看了更令人燥热的军服的贺维亚在等候两人。

「慢死了。」

「你怎么穿起迷彩裤了？街头舞者和这个只适合歌剧或音乐剧的高雅第二威尼斯一点也不搭调吧？YOYO。」

「……可恶，给我走著瞧。真是的，就算那个小妹完全不合我口味，也不该放你自己享受。我只是去正座瞻仰一下爆乳比基尼而已就这样。待会儿一定要强迫你也换回军服。算了，边车上有装满炸弹的背包，自己拿吧。」

这么说著的恶友「贵族」大人不是开车，也没骑机车。

他在引入海水的水路上跨坐著水上摩托车。似乎本来就打算载送库温瑟和凯瑟琳，水上摩托车旁装了一台边车，以增加载送人数。

「早早拎著那个天文学家老头的脖子，一起躲进安全的庇护所吧。这座奢侈城市真的越看越碍眼，不在休假时来这里根本没意义！」

水上摩托车在后座和边车上各有一个空位。

（……贺维亚是变态，所以我坐后座，边车让给凯瑟琳吧。）

正当库温瑟这么想著，准备从水路的岸边伸出脚跨上后座时。

从正后方传来怪声。

「嘿唷嘿咻！」

「喂，凯瑟琳？喔噗！」

转换重心的瞬间被人从背后踢了一脚，因冲力过猛而翻了一圈，结果又因目测错误而滚落在边车上。

而且，事情到此尚未结束。

身穿黑色比基尼的十二岁少女的娇小身躯，恰恰填满了库温瑟大腿上的空间。不顾错愕的「学生」，凯瑟琳一边不断翻动侧座的仪表板，一边嚷著：

「『用地图帮忙导引』……找到了，这样又能多盖一个章了！」

「凯瑟琳，乱翻仪表板是没关系，可以别乱动腰部吗？你屁股的位置很敏感。包在薄薄黑色比基尼里头的是那个……」

「哎呀，我太不小心了。身为淑女，的确不该扭腰摆臀。」

「直接坐在大腿之间更不妙吧！不管摇晃还是沉静都很麻烦耶，你的屁股。」

握著把手的贺维亚一脸傻眼地说：

「唉，没想到你连最低限度的节操也没了。」

「明明受难者是我，你还责备我也太说不过去了吧。我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黏我啊。喂，凯瑟琳，为什么只有我是『大哥哥』？」

「嗯？因为你就是大哥哥啊！」

虽然回答得很有朝气，可惜什么也没解答到。但在他们拖拖拉拉之际，时间照样无情地流逝著，继续追究也没用。贺维亚扭动把手，急催油门，在闪亮反射阳光的水路上宛如飞鱼弹跳般疾驰而行。

宛如蛛网般四通八达地连结起的大大小小的水路接连流逝，无数桥梁在头上飞越而过。一路上见到不少货柜运输用水上小艇与空荡荡的水上巴士，也许是自动驾驶吧。

为了完成检查表的课题，遇到叉路时，凯瑟琳就会用手指指示贺维亚往哪边走。至于让幼女坐在大腿上的库温瑟则照例是个累赘品。

「好厉害，这个城市真的一条马路都没有耶。」

「第二威尼斯，怀旧主义的结晶。装上电梯就等于毁了这座标榜坡道和阶梯的城市，所以他们才会在披萨表面挖起沟渠，引入海水，用水路联络整座城市。其实不只限于观光地，这种靠揽客为生的事业，根本关键就在于如何营造『令人舒适的不方便』上。无微不至的服务反而很快就令人厌烦。人气便当店故意减少店内椅子，让客人排起长龙，或者电玩故意让玩家练功升等，都是一样道理。」

附带一提，他们的维修基地区由超过一○○辆超大型车辆所构成，与只有水路、车辆无法通行的第二威尼斯可说致命性地不合。因此基地区目前正在第二威尼斯「停泊」的马尔他岛上驻留展开中。

穿过高层大楼与大楼的缝隙，以差点擦撞的紧密距离穿越水上巴士侧面，库温瑟他们一路冲向目标的天文学者所在处。

「实在很惊人啊，听说这里的地价是伦敦的二十倍？到处挤满了超高层大楼耶。」

「真正赚大钱的是建商。用什么人工浮岛啦，巨型浮体这类的难懂词语包装，说穿了还不就只是用铝制大箱子连结起来的陆地。靠著附加价值不知翻了多少倍，比操作钻石或纯金市场更可怕呢，真是的。」

「这世界就富者恒富啊……凯瑟琳，别在我肚子上磨蹭。自己思考俏臀该放哪里吧。」

「喔……」辫子少女心不在焉地回答，心情似乎不太好。

并非是注意力集中在地图上的缘故。也许是因为没办法加入笨蛋两人组的对话，觉得被排挤了吧。

「话说回来，超新星落在这里也太凑巧了吧，我相信有一半一定是天谴。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平民的祈祷上达天听了。」

「看你奢侈成这样，根本是『贵族』大人吧？」

库温瑟坐在蛋形边车中，维持让凯瑟琳坐在他大腿上的状态。看起来像是在唱双簧，也像人肉安全带，总之库温瑟自然而然地双手环抱在少女的娇弱身躯上，被迫用这种姿势操作携带式终端机。

不同于凯瑟琳手上的纸地图，携带式终端机画面显示的是第二威尼斯南区鸟瞰图。比例更大，并闪烁著代表猎物的光点。

「天文学家啊……那个老头为什么要逃？」

「谁知道？谣言在灾害环境下最容易乱传了。也许听到『正统王国』别有居心才把观光客集中起来，趁著市区空无一人时，整个城市会被洗劫一空的传闻，或是会在室内滑雪场展开大屠杀之类的谣言就害怕了吧。将无形的不安感转换成明显易懂的言词，是最典型的不安消除法。」

「这里算是灾害环境？」

「你不知道吗？人祸也是灾害的一种呢。所以我们军队编列预算，把未爆弹处理当成防灾活动的一环。」

「……自己埋的炸弹自己挖吗？也太自肥了吧。」

一面斗嘴，贺维亚一面将附带边车的水上摩托车停在水路岸边。

「再靠近就会被发现了。」

贺维亚朝边车伸出手说：

「比基尼小恶魔，仪表板里有望远镜。」

「不必用那个我也看得到。前方一二○公尺处有包裹的影子。」

但就算她看得见，其他人也无法共有情报。于是库温瑟从背后伸手，穿过少女的腋下，取出望远镜。由于上半身必须前倾，鼻子和脸部无法避免地碰触到凯瑟琳的发旋。

「大哥哥，很痒耶。」

「唔唔……这年纪就有女生的香香气味了。」

「你们够了喔，快让我工作啦！」贺维亚似乎羡慕得快哭了，库温瑟赶紧将望远镜交给他。

「看见了。那个老人就是费亚兹·阿贝泰沙吧。情况似乎怪怪的。」

「哪里怪？」

「他人在埠头，一旁却没有船只。那老头也不知为何高举双手，身旁还有几名男女。他背后被长棒状物体抵住。那是啥？突击步枪吗？」

库温瑟大腿上的泳衣凯瑟琳补充说明。

「不是没有船只喔，仔细看水面会发现被击沉的游艇桅杆正在随著潮水浮沉。」

唯一搞不清楚状况的只有超级外行人库温瑟，但他也明白状况似乎很麻烦。不明人物们明知状况危急，不去避难却特地外出，而且还拥有一般人绝不可能取得的高火力枪械。

「那些家伙是谁？」

「不重要，只要知道他们不是死老百姓就够了。」

「……距离我们约一二○公尺。贺维亚，你有把握用步枪解决吗？」

「扣扳机是很简单，但又得回到刚才的问题。」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耸肩说：

「得先确认对方是否为一般人才行。说明白一点，我们得先宣告『不许动，双手举高』才行。假如对方不抵抗，我们也无法开火。毕竟这里不是『战争国』。」

「即使他们挟持人质？」

「再讨论下去，老爷爷就要被射杀了喔。」比基尼少女说。

「嗯。」

恶友咧嘴一笑。

接著，他指著高照的艳阳。

「我有个好主意，愿不愿意帮忙啊，学生？」

4

公主殿下坐在装设海战用浮体的「贝比麦格农」驾驶舱里。不时传出的无线电通讯并非只来自芙萝蕾缇雅等「正统王国」军。

也包含了敌对势力「情报同盟」军的讯息。

『呵呵呵，再过不久，那个叫什么超新星的玩意儿就要坠落了，这次就让我在一旁见识见识你的本领吧。』

「知道了啦。」

『「正统王国」制造的卫星空投武器就该由「正统王国」的OBJECT负起责任解决，是吧？噗噗，多谢你们担任我们「情报同盟」高级度假胜地第二威尼斯的守护神呢。』

「就说知道了啦！」

『只不过，希望你们动作快一点啊，呵呵呵。不同于慢吞吞的ELITE，我可是忙碌得很呢。就算是现在，我也同时忙著开网路演唱会的最终会议。第二威尼斯假期就由我用热情泳装与美妙歌喉来炒热会场气氛吧，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满肚子气的公主殿下差点忍不住都关掉无线电，勉强克制怒气。

（……明明弹道武器的拦截交给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

公主殿下嘟著嘴巴，扛在她肩膀上的虽然是敌国人民的性命，但好歹也是超过十万人的老百姓。防空网跟对空雷射网自然是越多越好。

公主殿下叹气说道：

「飞弹拦截能力是第一世代比较强。由我担任防卫主轴，别妨碍我就好。」

『呵呵呵，这种杂事就交给你喽。』

哔哔，电子提示音响起。

萤幕追加新讯息。

『公主殿下，已确认超新星再次进入大气层。看来不可能在中途就烧烬。根据预测落下路径开始倒数。三十、二九、二八、二七、二六、二五……』

等不及了。

随后，整片天空被「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两架机体身上放射的闪光蜘蛛网全面覆盖。

5

闪！

整片天空亮起彷佛焊接的刺眼闪光。

原本是人眼看不见的雷射光。那片闪光是雷射直接命中再次进入大气层的卫星空投武器超新星表面，蕴积能量往四面八方散射所造成的。

同一时刻，在南区的贺维亚骑在水上摩托车急速驱驰，大声呼喊：

「警告嫌犯！快放下枪枝，高举双手！你们疑似挟持人质，若要抵抗，我们将遵循『正统王国』军治安维持手册行动，必要时绝不吝惜开火！」

「在这场爆炸声中不可能听见吧……」

「那样才好。如果听得很清楚，对方也会反击吧。」

「换句话说，要创造『有警告了，是对方自己没听见』的状况对吧？你这恶魔。」

贺维亚驾驶附边车的水上摩托车，躲在货柜运输用无人大型水上小艇背后，接著潜入目标埠头附近。他单手细腻地操纵油门说：

「……果然单手要用突击步枪有困难。喂，『学生』，突击步枪给你，你来开枪吧。」

听到这句话，眉头颤了一下的不是库温瑟，反而是凯瑟琳。

「只要持枪姿势正确，好好瞄准，就不可能打偏。我从水上小艇背后探出头的瞬间就开始。不开枪就会被解决，就这么简单。」

「不要啦，让我来只会打穿你的屁眼！」

「不然穿著便服，连一发子弹都没带的你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当然是来当观众啊，体谅一下嘛！笨蛋，无能！」

库温瑟苦苦哀求，但贺维亚充耳不闻。他的耳朵基本上设定成除了美少女的责骂外完全自动忽视。贺维亚自己也拔起副武装的大型手枪，将单手无法操作的突击步枪轻轻拋向边车。

这时，意料外的事情发生了。

划过半空的枪械不是被库温瑟，而是另一只手接走。

被黑色比基尼的小恶魔──凯瑟琳·蓝天使的手。

「啊，该死！」

「呵呵呵，真拿大哥哥没办法，我来帮你吧☆」

话一说完。哒、哒。凯瑟琳灵巧地从边车跃上水上摩托车的后座，接著顺势跳上运输用无人水上小艇。

「凯瑟琳！」

「反正放著不管的话，大哥哥们只会惨死。我从别的角度进行火力支援，用交叉火网解决他们吧。大哥哥，待会儿要帮我盖道路导引的章喔，adieu～～」

没时间追赶了。

砰砰！咻砰！轰砰砰砰砰！

一连串枪声使得库温瑟不禁缩起脖子。

「居然出手了，凯瑟琳那家伙！」

「这小妞太好战了吧！这种小鬼『安全国』高雅的家庭教师的确教不来的，只会被她咬得满手齿痕！」

敌人数量不少，放凯瑟琳单独攻击会害她受到集中炮火，因此贺维亚也立刻驱动水上摩托车，从当作掩体的运输用水上小艇背后冲出，举起大型手枪，准备朝埠头开火。

但是，手举到一半便僵住。眼前情景令他难以置信。

「这……这是怎样！」

凯瑟琳·蓝天使站在埠头上。

她不只从水上小艇对邻近的埠头射击，还走到甲板，纵身一跃，直接冲上埠头，连续进行零距离射击。

一气呵成的动作宛如曼妙舞姿。

稚嫩的身体要完全遏抑突击步枪的后座力并不容易。但她反过来利用火药的爆发力，由右至左，由纵至横，让身体咕噜咕噜旋绕，以正常人难以办到的特技动作连续开火。即使有多重枪口试图对准她，她的身体未曾陷入任何一条火线的威胁之中。举手抬足，扭转身躯，划破空气的子弹从她身旁掠过，却连撕裂她幼嫩的肌肤也办不到，只能可悲地落空。

「什么十字炮火嘛，这只虎头蜂，居然擅自冲进火网了！」

由于她的动作过度乱来，反而使贺维亚难以援护。

就在他等候开枪时机中，一切都结束了。

手持枪械的男女全灭。

仅余白发老翁瘫坐在埠头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黑色比基尼少女漫不经心地用单手拿著突击步枪，将枪口抵在老人的后脑勺，天真地问：

「嗯～～这个人该射呢？还是不该射呢？」

「住手，凯瑟琳！他是这次的包裹，是保护对象！」

「喔。」凯瑟琳闷哼一声，将突击步枪的枪口朝上。瞬间，彷佛现在才想起恐惧似的，老人连滚带爬地试图逃亡，凯瑟琳毫不犹豫地用步枪枪托朝他的后脑敲下去。

「哎呀。」

突然间，凯瑟琳变成用双手连同步枪搂住身体的姿势。

不对，她是急忙按住「布料」。

「大哥哥～～上半身的绳结松掉了～～」

「啊啊，真是的，果然穿比基尼进行枪战是不对的！」

「呜～～快点帮我绑回去啦～～」

凯瑟琳双手按住上半身泳衣，将一览无遗的娇小背影朝向库温瑟。库温瑟一边叹气，一边抓起摇晃的细带。

「手指摸到背了，很痒耶。」

「别动，凯瑟琳，我在帮你绑蝴蝶结。」

贺维亚则是左顾右盼地确认后脑勺被殴打而昏倒在地的老头、满地的尸体，以及彷佛请人帮忙涂抹防晒油般暴露出毫无防备的背部的凯瑟琳，简短地说出感想：

「太可怕了……」

「反过来说，现在还来得及修正轨道。看是要培养成适合眼镜的班长，还是古铜色健美型田径少女都行。只要是美女就好。」

话未说完。

闪！彷佛会对人体带来不良影响的闪光又再次覆盖青空。

库温瑟一脸狐疑地仰望天空。

「等等……坠落的超新星不是只有一颗吗？」

「那又如何……」

话说一半，贺维亚也察觉了。

库温瑟一面从已绑好蝴蝶结，恢复行动自由的凯瑟琳手中接过被当成垃圾袋般拋过来的奇妙老头，一面嘟囔：

「既然如此，现在连续发出闪光的又是什么……？」

6

没换下泳衣，直接套上军服，搭上停泊在高层大楼底下，挂满天线的作战指挥用巡视艇，芙萝蕾缇雅一脸不开心地听取来自无线电的报告。

「这是怎么回事？和之前的资料不吻合！」

『呃，超新星似乎不只一颗……十五、二十、四十、八十……怎么可能，还在增加……？』

「再怎样也不可能多达三位数，别被欺敌战术骗了！那个是超新星本身为了防止拦截所散布的箔片或热源诱标。卫星空投武器不可能残留那么多！」

『可是，若是如此……』

不只无线电，同一艘巡视艇之中的通讯人员们也露出不安眼神望著芙萝蕾缇雅。

「嗯。这不是废弃品凑巧落下。而是系统仍可使用，不知哪来的笨蛋故意配合相同轨道，一齐空投下来了！」

画面中显示著关于超新星的各式情报。靠著散布箔片或诱标来解除锁定的方式；让喷射器具有随机性，彷佛生物般扭动的方式；以其他超新星为庇护，潜伏起来的方式……超新星群使用各式手段来躲避OBJECT的对空雷射。

任何人都以为，这种旧时代的武器早在二十年前就已停止功能。

如同对从未更新的电脑实行网路攻击，单纯只想夺取控制权的话，任谁都能办到……

「但这个混蛋究竟是谁？使用借物构筑廉价阴谋的混蛋……」

芙萝蕾缇雅咬牙切齿地说。

不管是谁带著何种意图发射，超新星搭载能使一·二公里化为灰烬的热压弹头。假如说，公主殿下不小心漏掉一颗的话，只要超新星落下处有充当庇护所的室内巨蛋或足球场，几万条生命就会毁于一瞬。

如此强大的超新星，现在却有数十颗同时落下。

7

同一时刻，公主殿下也在咬牙切齿。

『……沙沙……啧，我这边拦截的精准度似乎逐渐有所偏差了……沙沙沙！』

「我想是超新星的碎片产生类似箔片的效果了。」

『你呢？』

「还没问题。」

『呵呵呵，果然这种工作还是该交给第一世代才对。』

「我一开始就这么讲了。」

两人本来就不是合作无间，单纯只对著同一目标用雷射火网攻击，尽可能提高弹幕密度而已。因此，即使「情报同盟」的「快击手」状况不佳，也不会立刻产生漏洞。公主殿下从一开始就没把对方计算在战力之中。

还行。

没问题。

连在高空分裂，散射几十颗小型核弹头的MIRV都能对应的「贝比麦格农」的防空网仍游刃有余。

然而。

就在此时。

「……？」

公主殿下却又察觉到某种难以解释的不协调感。

8

「没救了……」

被库温瑟抓住的老人喃喃呓语。

他一再反覆著相同的话：

「我们完蛋了，落下轨道不可能那样，那个绝对是……」

「他从刚才就在嚷著什么？」

「要谈末世论还太早了吧，老爷子？超新星的话，我们的公主殿下会全部处理掉。所以别装神弄鬼了。就连诺斯特拉达姆斯的解说书，在新世纪来临后也变成笑话大全了呢。虽说会写那种东西的家伙就和减肥书籍一样，大概立刻又找下个题材出书了吧。」

「要让他招了吗？」凯瑟琳语尾拉高，歪头询问。库温瑟伸出空下来的手制止。或许有想被夸奖症候群吧，但别让她做太残酷的事比较好。做这种事也没办法在检查表上多盖一个章。

「……不是的。」

费亚兹·阿贝泰沙颤动著瘠瘦的肩膀，打断两人对话。

他交互看著笨蛋两人组的脸，彷佛要将所知的事实和盘托出般地开口：

「那种人类制造的模型玩具一点也不重要。」

「？」

「你们不知道吗？」

老人反而露出惊讶的表情。

「情报同盟」首屈一指的天文学家披露底下这则冷知识：

「今天是五百年一度的天文秀，阿贝泰沙小行星最接近地球的日子啊！」

9

「不妙……」

在作战指挥仕样的巡视艇中，芙萝蕾缇雅咕噜咽下口水。

她宁可相信这是误报，然而再多的祈祷也无法扭曲事实。

「公主殿下！除了超新星以外，有更麻烦的东西落下了！全长五○○公尺的庞然巨物。恐怕是命名为阿贝泰沙的小行星！」

『……那是……什么？没人说过这件事！』

「我也是刚刚才接获报告。虽然很想用拳头殴打那个漫不经心发表最接近轨道预测的，叫作阿贝泰沙的老头，现在也只能把精神集中在问题上。小行星目前已脱离原本预测的安全轨道，若是放任不管，将会落在第二威尼斯这里！」

『可是，芙萝蕾缇雅……』

「只能战斗了。如果是直径五○○公尺级的小行星直接坠落地球，必定会使冰河期再度来临。事态早已经不是只有度假胜地毁灭就能了事。」

『可是对空雷射炮无法完全破坏小行星，若在空中分裂，会对四周放射强力冲击波！』

「……」

偶尔会在空无一物的山野或沙漠见到半径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的巨型焦痕。那不是UFO的坠落地点，也不是上古超文明失控，而是没能坠落地面，在空中分裂的陨石或小行星所带来的大爆炸。

一旦发生相同状况，不仅第二威尼斯，对靠岸的马尔他岛整体也会带来巨大损害。

五○○公尺级的小行星即使碎成多片仍是巨大威胁，会在人工浮岛各地造成陨石坑，甚至使高层大楼拦腰断裂。

然而……

「没能破坏的话，全球会陷入冰河期。」

『！』

「所以一定要解决它，公主殿下！责任由我担起，现在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小行星上吧！」

10

那个瞬间。

原本应该守护第二威尼斯的「情报同盟」第二世代「快击手」静静让出战场。是因为不习惯拦截战，所以主动承让给「正统王国」第一世代？还是因为放弃做出交战守则中没有的行动呢？

公主殿下咬紧牙关。

护目镜式显示幕读取视线的动作，瞄准超规格的巨物。

指尖紧贴在握把表面上的突起。

深呼吸，吐气。

然后，下定决心。

轰隆！！！

阿贝泰沙小行星包覆在一层凄厉的闪光中，在空中分裂成六大块。

11

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和贺维亚笨蛋两人组遭含有灰色粉尘的强烈暴风吹袭，被吹进附近的大楼里。这处恐怕是专门提供上流阶层管理海外帐户的银行吧。不知不觉间抓住费亚兹·阿贝泰沙的手松开了，但没时间管这个，他们知道随后街上所有一切玻璃都会粉碎，化为透明刀刃的豪雨降临。

「没事吧？」

只有凯瑟琳·蓝天使维持平常心。

这只比基尼小恶魔未免太高规格了吧，但库温瑟连吐槽这点的余裕也没有。

「咳呵！咳呵！」

「该……死……究竟是怎么了？」

叽叽叽叽嘎叽嘎叽嘎叽嘎叽……某种令人不舒服的声音不停回响。抓著凯瑟琳伸出的小手，库温瑟爬起身，接著望向天花板。那里有一道大裂痕，而且还正在扩大中。

「不妙，不妙！要崩塌了吗？」

「笨蛋，别随便外出！那样更危险！」

贺维亚拉住想逃跑的库温瑟的手，对面另一栋大楼同时崩塌。灰色粉尘彷佛棉花糖般蓬松扩大，侵蚀到玻璃全碎的这栋大楼内部。

007

「什么……咳呵，我不懂求生法则啦！到底该怎么做才是正确解答？」

「白痴，你以为我就知道喔！芙萝蕾缇雅，喂，爆乳！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快回答我！」

在厚重粉尘的另一头，贺维亚正对著无线电怒吼，但收不到回应。不知道单纯是粉尘发挥箔片般效果阻绝了电波，还是指挥部遇上某种无法回应的理由……

「太好了，检查表似乎没事～～」

凯瑟琳看了看装特殊驾驶服的袋子里，说出不合时宜的悠哉感想。库温瑟抓起她的手，准备逃命。

「啊～～等等，大哥哥，比基尼的带子似乎又快掉了。」

「这次是哪边！」

「腰部，左边的。」

像这样，库温瑟一路上照顾凯瑟琳，拨开满是烟尘的空气前进。

总之先观察状况再说。

库温瑟他们试著按了电梯按钮，但没反应。接著再从一旁的楼梯往上走了几层楼，来到有著一整排电脑，似乎是投资理财谘询的办公室，走向同样被冲击波震碎的强化玻璃附近，勉强确认街景。

「哇喔。」

娇小的凯瑟琳也不由得惊喊。

因为，世界末日就在那里。

一栋栋整齐划一的高层大楼倒的倒，坏的坏。独占顶楼且大得可笑的豪华别墅也崩落地面。只要有一栋倒塌，附近的大楼也会受到连带冲击，彷佛失败的骨牌，整齐街景变得杂乱混沌。虽然居民或观光客早已疏散，到处有火灾发生，也许是电线走火或瓦斯管漏气吧。原本是充满蓝天与海风的度假胜地，现在罩著一层灰蒙蒙的雾霾，充满光吸入似乎就得去做健康检查的气氛。

「怎么会乱成这样？不过，崩塌似乎能看出规则性，有的地方看起来简直像陨石坑嘛。」

「公主殿下拦截超新星失败了吗……？」

「不，假如坠落的是热压弹头，整座城市早就烧成灰烬了。」

「既然如此……」

库温瑟和贺维亚互看一眼。

「难道真的像那个老头所说的……」

「小行星真的坠落了吗？别开玩笑了！」

库温瑟穿过楼层内部，来到看得见海的地方。无线电完全失联，变成废物。即使如此，还是想亲眼看到「贝比麦格农」好让自己放心。

但是……

「喂，那个……」

「什么啦，库温瑟……混帐，那是啥鬼啊啊啊！！？」

贺维亚的惊叫响彻房间。

碎裂的窗户外头，由大楼与大楼间隙中见到的海湾，原本有OBJECT「贝比麦格农」君临于该处。

但它的球状本体，现在却被刮下一大块。

彷佛被不小心踩到的点心空盒一般。

中度损伤……不，应该是重度损伤吧。那种状态下，恐怕无法正常动作了。

「公主殿下一直努力到最后……」

惊愕的库温瑟进行「推测」。

「……但仍无力对抗。来不及了。小行星在空中分解成多块碎片，坠落在街上，其中一发直接命中『贝比麦格农』了！」

「虽然公主殿下很重要，但我们今后该怎么办？小行星拦截失败总不是我们的包了吧。真讨厌，今年夏天难道得在复兴敌国的土木工程中结束吗？这里都是别墅，每一栋都是天价耶！」

笨蛋两人组面面相觑。

只有金发辫子的凯瑟琳天真地，或说冷酷地，用跟平时没两样的态度说：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大哥哥？」

「……如果刚才那个是最后的爆炸，应该不会再有玻璃碎片雨了……吧？」

「可是，整栋大楼突然崩倒的风险依旧。等状况比较沉静前先留在这里比较好？」

「有道理……可是，假如这间银行本身先倾斜倒塌的话呢……？」

三人陷入沉默。

胡乱搔了一阵沾满粉尘的浏海后，贺维亚说：

「继续留著果然不是上上之策，我们先回修护基地区吧。」

「凯瑟琳应该不反对吧？第二威尼斯『停泊』的马尔他岛在哪个方向？」

库温瑟和贺维亚胆颤心惊地回到灰蒙蒙的街上。跟在两人后头的凯瑟琳用开心地，或说，用替他们打分数般的眼神观察这两名笨蛋。

方才仍艳阳高照的太阳不知不觉间消失了，覆盖天空的是厚重的灰色布帘。但不是普通的雨云。那是小行星在空中碎裂时产生的大量煤灰和粉尘。即使是地上，在倒塌大楼的四周，也有脏污版棉花糖般的粉尘以猛烈速度膨胀。所有玻璃都已经碎裂，建筑倒塌，与贩卖机尺寸相当的器材──地下电线用的变压器──也扭曲变形，迸射出火花。不只地上，连宛如蛛网般复杂交错的水路也有粗粗的断裂电线垂入水中。

「……看来只能放弃水上摩托车了。」

「反正我们的水上摩托车也不知去哪了。连是沉了还是被大浪打上高空也不知道，该死。」

或许该说不幸中的大幸吧，大部分市民事先早已前往剧院或运动场避难。即使满地碎玻璃，并没有看到有人浑身浴血，倒地呻吟。假如小行星坠落在平时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恐怕就成了活地狱。

这时，听到低沉轰响。

库温瑟抬头看正上方，露出厌恶表情。

「不会吧……」

鼻头先接触到一阵冰冷触感。

转眼间就唏哩唏哩，随即落下倾盆大雨。

「该死，不管原本是水蒸气还是粉尘，都能取代积雨云吗？而且到处的变压器都坏了，不断喷出火星耶！」

远足要等平安回家才算结束。

骑水上摩托车在水路上驰骋很简单，但要在半毁的街上徒步移动，所费时间完全不同。尽管这里是南区，离马尔他岛已是最近距离。

用手背拭去脸颊上的汗水，贺维亚呻吟说：

「什么鬼，雨水简直像泥浆……」

「因为含有小行星的粉尘。最好别吸进嘴巴喔，凯瑟琳。」

「我才不会呢。」

大颗雨珠哗啦哗啦地下，比局地性骤雨更不自然，是粉尘所引起的豪雨。在比广播杂讯更嘈杂的雨声冲击下，三人只能拖著沉重身体，像丧尸一般不停移动。

「大楼倒塌了，这里也不通吗……」

「大哥哥，那条路似乎能走。」

「不行，那边有坏掉的变压器。现在在下大雨，不确定电的传导范围，但还是别冒险靠近比较好。」

「喂，大楼虽然崩塌了，里头的通道还是完好的。别踌躇不前，直接穿越大楼比较快。」

经由道路，回归修护基地。

这段过程中，每一步都像赌博。只能参考自己不知是否正确的知识，赌上名为寿命的筹码才能往前。由于必须彻底确认地面是否稳固，才敢步步为营地前进，光是碰上断桥只能绕路才能过水路，轻易就浪费掉一小时。

总算来到修护基地区附近时，天色早已一片漆黑。虽是盛夏时节的度假胜地，但长期暴露在倾盆大雨中，体力消耗严重。唯一所想的就是去泡个热水澡，让身体温热起来。

走在这段磨耗神经的路程上，事态有了变化。

「怎……怎么回事……？」

拖著吸收雨水变重的衣服，库温瑟观察四周。

「人好多，大家不是去避难了？」

「混帐，问我也没用。没想到会碰上人潮……啊，果然，这应该是往我们的基地吧？」

很多人都只穿一件单薄衣服。有只穿著泳衣或兔女郎装，被大雨淋得一身湿的大姊姊，也有穿著疑似轻量铝制成的轻薄盔甲的壮汉。大概是碰上平常以纪念照为名义替人拍照，事后收取高额费的观光地常见的那个吧。简单来说，就是和手捧颜料套组，好心主动帮人画肖像画的贝雷帽集团以下省略。也有将手上的冲浪球高举过头代替屋顶，用大量露天咖啡厅的阳伞组成半球状帐篷的人，难民们很快就开始自立自强。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世界级海边高级度假胜地，许多人带著相当高价的相机。

『这里是能歌善战的战地偶像记者摩妮卡！很好很好，穿泳衣介绍五星级饭店下次再说吧！老是做那些突袭拍摄起床模样的整人节目，真的很烦耶！这次凑巧碰到难得一见的小行星坠落事件！不管如何都要将纪录片的材料准备好，是否要卖给新闻媒体以后再想吧！呃，这里是「正统王国」军修护基地区前……』

「！！！」

「嗯？库温瑟，怎么了？」

「不，没事……」不知为何，「学生」开始缩起脖子，蹑手蹑脚起来。似乎在人群中有不想碰面的熟人。

接著，避难者集团中的街头画家所带的油画颜料，似乎有了新用法。

「大哥哥你看，有人举告示牌耶。」

顺著黑色比基尼的小恶魔所指方向望去，库温瑟他们总算发现了。越接近基地密度就越高的民众，并不只因为被卷入天灾而感到困惑。他们明确带著愤怒，群情激愤地对同一件事表达诉求。

『今后要怎么安顿我们！』

『第……第二威尼斯是人工浮岛，没有水和粮食，撑不了多久！』

『军方应该负起责任保护我们！我们家还有小宝宝呢！』

贺维亚一脸不解。

「……啧，怎么？民众被谣言操弄了吗？」

「但是，贺维亚，水和粮食问题确实很不妙吧？这座第二威尼斯上总共有多少人？」

「听明莉说接近十三万。」

「……光靠我们部队，没办法供应那么多人份的水和食物吧？」

「你认真的吗？我们可是多达一千人的大队耶。基地里备有足够供应所有弟兄三十天份的储粮。这是以一天三餐来计算，假如忍耐空腹，一天只吃一餐的话，便能撑三倍之久。瞧，光是这样就有九万份粮食了。别忘了『呵呵呵』所率领的『情报同盟』部队也驻扎在此。此外……」

贺维亚一脸受不了地继续说：

「这里又不是月面沙漠，而是地中海的度假胜地啊。『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的『本国』只在咫尺之遥。虽然要单独游泳渡海很困难，派出运输船的话，只需几小时就能到此。就算浮岛的重建很花时间，只要能撑过一两天，丰富的支援物资就会送达，只怕回去时还会吃得太胖呢。」

「真的是……这样吗……？」

「真的啦。第二威尼斯俗称间谍天国，这里可是四大势力的上流阶层忘记战争流连忘返的上等地段耶，没道理见死不救吧？反而是卖恩情的绝佳机会。我看只要大批运来彷佛肥皂般味同嚼蜡的口粮，之后就可换回同等尺寸的金块喽。」

贺维亚的心情很轻松。

仔细听，似乎有人出来呼应群众的怒吼了。透过手持扩声器广播出来的声音似曾相识。

『请各位不要推挤～～遵守秩序～～餐点人人有份，请保持秩序排队～～』

「明莉那家伙，连这种时候也抽到下下签啊……」

听到恶友的这句话，库温瑟稍感宽心。

就在这时。

砰！！！

是火药炸裂时特有的响亮爆炸声。

类似烟火的气味，混杂铁锈气息。

群众一开始彷佛机械故障般停止动作，接著开始朝四面八方窜逃。但那样会引发正面冲突或类似骨牌倒塌般的混乱，反而危险。

这时，人墙的另一头传来特别高亢的声音。彷佛从头顶发出的凄厉尖叫，难以判断是出自男性或女性。

那个人如此叫喊：

「就说了！快点给我食物！没听到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心想，这下子不妙了。

原本盘据脑中的倾盆大雨所带来的不快感一瞬就被驱走。极限状态的脑子开始自动分析资讯。

无形的压力穿过骚然不安的群众缝隙，朝向这边而来。

被视线贯穿。

那家伙……

因过度亢奋，满脸眼泪和鼻涕的坦克背心壮汉，将明显不是民生用品的枪械对准了库温瑟他们。看似加装半自动式榴弹发射器的近战用手枪。对方似乎完全不在乎周围有多少人。

「真的很不妙……！」

12

被阿贝泰沙小行星的碎片直击，「贝比麦格农」严重扭曲变形，但公主殿下仍留在驾驶舱里。因为以动力炉为中心的系统核心依旧能运作。即使已经无法进行高速战斗，作为固定炮台仍能发挥充分威力。现在还不是离开岗位的时候。

在这当中。

在片刻之间的小休止，她却思考著极可怕的内容。

（……前往拦截阿贝泰沙小行星的瞬间。）

从上空往下看，「快击手」正悠然朝某处离去。

瞪著，公主殿下得到这个结论。

（她对我发射了「妨碍电波」……？）

种种疑惑蕴含，终于要开始了。

国际法和战争条约也无法通用，灾害极限环境下的……

无可救药的「另一场战争」。

外围资料·事先写下的遗书

有人问我是否想名留青史。

现在，天文学家亲眼发现并登录的小行星数量约三万六千左右。大多是以希腊神话诸神或发现者之名，有的甚至以运动饮料或搜寻引擎等商品作为名称。

光是能把阿贝泰沙之名随小行星永远留存，就已经是一种金字塔了。

但这不过是无数丰功伟业之中的小小一种，一般人恐怕从未听说。若没有同道中人仔细搜寻，恐怕不会映入任何人的眼帘吧。

另一方面。

若是能穿过大气层，朝地球坠落的小行星，数目便相当稀少了。尤其是没在空中炸裂，还保留原形坠落地表的话，恐怕在十根手指头以内可以数完。

世界前十的丰功伟业。

能让世上所有人注目的灿烂金字塔。

「他们」要求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是天文学者，想必都会很在乎吧。由自己所发现，并用自己的名字命名的天体，会用最执著、最细心的方式持续观察的，当然就只有发现者本人。因此，我很快就发现不对劲。而「他们」要求我的，就是装作浑然不知。

我很迷惘。

恐怕会永远迷惘吧。

具体而言，「他们」想做什么我并不明白。军方的意图不是外行人所能臆测。但是，如果阿贝泰沙小行星坠落地表，必然会带来难以估量的灾难吧。甚至足以改变OBJECT统摄的「乾净战争」时代的程度。

这是多么浩大的金字塔啊。

真想知道那些明知所发现的是不明所以的寄生虫或杀人病毒，仍用自己名字命名的研究者们，内心究竟在想什么？

毫无疑问，这种金字塔会名留世界。

但我恐怕会持续迷惘下去吧。即使在人类全部被厚实冰雪所掩埋，成为在白色酷寒地狱徘徊的亡灵之后，我依然……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Day 2

1

凌晨零点，日期更迭之时。

接获报告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深感头痛。

她搭乘满载天线的指挥官用巡视艇，走水路离开第二威尼斯，平安回到第二威尼斯「停泊」中的马尔他岛上的维修基地区。

「……所以你们动手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对民众开火了？」

『明莉遭到枪击！对方持有明显非民生用品的重火器。如果任由他扣下榴弹发射器扳机，现场早就陷入一片血海了！』

贺维亚的判断很合理，但这种情况下并没有意义。

这次事件的开端来自「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冲突，使得停泊在马尔他岛上的第二威尼斯防卫功能低落。

就在此时，同为「正统王国」制造的超新星大量落下。

不仅如此，还追加阿贝泰沙小行星此一超豪华特典。假如「贝比麦格农」没破坏小行星的话，全世界恐怕已经进入冰河时期了。但对「情报同盟」色彩浓厚的第二威尼斯人而言，又有何感想？恐怕不仅不会感谢，还会反过来指责敌国「正统王国」迎击小行星不力吧。

最后还发生了那场枪战。

在认为「正统王国」拯救自己本是理所当然的「情报同盟」群众中，有一群「正统王国」士兵对市民开火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如果该名暴徒使用榴弹发射器的话，将会带来重大伤亡。当场做出此一判断的贺维亚他们完全没有可非议之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公正地认同他们的正义。

（……可恶，一切状况都对我们不利。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十三万名VIP们会全面化为暴徒！）

实际上，已逐渐往这方向发展。

尽管尚未有人翻过围栏，整备基地四周已被人山人海所包围。

当然，只要跨越围栏，就算是一般市民，正统王国军也不会留情。若无法安全地拘束暴徒，视情况也不会吝惜动用枪械。

但是，那意味著将导向最糟的情况。

「屠杀十三万名来自世界各地的上流阶层……这必然会引发世界级的超级大战啊。」

不禁让人怀疑这一切是否有人在背后策动。喃喃自语后，芙萝蕾缇雅又摇摇头。

现在只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有回收暴徒使用的半自动榴弹发射器吗？」

『有！形状与「正统王国」制式武器非常类似，但这是仿制品。也许有人想让事件看似一切都是我们自导自演！』

从无线电的另一端传来喀嚓喀嚓声。

似乎在分解枪械，调查内部细节。

『内部有一部分金属零件换成塑胶材质。这是「资本企业」的常见设计，甚至比我们的更好用。』

「『资本企业』？不是『情报同盟』吗？」

倘若对手是「情报同盟」，应该会用正规的OBJECT战打游击，好夺回第二威尼斯，因此先煽动群众暴动……会编出这种剧本在意料范围内。

『这很难说，也有可能是伪装成「资本企业」的「情报同盟」，毕竟这里是间谍天堂。也可能单纯因为这里有四大势力的VIP齐聚一堂，所以「资本企业」前来搅局，让「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相争，坐收渔夫之利。』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思考的。」

芙萝蕾缇雅缓缓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既然是我军榴弹枪的仿制品，附属的手枪应该是点四五口径的吧？现在明莉的伤势如何？」

『她的侧腹被打伤，穿防弹背心造成反效果。子弹没贯穿，反而留在体内！所以请尽快派出救护小组，尽可能快一点！』

「……」

芙萝蕾缇雅也想这么做。

但当今状况彷佛注满水的杯子的表面张力一般，如果随便出动部队，随时都可能失去平衡。不能为了营救一个士兵，让全世界陷入火海。

「贺维亚，你那边有多少人？」

『基本上只有我和豆芽菜学生。请别把明莉算进战力里！另外，那个比基尼小恶魔该怎么办？老实说，我们当中最强的就是她！』

「好吧，明莉以外的你们三个去查清楚榴弹发射器的出处。在目前三六○度被包围的状况下，我们无法出动。不管做出什么行动，一旦被视为含有负面意义，都可能会刺激群众。因此，去找出能让我们出兵的大义名分吧。只要能明白持有榴弹发射器的暴徒背后有哪一方在搞鬼，就能将这个事件从警方手中移交给军队。换句话说，我们就拥有能光明正大出兵的名义了。」

『慢著，明莉怎么办！』

「在我们三七部队的可爱优等生挂掉之前快点揪出敌人的尾巴吧！若办不到，就连你们一起切腹！这样懂了吗？贺维亚！」

2

「开什么玩笑……」

目前人在南区的贺维亚发出诅咒世界的呻吟。

他们先把受伤动弹不得的明莉搬进附近大楼里。不能让受重伤的她继续淋骯脏的雨水，而且让虚弱的军人暴露在民间人士面前也很危险。现在外头把油桶──虽然装的不是粗犷的石油，而是营业用高级按摩精油──纵向对剖，做成速成的烤肉台或披萨窑等的人士或许大部分都是善良无害的上流阶层，毕竟刚发生那种事，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库温瑟根据凯瑟琳的建议，小心翼翼地用破布按住伤口，明莉的出血总算止住了。

但是，根本问题在于子弹还留在体内。

如果体内的弹头尖锐变形，有可能伤到主要血管。而且铅对人体也有毒。长时间留在体内绝非好事。

「光第二威尼斯就有四○○平方公里，连同补给基地的马尔他岛也算进去的话，搜索范围究竟会有多大？只靠我们几个真的能找到吗？我们又不是推理小说的名侦探！」

「放心……」

经过几次急促而且令人不安的浅呼吸后，满面冷汗的明莉脸色苍白地这么说。

不……

「放心……吧……我好歹也是军人……早有觉悟了。如果真的状况很不妙的话……请帮我把军籍牌……交给我的母亲……」

「别胡说了，明莉！不想当个弱者就闭嘴！」

恶友怒吼，库温瑟平静地说：

「贺维亚，来做我们该做的事吧。」

这果决的发言，立刻让「贵族」少年哑口无言。

他也希望抱持这么正面的心态，但现实问题并不是乐观就会消失。

「但这种状况下我们能怎么办？乾脆忽视爆乳的命令，去抢一艘船还比较简单。突破包围网，强行冲入马尔他岛上的修护基地……」

「不是说基地被三六○度包围吗？就算能前往马尔他岛，我们也突破不了暴徒的包围网，没有识别码随便接近的话，连我们也会遭到攻击。会被当成是抢走军服，伪装成正统王国军人的暴徒。更何况我和凯瑟琳还是穿便服。」

库温瑟握著明莉虚弱无力的手，让她自己按住用破布止血的伤口。

008

「不管那个拿榴弹发射器的混蛋是谁，正常而言，突然取得这种强大火力的武器也只会困惑。什么好处也没有。就是在这种灾难累积不满的状况下，才会想拿武器发泄。换句话说，他不是在网路上偷偷地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收集，密谋枪击的恐怖分子，而是在几个小时前才刚从『交易对象』手中拿到完成品发射器。」

「那么，他的交易对象又是谁？是『资本企业』，还是『情报同盟』？」

「我也不知道，但某件事令我有点在意。」

库温瑟舔了舔嘴唇。

「第二威尼斯现在暂时由我们『正统王国』接管。换句话说，物资进出都受到我们管制……既然如此，那梃发射器是从哪流入的？走私的管道又是什么？正规港口与机场等门户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不管对方是谁，能利用的管道必然受到限制，肯定不会太多。只要能确定对方使用何种管道，说不定就能去埋伏逮人。」

笨蛋两人组和凯瑟琳·蓝天使用染血的手指操作携带式终端机，点出第二威尼斯的地图。

大大小小宛如蛛网的无数水路穿梭高层大楼之间。将「正统王国」监视下的出入口一一打叉。

「这不行啊，全都被我们封锁了嘛……真的有秘密后门吗？」

「等等。」

开口的是黑色比基尼小恶魔。

她用刚才帮忙紧急治疗而沾血的手指指著画面中某一角落。

「这里有货柜置放场。」

「啊，喔喔。可是凯瑟琳，北区港口一样受到『正统王国』管理，如果有人想从这里偷运非正规榴弹发射器，一定会被查到。」

「但在货柜置放场旁边有其他船只喔。我记得这间用渔船改装而成的水上餐厅有提供帮客人海钓上来的鱼调理成餐点的服务。换句话说，会出海航行。」

库温瑟立刻有所行动。

「快点联络爆乳，请她调查水上餐厅的老板身分。」

「假如是『资本企业』的话……」

「……或许就会在月黑风高的夜晚钓到潜水夫吧。然后将他带来的走私物资藏在餐厅旁的货柜中，再从正规途径流入第二威尼斯。」

这个让四大势力的VIP们忘怀战争，流连于此的高级度假胜地，原本就被揶揄为间谍天堂，藏有这类秘密窗口，还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不久，无线电传来答案：

『老板的名字是威尔西·哈朋，如你所料，是「资本企业」的相关企业。但是在小行星于空中分裂时，这艘停泊中水上餐厅受到波及，沉入水中了。现在立刻赶往北区的货柜场，找到任何一点证据都行。只要有藉口，我们就能浩浩荡荡派出大部队，并火速提著担架将明莉送到军医处诊疗了。你们务必努力，别让自己的人生留下憾恨。』

该做的事已经确定。

现在不是说不想将幼小的凯瑟琳推上战场之类高尚话的时候。

但是，将所有战力都派遣到深夜货柜场也意味著另一个事实。

他们必须让明莉单独留在这里。

「我一定……」

贺维亚咬紧牙关，坚定地说：

「我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你绝对不能死喔，明莉。」

没有回应。

少女只虚弱地朝他露出微笑。

于是，染血的少年少女们再次回到地狱般的战场。

这次不是迫不得已，而是抱著坚定意志，为了拯救战友性命行动。

3

外头依然下著大雨。

身穿黑色比基尼的凯瑟琳将双手掌心朝上，举到腰际，洗净替明莉紧急包扎时沾染的血污。小行星在空中分裂与大楼倒塌时产生的大量粉尘被卷到空中，应该是和上空水蒸气结合，化为滂沱大雨落下。

在大雨之中，三人小心别让外头的群众发现，由大楼后门外出。现在没有时间和满腔怒火纳税人们争论。他们撕裂衬衫，将布条塞在烈酒瓶口当成应急油灯，但这根本就是一种汽油弹。

「变压器没问题吗？如果踩到漏电的地方，我们的肉体瞬间就会爆掉耶。」

「附近一片黑暗，到处是断裂的电线。爆乳应该下令断电了，以防止有人勿踏，造成二次灾害。」

时间紧迫。

为了从南区前往北区，三人随便在水路上偷了两辆水上摩托车。因为这次没有边车，一辆由贺维亚，另一辆由凯瑟琳驾驶。当然，库温瑟照例是个包袱。

「大哥哥，坐我这边吧。」

「也不是不行……」

「如果说你宁可选择邋遢男人也不肯选我的话，小心我用水上摩托车撞你们喔。」

「就说我答应了嘛！」

行驶在全无街灯和电子标志的深夜水路相当刺激。水路如蛛网般复杂，某些弯道的角度也很锐利。而且受到小行星在空中炸裂的影响，到处有沉船或瓦砾堆积。因此，不打开车头灯确认水面是否有突起物的话，瞬间就会触礁沉没，葬身水底。

「『和朋友尽享水上活动』……嘿嘿嘿，又能盖一个章了。」

「我到底是大哥哥还是好朋友？」

「都可以啦，大哥哥要懂得临机应变！」

库温瑟决定这次通融一下。担任教官的他仔细一想，这对从无菌设施突然要面对社会的ELITE而言，的确是门槛相当高的课题。

附带一提，尽管大人用的水上摩托车对十二岁的凯瑟琳而言过大了点，她的驾驶技术仍然远在贺维亚之上。若没有边哼唱歌曲，抓紧握把的她在前头左弯右拐地引路，贺维亚肯定已经走错路径，撞上「暗礁」了吧。

其实库温瑟对水上活动也有点心得，但他绝不想在这种充满障碍物的水路上驾驶。

「好厉害……就算即将退役，ELITE驾驶员不愧是ELITE驾驶员……」

双手环抱纤细又看似不可靠的凯瑟琳的腰部，坐在后座的库温瑟开口说：

「说到ELITE，不知道公主殿下现在怎样了……」

「虽然那架大个子的球状本体被打凹，至少没爆炸，在OBJECT里依然是最安全的。如果是对空无一物的天空发射对空雷射就算了，要她在这个道路纵横交错的城市里辅助我们应该很难。」

「这样啊……」

「话说，可以别在跟我讲话的时候，提起其他女生的话题吗？真的很失礼耶，生气气！」

不放心的库温瑟拿起无线电和公主联络，幸好很正常地联络上了。

「虽然『贝比麦格农』变得很像被人一脚踩烂的橘子，至少通讯设备没事，真是太好了。」

『突然联络我干嘛？你是来挑衅的还是来打气的？』

就像发现自豪的礼服钩到墙上钉子的不愉快感，公主殿下语气平坦，却话中带刺。不过……

『……听说明莉遭到枪击了。』

「嗯，所以我们现在忙著找出幕后黑手。」

『有需要帮忙的话尽管说吧。虽然动弹不得，好歹能当称职的「固定炮台」。只要在地图上标示，全都可以帮你打烂。』

「慢著慢著慢著，我们现在在找证据，被你轰个一炮的话，证据也会连同坏蛋一起化成灰烬！况且现在空气污浊，雷射没办法使用，第二威尼斯从南到北少说有二○公里，使用曲射的话命中精度也很低，太危险了。」

也许因为充满各种残骸或瓦砾的夜间水路太危险，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船只。朝目标的北区货柜场直奔而去，很快就抵达了。

「再靠近的话就有危险了，会被听到声音。」

「我们要是划独木舟来，就能无声接近了。」

「在这种充满瓦砾的黑暗水路划独木舟？桨反而会敲到突出水面的瓦砾而发出噪音吧。」

在有段距离处停下水上摩托车，登上岸上的步道。

「嘿咻，『和朋友出门远游』……又能拿一个章了。」

「先别管那个了。」

虽然距离货柜场仍有一百多公尺远，眼前清楚可见有一座座小山丘般的黑影。那些全部是堆积起来的金属货柜。

「少说有五六百个吧……一个个打开调查的话，不知要花上几个月。」

「只要能取得违法证据就够了。换句话说，不见得要一个个开箱检查。」

「？」

「监视器的录影档。就算水上餐厅就在货柜场隔壁，想将秘密物资藏进货柜堆中也得动点手脚。不需找到东西本身，只要能从管理室中取得影像资料，就能给芙萝蕾缇雅少校出兵理由。」

「就这么办吧。啊，不过停电的话，应该没办法开机取得资料吧？」

「那就直接拆下硬碟，带回去确认。」

「对了，大哥哥。」

黑色比基尼凯瑟琳歪著头问道：

「这次也分成该射和不该射的对象吗？」

「！」

库温瑟一瞬不知该怎么回答。

「放心，应该没有。」

意外地，回答者竟是贺维亚。他用步枪的瞄准镜观察货柜堆。

「因为小行星大爆炸，整个城市变得一团乱，但这边带枪的武装警卫却照常轮班。如果是平常，这样的伪装很合理，但在紧急状况下还这么冷静就太可疑了。对方只有一本对应手册真可怜啊。」

「这个港口不是『正统王国』进行管理的吗？」

「书面上是如此，但我们没那么多人手派到全部设施，只能派人在上头监督，实际巡逻现场的是本地民众。照这样看来，派去监督的家伙也不怎么认真嘛。」

「所以说，这群人是伪装成『情报同盟』港湾警卫的……」

「……『资本企业』的谍报员。换句话说，敌人也是职业的，所以放手攻击吧。烟火大会的时间到了。」

4

深夜的倾盆大雨中，有位少女只靠一条绳索挑战攀岩。

她就是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ELITE驾驶员──公主殿下。附带一提，她挑战的岩壁名称是「贝比麦格农」。这架中度损坏，暂时停在海上的机体外围尚未搭起维修用栈桥，大量修护兵也仍未前来。根据来自基地的联络，技术人员们几乎都被派去架设收容民间人士的临时住宅了，恐怕还得再等一下才有人手能来修理。

（……希望这段等待时间，那个性格恶劣的「快击手」别来搅局。）

「嘿咻。」

公主殿下喃喃自语。她身上不知何时换穿蓝色系比基尼。现在她两脚贴在装甲板上，只靠一条绳索来维持平衡，自然变成翘屁股的姿势。当然，她腰上围著工具腰带和无线电，一旦发生什么紧急状况，也能立刻回到驾驶舱。

（这件泳衣原本是打算快速解决超新星后，在剩下的自由活动时间玩水而准备的。芙萝蕾缇雅说要给库温瑟他们一个惊喜，现在全都泡汤了。）

「嗯，果然除了比基尼以外没得选。」

公主殿下咕哝地说，用夹在耳朵上的笔灯确认机体。

（主炮关节受到相当大的损害。不知道海战用浮体状况如何？昆虫复眼般的雷达和感测器装在各个炮塔上，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就算公主殿下用她的纤细手臂拿工具努力修复，也没办法让「贝比麦格农」恢复如昔。但在专门修护兵抵达前先进行健诊的话，可以省去不少麻烦。

做这种事除了单纯的合理性以外，或许也混有一些赎罪心态吧。

（……现在只有我能自由使用电力，不必担心饮食。虽说动力炉产生的电力也没办法用于一般规格的制品。）

从缠在腰际的紧急工具组中取出锤子和微型麦克风，轻敲装甲来确认状况，随即皱起眉头。传回的声音很大。这对宛如千层派般层层堆叠，透过类似弹簧般的效果来吸收冲击的洋葱装甲而言并不正常。

（果然凹陷处的装甲被压坏了。）

就算表面看起来没事的部位，也有一些区块无法发挥正常作用，万一被敌方主炮击中这种部位就完了。无法吸收冲击，会被直接贯穿。

顶著娇弱的身体，摇晃小巧的臀部，公主殿下在大雨中思索。

（原以为机关室动力炉的功能还算正常，多少能欺敌一下，现在看来很危险……）

无论如何，现代战争是以OBJECT为前提。

失去OBJECT的大队的命运，必然会相当坎坷。

5

「太惨了……」

黑暗中，依稀听见某人的声音。

北区货柜场的某个角落，有一间小小的管理室。那里与工程现场常见的简易事务所相差无几。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一面发抖，一面将卡式炉上煮沸的热水倒进杯面里的，是一位年仅十二岁的浑身湿透的少女。一头光滑柔顺的金色长发，一双冷彻的眼眸。身上带有同年代少女绝对看不见的已臻完成，宛如刀刃般气氛的她，竟是一名佣兵。

头发湿濡的少女嘴里不停叨念：

「唉，难得放假，听说这里的螯虾很好吃才来的，没想到居然会整艘船翻覆……！小行星坠落？我只是想吃真实身分是情报贩子的无照厨师做的餐点来洗涤心灵，没道理待在不知何时会沉没的船内整整两小时活受罪吧～～！」

一脸受不了地回答她的是一名浅褐色皮肤的魁梧男子。

「还能保住小命就该感激了。」

「你是我花钱雇用的护卫，请做好售后服务好吗！……这件轻飘飘的衣服是什么？单件式小洋装和宽边帽？干嘛选这么难活动的衣服，可以配合一下我的喜好吗！」

「这里是高级别墅地第二威尼斯，要找大小姐们爱用品以外的衣服很困难啊，请谅解吧。」

尽管少女不停抱怨，穿在有晶透肌肤与亮丽金发的她身上倒是挺有模有样的。如果她能舍弃爱好硝烟与枪油的心灵，改为享受红茶或玫瑰香的话就更完美了。

「况且，虽然你满口抱怨，光一碗杯面就能让你如此开心的话，应该没问题吧？」

「喽唆，这是我自己对自己灌输的类似巴夫洛夫之狗的条件反射。每当我想让情绪昂扬，我一定会泡『岛国』制的泡面来吃。现在光是倒热水就让我充满了幸福感。要走到这一步可是非常辛苦的，这是战场上的小小奢华啊。这类携带粮食果然还是『岛国』制的最棒了。我打从心底为自己能生在『资本企业』感到庆幸。」

「我说你啊……别光只是赚钱，还是学点花钱的方法吧。」

「继续啰嗦真的好吗？我现在还能没收你的叉烧肉和生蛋喔，『最后才放』派的笨蛋。」

「慢著，这太过分了吧！」

「喂，区区护卫居然敢抓住身为雇主的我！现在我可是客户喔，你的份自己出钱吧！」

正当两人像这样在争吵的时候。

砰！砰砰！

附近突然传出连续枪响。

若是一般人，不是吓得缩起脖子，就是当场趴下了吧，但少女和魁梧男似乎都不怎么在意。

浅褐色魁梧男瞥了一眼军用手表说：

「时间到了。」

「只需三分钟就能完成如此高水准的料理，『岛国』的科技总是令人叹服。啊，对了，杯盖上的贴纸如果不要的话给我。集五张可寄回参加抽奖。」

「你花大钱寄航空邮件就为了这玩意儿？而且是寄到充满谜团与神秘的『岛国』！」

「笨蛋，特奖可是一百碗杯面呢！在胶著战场上能吃到一百份岛国制品，如此奢侈，就算有人得因此而死也无话可说吧！」

少女掀开杯盖，确认蛋是否煮熟了，接著加入几片调理包叉烧肉，将叉子插入，转了一圈，一口气将面缠起。

也许因为她是西洋人吧，吃面的时候并不会发出吸啜声。

两人迅速地狼吞虎咽时，到处有枪声响起。

一想到以为连喝汤的时间都没有就先跟汤搅拌在一起的蛋黄，金发少女表情略显悲伤。

为了拋开不舍，身穿大小姐风格小洋装加宽边帽的少女对魁梧男伸出手。

「那把步枪借我。」

「玛莉蒂，我才是你的护卫耶。」

6

来到北区的库温瑟、贺维亚、凯瑟琳三人，其实一开始并不打算在深夜港湾挑战破门而入。

「喂，我们的枪械没配备高价的消音器，只需要开个一枪，就会引来捅马蜂窝般的骚动，到底该怎么进去里头？」

「所以我正在找能派上用场的物品。哦。」

三人在略远处停下水上摩托车，上岸后，库温瑟便在附近观察。

「找到了，找到了。瓦砾堆中有一堆好用的东西。哈，果然有狗笛。无视战争的VIP们最爱抱著玩具般的小型室内犬去海外旅行了。既然如此……」

「大哥哥，你在做什么？要打扫的话让我来吧，可以盖一个章。」

少年在瓦砾堆中接连翻找出来的，是和人的手臂等粗的圆筒型容器。看起来很像「岛国」上常见的装毕业证书的筒子，也有点类似略细的保温瓶。

但这两者都不是。

「不愧是全世界上流阶层汇聚的第二威尼斯，连债券盒也是钨钢制的。你们看刻在上头的标志，这玩意儿是以防爆金库闻名的厂商的制品。这个应该能派上用场。」

「喂喂，你捡垃圾是想做什么？就算家伙们是金钱至上的『资本企业』，也没交情好到在这种状况下向你收购废铁吧？」

「不是这样。」

库温瑟从崩塌的水泥底下拉出一条粗钢索，缠绕在圆筒容器上，一派轻松地回答：

「贺维亚，你想，我在这场令人厌烦的大雨中特地背了什么东西来？」

「啊？当然是塑胶炸弹『HAND AXE』啊……喂，等等，你该不会想在严禁出声的货柜场使用炸弹吧？」

「你猜对了。」

笨蛋一号又捡了几片薄铁板说：

「我打算用炸弹无声无息地解决。我解说一下待会儿的流程。」

库温瑟将手指大小的「HAND AXE」插上雷管，拋入手工破烂集合体的圆形容器中，封上盖子。接著双手捧著这个，在倾盆大雨中压低身子小跑步前进。

「所谓的爆炸，其实就是体积急速膨胀。这种炸弹的情况下，一颗拳头的大小能产生大量燃烧气体，一瞬就膨胀到一百倍甚至一千倍，那种推挤的力量就能成为破坏力。」

「讲结论。」

「爆炸也有方向性。被关在这种牢固的密闭容器里，剧烈膨胀的气体失去可去之处。因为这个圆筒和防爆金库一样坚固，不会轻易迸裂。那么，假如上头有个洞的话会怎样？例如说，用手钻在上头慢慢钻出洞来。」

夜幕低垂的货柜场十分宽广，有数个出入口。

他们注意到较不醒目的狭窄工作人员用门。以五○公尺外的崩坏可丽饼摊贩残骸作为掩体。

「大哥哥，这里也有守卫耶。」

「嗯，但是人最少。」

彷佛扛火箭筒般将圆筒容器扛在肩上，库温瑟顺口解说起来：

「把爆炸封在筒子里，留一个小洞，最后再将狗笛装在这个洞口前，立刻摇身一变成为人耳听不见的高频音波发射器。但『听不见』不代表『不存在』。利用炸药的燃烧气体，能产生人的肺活量绝对无法发出的零之爆音。当然，也要注意狗笛的耐久度。接著，如果用铁板围成喇叭口，使超音波波形完整地射出的话，你们想会怎样？」

没有什么惊人的效果。

连闪光或声响都没有。

……至少，在旁观的贺维亚或凯瑟琳等「人类」的五官所能感应的范围内是如此。

「！」

喀叽，小型金属声响起的瞬间，站在五○公尺外水洼前监视的士兵脸直接朝地倒下。站在他隔壁的士兵恐怕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他在闹著玩吗？还是睡眠不足？或者生病了？无光无音，不见伤痕，难以联想到敌袭。另一名士兵狼狈地伸出手，想拍倒地者的肩膀。库温瑟又打开金属筒的盖子，撕了一小块「HAND AXE」拋进去。

又一次喀叽声。

另一名守卫接著倒下。

「痛……果然用手拿还是会震到发麻啊。贺维亚，里面巡逻的就交给你了。在他们发现门口没定期联络而露馅前先解决吧。」

「啊，嗯嗯。太可怕了，我们的耳朵不会有事吧？」

「不是耳朵，是直接摇晃头盖骨，引发脑震荡。所以只要别比我走更前面就没事。围成喇叭状的铁板会赋予超音波指向性。」

夜幕深沉的货柜场很宽广，大量伪装成警卫的士兵驻守在此。不管准备得多周到，想不与任何人接触就抵达最深处的管理室是不可能的。

「没有准心怎么用？」少女问。

「瞄准个大概就好。类似霰弹枪的用法，或用手电筒灯光照向目标的感觉。就像这样。」

库温瑟他们小声对话，跨越倒地的警卫，踏入货柜场的领域之中。

「这个可以盖『和大家一起玩试胆大会』的章吗？」

「凯瑟琳，基本上这种赌命作战是不算的。」

因为有携带式终端机的俯视图，所以明白货柜场的大致位置。例如说，从门口到管理室的距离。

只是……

「该死，难道没有货柜的位置图吗？这里简直像迷宫……让我想起训练时代的杀人小屋。」

为防突袭，贺维亚将枪口指向各方向确认。

大雨之中，宛如迷宫金属货柜堆会复杂地反射声音，但贺维亚仍能正确地掌握自己人的脚步声。他单手微举，肩上扛著金属筒的库温瑟静静向前，在对方还没发现前从货柜背后探出身体，使用无声的超音波头盖骨振动武器。

细微喀叽声响起。

但这时却发生了奇妙现象。

轰！库温瑟和贺维亚觉得自己的头部彷佛被某种无形物体乱摇一通。

「（……！库温瑟你这笨蛋！）」

「（音波炮射中货柜反射了！幸好巡逻的士兵也倒了……）」

差点晕过去的库温瑟靠在货柜上休息，这时他的肩膀似乎撞到某物。

仔细一瞧，似乎是座金属折叠梯。

「……不妙。」

顺著望上去，伸展开来的折叠梯似乎通往方形金属货柜顶部。而且不只一座。有的摆直，用来爬上金字塔般的货柜堆，有的摆横，用来从货柜顶部移动到另一端。这时，他们总算明白那是移动路线。士兵们的巡逻路径不只平面，而是立体交叉……！

数团黑影在他们头顶冒了出来。

库温瑟赶紧打开圆筒容器的盖子，拋入拇指大的「HAND AXE」，但发现不对劲的敌方士兵更迅速地举起卡宾枪。

砰砰！激烈的枪声划破了水帘般的倾盆大雨。

库温瑟不禁缩起身子，却没感觉到疼痛或冲击。

因为开枪的不是货柜上的敌军，而是身旁举起突击步枪反击的贺维亚。他将中弹的士兵从货柜顶部拖下来。

「该死！」

「真厉害～～」

进行正确无比的狙击的贺维亚满脸不悦地咂嘴，凯瑟琳则是愉快地赞赏他。

情况为之一变。

哒哒！砰砰！轰隆隆隆隆隆！

在深夜的货柜场上接连响起比打雷更激烈的巨响。以使用突击步枪的贺维亚为中心，背后跟著持副武装的大型手枪的凯瑟琳，以及照样举著无声超音波头盖骨振动武器的库温瑟。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在熟悉的枪战中加入一种规则不明的未知武器的话，能有效造成敌方混乱。人数劣势的库温瑟他们若不这样做，旋即会被敌人按教则所教的方式轻松解决。

「果然孤掌难敌众拳啊！」

「但考虑到濒临死亡的明莉的出血程度，也没时间打退堂鼓，只能冲了！」

总之以金属制货柜作为掩体。为防被人从多角度狙击，受到无路可逃的交叉射击，所以他们只要一听见脚步声或枪响，立刻变换位置。

除了用突击步枪或大型手枪攻击，假如货柜只有一段或两段高度，库温瑟便会将塑胶炸弹「HAND AXE」揉成球状，插上雷管，拋到货柜的另一头，炸掉躲在背后的敌军。

「哇啊……虽然是我动手的，真不想知道货柜后面变成什么惨况。」

「这很正常。没人在打死蟑螂后会想看拖鞋背面。」

总之得尽快脱离迷宫般的货柜堆，前往藏有所需档案的管理室。

原本打算如此。

然而事态却急转直下，朝更不妙的方向发展。

「？」

听到彷佛工程现场巨型机械臂毫不留情的运作声，库温瑟不禁抬起脸。

接著，惊讶地睁大双眼。

「糟糕！」

比钟楼更高的高架起重机来到他们的正上方。接著，彷佛夹娃娃机般垂下钢索，用机械爪子牢牢钩住金属货柜上的凹孔。

是的。

库温瑟他们用来当作掩体，保护自己不受子弹侵袭的金属货柜被没收了。

「不妙不妙不妙！那个被拿走的话我们就死定了！」

「大哥哥，这边！」

凯瑟琳的小手立刻拉著库温瑟躲进其他货柜的缝隙间。被留在原地的贺维亚则躲进反方向的角落。

下一瞬间，货柜被完全高举，轻机枪的扫射划破四周空气。

如果再多留在原地五秒，现在三人恐怕已变成绞肉了。

「该死，为什么起重机的电源还能用！」

「也许为了保持灾害发生时的运输功能，有独立预备电源吧。燃气涡轮发电之类。」

但是，现在放心还太早。

巨大起重机不会只抬起沉重金属货柜就结束。既然能抬起，当然也能做出相反的动作。

换句话说，拋下。

「贺维亚……！」

发现这个事实，但来不及发出警告。

咚砰！！！

骇人的沉重冲击，使胃囊彷佛灌满冰水般凉了半截。

「留在这里很危险，大哥哥，我们快去后面吧。」

「……」

「大哥哥！」

「啊，啊啊……！贺……贺维亚应该没事吧？他一定在货柜掉落前先翻滚到另一头了。所以才会看不到踪影……！」

「碰上无法断定对错的状况，基本上先保留判断就对了！快走吧！」

枪声依然不间段地响起。长时间留在同一个地方很危险。枪声并非全部朝库温瑟这边攻击。敌军一直攻击表示没能解决目标。库温瑟深切期望这代表著贺维亚仍在货柜另一头奋勇作战著。

机械臂的可怕作动声再度响起。

四根粗大钢索与机械爪又随便找个金属货柜将之吊起。凯瑟琳拉著有点茫然自失的库温瑟的手，钻入货柜山之间与其说通道，更接近缝隙的空间里。

就算对方将金属货柜拋下来，也无法压扁躲在缝隙里的他们。

……然而，高架起重机却用了更暴力的手段。

它用钟摆的原理甩动货柜，从侧面撞击彷佛金字塔的金属货柜堆。倾刻间货柜堆崩塌，原本的安全地带也消失了。

「该死，这根本是落下方块游戏吧！」

两人头也不回地奔跑，勉强躲过被崩落货柜压死的命运。

「大哥哥，不解决那台怪物起重机不行……！」

「高架起重机的驾驶室离地面有几十公尺高，得用步枪狙击操作员才能阻止它继续肆虐！」

库温瑟的超音波武器必须靠无形的音波直接冲击对象的头盖骨才能发挥效力。对于坐在强化玻璃驾驶舱内的操作员丝毫无法造成影响。

但持用大型手枪的黑比基尼凯瑟琳提出更根本的质疑。

「不对，上头没有操作员。那个应该是遥控的。」

「这样的话就更没辙了……只靠非杀伤性的超音波或手枪，根本无法破坏那个！」

虽然也能直接丢出「HAND AXE」引爆，但是往侧面拋投和往正上拋投，在飞行距离上有根本上的不同。就算把塑胶炸弹揉得像棒球一样圆，靠库温瑟贫弱的肩力不仅拋不到驾驶舱，甚至还会落在自己头上。

「相反地，除了驾驶座，没有破坏起重机的方法吗？」

「……」

高架起重机和一般起重车或建设大楼时架设在顶楼的起重机截然不同。这不是靠一根定点旋转的机械臂来搬运，而是架起数十公尺高的金属高台，靠比火车大好几倍的金属车轮和铁轨来移动，搬运沉重的货柜。

换句话说。

「……只要能破坏车轮或轨道，或许就能使之出轨倒下。」

「！」

凯瑟琳·蓝天使立刻从货柜背后探出身体，用大型手枪对直径比自己腰高更长的金属车轮连续开火。

尽管是连大象都能打出拳头大小伤口的怪物级手枪，也仅能在车轮上击出橘色火花。

「不行，火力不足。用大哥哥的炸弹能破坏吗？」

「这么重量级的物品很难说啊。而且一直前后移动，我也不敢去设置炸弹。绝对会被夹断手！」

「……」

黑色比基尼枪手陷入思考。

「……既然如此，为了保护大哥哥，只好去打倒遥控者了。」

「凯瑟琳？」

一瞬感到疑惑，已来不及阻止她。

躂躂，十二岁的辫子少女轻快地踏著步伐消失了。并非朝水平方向快速奔跑，而是纵向地，眨眼之间就爬上金属货柜顶部。超乎预料的动作，眼睛根本追不上。

等到冷静理解状况时，一切早已结束。

无法呼唤远离的娇小少女，在倾盆大雨的深夜货柜场，库温瑟无意义地小声说出丧气话：

「凯瑟琳……可恶……」

7

第一，敌人能近乎完全正确地掌握我方位置。否则不会精准地做出夺走当作掩体的金属货柜，或从上方拋下、推倒货柜堆等行动。这种大范围的攻击很容易波及自己人。因此毫无疑问地，对方必然站在能掌握战场全体的位置。

第二，敌人并非使用卫星或UAV由高处监视货柜场整体。因为若是是这样，在库温瑟无声击倒守门员的瞬间就该发现了。敌人应该是察觉有人入侵，才急忙爬到确保能俯瞰货柜场整体的货柜堆上方。

第三，敌人手上拿著行动装置进行遥控。因为高架起重机仍持续在动作，这可说是理所当然。

……在脑中列出上述条件，凯瑟琳·蓝天使接二连三地奔驰在货柜堆上。不同于登山或攀岩那种「贴在某处纵向攀登」的动作，完全是奔跑行为的延伸。她顺势跳跃，用手抓住货柜顶部边缘，踩著墙壁上的微小突起，不降低速度，彷佛翻滚般地登上顶部，恰似某种在城市里进行的极限运动。

当然，货柜顶上也有几道黑影阻挡了她的去路。

高处适合狙击。

砰砰！响起激烈枪声，凯瑟琳一面开枪击中黑影，使之跌落地面，一面咂嘴。

（……这只是普通的狙击手。真正的目标在别处。）

这时，头上的高架起重机发出低沉轰响。

起重机吊起沉重的金属货柜，彷佛「岛国」的吊钟一般甩动，朝凯瑟琳所站的货柜堆袭击而来。

「！」

十二岁少女从顶端跳至底下一层，由水平架在从货柜堆上的金属折叠梯逃往另一座货柜堆上。就在她脱离的同时，原本所站的货柜堆也受到剧烈冲击，瞬间崩塌。光是被这种有一○吨重的巨大物体的边角扫到，恐怕就会断手断脚吧。

与其说奔跑，更近乎飞跃，少女一个大跨步就跳到了另一座货柜堆上。

几秒钟后，原本所在的那座货柜堆完全崩塌了。

（起重机急著跟了过来，那家伙果然在这个方向！）

高架起重机一路追赶。

用四根钢索和机械爪吊起附近的大型货柜，也许打算视情况直接攻击凯瑟琳吧。但不同于刚才的奇袭，这次的攻击显而易见。凯瑟琳不慌不忙，助跑跳上被吊起的货柜。

接著，维持冲刺的势头继续前进。

（对方拿著行动装置，必然会被背光照亮自己的脸。所以能轻易和其他士兵区别！）

砰砰！举起军用手枪，接连击倒在其他货柜堆上的狙击手。

用一整个大型货柜，整整十公尺以上的距离进行助跑，凯瑟琳的身体在深夜的货柜场上翱翔。

划出一道和缓的弧线。

令所有见到她的人产生时间缓速的错觉。

不久，彷佛猫咪的十二岁辫子少女的身体，在另一座货柜山高处正确著地。

就在行动装置使用者的正前方。

令人惊讶的是，手上抓著行动装置的人物竟和凯瑟琳一样，只是个十二岁左右的金发少女。她身穿高雅的连身式小洋装与宽边帽，但一眼就能看出这名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不只身体曲线一览无遗，更透出耀眼肤色的少女，与凯瑟琳是同类。以来高级避暑地度假的大小姐来说，她的肌肉过于柔韧，躯干更是无一丝赘肉。

「！」

「？」

凯瑟琳率先单手举起军用手枪，行动装置使用者则掀动湿透的裙襬，不顾大腿根部会被看得一清二楚地抬起腿来将手枪踢掉。这名洋装少女虽也背著突击步枪，但毕竟一手拿著行动装置，后座力较强的步枪难以维持万全的射击姿势。少女打算改用持手电筒时的特殊瞄准动作来代替，不过还是急就章，一瞬的犹豫令她被凯瑟琳抓住步枪枪管，连同握柄用力一拧，拋到货柜下方。

009

只剩赤手空拳。

咻！砰！拳脚数度交接后，两人同时退后一步。

边感觉来自手背的阵阵刺痛，凯瑟琳重新观察这名像个斗牛士般挥舞裙子的奇妙少女。

「……我从你身上感觉到类似ELITE的气息，但又不尽相同。而且你的战斗风格与彻底管理下的『乾净战争』似乎很不一样……？」

「很抱歉，我是OBJECT无法派上用场的『北欧禁猎区』出产品，你这怪胎。然后，我最讨厌正规ELITE了。真是的，明明双方都采用相同技术强化，为什么薪水差这么多！」

8

「怪物……」

在下方的库温瑟不由得呻吟。

他试著用像火箭筒般扛在肩上的手工超音波头盖骨振动武器进行瞄准，但这并不是能精密瞄准的武器。只能类似用手电筒照光的感觉瞄个大概，让前方的目标昏倒。因此，如果他对眼前激烈对战的少女们进行攻击，反而可能会伤害到凯瑟琳。

这对拥有专门用来贯穿某一点的狙击枪的「资本企业」而言也一样。

没人能出手帮忙。没人能守护赤手空拳互殴的少女们的背影。因为少女们的战斗彷佛特技杂耍一般，难以预想下一步，无法安全地只排除敌人。当然，知道对方人多势众的凯瑟琳，某种程度上也是故意紧贴著那名「资本企业」的少女战斗。

笨蛋双手捧著头大喊：

「一个是裙襬飘扬若隐若现，一个是比基尼绑绳要掉不掉！你们两个别只是全神贯注在战斗上，多一点危机意识好吗～～！」

宛如从一座屋顶打到另一座屋顶的发情期猫咪。

但库温瑟也无法一直守望十二岁少女们的缠斗。

我方势单力薄，对方人多势众。

尽管库温瑟他们明白这个事实，「资本企业」却未必。对方在状况发生后才重新鸟瞰货柜场整体，寻找猎物。这代表他们不知道入侵者「只有」库温瑟他们三人，很有可能会猜测他们三人是斥候，外头有等候联络的大部队埋伏。

不，应该说他们不这么想的话就麻烦了。

既然秘密入侵露馅，演变成大规模枪击战的话，只要「资本企业」恢复冷静，库温瑟他们将毫无胜算。

（……反过来说，目前对方仍在混乱之中，所以吓唬战术仍然有效。）

在骚动混乱浪潮恢复平静前，必须用更有冲击性的攻击来更新印象。用更巨大的冲击灌爆对方的心灵容量，让他们陷入恐慌崩溃状态。为达此一目的，最好就是折断「资本企业」方的精神支柱。例如说地标，或者作为战术主轴的武器。那么，最适合的目标是什么？只要列出候补，答案自然就会浮现。

（结果还是只能破坏高架起重机吗，该死！）

破坏最巨大的象徵来逼退敌军部队。会得出此一结论，果然是因为库温瑟是个专门破坏OBJECT的「乾净战争」否定者吧。

总之。

库温瑟沿著铺设在柏油路面上的轨道前进，目标是高架起重机底部。

如前述，高架起重机不同于一般大楼顶楼的起重机或起重车那种设置在稳固地基上，以定点旋转的支臂。而是一种靠著比火车巨大的金属车轮行驶在轨道上，使宛如铁塔般的数十公尺高铁架移动，来水平运送货柜的装置。若将铁轨的方向视为纵向，起重机本身就只能左右横向移动。纵和横，只靠十字方向来控制货柜，简单说，就像一台超巨大的夹娃娃机。

换句话说。

「……只要破坏铁轨或车轮即可。」

忍不住说出口是因为缺乏自信。

只要能破坏一颗车轮或铁轨，引发高架起重机脱轨的话，巨大的高架起重机便会无法支撑自身重量而倒下。问题是，这很困难。毕竟是能够支撑一○○吨以上的金属高台的大型车轮，一般炸弹根本无法撼动。

铁轨也一样。高架起重机的铁轨和平交道一样，埋设在地面之中。但光只是把黏土炸弹贴在铁轨上，无法造成扭曲。事实上，就连一般钢骨要破坏，也得在设置炸弹的方法下点功夫才行。一边要贴在外侧，另一边要贴在内侧，才能在爆炸时使钢骨扭曲成S形而断裂。若非如此，便无法顺利破坏……然而高架起重机的铁轨埋设在柏油路的沟槽中，想这么做势必得花上更多时间。

（听说光是有乌鸦在铁轨上放小石头，就会造成火车脱轨。）

但稍微思考一下，便知道这种方法对高架起重机是行不通的。高架起重机的重量远超出火车。并非总重量，而是指单一车轮的承重。沉重而缓慢地前进的金属车轮能碾碎绝大部分物体。就算有脚踏车或机车倒在铁轨上，也只会被碾成碎片。即使被吊起的金属货柜落在铁轨上，也只会被缓慢行进的起重机推走。

「该怎么办……」

只靠手上的炸弹无法破坏车轮或铁轨。

而放置障碍物也无法造成脱轨。

「到底该怎么办啊？可恶！」

库温瑟尽可能接近在轨道上来回的大型车轮。起重机不同于车子，只会在固定路线上移动，因此只要别直接走上轨道就不用担心被辗毙。虽说如此，毕竟是会动的庞然大物，光是接近就会让人吓得胃囊收缩。

先将背在肩上暂时用不到的金属筒摆在地面，接著从背包中取出「HAND AXE」。黏土状的炸药在无所事事的手中被来回拋接无数次，库温瑟拚命思考。

「……」

深呼吸，吐气，下定决心，将电子雷管插入手中的炸药。

方向性确定了。

就在这时。

砰砰！从正后方响起激烈枪声，高架起重机的基座，那厚重的金属铁架上同时闪起多次橘色火花。库温瑟立刻缩起脖子，可惜于事无补。

感觉有灼热物体刺穿肩膀，他就此直接倒下。

「唔……」

「抱歉，我只想开枪警告，没想到跳弹却击中你了。」

由皮肤内侧渗出与倾盆大雨截然不同性质的不舒服油汗，将脸部沾得湿滑，倒在地上的库温瑟移动视线。

见到背后有一名浅褐色皮肤的魁梧男子。他手上拿著疑似「资本企业」的突击步枪。但是和货柜场的军队不太一样。他没有伪装成港湾警卫，而是从一开始就全身配备著巷战用装备。

「对彼此来说真是灾难一场啊。你似乎想对起重机动手脚，但这不是你手上的炸弹能撼动的东西。」

「你……是……？」

「金钱至上的『资本主义』。因此与其杀死，宁可当作人质。尤其是谍报人员更好。我会把你送回部队换取赎金。」

「……」

「快起来吧。这里是轨道上，身体被缓慢截成两段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这可难说喔。」

库温瑟手上握有无线电。

埋设在离他有点距离处的铁轨沟槽里塞满了黏土炸弹「HAND AXE」。

浅褐色皮肤的男人肯定不担心吧。就算他引爆炸弹也破坏不了车轮或轨道。无法使高架起重机倒下。这只是无用的挣扎。

「学生」也不奢望如此。

使用炸弹无法破坏轨道或车轮。

在铁轨上放障碍物也无法让高架起重机脱轨。

乍看似乎到处碰壁，无计可施，但这只是被自己的假设给蒙骗了。冷静对比这两点，并抽出关键要素的话，便能发现一条可行之道。

换句话说……

用炸弹炸浮车体，使之脱轨的方法。

轰隆！！！

爆炸声意外闷沉。并不奇怪。类似巨人磨草药，轨道上的黏土炸弹被金属车轮压迫的瞬间爆炸了。然后，无处可去的大量膨胀空气瞬间微微抬起了巨大车轮。

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宛如铁塔般绝不动摇的高架起重机顶部竟有一瞬摇晃了起来。

浅褐色魁梧男惊讶地发现，高架起重机的车轮略为从埋在路面的铁轨上浮起了。

这……

太不可思议了……！

「啧！」

「要顺手杀了我也无妨，但因此来不及逃的话可别后悔喔！一旦起重机倒下，货柜堆将会连锁倒塌，哪里会崩倒谁也无法预测！」

「该死，玛莉蒂！」

看到车轮明显浮起，浅褐色魁梧男当下做出决定。将枪口从库温瑟身上移开，朝某处全力奔去。

已无法恢复平衡。

高架起重机即将倒下。

「再见了，巴别塔，欢迎来到战争年代。」

躺在地上的库温瑟缓缓露出微笑，随后……

世界崩毁了。

9

「哦？」

中度损坏的「贝比麦格农」顶端附近，一手拿著工具，继续进行机体诊断的蓝色比基尼公主殿下也感觉到由远处传来一波彷佛小浪般的细微震动，重新调整平衡。被化学纤维布料包覆的小巧臀部忽左忽右地彷佛在冲浪般摇晃起来。

虽然在五○公尺的高处，毕竟天候不佳，又是深夜，无法看见远方扬起的粉尘。

但是，尝过无数次胜利果实的公主殿下直觉理解了这场震动的理由。跨越黑暗海面袭来的并非普通浪潮。明显是人工的，而且是充满火药味重量感的破坏性震动。

听说库温瑟他们前去突袭「资本企业」。由此看来，会造成如此巨大的痕迹意味著什么便很明显了。

「干得还不错嘛，库温瑟。」

10

宛如铁塔的高架起重机往侧面翻倒，大量金属货柜彷佛沙雕节结束后的沙雕一般，纷纷崩垮。货柜堆上的狙击手和观测员被卷入这场灾难，正下方则到处都有士兵混乱窜逃，四面八方传来惨烈哀号。

砰砰！哒哒哒！砰砰砰砰！枪声接连响起。也许是「正统王国」的入侵者正在用步枪追击窜逃的士兵吧。

地标兼战术主轴被破坏，精神上的恐慌状态，再加上追击的鎗弹。

「可恶……」

一边用手撕破因吸饱雨水而拖慢动作的高雅单件式小洋装裙襬，金发少女不禁咒骂。

站在这个即将崩塌的货柜堆上，可看出其实攻击者只有一个。只要冷静包围，用交叉火网便能轻易解决……然而，这个事实只有从上方俯瞰整座巨大迷宫的玛莉蒂明白。货柜如骨牌般崩塌，一片混乱，来自敌人的枪声在金属墙壁中多重反射，犹如千军万马。

打个比方，在某种极度混乱的场面，例如说在三四天不眠不休的状态下受到枪击的话，很容易分辨不出攻击来自敌或我，结果对后方待命的己方枪声产生反应，持枪反击了。这在胶著战场上只是稀松平常之事，但在这里却因高架起重机的崩塌，造成了类似的结果。

黑色比基尼金发辫子ELITE驾驶员轻摇右手，露出无所畏惧的微笑说：

「……大哥哥的朋友似乎很努力。这次是我赢了。如果想输不起地怪罪在洋装上，何不乾脆脱下衣服跟我打？」

「还敢说我，你泳装下半身的细带似乎绑死了喔。」

「咦？」

「而且两边都是。大概是因为绳结吸了太多水吧，现在只能用刀子切断了。但你要拜托谁？这可不像男生沙滩裤的绳结那么简单喔。」

「唔……唔……但……但我还是比较有利。你们『资本企业』似乎只能放弃这个据点了。劝你也早点逃吧。」

「……」

「既然你是『资本企业』的佣兵，就该采取合乎逻辑的行动。基于人情道义留在战场上的士兵下场往往很悲惨。尤其是我们这种『非一般出身』的士兵。」

「照你的说法，这似乎不是一场正规军事行动。为什么你们不动用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部队，却只派你们几个进行有勇无谋的突击？」

「我们在追查船只走私的榴弹发射器的来源，但那只是过程。我们有个伙伴腹部中枪，现在动弹不得。为了尽早送她回基地区，无论如何都要查出来。」

「唉……」

玛莉蒂叹气。

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纸片，用手指弹了过来。那张彷佛飞盘旋转飞来的纸片，原来是用来参加抽奖活动的明信片。

凯瑟琳接下明信片，一头雾水。

「这是？」

「你不知道吗？贴在上面的杯盖贴纸可是梦幻的『高汤文化的关键是鱼贝鸡骨混合口味』喔。那种口味只在『岛国』贩售，为了取得还费了我一番功夫呢。当然，除了『资本企业』的人以外，绝无机会获得。」

「我懂了。要我拿这个当成这个货柜场被『资本企业』渗透的证据吗？」

「即使『资本企业』的士兵在撤退过程中，用火箭筒击毁管理室而使得电脑被破坏，至少你还有这么一个物证。这样你满意吗？」

交易似乎成立了。

玛莉蒂迅速后跳一步，凯瑟琳不再追赶。大雨之中，「资本企业」的佣兵最后这么说：

「刚才提到我们为何要把榴弹发射器交给暴徒这个问题，对吧？」

「？」

「第二威尼斯。看似理所当然地设置在该处的那个系统，真的很安全吗？说不定唯有将之破坏，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全喔。那么，后会有期。」

娇小人影轻巧地从货柜堆上跳下后，凯瑟琳的脚下也不稳地摇晃起来。为了不被卷入崩塌之中，她试图从货柜顶部脱逃。

11

库温瑟、凯瑟琳以及贺维亚顺利会合后，立刻提出物证，请「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出兵。

接获通知后，装甲车和军用直升机立刻从马尔他岛的修护基地区解放出来。

『重复一遍！我军接获情报，在善良的灾民之中，有人接受「资本企业」提供的武器，企图扰乱。因此，接下来请各位依序接受物品检查，好证明自己的身分。详细办法请依照强化服部队的指示进行。另外也要警告扰乱者！对人榴弹发射器对装甲武器毫无效果！只要别扣下扳机，我们就当你是一般市民。一旦有开火的事实，不管任何理由，将被登录为协助谍报工作的敌方线民！这是最后机会，请迅速依照指示行动！』

库温瑟和贺维亚等人回到有重伤的明莉等候的南区大楼，立刻登上大雨中的顶楼，释放七彩发烟筒。虽然没有专用直升机场，造型短胖的运输直升机还是立刻赶了过来。

不必等回到基地才能诊疗。

和医护兵一起，年老的军医踏上顶楼地板。

「伤患能运送到这里吗？后机舱有作过杀菌处理，能动野战手术。只要摘出弹头并输血应该就没事了。」

「那真是太好了。欠了爆乳一条人情，之后再让她好好地踩我的背吧。这边请！」

「……我的肩膀似乎也中了一发跳弹。等明莉的手术完毕，也帮我摘出吧。」

忙碌时刻过去了。

当然不可能让十三万名一般市民直接进入修护基地区内。就算要等日后再来建筑正式的临时住宅，至少现在必须在基地周围设立能遮风避雨的屋檐。三七大队将能派的人马全部动员起来，从超过一○○辆超大型车辆构筑成的修护基地中取出各式备用物资，还从瓦砾城市中捡拾尚且堪用的残骸来弥补数量，经过一番折腾后，总算是比较有模有样了。

不知不觉间，太阳高挂，又沉入地平线。

如同贺维亚的预测，「正统王国」开始发配自家用的军用口粮给一般市民。虽然大型运输船很快就会带著物资前来支援，总之现在得先解放盘据大众心中的看不见未来的不安感。若不能成功安抚，十三万人真的很有可能化为暴徒。

等到小行星在空中分裂产生大量粉尘所造成的倾盆大雨终于停止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深夜。

「大哥哥……」

「嗯？凯瑟琳，怎么了？」

「……我要对大哥哥坦承一件事。我的比基尼打死结已经整整一天了，这对淑女来说是重大危机。因为吸太多雨水，变得完全解不开……」

「凯瑟琳，你知道军事用语中的『圆周率』是什么意思吗？代表这世间也有无可奈何，无法解决的问题。解不开的死结就是解不开，乖乖去找芙萝蕾缇雅少校或文美婆婆，请她们面带傻眼地帮你剪断吧。」

「大哥哥！不要啦，不要舍弃我啦……呜呜……哇啊啊啊啊……」

「等等，别为了这种小事哭啊，凯瑟琳。算了！你回宿舍拿浴巾来缠在腰上，我用剪刀或小刀帮你切断！」

「真的吗？嘿嘿～～」

「喂，十秒前那张嚎啕大哭的脸到哪去了？冷静一想，只要去宿舍借把刀子，你自己也能割断吧？」

库温瑟边叹气边确认被跳弹射中的肩膀，呼唤正巧经过外头的贺维亚。

「听说明莉没事了？」

「你自己不也肩膀挨了一发？」

恶友一脸受不了，接著说：

「听说运输船快到港了。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会饿成人乾。搞不好会送来比那些味道彷佛肥皂的口粮更美味的食物呢。」

「难怪大家都忙进忙出的……」

这里是人工浮岛第二威尼斯为了接受补给而停泊的马尔他岛沿岸地带。从修护基地的阵地内，也能看见渡过夜间黑暗海洋前来的运输船的信号灯正在闪烁。

「等粮食补给结束后就算暂告一段落。接下来就是该在避难所拉上窗帘了。不把男女生活空间分开的话，转眼间就会造成道德崩坏。再来就是小孩和老人、孕妇和伤患吧。结果这些人员照顾完一轮后，又只剩我们被排挤。我们可不是牛排的肥肉啊，混蛋。」

这时，一道巨大影子晃过。

「那是『情报同盟』的『快击手』吗？呵呵呵那家伙的爱机……」

「她吃错药了吗？居然代替动弹不得的公主殿下护卫运输船。她一定很受不了吧。」

正当两人聊著这些事时。

「事件」发生了。

轰！！！夜间的海洋瞬间被刺眼的邪恶闪光所填满。

比糖雕更轻易地，大型运输船一瞬融化了。

笨蛋两人组脑中一片空白。

此一瞬间，两人几乎想放弃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事。

但不管怎么逃避，事实仍不会改变。

是的。

「喂，那是怎么回事……？」

贺维亚勉强鼓动乾燥的喉咙，试图挤出言语。

「『快击手』居然……出手了。那家伙，居然将载著人道支援物资的和平船舰击沉了！」

「……呵呵呵她……真的假的……？」

在众目睽睽下，漆黑的巨型恶魔悠然渡过死亡之海。这片海域没有其他能正常行动的OBJECT。不管任何船只或飞机接近，最尖端的第二世代都会毫无遗漏地将之击破。

而且，「正统王国」军已将自己的储备粮食发放给一般市民。

没有食物。

大型运输船带来的补给线完全被切断的情况下，第二威尼斯和马尔他岛如今已被孤立于海中，只能眼睁睁看著资源枯竭。

唯一平安无事的是这几天毫无动静的「情报同盟」吧。在海上建立大型船队的他们并没有发放粮食给难民。完整补给的状况下，少说能撑上一到二个月。

他们策划这个行动，是为了夺回被「贝比麦格农」抢走的第二威尼斯吗？

或者抱持完全不同的理由？

不管如何，现在唯一能说的是……

「呵呵呵那家伙居然做得这么绝……为了夺走我们的战斗能力，打算让无辜的十三万市民一起饿死吗？混蛋！」

12

『呵呵呵。』

「情报同盟」军的第二世代，「快击手」的驾驶舱里，有人喃喃说著：

『在那里乖乖等著瞧吧，人类之敌。』

外围资料·SKY BLUE公司人事部负责人的悲叹

玛莉蒂！我相信任何人都同意你是我们「SKY BLUE」航空部门的王牌飞行员，同时也是北欧禁猎区的最高额赏金赚取者。每次股东大会都会搬出你的名字当作公司的优势条件。但是拜托你，快点去把年假放完吧！每当你的勤勉病发作时，本公司被当成血汗公司的样本遭人指指点点的风险又会增加。近来外头的监察越来越严格，求你配合一下吧。

对了，去第二威尼斯如何？果然夏天还是去地中海最棒了。虽然那里是「情报同盟」的势力范围，实际上只要有钱，四大势力的上流阶层都来者不拒。你也算上流阶层吧，玛莉蒂？毕竟你天天忙著打仗，赚得的酬劳在户头里越积越多。偶尔也该消费一下吧。赚得多花得多，这才是资本主义嘛。

拿去吧，这是宣传小册子。护照和机票都准备好了，也帮你订了五星级饭店的最顶楼套房，包君满意。附带一提，假如你想婉拒盛情，取消费要自掏腰包喔。什么，你说这是威胁？说啥傻话，这是公司命令，你如果有身为社会人的自觉，最好记得公司的基本就是绝对服从。不，快别这么说，我们真的不是血汗公司。

放心吧，不是派你去地球的另一端。只要搭乘喷射机，几小时内就能回到你爱之入骨的胶著战场──北欧禁猎区。就算情势突然改变，也能毫无问题地对应。你又不是为了出门旅行只好托朋友照顾毛小孩，结果担忧得食不下饭的「安全国」少妇。

嗯，说得好，你总算想通了吧。

玛莉蒂·怀特维奇航空部上尉，即日起命令你到世界最高级度假胜地执行休假任务！

……这什么鬼命令嘛，真白痴。

之后，在深夜的埠头，一面更换步枪弹匣，玛莉蒂将意识集中在耳朵的对讲机上。用不同于民生线路的谍报用非正规线路，和某人悠哉地聊天：

『嘿！怎么好像有种喀哩喀哩的怪声？能去享受超～～～～～～级久违的休假，感觉如何呢，玛莉蒂？刚刚那阵噪音是什么？你在观赏饭店前的花车游行吗？』

「嗯，我很享受这场旅行喔……『烟火』果然就是得这样才行呢。」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Day 3

1

「各位弟兄！我知道你们睡眠不足，但还是得宣布一个不幸消息，紧急状况发生了。」

芙萝蕾缇雅站在会议室讲台前，以这句话作为起头。

「『情报同盟』的第二世代『快击手』开始实施海上封锁，使得以『正统王国』为中心的运输船团的人道支援物资无法送达。对方在包括『情报同盟』的各大势力刚表明支援救灾行动不久就展开行动，明显违反了国际法，必然会饱受谴责，但这个问题毕竟无法一朝一夕就解决。因此，现在要请各位弟兄紧急出动调度粮食。潜入半毁的第二威尼斯，从各大仓库、货柜、超市、超商、购物中心、酒吧、餐厅或饭店，不管什么地方都行，总之去回收剩余的水和粮食吧。」

「……被那些难民知道的话，一定又要抗议了。对他们而言，那是他们的财产。」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说，但芙萝蕾缇雅并不介意。

「在停电的城市里，粮食很快就会腐坏。就算让市民自己管理，大量食品也只会被一小撮人独占，来不及吃掉前就馊掉了。相对于此，我军的大型冷藏室仍能运作，能确实保存生鲜食品。听好，这不是我们的粮食。别忘了这只是为了重新分配的准备动作。倘若有人胆敢半途偷吃，将视为掠夺行为，一旦发现，绝不宽待！好了，快点动起来吧！」

啪啪！芙萝蕾缇雅拍手激励众人。

尽管没人有干劲，既然自己的口粮已被发放出去，仓库里早就空空如也，无法期待明日早餐的话，偷懒也没有意义。因此，士兵们默默地整装出发，执行命令。由于「快击手」在周边海域镇守，运输直升机再次变得无法使用。被对空雷射盯上的话，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但很遗憾地，军用车辆在水都第二威尼斯也派不上用场。

「只能徒步啊，该死，这样根本是去当清洁义工嘛！」

「……唉，我们或许一直搞错了什么。」

一行人再度踏入雨势停歇的深夜鬼城，贺维亚气愤抱怨，库温瑟则莫名淡定。

「之前呵呵呵好说歹说总会跟我们站在同一阵线。可是再怎么说，她都是『情报同盟』的军人，也是驾驶作为战争主轴的第二世代的ELITE，或许早就该提防总有一天会变这样吧。」

附带一提，凯瑟琳正缠在库温瑟腰边。

原本那件比基尼的绑绳已经用野外求生工具组的小刀切断，她现在换上ELITE驾驶员用的蓝色特殊战斗服。这项工作是凯瑟琳自己在房间里一个人做的，也因此，库温瑟的调理用小刀多了个「切过少女比基尼绑绳」的特殊称号。而「学生」本人也换回晾在房间的汗臭军服了。

附带一提，凯瑟琳的特殊战斗服上半身是纤薄的立领罩衫与蝴蝶领结造型，底下则有类似迷你百摺裙的装饰，很有女学生的感觉。在重视血统与名誉的「正统王国」之中，服饰代表著身分与职业。不知当她在被弗莱德那个混蛋带走前，是在哪间学校就读的呢？

「『情报同盟』的事让你受到打击了吗，大哥哥？」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吧。」

第二威尼斯暂时被「正统王国」接管，但仍有许多器材或设施不经「情报同盟」解锁就无法使用。电波塔正是其中之一。现在仍悠哉地日以继夜播放著泳装G奶偶像的网路演唱会。由于是用全频段放送，根本无异于电波干扰。若非采用军用等级的基地台，一般手机或智慧型手机无法将第二威尼斯的惨状传达给外在世界。就算用什么特殊方法和外头联络上，当穿著性感泳衣的世界级偶像面带灿烂笑容地在萤幕中突然冒出来的话，大众心理会倾向哪边自是不言而喻。

内与外，状况如此悬殊。

呵呵呵这次的言行里明显包藏著恶意。

「……虽然早知道有朝一日会和她一战，但也真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形式。」

「别再提那个呵呵呵了，如果公主殿下透过无线电听到又要不开心了。」

「贝比麦格农」遭小行星碎片直击，目前仍处于无法进行高速战斗的状态，因此无法与「快击手」抗衡。即使如此，作为固定炮台还是能发挥十足威力。目前市民已完成避难，要对第二威尼斯方面进行支援炮击应该不是问题。

「……但有机会用到公主殿下的力量吗？『情报同盟』真的会派兵渗透这个瓦砾城市？」

「在我亲眼见到受国际法保护的运输船被炸沉的瞬间起，我就放弃用常识来思考了。这次的战争根本是不择手段。就算袭击我们的不是士兵而是背著背包的外星小灰人，我也不会惊讶。」

边闲扯这些，三人潜入南区的大型超市。当然，由于是停电中，里头一片黑暗。地面到处是碎玻璃，陈列架也东倒西歪。在军用手电筒的照射下，只给人恐怖洞窟的印象。

「嘿嘿嘿～～我已经完成『替朋友画肖像画』和『来玩篮球吧』了喔。又盖了不少图章。」

「哦？不知不觉间又达成许多课题了啊，凯瑟琳。在基地里也认识新朋友了吧？」

「大哥哥，你看，检查表已经盖满一半了呢！」

「社会回归辅导制度也来到中间点了啊。离『安全国』不远了呢。」

彷佛在炫耀满分考卷般，凯瑟琳露出满面笑容。

贺维亚确认靠墙的生鲜食品区。

「肉和蔬菜果然都不行了。毕竟现在是八月，这也没办法。」

「调理包和麦片应该还没问题。对了，后面的仓储区如何？」

「大哥哥，这边还很冰凉喔～～」

店后方的肉品加工区与仓储区仍留有冷气。由于厚重的隔热门很少开闭，和保温瓶同样道理，冰冷空气被保存下来。幸亏小行星在空中分裂后只过了四十八小时。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但这么多纸箱，只靠我们几个也搬不回家吧？」

「你很笨耶，不会学蚂蚁啊？」

三人走出店家，取出会发出七彩光芒及烟雾的发烟筒，将前端在军帽上擦一下，拋在路上。用无线电和同袍联络，发现各地的购物中心或百货公司也发出同样的支援请求。

从远处用镜头观察的公主殿下也透过无线电插嘴：

『大家好像很开心。跟夏令营一样。』

「但去山上当清洁义工会让我讨厌到作呕，你该不会因为不能活动身体，所以觉得有点不耐烦？做点伸展运动吧。换上一件可爱的白色学校泳装，摆出充满跃动感的动作。接著喊：『啊哈哈，世界好灿烂呀～～』吧。」

『库温瑟，可以别做那种令人讨厌到作呕的恶心妄想好吗？而且我早说了，今年除了比基尼之外根本没得选。』

只要标示食物存放地点，专门队伍就会前来回收。库温瑟他们继续朝下一间店铺前进。

途中，贺维亚发出赞叹：

「哇～～刚刚有背著喷射背包的阿兵哥飞过去耶！」

「大概是不知从哪捡到的休闲用品吧。打算从天花板进入入口堵塞的店吗？」

「那种喷射背包虽然引擎背在背上，却无论如何都得拖一条长长的吸水管插在水中，总觉得很像吸尘器。老实说距离帅气的休闲活动还是差了一点……」凯瑟琳说。

正当一行人边走边聊时，在路上与其他士兵碰头了。

「喂，我们的任务是收集食粮吧？你们去翻找居家中心干嘛？」

「这里根本是武器库。有L字拔钉器和圆锹、锤子，连链锯都有。而钉枪也能当远距离武器。现在虽然仍算守秩序，我实在不敢想像一旦难民们化为暴徒，拿著这些东西作乱的话会是什么场面。届时只能痛下杀手了。」

不愧是「军队」，对他们而言，可怕的并非暴徒本身。

库温瑟叹了一口气说：

「但也没必要先将这些工具弄坏吧？现在海上遭到封锁，想充实生活用品只能当假日木工。正式的临时住宅还没建好。」

「所以才说左右为难啊。我们决定先收到修护基地统一管理。先走了，掰啦。」

和其他士兵们道别后，贺维亚一脸厌烦地说：

「……唉，文明水准一路倒退啊。」

「『情报同盟』就是期望发生这种情况吧。假如他们除了靠『快击手』封锁外，也派步兵渗透第二威尼斯的话，一定会挑动军民嫌隙……芙萝蕾缇雅少校老早派我们前来回收食粮，恐怕也是看到这种可能性。」

「为啥？」

「假如『情报同盟』在这些闲置的食物上涂抹或注射细碎玻璃渣的话……吃到由我们回收的这些食物的一般市民可能有生命危险。到时候他们又会伪装成民间人士高声谴责，说『正统王国』军为减少人口，蒙骗市民，进行人口调整之类。」

「真的假的……」

「芙萝蕾缇雅少校不是要我们别偷吃？恐怕也是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才这么下令。先由我们军方全部回收，确认是否被动过手脚后，再分配给大家。毕竟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只不过这是库温瑟的推测，没有任何物证。

灾害现场往往谣言满天飞。

连造成危险的是哪一方会也不确定，因此瓦砾堆中的鬼城很可怕。

在那之后，又找到好几间仍留有食物的店家，在入口处放置发烟筒后，他们也一起加入回收搬运的行列。

不久，太阳升起，在雨停的第二威尼斯演出酷热盛夏情景。

「该死，居然已经早上六点了。认真过头，差不多快爆炸了吧。」

「果然有一千名弟兄就是猛，大部分的粮食应该都搬完了」

娇小的凯瑟琳在一旁无所事事地走来走去。

「唉，好多食物都馊掉了，真浪费。」

「问爆乳能不能日后回收当堆肥吧。听说能干的OL会栽培蔬菜做沙拉。或许能种一点短期收获的蔬菜。」

「腐烂的橘子也能插上电极当电池吧。虽然每一颗发不了多少电，毕竟生鲜食品都全灭了，积少成多，总量应该也相当可观。避难所很缺电。橘子电池总比外行人发明家的啥创意发电机可靠多了。」

当然，他们不认为能将失去的粮食份全部补回来，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就算是底部破洞的水桶，只要斜斜地舀水，多少也能发挥作用。

「嗯……但橘子电池这个方案在卫生面上还挺不妙的吧？总不能将腐烂水果整箱整箱地放在避难所。引来苍蝇或蟑螂，进而造成感染就麻烦了。」

「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想要电池的话，乖乖从附近水路上翻倒过来的动力小艇上收集比较快。应该很多都还有残留电力。或者将阳伞伞布撕开，作成叶扇。和脚踏车的车灯发电器结合，就成了梦幻的风力发电机。虽然最讲究纪律的爆乳同不同意很难说。」

一面讨论这个问题，库温瑟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我刚刚……打算停留在这种灾害现场多久？）

一周？一个月？……抑或一年？

如果是平常OBJECT和移动式修护基地整组转战于世界各地战场的循环，并不会拖这么久。但现在是公主殿下暂时无法作战，「情报同盟」第二世代的「快击手」实施海上封锁的非常状态，常理无法通用。很难说不会被封锁在这里，坐以待毙。

一行人回归后，坐镇在维修基地区芙萝蕾缇雅也如此说：

「我请宪兵去统计粮食总数，照现有人数看来，恐怕撑不了两周，顶多十天。若悲观地考虑资源可能因纠纷而浪费的情形，就只剩七天。而且，这已包含事先发放的口粮。」

「……」

看来，这就是最终期限吧。

在被期限追上前，若不能找出以这个第二威尼斯为中心究竟发生什么事，排除「快击手」，解除海上封锁的话，他们只能和十三万老百姓手牵手一起饿死。

不良「贵族」脸色铁青地问：

「喂喂喂！难道不能想点办法吗？快点在国际会议上，把不遵守条约的『情报同盟』修理得哇哇叫啊！」

「别忘了，对方可是『情报同盟』呢，左飘右闪回避问题的功力是世界第一。在把参加网路会议的『本国』大使辩得哑口无言前，我们早就先饿成人乾了。虽然，那是大使本人还是适当挑选单字凑成语句的交涉AI，恐怕也很难说。」

库温瑟以手扶额。

「……请下命令吧，我现在该做什么？」

「难得这么认真是好事，但老实说，我们能做的事很有限。我们恐怕也没机会与对方直接对决。」

银发爆乳长官眨起单眼说：

「别忘了这里不是月面沙漠，而是地中海的度假胜地啊。『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的『本国』只在咫尺之遥。四大势力表明要全面支援灾害复兴。换句话说，进行海上封锁的『快击手』已经成为世界公敌。」

「所以说……？」

「嗯。」

芙萝蕾缇雅如此说道：

「应该快到了吧……『前来助阵的OBJECT』。」

2

早上八点，一架配备气垫装置的第二世代君临于反射朝阳，闪闪发亮的海面上。

「正统王国」军称之为「快击手」。

「情报同盟」军的正式名称则是「格林033」。

虽是水陆两用的机体，整体设计更适合陆战，但驾驶者并不在乎。只要有船舶或航空器企图接近第二威尼斯，这架海上女王就会用一切攻击手段将之确实击灭。

（……唉，就算借用茱丽叶的演算能力，这种「完全虚拟」还是教人提不起劲啊。果然，不是捕捉我自己动作的舞蹈，看起来就是缺乏神采。）

「她」一边关心战况，一边召开一场小小的数位检讨会。「她」打开多重视窗，确认连日举行的网路演唱会之中昨晚上传的资料，检视在高速网路下的观众反应与歌舞编排流程。

（哎呀，真意外，比起努力扭动身躯的激烈舞蹈，中间的谈话时间反而略受欢迎一点。呵呵呵，果然可爱和性感得分开讨论呢。）

当然，她对接下来的战况也早有预测。

基本上「格林033」是一架不只靠ELITE驾驶员的手指操控，大部分行动都交给战略AI茱丽叶处理的特殊机体。若将资源用于其他计算上，也能作为大数据通用模拟器使用。

因此，接下来的重点就在于哪一方派出哪一架机体上。

「呵呵呵。」

「她」冷笑一声。

『「信心组织」？原来是「信心组织」啊！在这个时间点来的话……呵呵呵，所以你们是来打开地狱之门的吗？』

『……你说什么？站在我们信心组织的观点，有人妨碍了运输航线的安全，自然得前来排除。这是四大势力的共同意见。觉悟吧，母狗。』

『好的，好的，表面上就当成如此吧。』

即使受到责骂，「她」似乎也没当一回事。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明白第二威尼斯的「真面目」。你是听过上头揭露真相，理解一切才来的幕后黑手，还是什么也不明白，被人耍著玩的小丑呢？……不管如何，我不会让你们接近那里的。呵呵呵，一起来共舞狂欢吧，和我这个顶尖偶像一起！』

「她」的敌人是气垫式水陆两用型。四片长方形浮体组成二×二的巨大浮板，在设计上平凡而无趣。至于主炮，只有右手边有一门能射出金属炮弹的旧式火炮，左手边有大型飞弹舱，以及宛如海胆或栗子般密密麻麻设置在球状本体上的各式炮口而已。

简洁来说，这是一架第一世代OBJECT。

「情报同盟」军称呼它为「火药加农011」。

「正统王国」军则不同。过去赋予它的敌性代码是「钢铁长枪」，但最近则开始用另一个名称来称呼。

「经典时尚」。

跟不上时代的机体。无疑却是击坠王。

「格林033」基本上是左右各备有一门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的高火力机体，在毫无障碍物的海上具有绝望级的强度。它的连射彷佛一把巨大刀刃，只消转个一圈，横扫一八○度，大半OBJECT都会被它拦腰截断。因此，「她」才会不顾在海上机动力会减低也要正面迎击。只要在被解决前先干掉对方，就不用担心受伤。

然而，这个定论。

却被一发火炮颠覆了。

正当「她」开始挥舞主炮，扫出蓝白光束的瞬间。

「经典时尚」射出轨道炮式副炮。

并非针对「格林033」本体，目标是正要甩动的格林式主炮根部的关节部分。

『什么！』

虽没造成致命伤。

炮弹的冲击却使得「格林033」主炮微微扬起，弹道产生偏差。原本应该横扫一线的主炮齐射，空虚地从「经典时尚」上空掠过。

在以主炮对战为主轴的OBJECT战斗中，不过是附属品的副炮竟然能压制主炮……？

『用副炮格档了？』

『雕虫小技，何须讶异？』

彷佛要从展开的弹幕缝隙中切入般，「经典时尚」以深入而锐利的冲刺接近。虽然「格林033」的作战距离以近到中程为主，讨厌被敌人主导间隔的「她」立刻后退，一边保持距离，一边交互挥动左右的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

然而，却一再挥空。

「经典时尚」一下子将主炮射入自己前方的海面，扬起大量水幕，一下子利用脚下的浮体踢起残骸，一次又一次地阻挡「格林033」的猛烈攻势。它的浮体并非只有一片板子，而是二×二，由四片堆叠而成。原本为了急速旋回会故意将浮体的一部分压在水面或地面上，现在更是直接将浮体压入水中，急速抬起，彷佛用脚背勾起足球般将漂流海上的流木或小艇残骸拋上半空。

当然，「格林033」的主炮并没有虚弱到会被水幕或大型垃圾挡下。但是，些微的干扰已足以让轨道有所偏移。利用这个小小误差，「经典时尚」千钧一发地避开光束，避开那「绝对确实无法回避的一击」。

种种技巧都在打击「她」的自尊。

『这家伙……！明明是旧型的第一世代！』

『很遗憾，我没打算换乘机体。我决定把已逝朋友设计的这架机体带往坟墓。至于那是今天，还是十年后，我一点也不在乎。』

这也是这架机体所保有的一个传说。

OBJECT是军事技术的结晶，理所当然地，吸收越多先进科技的机体就越强……然而，此一定论却被这名旧型机体驾驶员不断颠覆了。顽固拒绝升级成新机体的命令，彻底无视随时代潮流优化的军队意志，只为了遵守与战友的约定的旧时代ELITE。

是的。

足以让「钢铁长枪」改名为「经典时尚」的实力者。

但是，「信心组织」本国又是如何称呼它？

「克洛诺斯」。宙斯之前的神王。

最初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应该不是如此……但讽刺的是，对于顽强抵抗技术进步，凭著高超技巧宰杀后继最新机种的这名王牌驾驶员而言，没有比这个名字更适合了。

『没必要特意取悦我啊，「情报同盟」。』

『！』

这名拥有究极操纵感觉的王牌，对「她」张开獠牙。

『我和「克洛诺斯」一直享受著战斗，至于对手是谁，我们几乎不放在心上。』

3

实际战斗时间恐怕不到一小时吧。

贺维亚看著光点闪烁的雷达画面，嘟起嘴唇。

「啐，『经典时尚』和『快击手』拉开距离了。战斗就这么结束了？要逃了吗！」

「『经典时尚』的主要目的是小试身手，顺便收集情报吧。没必要在一次战斗中就分出胜负。既然『快击手』方不论机体或ELITE都无法轮替，时间拖越久越不利的是他们。」

010

一面听著贺维亚和芙萝蕾缇雅分析，库温瑟眯细双眼，陷入沉思。

「……『经典时尚』的主炮是……」

「因为是旧机体，资料很齐全。主炮采用的是金属炮弹，但不是轨道炮也不是线圈炮，而是压缩金属炮。名字很吓人，但说穿了只不过是传统的火药式大炮。没看到那个大得吓人的十字炮口焰吗？」

「火药？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打穿足以承受核弹直击的OBJECT的洋葱装甲？」

「虽是火药，但炮弹采用的是以OBJECT动力炉的能量进行压缩，用超高压将大质量块状金属压成如细针般尖锐的特殊炮弹。同样是一吨的炮弹，体积和保龄球一样大或是像针一样细，破坏力也会截然不同。就和被运动鞋踩到或被高跟鞋踩到的差别同样道理。过去的战车炮也会把沉重炮弹的运动能量集中在彷佛飞镖般尖锐的芯体上来增加破坏力。想成那种概念进化到极限的版本即可。进化到连足以挡下核弹的装甲也能突破的程度。」

「哇啊……」贺维亚不禁发出呻吟，库温瑟则露出狐疑表情。

「但是和柴油一样，过度压缩炮弹的话，不是会变成高温状态吗？」

「嗯，这部分和地球的内核相同。内核由固态铁所构成。铁的熔点是一千五百度左右，内核温度高达六千度，但因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铁无法呈现液态，反而被固定成固态。另一方面，磁性体受到高温时会造成电子自旋混乱，使得磁化率或电阻会产生不规则变化。以当时的技术，这种炮弹用在轨道炮或线圈炮上的话，弹道难以稳定，所以才会采用旧时代火炮吧。现在看来只像奇葩，但当时为了从满载火药的大舰巨炮主义移往雷射炮或轨道炮，可是有许多阻力的。任何地方都有人争夺利益啊。」

换句话说，是个坚持旧式武器的怪胎。假如时代更晚一点，或许就不会著墨于炮弹的加工方式，而是著重在发射方式上吧。

「……难怪会同时配备一般弹匣和鼓式弹匣。所以一方是火药，另一方是金属弹头啊。似乎没看到拋出弹壳，说不定和大型纸卷一样，将火药压缩成块状来使用。」

「不管怎样都好，总之这架海盗时代的老古董替我们甩了『快击手』一巴掌。」

「然后……」芙萝蕾缇雅停顿一下。

「『情报同盟』有新的动作了。部分潜伏于半毁的第二威尼斯的步兵叛变了。原因不明，似乎也没打算投降我方。目前已占领东区的巨大电波塔『真实之柱』。」

「电波塔？」

库温瑟不解地问，银发爆乳叹气说：

「假如他们不是去观光，想必是想对全世界某种讯息吧。只是，电波塔本身虽然有灾害时紧急播放的预备电源，但关键的播放器材却被原主『情报同盟』用远端控制锁住了，顶多只能发出一条一四○字的讯息。因为那个偶像ELITE的网路演唱对全频段不断放送。真亏他们想得出用泳装少女画面实施电波干扰的方法。反叛士兵之所以尚未离开电波塔，恐怕是因为还在努力解除锁定吧。」

「也就是说，只要能逮到他们……」

「就算无法直接解决『快击手』，好歹能掌握对方发生了什么事。关于背叛『快击手』的士兵们想直播什么？而『快击手』又想阻止什么？这部分感觉暗藏不少玄机。」

既然目标既已确定，事不宜迟，立刻出击吧。

不过，镇压电波塔和镇压一般大楼不同，相当麻烦。

「『真实之柱』是全高四○○公尺的巨型电波塔，『情报同盟』反叛分子占据的是位于三○○公尺高的观景台。当然，电梯没电，逃生梯也被阻断或整段切断。换句话说，现在已经没有能正常上楼的方法。」

「那他们自己怎么办？留在那里只会饿死吧？」

「观景台中有餐厅和礼品店，暂时不用担心水和粮食。虽不清楚他们打算怎么离开，听说那种电波塔通常备有和清洁大楼时同样的的作业用吊笼。一旦状况紧急，或许会用那个回地上。」

当然，吊笼平常收纳于上层楼层，从地上进攻的库温瑟他们无法利用。

贺维亚摩挲下巴说：

「直接用狙击枪或攻击直升机将观景台打成蜂窝是最快的方法，但那样可能无法取得反叛分子所握有的情报。」

「芙萝蕾缇雅少校，目标有什么装备？」

「这群反叛分子是步兵，应该只有突击步枪、军用手枪或手榴弹吧。」

无法从底下攀登。

也不能直接攻击，摧毁观景台。

「那该怎么办？从底下不行的话，难道要从上面入侵吗？电波塔顶端可没有直升机停机坪喔。」

「虽不中亦不远矣。」

面对贺维亚的抱怨，芙萝蕾缇雅一脸认真地点头。

她的反应令笨蛋两人组感到困惑。接著，更令人一头雾水的答案从芙萝蕾缇雅口中说出：

「那么就折衷一下，由中间进攻吧。」

4

太阳升到头顶前，「正统王国」军的马铃薯士兵们总算进入东区。

第二威尼斯是一座水路宛如蛛网般密布的城市，汽车在此寸步难行。而在「情报同盟」军「快击手」的对空雷射监视下，派运输直升机出击也相当于自杀行为。然而，水路之中也有许多瓦砾沉积，稍不留神便可能触礁。只不过，来到这座以不方便为卖点的城市这么久了，马铃薯士兵们总能想到一两个解决方法。

『差点忘了能用气垫船啊。』

看著飞快流逝的景色，库温瑟声音沉闷地说。

『怎么没人早点想到啊，之前的辛苦根本白费了。』

『没办法呀，大哥哥。若是没有过去的失败经验，我们现在怎能站在这里呢？』

变得又圆又胖的凯瑟琳在一旁安慰。

利用空气之力浮在水面的气垫船效果极大。当然，还是无法完全闪避从水中突出的钢筋，不能保证绝对安全，至少必须应付的瓦砾残骸的数量已大幅减低到百分之一以下。而经过位置较低的拱桥时，也必须小心头上，但至少还是比徒步气喘吁吁地在瓦砾街道上来回奔波好多了。

然后。

『芙萝蕾缇雅少校。』

『干嘛？』

面对库温瑟的搭话，回应经由无线电传来。

「学生」坐在气垫船上，看著变成一颗巨大钢铁鸡蛋般的自己身体。

『……现在状况是怎样？怎么连凯瑟琳也穿上强化服？』

『第一，凯瑟琳·蓝天使是货真价实的ELITE驾驶员，在驾驶机具的能力上无人能出其右。第二，光论危险度的话，不管送上前线还是在后方待命，其实都差不多。没人知道难民们何时会暴动。穿上强化服反而安全。第三，强化服操控高手明莉受伤了，暂时无法执行任务，我们需要可靠的人才上战场。第四，「安全国」里的长官们并未下达解除命令，因此凯瑟琳的社会回归课程仍得继续。第五，我看过货柜场事件的报告，能让凯瑟琳听话的人恐怕只有你，库温瑟。好，我讲到第几点了？』

『够了，混蛋。』

『让可爱妹妹享受一下约会气氛嘛。只不过，除非必要，在护卫的过程中别让她脱下强化服喔。就算她说口渴也别随便捡拾东西给她喝。凯瑟琳过去都待在研究所，少有机会与病菌接触，免疫系统比一般人更脆弱，感染风险也较高，别让她食用配给品以外的食物。』

两人的目的地是第二威尼斯东区。这里到处耸立著玻璃碎裂的高层大楼，但比起大楼，用钢骨复杂建设而成的巨大铁塔更是高耸入天。

真实之柱。

全高四○○公尺以上的巨大电波塔。

『……想让电视网覆盖全人工浮岛的话，其实靠有线电视就够了。建这么高的铁塔，明显是想让电视节目渗透到对岸的敌国吧。真不愧是「情报同盟」。』

『真是一群脑子有问题的家伙。』

『对方对我们的看法恐怕也一样。』

果然有气垫船就是有差，转眼间已抵达电波塔附近。

砰！咻砰！响亮枪声断断续续地从正上方传来。

『啊～～啊～～那是什么？倒地的好像是我们自己人耶？』

『别只是看啊，凯瑟琳。』

『嗯嗯，要把伤患搬到附近的建筑物对吧？交给我！』

虽然库温瑟说得很帅气，其实他连让强化服从气垫船上岸也怕得要死。强化服有各种马达或促动器来强化运动性能，不需要握杆或踏板便能操纵……但表面重量和实际重量有落差，而重心的平衡也与人类大不相同，不习惯的话光走路就会跌倒。一旦摔进水里，就再也浮不起来了。

相对地，凯瑟琳则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轻巧地从气垫船跳上步道，在瓦砾城市里奔跑，和躺在血泊中的「正统王国」军士兵接触。

这时，库温瑟的强化服动作突然停止。

『糟，好像出问题了！』

『大哥哥，如果强化服动不了的话就快点脱下来喔！否则会变成活靶！』

『在这场枪林弹雨中吗？我不要，太可怕了！』

『可是你已经动弹不得了，万一敌军用火箭弹攻击的话怎么办？强化服并不是无敌的！』

被凯塞琳半威胁地催促，丢脸的大哥哥只好哭丧著脸脱下厚重盔甲。但出乎意料的事态并未结束。不知为何，凯瑟琳也打开强化服的舱口。

「你在干嘛？这里是最前线耶！」

「所以快点进来吧，放战争外行人的大哥哥在外头，不用一分钟内就会被射成海绵了！」

又是会让人吓得蛋蛋缩起的恐吓式催促。怕得要死的库温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照著凯瑟琳的指示，以从背后环抱的姿势和她共乘。

……是的，就像两个人同穿一件布偶装一般。

『哇喔，这里头该怎么说……充满女孩子的香气耶！凯瑟琳，麻烦你别乱摇屁股喔。』

『现在没时间说这个了，大哥哥放轻松一点，由我来操纵就好。』

就这样，奇妙的双簧姿态完成。

011

总算再度展开救助活动。不知是因为脚部被击中动弹不得，还是为了把其他士兵从暗处引出来的陷阱，总之凯塞琳抓著倒地的阿兵哥的军服，迅速拖进附近的银行。

一路上从上方传来多次枪响，啪叽啪叽，似乎有什么细碎物刮著强化服表面，但几乎没有造成伤害。凯塞琳毫不在乎地继续奔跑。

「感谢。我身上有紧急医护套件，能照顾自己，请优先去执行任务吧。」

『具体而言发生什么事了？』

「『情报同盟』的反叛分子从观景台朝正下方零散地开火。他们所使用的是霰弹枪。恐怕是装上鼓式弹匣的全自动连发型。」

『霰弹枪？从观景台到地上的直线距离少说有三○○公尺吧？』

「他们只瞄个大概而已。听好，高低差有三○○公尺的话，就算随便丢个小钢珠螺栓钉子下来，也能成为杀人凶器。只要大致瞄准方向，用全自动发射，等于天降钢铁豪雨。类似用探照灯照射的感觉。」

事态远比想像中麻烦，和芙萝蕾缇雅事前简报资料并不吻合，而配给的强化服状况也不佳。果然爆乳指派的任务准没好事，总有一天要揉到她求饶！──笨蛋一号一如往常，只敢像这样在心中默默诅咒。

『凯瑟琳。』

『嗯。』

库温瑟轻唤前面的金发辫子少女。配合她的动作，强化服再次动了起来。空中观景台不断地发射霰弹枪，但对强化服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一边承受著子弹，库温瑟轻松地说：

『假如他们是丢手榴弹或榴弹炮就比较麻烦。就像被装进汽油桶里从外头用球棒狂敲猛打一般，即使没办法打穿装甲，也会被冲击震得七荤八素，所以我们快点干活吧。』

『说归说，大哥哥倒是挺悠哉的嘛。』

边进行这般对话，这对命运共同体的搭档朝电波塔的底部奔跑。

『原以为这种铁塔只有钢骨结构，仔细一瞧意外地有满多设施嘛。像是维护用楼梯或高处联络用通道……』

『但全部被拆掉了。』

正是如此。

原本说来，铁塔外围设有细长楼梯与通道，但现在却空空如也。地上十层楼以下的楼梯或通道都被拆除，落在地面。不靠消防云梯车的话，恐怕无法抵达该处。

不过，库温瑟他们的目标并非那里。

他们也没打算抓著结构复杂的钢骨攀登上去。

两人直接朝往正面出入口。不是营业用的货物搬运口，而是有通往观景台的电梯与阶梯的观光用入口大厅。

敲破玻璃门，潜入内侧。

售票柜台上摆著多台液晶显示幕，原本放映著各大频道，现在所有画面都显示同一影像。

『盛夏泳装演唱会还没结束喔！呵呵呵，让我们进入下一首曲子吧。光听前奏应该就知道了吧？数到三，大家一起呼喊曲名喔！一、二、三……』

库温瑟抬头望，一脸厌烦地说：

『那群人拚命逃出部队，占领电波塔，想必有非常重要的事想传达出去。结果却被这种跃动感超群的G罩杯比基尼挡下，我看他们就算死也死不瞑目吧。』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大哥哥的眼睛倒是紧盯著比基尼不放呢。』

『话说回来，一楼似乎没设置钢丝地雷陷阱。』

『也许光封锁通往上层的路径便已使尽全力，没多余心思搞这些了。』

电梯理所当然无法使用。靠强化服的脚力踢破金属门后，发现连逃生梯也细心到家地用焊枪截断了。

『梯子或楼梯都不行啊……金属逃生梯似乎也用炸弹炸断了。』

『看来得小心一点。强化服也挡不了炸弹。』

看来电梯井这边也和外墙相同，十多层楼以下的部分全部炸断了。而且「上侧」想当然尔也有敌兵哨戒。想慢慢地抓著墙壁往上爬或射出钩绳攀登，在毫无防备地攀爬过程中，就会被大量火力袭击。

楼梯、梯子、电梯，全都行不通。

库温瑟他们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当然不是。

『好吧，按照预定，我们从下方支援贺维亚他们吧，凯瑟琳。』

『嗯。满地都是观光用小册子，随便点个火，应该能升起不少烟雾吧。』

5

东区地标巨大电波塔真实之柱附近，某栋银行大楼的顶楼。在变成暴发户别墅的人工丛林顶端，贺维亚压低身子，一脸厌烦地说：

「喔喔，那个『学生』做事照样很绝啊。被他这么一烧，整座电波塔不就成了黑烟弥漫的烟囱了？」

炸断电梯或楼梯能阻止人员攀登，但黑烟可就没那么简单。尤其是他们已先把退路截断，即使想灭火也下不来。

当然，还是能紧急关上防火门，但那只能挡个一时。继续烧下去，恐怕不只黑烟，连猛烈火舌也会窜上来。而底部若被热焰肆虐，说不定整座电波塔还会倒塌……姑且不论实际效果，只要能带给他们这种不安，使其陷入恐慌深渊的话，就算成功了。

贺维亚戴著氧气面罩。

『好，趁「情报同盟」的豆芽菜们注意力转往「底下」时，我们也开始吧，明……』

话说一半，贺维亚突然打住。

难堪地在面罩之中咂嘴。身边的大个子士兵关心他：

『没事吧？』

『没事没事。马可斯、艾凡斯、孔拉德。趁敌人还没从恐慌中恢复前快点侵入吧。我们在滑钢索途中毫无防备，如果对方冷静下来，一发就能使我们全灭。因此赶紧加快脚步吧！』

贺维亚他们肩膀上扛著类似火箭筒的器具，他们将炮口对准对面的电波塔，接连扣下扳机，每一次都发出不像火药，而是宛如压缩瓦斯的炸裂声。所射出的也不是爆炸物，而是形似鱼叉、尖端有锐利十字倒钩的金属物，底部连接又粗又长的钢索。

飞行总计近一○○公尺距离后，多根鱼叉强而有力地将银行大楼顶楼与电波塔结合在一起。

『啊啊，该死！我的猎象叉被弹开了！』

『好吧，艾凡斯，你留在这里，用重机枪火力支援我们吧……还有，别用那个过时的称呼啊，现在讲这个绰号会被环保团体抗议喔。』

贺维亚取出类似脚踏车握把中间有一条类似手铐的挂勾的器材，边将之挂上直挺挺的钢索边这么说。

就像先前说的，所剩时间不多。

趁「情报同盟」的逃兵们分心于大量黑烟之际，贺维亚等人双手握住挂在钢索上的T字握把，在顶楼上全力冲刺助跑后，跨越金属栏杆，顺势跃入半空。

距离地面超过两○○公尺。

双脚空虚地在空中舞动，「正统王国」的马铃薯大兵们迅速沿钢索滑行。

『好可怕……！』

『像这样从上方看来，真的满目疮痍啊，这里真的是世界首屈一指的高级度假胜地……？』

透过无线电听著孔拉德的呻吟，贺维亚他们抵达「对岸」。

目标并非构成电波塔的钢骨本身，而是沿著外侧设置的细长金属通道与阶梯。

平安抵达后，脚底重新品味地面的可爱感触，但也没太多时间松口气。站在宛如蛇腹般层层绕巡的通道与阶梯上，贺维亚取下挂在肩上装配消音器的卡宾枪，重新拿在手上。就在他不经意地抬起头的瞬间，目击了那个。

正上方通道的底部，布满杂乱的电线。

不仅如此，还等间隔设置了某种类似黏土的物体……

『糟……！马可斯、孔拉德！抓……』

神并没有给他把「抓住附近的东西！」这句话说完的时间。

轰隆！！！剧烈爆炸声响起。

沿著外墙设置的通道和阶梯被炸弹炸毁，一口气崩落了。

6

感觉到电波塔整体似乎产生震动，和凯瑟琳一起搭乘强化服，正在看顾旺盛燃烧的汽油桶的库温瑟抬头望向上方。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大哥哥不可以擅自行动！强化服也会对大哥哥的动作有反应。专心搧风～～』

『这样可以拿「来升营火吧」图章吗？』

『是「大家一起升营火吧」才对！』

将油桶搬进电波塔正面入口大厅，正在用类似巨大团扇的手工道具维持火力的凯瑟琳·蓝天使这么说的时候。

轰隆！匡啷！随著剧烈金属破坏声，大量沉重物体掉落在入口处。

『哇啊！』

『有残骸掉落……』

但库温瑟他们也有自己该做的事，没空管那么多。只觉得上面或许发生什么事了。

假如离开自己的岗位，害烟雾生成缓慢，对在上头执行任务的贺维亚他们也很困扰吧。现在该做的是专心在自己的工作上，尽可能将大量烟雾送往上头。库温瑟喃喃地说：

『总觉得好像一口气发生了很多事。』

『毕竟有四大势力汇聚在这里啊。』

事情始于弗莱德前评议员的棋子，前ELITE驾驶员凯瑟琳·蓝天使的社会回归课程。她希望退休，但直接送往「安全国」恐怕会适应不良，因此先让她来风险较少的轻松战场执行任务，逐步拔掉她的利牙。被选为辅导员的是过去直接拯救过凯瑟琳，因而有所面识的库温瑟和贺维亚。

作为辅导课程之一的任务的舞台则是暂时从「情报同盟」手中接收的世界级度假胜地之一，巨大人工浮岛第二威尼斯。由于「正统王国」的老古董卫星空投武器发生「意外」坠落在此。于是由「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携手合作，以对空雷射将之击落……原本说来只是个易如反掌的小任务。

假如没有阿贝泰沙小行星的坠落此一惊人状况发生的话。

『接下来遇到那个天文学者的老爷爷。』

『那颗小行星似乎就是以那个老头子的名字取的。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在南区被袭击？』

虽然只是个小事件，当时也没多余时间关注。

尽管成功地在空中破坏小行星，爆炸的冲击波与分裂成数块的小行星碎片落在第二威尼斯，带来严重灾害。

『然后是「资本企业」登场。』

『他们提供避难民众「正统王国」的榴弹发射器仿制品。想让难民攻击我们。』

『然后发现北区的货柜场邻接的水上餐厅可能有问题，便去压制那里……结果还是看不清「资本企业」的真正目的。』

『「资本企业」的人也说了什么第二威尼斯的系统真的没问题吗，也许只有将之破坏才能获得真正安全之类的话。』

随后，又发生「正统王国」运输船的事件。

『载送大量水和粮食等支援物资的运输船被「快击手」一炮击沉。害我们现在陷入粮荒。』

『但为什么要做这种事？这样明显会跟世界为敌吧。』

实际上，也真的有来自海外的「快击手」的敌对者。

前来救援的是「信心组织」的OBJECT。

最初期的第一世代「经典时尚」。这架机体的技术并不卓越，但靠ELITE的驾驶技术却能与最新式的「快击手」互相抗衡，甚至技压全场。不过，对方也没打算深入追击。目前只出小招试探，并没有要立刻打倒呵呵呵，解除海上封锁的意思。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以及「信心组织」。如此一来四大势力全都到齐了。』

『不过，主要敌人是谁倒是很明显。』

是的，就是「情报同盟」。

就是这点令人伤脑筋。他们究竟为何要在海上封锁受到在空中分裂的小行星袭击而肝肠寸断的第二威尼斯，甚至不惜将市民卷入饥饿的漩涡？

为了探查真相，他们才会来到这里，试图从背叛「情报同盟」本队，固守巨大电波塔「真实之柱」中的士兵们口中获取情报。

『「来聊往事吧」，嘿嘿嘿～～又能盖一个章了。』

以上就是围绕库温瑟他们的大致状况。

不停用大型团扇对油桶搧风，身穿强化服的凯瑟琳这么说：

『可是，真的好复杂又好难懂喔，大哥哥。』

『现实本来就是这样。』

7

这时。

贺维亚紧急扑向金属通道的栏杆。不是外侧，是内侧的。在比体育馆天花板更复杂的钢骨上寻求可踏之地。

但他的同袍就没那么好运了。

来不及从T字握把放手的孔拉德直接从视野中消失。钢丝没有拉直的话，挂勾也没有作用。紧抓著完全无意义的救命绳索，等身大的士兵逐渐消失在宛如小人国般渺小的东区街道上。

『孔拉德！』

『没时间浸淫在感伤里，贺维亚，要来了！准备对应……嘎噗！』

马可斯的面具内侧染上鲜红。砰砰！疑似手枪的枪声传进贺维亚的耳里，令他吓了一跳。距离很近，而且是在刚被炸断的金属通道与阶梯「外侧」不远处响起的。

贺维亚转头确认，总算知道敌人的真面目。

是靠四座旋翼飞行，如玩具般的无人机。底下有摄影机和用胶带临时固定的军用手枪，扳机处有细杆连接，应该是简陋的开枪装置。

刚才发现有敌人接近，下达爆破指令的也是这家伙吧。

很有「情报同盟」风格的伏兵。

「该死！」

贺维亚用附消音器的卡宾枪连开好几枪。要命中并不难，但毕竟不是人类，该用几发子弹才能打坏实在毫无头绪。总觉得浪费了不少子弹，但至少解决无人机了。

更换卡宾枪的弹匣，贺维亚望向仍留在铁塔上的同袍。

马可斯动也不动，彷佛坐在电波塔钢骨似的停在那里。

遗体留在这种地方，恐怕难以回收了，但也不能一脚将他踢落。总之拔下兵籍牌和预备子弹，至于手枪和卡宾枪（虽然不会有敌兵特地来这里），为防被夺走，将之拋到底下破坏了。

接著，贺维亚抬头看正上方。

现场只剩他一个，但还不致完全孤立无援。

距离心灵被无声孤寂摧残而发狂仍然太早。

他拿起无线电：

『艾凡斯，将镜头和萤幕装在重机枪上，从「对岸」检视我这边。把电波塔附近巡逻的无人机全部击落。小心一点，别打中我了。』

『还要继续执行任务吗！』

『就算我说好可怕想放弃了，又有谁能带我们回去？紧贴著壁面的话，就算是直升机也无法靠近！除了继续执行任务外无计可施了，笨蛋！』

这里是距离地面二○○公尺高处。距离目标的观景台还有一○○公尺左右。结构复杂的钢骨某种程度能攀登，感觉上与攀岩无异。

『混蛋，超可怕的……还好去偷看爆乳入浴时的攀岩练习发挥效果了。』

双手紧贴墙壁的他无法使用步枪，如果有装上手枪的无人机接近，屁股开花一百万次也不奇怪。只能靠留在「对岸」的艾凡斯火力支援了。

艰难的地狱之道。

突然横向吹袭而来的疾风很可怕，但特定风向下从底下袅袅升起的黑色烟幕也很干扰。无人机本身被艾凡斯一阵阵火力支援击落，但毕竟无法完全排除。偶尔被发现，又会自动下达引爆指令，炸裂的阶梯和通道如落石般纷纷落下，使得贺维亚只能停止攀登，潜入钢骨和钢骨的缝隙中躲避危机。

『我决定了……！如果那些「情报同盟」混蛋不是美少女，我一定要当场射爆！把他们全部射成蜂窝！』

『贺维亚，有人从观景台探出身体，朝正下方发射全自动霰弹枪！是个满脸胡渣的大叔！』

『别剧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砰砰哒哒！比突击步枪或冲锋枪的连发循环速度慢了一截的攻击朝下方袭来，哭丧著脸的贺维亚吓得缩起脖子。

英勇的发言从无线电另一头传来：

『要解决他吗？』

『啰唆耶！不确定里头有几个，假如只有他一个，我们就失去情报来源了！我快到观景台了，小心别打中他，朝周围开个几枪牵制他的行动！』

留在对岸的士兵用重机枪朝观景台接连开火。每一发都是如反物资步枪般的大口径子弹，被当成标靶的家伙吓到折寿也不奇怪。

部分强化玻璃被打碎，下起透明尖锐的豪雨。贺维亚咬起下唇，但毕竟是他自己要求的，也无法生气。

就这样，勉强抵达三○○公尺高的观景台。

从碎裂的窗户冲入内部。

「不会吧！」

里头有三个人。

还有过分开朗的泳衣偶像从四面八方的萤幕中炫耀泳衣，喊著：

『来抽选谈话主题吧！锵锵～～题目是这个！哎……哎呀？异性令人脸红心跳的瞬间？……呵呵呵，没想到抽到如此刺激的题目呢。』

一名趴著的士兵用全自动霰弹枪对准著他，贺维亚立刻用卡宾枪射穿额头，让他再也无法动弹。旁边另一个士兵拿著附有小萤幕的游戏控制器般的器具，露出僵硬笑容，无聊地耍弄著。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所以直接抓住他的胸口，从破掉窗口朝观景台外拋出去。

『果然朝目的地勇往直前地突击的男士还是令人怦然心动呢。不耍酷，而是不顾满身汗水与泥泞地一直线冲刺的模样，真的会让人忍不住尖叫喔☆哎呀，我或许说得太夸张了，呵呵呵。』

画面内外落差过大的疯狂情景，使得最后一人缩著身子瑟瑟发抖。啪啪！贺维亚用双手拍掌。

「各位先生各位女士！既然现在我们『正统王国』和你们『情报同盟』战死者的数量已经相同，身为心灵宽大的超级贵族的本大爷决定来讲和。来吧，你想选择什么？如果还想抵抗，重机枪的扫射会立刻把你送去阴间。被一二·七公厘的子弹打中可是很痛的喔。光掠过肩膀，就能让你整条手臂扭曲变形喔。就像享用鲜嫩多汁的螯虾钳子一样。你还想抵抗吗？」

「『正统王国』……？」

敌军似乎愣住了。

「为什么这种状况下是你们登场？啊啊，啊啊！我明白了，你其实是伪装成『正统王国』的『情报同盟』吧？若非如此，跟状况一点也不吻合！」

「把你知道的事全部说出口。」

贺维亚重新将附有消音器的卡宾枪抵住对方，或许是受到直接威胁，「情报同盟」士兵闭嘴了。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全自动霰弹枪，即使能打倒贺维亚，也逃不过报复的重机枪。只好放弃地叹口气。

这位年轻士兵瘫坐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说：

「我是『情报同盟』军Sd独立强袭后方支援部队所属的杰克·斯宾塞。阶级是中士。」

「啥？强袭？却是后方？？？」

「看我们的武器就知道，我们与潜伏于第二威尼斯的谍报团队不同单位。是平常在此待命，当他们搞砸时提供强大火力，帮助平安逃脱的部队。」

换句话说，是只要没发生万一，一年三六十五天都能不干事专心休息的米虫部队。但这种「万一」一年不见得会有一次，根本是白领税金的军人。真羡慕。

「……因此，当我们发现他们正在搞的事情的真相时，已经太迟了。还以为是和平常一样的简单工作，该死！什么世界级度假胜地第二威尼斯嘛。早知道这里是『感染基地』的话，我从一开始就会拒绝任务。」

「等等，等等，等等，一步一步来。你刚才是不是说到某个听起来就很不妙的名词？」

「听好，第二威尼斯是世界级的观光胜地。表面上归『情报同盟』所有，实际上各大势力『安全国』的上流阶层们彷佛忘怀了战争一般，全年无休地在此休闲……他们从世界各地集中而来，又各自离去。到此为止应该懂吧？」

「……」

「接著，第二威尼斯是人工浮岛。虽然地面长了一堆椰子树，看似颇有南洋风情，实际却是用铝合金或强化不锈钢空盒造成的荒芜大地。换句话说，这里的土壤很贫瘠，没什么养分。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土里掺了寒天。还有就是『岛国』的那个……叫什么来著？纳豆菌？总之将那类东西撒在地上，可以增加土壤的保水度与养分，也能抑制霉菌的产生。这么做虽然好处多多，但问题来了，假如用其他微生物取代无害的纳豆菌的话，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慢著……你说的这些，是怎么连结到『感染基地』这个名词？」

「正式名称是『撒水器001』。即使听来荒唐，到此为止仍算是个正常计画。我们『安全国』有病菌抗药性问题。因为在『安全国』里的太太们爱用杀菌喷剂或除菌纸把触目所及的一切东西都擦得亮晶晶的。她们一方面逐渐失去免疫力和恢复力，另一方面只要生点小病，就立刻就去医院拿抗生素大口大口地吞下。结果反而造成病菌的毒性或抗药性不断升高。此外，这些医疗资源的浪费也不能小觑。高层人士认为长久下去终究会拖垮国库，无力打仗，因此决定著手处理这个问题。」

杰克轻声笑了。

「至于解决方法，说穿了就是把无害杂菌综合包喷洒在这个名为第二威尼斯的『感染基地』上，让来此观光而感染的带原者变成杂菌搬运工，运送到世界各地的『安全国』。让有洁癖的太太们在不知不觉间把杂菌摄取入体内，适度增加一点免疫力，如此一来看医生的频度减少，减少医疗资源浪费，『情报同盟』便更有余裕能投入战争。怎样？还挺不赖的计画吧？至少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受害……是的，直到『目前为止』。」

「难道还有什么……慢著，不可能吧……」

「意料之外的状况发生了。」

要这名「情报同盟」士兵亲口说出这个骇人事实肯定很痛苦。他的脸上淌满比被枪口抵住时更冰凉的汗水。

「这个杂菌综合包的秘密计画本来就不存在于台面上。因此，我们成了被『情报同盟』第二世代『封口』的对象。啊啊，其实很合理。若让这些对病原菌X的真相毫不知情的上流人士回归世界各地的『安全国』，人类世界就完蛋了。」

「慢著，可以说清楚吗！难道我们身上已经感染那种会被不知打哪来的身穿防护服的家伙封进塑胶袋隔离保存起来的可怕病菌了？」

「但这是人祸。没有人向我们说明这些！关于『感染基地』的事也是我们发疯似的一路收集而来的！『情报同盟』必须负起责任保护我们。绝对不该把我们封印在这个半完成品的坟场，和不明所以的腐肉一起溃烂！呵呵……我们本来想用对外发布关于『感染基地』的消息作为条件威胁本队，以换取生命安全，他们却……！」

「你这混蛋，回答我的问题！！！」

贺维亚再次举起把附有消音器的卡宾枪，但杰克·斯宾塞就只是不停冷笑著。

「……已经太迟了。」

语气平静，彷佛已领悟自己死期将近的人。

将枪口对准他的贺维亚反而感到背脊一阵凉意。

「死神已播下种子。只要在现在的第二威尼斯待上三○分钟，就会确实感染。任何人都无法逃离这座『感染基地』。是的，任何人……其实早就知道了，包括我也……」

8

接著，某人开口了。

『动手吧。』

『哎呀，决定了吗？呵呵呵，还以为「安全国」的长官们不想处理这个烫手山芋，打算一直拖下去，直到期限来临呢……本来打算趁这个空档分析一下泳装演唱会的结果，只好暂停了。』

『毕竟这次的情况非同小可。』

『我明白。我先中断作业程序，回归原本用途。虽然有点不忍心。既然是命令也没办法。』

『距离没问题吗？』

『如果是OBJECT和OBJECT间的高速战尚且不论，既然是呆呆矗立在原地的电波塔……呵呵呵，勉强在射程范围圈上，应该没问题吧。』

『那么……』

『嗯，快点让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结束吧。』

9

沙沙！贺维亚的无线电对讲机传来讯息。

『贺维亚，快趴下！』

「公主殿下？」

『我在雷达上发现「快击手」正朝你那边前进。目标恐怕是电波塔。待在原地会遭到灭口。快点！』

「……！？？」

一瞬喉咙发乾。

但脑海中完全浮现不出具体对策。

轰隆！！！

凄厉闪光与冲击，直接震撼了真实之柱的观景台。窗上的强化玻璃原本就碎裂得差不多，仅存的几片现在更是被全数破坏。贺维亚的双脚无能为力地被甩上半空，狠狠地摔在数公尺外的内墙上。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擅长近～中距离战的「快击手」的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射程不到十公里，因此使用的恐怕是（对OBJECT而言）小口径的轨道炮或线圈炮吧。

而且也没有直接命中。

千钧一发之际，贺维亚目睹另一道火线撕裂空气。是「贝比麦格农」。失去高速战斗能力，只能甘于固定炮台立场的公主殿下，尽责地做出所能办到的最大干扰。炮弹与炮弹相撞，彷佛被弹开的撞球一样，来自「快击手」的炮火偏离轨道，没能直接命中电波塔。

尽管如此，冲击波依然不容小觑。

高楼强风疯狂呼啸，四面八方的喇叭沙沙作响。设置在观景台各处的薄型萤幕全都被震碎，宣告泳装演唱会暂时结束。

「该死……杰克！杰克·斯宾塞！你在哪？混蛋，想来就来啊！」

被强烈闪光刺激双眼的贺维亚边咳嗽边喊叫。

没有回应。

不可能逃了吧？

过了几十秒，等眼睛总算习惯时，发现观景台内部碎成一团。

接著，他见到了观景台另一头的残骸。

一只穿著军靴的截断脚踝，挂在扭曲的窗框上。

「……这里是贺维亚。」

躺在地上呻吟，贺维亚手伸向无线电。

「已从观景台取得情报。第二威尼斯是『情报同盟』设置的世界级『感染基地』，但因发生事故，似乎正使得极为危险的病原菌X散播出去。没错，连我们也有感染的风险！重复一遍！所有人都有感染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在海上封锁的『快击手』反而是保护人类安全的正义使者！真是该死！」

外围资料·保存于发饰型微型记忆体中的日记。

大哥哥很厉害。

他把我从战争之中拯救出来。以渺小人类的力量破坏最新式第二世代的「精准标枪」，打倒弗莱德评议员，把我从充满疼痛与痛苦的研究所之中拯救出来。

彷佛电影的情节一般。

但是，有个地方与动作电影绝对不一样。

大哥哥从来不碰枪械。

我认为这点很了不起。远比大家所认为的更加、更加地了不起。

战争不择手段。什么国际规则，什么「乾净战争」都只是谎言。光是由一般士兵会被派出来对抗OBJECT的状况看来，这个道理就很明显了。

尽管如此，大哥哥依然不肯仰赖枪械。

就连我也明白，身边能有一发子弹是有多么令人安心的事。是的，我相当、相当地，甚至可说可耻地明白这个道理。然而，大哥哥却彷佛理所当然地将这种心安一脚踢开。

说什么这个时代很和平，说什么人们之间相互信任，老实讲，我完全感觉不到

就算是在「安全国」，如果腰间没配手枪，也会让我担心得不敢出门。

但是，大哥哥却用实际行动让我明白。

枪械不见得是必要的。既然他能不带枪械走过艰困战场，我在「安全国」一定也没问题。

他值得我学习。是我的人生榜样。

是我的大哥哥。

我想，我应该能从社会回归课程中毕业吧。

我最崇拜大哥哥了。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Day 4

1

关于病原菌X的消息立刻被下达封口令。

因此，听过「感染基地」这个词的人，除了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高层以外，只有直接参与东区巨大电波塔「真实之柱」攻防战的士兵。倘若如此危险的消息传遍整个大队，甚至散播到沿著基地修建中的临时住宅的话，事态将会变得难以收拾。

虽说如此，库温瑟与贺维亚打听到的其实只有「感染基地」这个词，关于管控的地方在哪，以及在改良土壤用的纳豆菌或提升免疫力的无害杂菌综合包之外，幕后黑手究竟想设置何种杀人病菌包，具体上并不清楚。

时间徒然流逝，换日的时刻又到了。

一得知消息，立刻展开调查的芙萝蕾缇雅，这时将一小部分人招集到会议室。当然，是只限于参与过电波塔攻略战，得知「感染基地」存在的相关人士。

「总算掌握到一点线索了。」

芙萝蕾缇雅表情疲惫地开口：

「我们从观景台上跌落地面变成一滩肉泥的『情报同盟』士兵遗体中找到一些遗物。遗物中有钥匙，我让电子模拟部门及谍报部门去彻底搜寻厂商与制造编号。虽然对『情报同盟』发动网路攻击并非理想手段，但还是找到一些值得注意的情报。虽说是军用品，厂商毕竟只是民间中小企业。这些传统工匠们虽然拥有机械复制不来的细腻手工，在资料管理上却很大意。」

打开投影机，银发爆乳长官在墙上投影出第二威尼斯地图。

「锁匙业者进入第二威尼斯的地方是这里，西区的地下区域。我猜测这里就是令人在意的『感染基地』进出口，因此接下来想请你们前去实地调查。」

「……我有个问题，杀人病菌包不是说利用掺杂在土壤中的寒天散布吗？采集土壤检验后，难道没有发现什么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只能说一无斩获。」

面对库温瑟的问题，芙萝蕾缇雅以手扶额，说：

「我请军医和卫生兵进行检验，但目前为止，至少在显微镜所能观察的范围内，并没有找到值得在意的事物。当然，并非完全没发现菌类，但基本上都是平常在土壤中常见的杂菌，未能找到疑似杀人级病原菌X的痕迹。」

「也就是说……」

「替明莉诊疗时也顺便检查了她的血液，一样没找到危险病毒之类的事物。库温瑟，你不也挨了一发吗？你的血检报告中同样没发现任何问题。」

「所……所以说，只是杰克那家伙自己搞错了而已？」

多少有点带著期待，贺维亚面露尴尬微笑地问。

但银发爆乳不肯定也不否定地回答。

「关于这点，我不敢妄下定论。毕竟『快击手』违反国际法的行动令人在意。若没有此般重大隐情，没人会做出那种自杀行为。」

根据公主殿下的报告，迎击空投武器「超新星」及小行星时，「快击手」也疑似对「贝比麦格农」发射过妨碍电波。

也许从那时就开始了。

要抹消有大规模感染风险的第二威尼斯，最有效的方法或许就是利用来自卫星轨道攻击的「灭菌处理」吧。

「所以说，『感染基地』这件事应该还是宁可信其有喽？」

「那样比较好，但不是最好。」

芙萝蕾缇雅叹一口气之后说：

「也许『感染基地』确实存在，却因发生某种事故，使得病毒无法顺利地散布到土壤中；或者，设置杀人病菌包的装置停止了……不管如何，我希望获得更多关于这个『感染基地』的情报。为了证明我们尚未感染，也需要关于病原菌X的资料……假如该装置『接下来』才要起动，也得在病菌散布于第二威尼斯的土壤前，事先将杀人病菌包从机器上移除才行。无论如何，我们没有太多时间。别忘了就算没有病毒问题，我们的水与粮食也很有限。」

库温瑟他们并不清楚杀人病菌包的内容为何，也不知道是谁设置这种东西。就算「感染基地」原本为「情报同盟」所拥有，也许把杂菌包调换为杀人病菌包者来自其他势力。

袭击预言阿贝泰沙小行星坠落的天文学者的那些人是谁？

盘据货柜场的「资本企业」知道多少内幕？提供难民仿制的榴弹发射器，让他们扰乱秩序，又是想得到什么？

谜团环环相扣。

事态彷佛陷入迷雾一般。

库温瑟拨弄浏海，说出最根本的解决法。

「只能一件一件查清楚了。」

2

于是，一行人朝著透过钥匙制造编号查出的疑似「感染基地」地底设施入口前进。

『嘿嘿～～』

『怎么了？凯瑟琳，你心情似乎很好。』

『我图章快收集完毕了喔。只差一个就全部达成了！唉，我真是优秀啊～～真伤脑筋啊～～嘿嘿嘿。』

库温瑟他们搭乘气垫船，沿著水路前往目的地西区。但是，气垫船无法继续行驶了。

『看来只能到这里了。就算能浮著，照这样看来应该无法继续前进了。』

穿著圆筒型强化服的艾凡斯说。库温瑟并不在意。因为光看眼前景象也知道。

『太惨了吧……』

面对眼前的废墟，「学生」忍不住呻吟。

前方的水路虽然颇深，但到处有尖锐的黑色岩石突出。当然，不只水路如此，各高层大楼上也随处插著比冰箱更巨大的岩石。不仅如此，远方还有沿路扫倒建筑，拖出一道长长飞机跑道般痕迹的庞然巨物。

贺维亚从停止的气垫船走上陆地，同样一脸厌烦地嘟囔：

『开什么玩笑，那个已经是被公主殿下在空中击碎后的结果吧？原本到底有多大啊，那颗平添困扰的小行星。』

『在空中分裂时，动能向量也分散了。这已经是最佳结果。』

尽管凯瑟琳这么说，库温瑟完全没感觉。

这群强化服军团望著远处甫形成不久的瓦砾城市新地标。若是不知情的人士，由轮廓看来或许会以为是某座巨蛋球场吧。

那是阿贝泰沙小行星的一部分。

原本的直径少说有几十……不，恐怕有上百公尺吧。倘若没在空中分裂，直接沿著原本轨道坠落的话，大概已为地球带来新一波的冰河时期。

藉著强化服的脚力，库温瑟他们跨越不断发出「叽叽叽叽……」不自然吱嘎声的浮体。

『毁得这么严重，根本看不出这里是几号街。』

『我比较想问这么恐怖的声音是从哪冒出的。浮体整体该不会被小行星的重量压坏了吧。』

偶尔行经海水如泉涌般喷发的地方。看似从彷佛雪山的细长冰隙的大型洞穴中喷出，严格来讲并非如此。

面对裂隙，艾凡斯的强化服手臂不自然地晃动。他似乎想擦额头上的汗水，却发现现在办不到。

『……吶，这底下是海吧？』

『不，底层的厚度并不一致。如果底下有进行开发，会堆起颠倒版的金字塔，但什么都没的地方就只有薄薄一层。千万别掉下去喔。虽不确定海底有多深，一旦落海，强化服只能一路沉到海底。』

四处均可见崩塌大楼，道路也被土石流般的瓦砾掩埋，面目全非。不只如此，甚至有些原本平坦的地面整体倾斜了。

『搞不好不久就会断掉了。』

『大哥哥，与其认路，还不如沿著小行星碎片拖出的「痕迹」走比较快吧。』

四人暂时默默赶路。

不久，库温瑟开口说：

『这里似乎离海很近。』

『库温瑟，那又怎样？』

『……没事，我只是看到镇守外海的巨影。「快击手」似乎正在悠哉警戒中。』

即使明白当前最大威胁就在不远处，他们也无能为力。

只能继续靠强化服的力量跨越这个瓦砾城市。

『对了，凯瑟琳，你回「安全国」后要做什么？』

『嗯～～？』

『像是去上学，或是去公园玩之类。你应该有很多事想做吧？』

『大哥哥住在哪？』

『巴黎，「正统王国」的「本国」，虽然我的出生地是乡下。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但我个人对这句话抱持很大疑问。我有个叫摩妮卡的儿时玩伴，她很可怕。好不容易趁著老爸调职搬家，却又在校园里不期而遇！早知道就别选理科最高学府这类明显目标了，该死！』

『喔……』

隔著强化服无法看见表情，但不知为何凯瑟琳似乎松了一口气。

『巴黎啊，好像很有趣呢～～』

库温瑟他们聊著聊著，总算抵达目标地点。

在一行人前方有通往地下阶层的楼梯。原本应该是伪装成某种建筑，但在大量岩石坠落后，上面的建筑早已崩塌，只剩下空荡荡的阶梯。

『好厉害，还真的有秘密地下设施。这里明明是高尚的上流人士的度假胜地。』

『但原本就是人造的巨型浮体，要建造地下区域总比拚命用鹤嘴锄挖土轻松一点。也许从设计阶段就把铝或强化不锈钢制的浮体替换掉了。』

只剩楼梯的模样也有点像地下铁入口。

『照这样看来，底下恐怕也被震得歪七扭八了。祈祷门没歪掉而变得打不开吧。』

『反正是强化服，直接破坏不就好了？』

『我们要潜入的是听起来就很不妙的「感染基地」耶。碰上有迫紧的厚重铝合金大门也不奇怪。就像银行的大型金库那种。』

众人重新握紧「武器」，依序走下阶梯。

里头是由水泥和磁砖构成的冰冷空间，果然和地下铁很相近。墙上有一道巨大裂缝，整个崩落的天花板，露出里头彷佛中华料理的面条般的成串电线。

库温瑟似乎发现某种问题，停下脚步。

『芙萝蕾缇雅少校，听到请回答……可恶，地下收不到讯号。』

『说不定是因为这里是「感染基地」，有电波遮蔽。』

但更令人在意的是……

『奇怪，这个设施然居然还有电。』

艾凡斯疑惑地左右张望，一边这么说。

室内当中，没被震碎的萤光灯闪烁著虚弱光芒，暗处比亮处还多，但受损最严重的西区反而仍保有文明色彩，令人意外。

库温瑟喃喃地说：

『也许是靠风力发电或太阳能发电……不对，设置在地上的发电系统应该都被小行星坠落的冲击波全部摧毁了。或许是……设置在海中的洋流发电系统的预备电源吧。』

『但也开心不起来，大量配线被震断，谁知道会不会因为接触不良而发生火灾呢。』

不管如何，不能让视野被何时断电也不确定的萤光灯影响。库温瑟他们调整强化服镜头，补正明度后继续前进。

内部空间果然有贺维亚担心的厚重大门。

只是……

『慢著，门被焊枪烧断了……？』

『会不会是被锁在里头的「情报同盟」士兵为了逃离，破门而出？』

『应该不是，痕迹是从外面朝里头烧断的。』

穿在圆筒型强化服的众人彼此以镜头互看一眼。

彷佛要作为代表，艾凡斯开口：

『……因此，入侵者另有其人。但……那又是谁？』

他的问题当然没有得到答案。

库温瑟他们抱著疑问，跨向被烧断的大门。

随后。

砰轰！！！

彷佛冲击波的剧烈枪响冲击库温瑟他们全身。

由于这里是密闭空间，声音格外响亮，倘若肉体直接暴露在外，耳膜恐怕已经受伤了。

然而，他们全身配备著强化服。

枪击只能在库温瑟胸口闪起一阵橘色火花。

『该死！』

『慢著，贺维亚！别杀他！』

说也没用。

他们携带的武器是一种类似「岛国」时代剧中捕快使用的，名为「十手」的捕具的巨大版。长达两公尺的那种武器前端分叉，两端各自装了一个类似卫星电视小耳朵般的「碟子」。短端碟面为凹的，长端则是凸的。

凸状碟面炸裂。

均匀铺设在碟面的塑胶炸弹与八○○发小钢珠随著爆炸声，毫无遗漏地填满贺维亚前方一二○度的范围内。

霹哩啪啦霹哩啪啦霹哩啪啦！！！一阵彷佛豪雨打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以及在墙壁、地板、天花板上此起彼落的橘色光芒。

『哇哈哈！不愧是豪华绚丽的强化服，拿指向性地雷当武器实在太狂了！……对了，库温瑟，你刚刚说什么？』

『算了，太迟了！我本来想从那个家伙口中打听情报，你居然用「HALBERD」把他炸成肉泥，白痴啊！』

被库温瑟怒吼的贺维亚一脸轻松地交换「碟子」。现场只剩下连块状物也不留，在教育上很不优的血肉色果冻。

但凯瑟琳一点也不在乎。

『可是大哥哥，配给给我们的武器只有「HALBERD」，所以也只能这么做吧？虽然也是可以用巨大拳头直接殴打。』

『不管哪种都会变肉酱啦。』

『凸面是广范围对人，凹面是集中型对战车用的？为啥芙萝蕾缇雅少校只让我们带这种用途很限定的压制用武器！她该不会想靠写实验武器的心得报告赚点外快吧！』

『强化服的手指太粗，只能用专用武器，也没办法进行分解维修，所以只能配备这类结构简单，火力强大的武器。』

一边听著思绪明晰的少女的解说，库温瑟他们继续往内部前进。

一路上偶尔会遇到所属不明的士兵，果然还是没办法取得什么重要情报。因为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只能一发把对方打烂。对手不是罪犯，而是军人，就算喊「站住」也不会乖乖停下来。而散射大量钢珠的「HALBERD」也没办法对空鸣枪威吓。就算特地那样做，八○○发钢珠也会在墙壁、柱子或强化服身上不断反弹，结果依然会把敌兵打成碎片。

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这么变态的武器，怎么不在战争条约中禁止啊？』

『我能懂全身沾满红黑酱料很恶心的心情，但还是先感谢这种武器为我们带来胜利，使我们能保住小命吧。以那个爆乳配给的武器来说算很实用的。她说不定已经结束「傲」期，正要进入「娇」期了呢。』

就这样，暂时毫无所获地继续迈进。

但是，走到通往更下一层的楼梯时，事情有了变化。

『有人倒在地上。』

『笨蛋，别直接靠近啊，库温瑟。假如他躺在反战车地雷上的话该怎么办？』

不顾贺维亚的警告，鲁莽的笨蛋一号在笔直通道中前进，去确认趴地尸体的情况。他忘了自己穿著强化服，依然弯下腰，把脸凑近确认。其实这么做并没有意义，因为只要用镜头就能缩放画面。

『真奇怪……』

『哪里奇怪？我可不想被卷入在地图盒或口粮上发现细线，上头竟绑著地雷插销的事喔，强化服并非无敌。』

『没那种机关啦，贺维亚，你自己看吧。啊，凯瑟琳退后一点喔。』

『大哥哥，我们一路上看过那么多血肉果冻，事到如今还客气什么？』

外型圆滚滚的凯瑟琳率先跑过去。对担任她回归社会课程教官的库温瑟而言有点心酸。

『这家伙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不是被射杀的。』

『那又怎样？他全身湿透了不是？』

贺维亚和艾凡斯也战战兢兢地靠近确认。虽然强化服能轻易弹开突击步枪之类的攻击，反过来说，碰上比步枪更强大的火力就有点危险了。由目前仍未能夺走战车或装甲车的地位看来，其定位很明显。换句话说，「安全神话」并不存在。

最胆小的似乎是艾凡斯。他站在距离库温瑟他们围成的小圈圈略远的地方观察尸体。

『也……也许他是被人拷问？』

『不，应该不是。他的手腕没有伤痕。不管是被绳索绑缚或用手铐固定，挣扎时好歹会留下擦伤吧。』

『慢著，这家伙……』

因为提到手腕，贺维亚顺便确认尸体的手臂，随之发出呻吟。

尸体的手腕到手肘上，有被两条蛇缠绕的手杖图案的纹身。

『还想说是哪来的笨蛋，居然是「双蛇杖」！我可不想接触这种人。』

『哪位啊？』

『「信心组织」中负责生命伦理的集团。隶属希腊神话系统，理所当然是狂信集团。虽说「信心组织」中负责携枪的家伙多少都具有这种特性。』

『具体而言是怎样的家伙？是绝不认同精子银行的机械人，还是认为放射线医疗是恶魔行为的游骑兵？』

『别人使用的话绝不容许，但自己用的话毫不犹豫的那种人。』

『哇……太糟了。』

但身为生命伦理部门，熟悉医疗或生物科技的这个组织出现在这里是令人讨厌的相符。这里是「情报同盟」利用世界级观光胜地秘密建设的「感染基地」，如今却因受到第三者干扰，陷入极度危险的状态。对于得到此一消息而前来此地调查的库温瑟他们而言，完全没有乐观要素。

『早知道就好好确认那些试图逮住天文老头的家伙了。说不定在厚厚的粉底之下也能发现纹身。』

『……但是，如果幕后黑手是「信心组织」，他们自己倒在这里不是很奇怪吗？』凯塞琳如此提问。

『没看见「情报同盟」士兵，也许早就落荒而逃，或者已经被杀了。不管如何，这个设施恐怕已经在双蛇杖的掌控下。』

站在较远处的艾凡斯试著分析。听到他这番话，明明穿著强化服，贺维亚却还是忍不住想搔被厚重装甲包覆的头部说：

『别开玩笑，带来谜般病毒，结果自己却全灭了吗！这不是丧尸电影的剧透啊，我可不想看到这种情况！』

『不，他浑身湿透，不是汗水，应该是溺毙的吧？不像死于病毒。』

『难道有人用水刑拷问这个「信心组织」的士兵？例如实际上驻守在此的「情报同盟」仍活著，在把设施夺回后，拷问「信心组织」吗？至于「情报同盟」之所以现在不在这里，是因为跑去避难了之类……』

『慢著，艾凡斯，你的论点循环了。我刚刚不是说这家伙的手上没有捆绑痕迹，所以不太可能受到拷问……』

库温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贺维亚的强化服往侧边晃，也许想做歪头的动作。

『喂，怎么了？你又发现啥麻烦问题？』

虽然问了，没获得回答。

或许正因为是外行人吧，率先注意到异常的是「学生」。不习惯穿盔甲的他特地弯腰检查尸体，在这种视点较低的状态下望向艾凡斯时，视线自然变成朝上。

于是，他见到了。

在即使穿圆桶型强化服也不会碰到的挑高天花板附近的墙壁上有一条线。

『怪了，墙壁的颜色……似乎不一样？』

『？』

『不，不对。那是水。海水升到这个高度了！比这架强化服更高……虽然不清楚是在怎样的条件下，这家伙应该是被突然淹水的通道溺死的！』

就在此时，从四面八方传来「轰轰！嘎哩嘎哩叽哩叽哩……！」沉重而毛骨悚然的吱嘎声。

贺维亚环顾左右。

『喂喂，现在是怎样……？』

『不妙，我们快跑！厚重的强化服一旦沉入水中，就再也浮不上来了！』

该循原路回去，还是继续往前进？总觉得声音从来的方向响起。库温瑟他们自然而然地想远离异常声响。换句话说，是朝设施内部奔跑。

浮体整体的倾轧使得大地的伤口受到挤压而裂开了。

到处都有涌泉般的大量海水喷出。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大哥哥，你看！前面被水密门挡住了！』

『放心，我们有连战车侧面装甲都能炸穿的「HALBERD」，不过是铁门，直接炸掉吧！』

在前头的贺维亚边喊叫边举起重武装。不同于广范围炸裂的凸面，将爆炸集中于一点的凹面攻击范围虽窄，就算有好几架强化服叠在一起也能贯穿。为防止被误射，库温瑟他们自动减缓奔跑速度，让贺维亚先行。

『等等……』

『大哥哥，怎么了？』

『贺维亚，不行！迫紧的水密门底下有水泄漏！另一头恐怕已经……！』

这声阻赫太迟了。

爆炸声充塞密闭空间，彷佛长枪般细长锐利的爆炸将钢铁门宛如轻薄铝罐般咬破。

随之。

轰哗！被回敬以更强烈的爆炸。不是来自火焰，而是彷佛水坝的泄洪般的强力水柱迸射出来。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门的铰炼被水压冲断，厚重钢铁门瞬间被撕裂，在水泥墙上留下凄厉的爪痕，但没时间仔细观察了。

即使穿著强化服，照样抵挡不了强力水流。

短短几秒间，通道已经被污秽的海水吞没到大型器材腰部。长时间泡水而膨胀的溺毙尸体也跟著冲了进来。这样下去，海水很快就会填满到天花板。再怎么有孔武有力，只要沉入水里，强化服不过是一具人形棺材。

率先做出决定的是最年轻的凯瑟琳。

噗咻！随著压缩空气喷出的声音，装甲随之打开。金发辫子少女褪下装甲，从强化服背后脱离了。

『凯瑟琳！』

『大哥哥，你们也快点脱下！等水完全淹没，受到水压压迫，舱口就打不开了喔！』

『该死，真的要在充满尸体的游泳池里游泳吗！该死该死该死！』

一边咒骂，贺维亚还是乖乖遵照指示，脱下强化服。库温瑟也想脱下装甲，却卡住了。凯瑟琳和贺维亚两人从外侧起动紧急逃脱装置，被拖出来的「学生」落入骯脏海水中，因吞入大量海水而呛到，边咳嗽边从水中露脸。

「艾凡斯！」

『不要……』

「你好歹也是个军人，别说你有尸体恐惧症喔！」

『这里是连有什么病菌都不清楚的「感染基地」吧？病菌实际上已经扩散到第二威尼斯哪边也不明白。但至少这个到处裂缝的研究绝对很不妙！我不会脱下强化服的。我不想死在这里！』

凯瑟琳和贺维亚不约而同地咂了声嘴，打算和库温瑟那时一样由外侧打开紧急逃脱装置，但陷入恐慌状态的艾凡斯拚命挥动强化服手臂，无法靠近。

就在拖拖拉拉时，事态发生决定性变化。

整块浮体突然倾斜。

只不过，泡在大量海水里的库温瑟他们感受不到。就和装水的杯子就算倾斜，水面也经常与地面维持平行同样道理。

有明确感受的，只有踩在地板上的强化服艾凡斯。他在空无一物处突然翻倒，就此消失在污秽海水中。

「艾凡斯，你在哪！」

「不行，大哥哥，水流有点不妙，地板可能产生大裂缝了！」

过了许久，艾凡斯一直没露脸。

恐怕是坠落了。包裹在名为强化服人形棺材里，穿越第二威尼斯「底部」，深深沉入海中。

「他的氧气……能维持多久？」

「比起氧气，在身体动弹不得的状态下陷入孤立无援的话，心灵会先崩坏！不管如何，快点向爆乳报告，请她派出搜救艇吧！」

库温瑟他们也没有立场担心别人。在「底部」有裂痕，小行星的重量造成浮体扭曲，撕裂出缝隙的现在，海水会无穷无尽地增加。这样下去海水迟早会填满天花板，到时候只能等死。

金发辫子的凯瑟琳抓著墙壁上的突起，回头看背后。

漫长直线通道远方，有通往地面的阶梯。

「……我们继续往内部走吧。」她说。

「为什么？难道要放艾凡斯在这里吗！」

「就算乘著水流速度，也来不及回到楼梯！虽不知道内部有什么，只能孤注一掷了！现在我们没办法用无线电和基地联络。在这里全灭的话，再也没人知道艾凡斯坠海的事！」

「该死！」

在逆流之中，只靠游泳难以前进。库温瑟一行人想办法抓住墙上突起或天花板上的管线，缓慢而确实地潜入水密门背后。

一切都糟透了。

但不幸中的大幸是，门背后的房间天花板更高，且水位恰好停在水密门的高度。嘎哩嘎哩叽哩叽哩……又开始响起不自然的倾轧声。

不知是受到波浪还是小行星重量的影响，或者上方有崩塌大楼，使得支撑西区的浮体倾斜了。大地的「伤口」持续地遭到压迫撕裂。

「这种状况不会持续太久……基本上水如果不是继续增加，就是停止。无法把水排出去的话，我们终究会被逼上绝路。」

「祈祷有其他出入口吧。反正现在也无法折返。就算勉强返回，中途那道漫长的通道已经被水塞满，没氧气瓶根本游不过去。」

「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条件不明的事物上」是一件可怕的事。即使是现在，墙上的微小裂缝一直有海水渗进来，没人知道何时会洪水爆发，淹没整个房间。一秒后的安全，谁也说不准。

此外……

「……这次行动完全仰靠强化服，现在身上只剩手枪。万一得和『信心组织』的双蛇杖火拚，恐怕毫无胜算……」

「只希望他们碰上淹水，无心恋战了……」

「那样的话我们也一样很惨吧，会溺死的。」

库温瑟抓住附近漂浮的塑胶水桶，交给凯瑟琳。三人尽量让脸能露出水面，继续朝内部前进。虽然没办法站在地面的感觉很不踏实，能保住一条小命就该谢天谢地了。在发现前方天花板有断裂电线垂挂下来，在水面上散落火花的瞬间，觉得心脏彷佛吓得缩小一圈。

「如果房间里和潜水艇一样，备有紧急用的『排水泵浦』就好了。」

「呃，应该没人能想到这里会碰上小行星坠落这种状况吧。」

叽哩叽哩叽哩叽哩……一阵不妙的声响，打断库温瑟他们的对话。

笨蛋们望向挑高天花版。

「真的假的，伤口又裂开了吗……」

「这里的天花板比较高，水位稍微变高也不怕。」

「贺维亚，你该不会忘了刚才那条电线吧！水位继续上升的话，我们会变成熟度恰到好处的烤肉耶！」

「对喔！快走快走！」

但是，事情却和他们想像的有点不同。

水位不是升高，反而降低了。转眼之间，库温瑟他们的视线高度逐渐降落，降到总算能踏到地板的位置。虽然骯脏的海水仍淹过脚踝，总比呼气吐气都充满海洋腥臭味来得好多了。

「可是，为什么会……？」

「也许下方有原本没事的房间，因为裂痕扩大，水全都流向那边了。」

关于哪边能走，哪边不行，除了单纯的深度问题，也受到密闭性影响。如果之前水密门有牢牢关上，即使沉入水中，也还能保有十足的氧气。就像落下型方块游戏排列失败而产生的空间一样。

虽然碰到墙壁或天花板破裂，大量的水流入的话，还是一样白费。

「换句话说，就在刚刚，或许有别的生命消逝，而我们取而代之地得救了……」

「这正是战争的缩影。包括会左右未曾谋面者的人生这点，根本一模一样。」

但库温瑟他们的安全也不是绝对的。就像跷跷板，随时有可能换他们遭到溺水的危险。不论如何，早点前进绝对比较好。

贺维亚轻甩泡过水的军用手枪说：

「清水就算了，浸泡过海水真令人担心啊。凯瑟琳，你的枪怎样？」

「应该没问题。大哥哥这次一样没带枪吧？」

搭乘紧密贴合身体的强化服出任务的话，能携带的武器很有限。能用的只有这两人手上的两把手枪。背包体积太大，因此库温瑟身上并没有携带「HAND AXE」。

带著警戒一边前进，看到水密门就顺手关上，虽然这也只是求个心安的行为。只要墙壁迸裂，大量海水灌入的话，这些努力都会白费。

「……不会吧，太吓人了，连在这种地方都露脸啊。」

贺维亚抬头看头上说。

跨越某条线后，原本高耸的天花板突然降低。不是建筑结构的问题，是天花板被压扁了。从破裂的天花板背后，露出黝黑发亮的岩床。当然，第二威尼斯是用铝合金或强化不锈钢制成的人工浮岛，天然岩床并不存在。

「这也是阿贝泰沙小行星的『碎片』？」

「也许我们已经来到刚才还在远处的『巨蛋球场』正下方了。」

光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造成第二威尼斯整体倾斜断裂，灌入大量海水的巨大质量物体，没柱子也没钢索支撑地「悬挂在」头上。说不定一个小小震动，就会把底下的渺小人类压扁了。

「没带『HAND AXE』来反而是对的。万一刺激到那个就惨了。」

这个房间大概也会随著条件时而淹水时而退潮吧。地上躺著数具溺死尸体。

不过，他们的模样与方才见到的「信心组织」士兵不太一样。

「装备不同，这是『情报同盟』吧？」

「身上的军服和步枪是一样的，应该也是『信心组织』的双蛇杖。也许职责或阶级不同。例如负责在外哨戒与负责在内作业的差别等等。」

贺维亚翻起尸体袖子，手上果然也有杖蛇刺青。

必须特地确认的最大理由在于脸上。

「这是……防毒面具？」

「好像章鱼外星人喔～～」

凯瑟琳嘟囔，把手伸向防毒面具。并非想看尸体的脸，而是要将装在嘴巴位置的类似罐头造型的滤毒罐转下来。

她用手指触摸金属罐表面的英文字母，接著拆解开来，调查内部。

彷佛好奇别人的便当盒菜色般，库温瑟也一起凑过来确认，接著皱眉。

「……慢著，这不是活性碳。这是什么？乾燥剂？」

「防毒面具的类型也很多，这不是用来对付毒气的。必须乾燥的话，应该是对生化武器用的吧？」

「生物……？所以果然是细菌武器吗，好可怕！」

「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会用乾燥剂来防细菌……」

「也许不是。」

金发辫子凯瑟琳插嘴。

「在我还是OBJECT驾驶员的时候，除了直截了当的高火力，上头也反覆叮咛我们必须留心这类微小攻击。除了常见的毒气、病毒以外，还有一种危险物质。记得那个的对策就是乾燥剂。」

「是什么？」

库温瑟问，凯瑟琳直接回答：

「就是霉菌啊。杀人霉菌。」

3

根据凯瑟琳所言：

「要取得未知病毒或细菌并不容易，要调整破坏力也很困难。万一散播出去当然很危险，可是毕竟是生物，不好好照顾管理也会死亡，不能直接密封起来保存就好。生化武器虽有『穷人核武』的别称，实际上绝不是能轻松处理的武器。」

「嗯嗯，就像和得病绝对会死的流感病毒朝夕相处一样，对吧？」

贺维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库温瑟亦然，生物类知识也非专长。

「难道杀人霉菌不一样吗？这种只需吸入一口就足以致命的生物，还是需要照料才行吧？」

「不，霉菌的话，情况不太一样喔。」

凯瑟琳嘻嘻地笑。

「虽说是杀人霉菌，其实霉菌本身并没有『杀伤力』。这种霉菌本身和会在厨房或浴室的磁砖缝隙中产生黑垢的一般霉菌并没有多大不同，差别只在于稍微改造过基因罢了。」

「光那样没办法杀人吧？」

「嗯。」

幼小的少女不假思索地点头。

「因此，霉菌本身只是个容器，是搬运者。致人于死的毒物另外存在。」

「……」

「像是河豚毒素或鸟头属植物，只要磨成微小粉末，和能持续繁殖的霉菌混在一起即可。虽然陈列在这里的器材看似很专业，其实根本不需要这么高档的器具，就算用『安全国』里用来让面团发酵的厨房用具加工一下也可以。如此一来，就能让原本无害的霉菌在逐渐繁殖的过程中散发毒素，使吸入的人们一一倒下。」

「啊啊……」贺维亚不禁呻吟。

「记得拿破仑传说中也有这段故事。遭软禁的皇帝体型逐渐变得削瘦，最后死于非命。有人说是鬼魂作祟，也有人说是暗杀，真相至今仍众说纷纭。在这当中，记得有人提倡壁纸内含的毒素和霉菌结合，逐渐侵蚀皇帝的学说。」

「虽然不知道是否和那个一样，但我也听说过霉菌会吸收花粉、蜱螨尸体及其他过敏物质的说法。」

「杀人霉菌只是『搬运工』，因此损害规模容易控制。即使不小心让霉菌繁殖过多，具有杀人能力的是夹带其他毒素的孢子。只要有害的部分不会被复制，就不用担心会突然变异，变成『剧毒』。」

听著凯瑟琳的完美回答，库温瑟不禁背脊发凉。

「而且，要用哪种『种类』的物质，以怎样的『浓度』混合也能够控制。不管是要让人吐血身亡，还是让人吸入安眠药安稳入睡都办得到。想像成能让人强迫中奖的超小型胶囊或针筒就很好理解了。」

「未免太万能了吧……」

关于霉菌是多么执著的生物，相信每天在浴室拿海绵和清洁剂与它搏斗的人一定很清楚。掌握繁殖力的霉菌和掌握杀伤力的毒素是分开处理的，所以不用担心发生突然变异而失去控制……只不过，就算知道如此，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难怪『快击手』的呵呵呵会那么积极进行封锁。记得霉菌孢子也会沾在旅客鞋底而被带到外国吧？」

若想完全去除蔓延城市的霉菌，就算将整片地区洒满高浓度酒精或石灰也办不到。躲在磁砖缝隙或土壤里的霉菌绝对会漏掉。就算直接烧毁整座大城市，恐怕也难以根除。

实际上，就算不是全部霉菌都具备杀伤力，只要具有「那种可能性」就很可怕。因此，对驱除者而言，不将整座城市消毒便无法放心。这部分和对地雷原的恐惧感很相似。

「但是，双蛇杖那群人又是打算把『什么』和霉菌混在一起，透过感染基地散播到全世界？不将这部分查清楚，就无法制作血清或解毒剂。」

「检查这个应该就知道了。」

凯瑟琳望著盖子打开的防毒面具滤毒罐说。

「大量乾燥剂虽然能杀死霉菌，可是毒本身是化学物质，还是会留下来。和杂质会囤积在净水器的滤心里一样道理。」

如果她没说错，就不用继续待在「感染基地」了。接下来应该立刻寻找出口，离开这里，回到芙萝蕾缇雅所在的修护基地。

然而，凯瑟琳的说法若要成立，必须先有个前提。

「……慢著，这件事的前提是杀人霉菌已经散布了。假如尚未散布的话，空气中什么也没有，滤毒罐应该也很乾净。这些杀人霉菌的处理者们或许只是为防万一才戴的。」

就连驾驶「快击手」的呵呵呵，是否正是因为杀人霉菌「已经」开始散布才进行封锁也很难说。说不定她是为了「事先」预防霉菌散布才拉起封锁线。

「这么说来，爆乳那家伙也说过，并未在第二威尼斯的土壤中或明莉的血中检出任何危险病菌。库温瑟，你身上也没有，对吧？」

「可是，也有可能因为霉菌和杂菌一样普遍，所以没注意到而已啊。」

说归说，凯瑟琳的声音里也欠缺自信。

假如「今后」才会散布杀人霉菌的话就太糟了。因为库温瑟他们将会明明已经来到危机的核心地带却空手而返，等于是眼睁睁放任第二威尼斯布满杀人霉菌。

库温瑟叹气说：

「凯瑟琳，那副面具一样带回去。但慎重起见，先调查一下『感染基地』的散布设施比较好。如果『尚未』散布的话，我们或许还有机会阻止。而且，只要能掌握尚未散布的证据，『快击手』也没必要继续封锁了。」

「……嗯。」

金发辫子少女不怎么情愿地点头。

她将罐头状的滤毒罐装回面具，彷佛「岛国」祭典中购买面具的孩子一般，将之斜挂在头的侧面。或许是为了保持双手用枪的自由吧。那副面具是从惨白溺死尸体的脸上取下的，但她似乎不怎么在意。

「问题是感染基地的心脏地带在哪？这里怎么没设导览板啊。这么广大的地下设施，使用者难道都不会迷路吗？」

「贺维亚，你难道会在家里的房间挂门牌？」

「你知道我家有多少房间吗？我好歹也是名门『贵族』耶。」

一时之间，风平浪静。

偶尔会碰上溺死者的尸体，但也没有获得新情报。

一面在意著压在头顶的小行星碎片，库温瑟他们朝设施最深处前进，总算抵达「该处」。

「喂喂喂，这看起来很不妙啊……」

贺维亚凝视眼前的景象，做出评语。

不同于方才的区域，前方是一个以透明玻璃区隔的房间。出入口为两段式，怎么看都像想阻止微生物泄漏的设计。

只是，往日情景已不再。

也许是被小行星坠落时的强震震坏，整片玻璃墙碎裂，只剩疑似外框的物体躺在地上。房间中央有看似水槽的碎裂器材，器材内部有个不知是装水的锅子还是泉水，总之是种容器。正下方连接一条粗大金属管线，看来应该是要把液体传送出去的装置。只要打开栓子，微生物就会沿著这里送到第二威尼斯各处，混进土壤改良的寒天颗粒中，渗透到城市的每个角落。

在这个女巫大锅中间，浸泡著某物。

那是用化学材料制成的，比课堂笔记本尺寸更大的袋子。

假如那不是咖哩调理包的话……

「不妙……杀人霉菌已经被设置了！」

贺维亚忍不住摀住嘴巴惊叫。

但库温瑟皱起眉头，跨越脚边的溺死尸体，朝满地碎玻璃的中央踏出一步。

「喂，库温瑟，很危险，快回来！」

「等等，你看这个。」

库温瑟注意到碎裂水槽与大锅旁的业务用电脑。虽然大部分的显示器都被震坏，只有一个仍完好如初的萤幕显示著警告视窗。

凯瑟琳也凑了过去，念出内容：

「……发生未知错误。是否重新开始？或要继续执行？」

「太好了。不知道是因为小行星冲击还是停电，设施切换成紧急电源，结果作业程序就搁置著到现在！只要立刻从大锅里取出咖哩包的话，应该能阻止散布！」

库温瑟猛然回头，朝浸泡在大锅里的袋子伸手。

随后。

砰！

响亮枪声炸裂。

比起寻找枪声来源，比起反射性趴倒，库温瑟更优先注视的是锅中的杀人霉菌包。

被拔走了。

以手指大小的孔洞为中心，周围被整个掀起了。

「大……大哥哥！」

一旁的凯瑟琳抱住库温瑟的腰，直接出脚将他扫倒。两人在落满碎玻璃的地上滚动，若问是否有沾到内部液体，恐怕没人敢确定。两人原本就全身湿透，难以判断那是海水还是死神的种子。

「混蛋！」

砰砰！追加的枪声又响起。贺维亚朝刚才库温瑟跨越的那具溺死尸体开火。原来只是奄奄一息。

凯瑟琳趴在库温瑟身上喊叫：

「听好！快从那个人身上夺走防毒面具戴上！快点！」

金发辫子少女边喊边伸手抓住挂在侧脸的防毒面具。杀人霉菌包被撕开了，不过「感染基地」的作业程序尚未起动，暂时不用担心会泄漏到外头，但这个房间里则很危险。

然而，防毒面具只有贺维亚杀死的奄奄一息的敌兵身上与凯瑟琳的手上两个。

换言之，必然有一个人没得戴。

「可恶……」

被小小少女趴在身上，库温瑟浑身无力。

「看来我要在这里被淘汰了。剩下就麻烦你们在我的期限来到前，先把解毒剂或疫苗之类的解方带过来吧。」

虽然库温瑟对防疫是门外汉，也知道绝不是那么简单。俗称的杀人病毒种类繁多，但从取得样本到疫苗实际完成，少说要花好几年。也有许多尚未看见一丝希望。至于化学毒素，虽然能开发解毒剂，但往往最初的摄取量过多的话就已回天乏术，或是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库温瑟觉得自己没救了。

然而，却发生超乎预料的事情。

跨在库温瑟身上的凯瑟琳，双手抓住防毒面具用力按在他的脸上。

一开始不明白是什么状况。

等到他了解凯瑟琳·蓝天使的「选择」具有何种意义时，库温瑟尖叫道：

『慢著，凯瑟琳，等一等！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库温瑟急忙想抓住被按在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但被凯瑟琳跨坐在身上，且被用双脚夹住身体和双手，完全动弹不得。他不停扭腰想将少女甩下来，但重心完全被压制著。

在库温瑟挣扎的期间，凯瑟琳持续把面具压在他脸上。接著抓住橡皮带，将之固定在库温瑟的头上。

著急的库温瑟对能自由行动的恶友呼喊：

『贺维亚，帮忙我！不快一点的话，凯瑟琳会……！』

「不行，我暴露在空气中太久了。就算大哥哥现在摘下面具也无济于事。现在摘下的话，只会让大哥哥与我双双遭到感染。」

『……！』

听到凯瑟琳这番话，戴著抢夺来的防毒面具的贺维亚停了下来。

『就算如此……也没……』

动弹不得的库温瑟，拚命鼓动唯一能动的嘴。

『就算如此也没关系！不能放你一个孤单地受苦！我受人托付，要把你从「战争国」带回「安全国」，为什么你却不肯配合呢！让我帮你到最后吧！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面具！』

面对库温瑟撕破喉咙的喊叫，跨坐在他身上的少女嘴唇微扬。

「最后的图章……」

身体摇晃一下。

崩倒。

「……是『替真正需要帮助的朋友做点什么吧』嘛……」

原本就是趴在库温瑟身上的姿势，在凯瑟琳倒下时，她柔软的嘴唇轻轻触碰到库温瑟防毒面具上的滤毒罐。

没有接吻的酸甜滋味。

之后，凯瑟琳再也没睁开眼。

『混蛋……』

库温瑟总算能将双手从再也不动的少女的双脚之中抽出。以颤抖的双手，由体温开始迅速升高ELITE驾驶员背后环抱。

012

被面具遮蔽的现在，连擦拭自己的泪水也办不到。

『混蛋！我绝不接受这个结果！贺维亚，帮忙我！绝对要让凯瑟琳达成全部课题，让她平安回归「安全国」！现在的话，还能将杀人霉菌的散布范围封锁在这里！』

『啊，好，没问题！』

各自戴著用他人的生命或人生换得的防毒面具，库温瑟和贺维亚在被破坏殆尽的「感染基地」中心地带来回踱步。

『肯定有什么紧急手段。不管是石灰或高浓度酒精都可以，这个房间里一定有万一微生物泄漏时，能紧急杀菌消毒的套件！』

『上锁的壁橱里似乎有东西。是在运动会或校园里拉白线用的粉末！』

『石灰！贺维亚，直接敲破玻璃把东西拿出来，总之洒满这个区域吧！』

『那你呢？』

『凯瑟琳体内的感染无法去除。必须先将她装进尸袋里，并用胶带封住拉炼。只能这样做才能防止她身上的霉菌泄漏。即使封住，两三个小时内还有空气，而且霉菌的孢子本身比花粉还大，不算是难防的生化武器，就算对应方法比较粗糙了点也没问题！』

『嗯，希望如此啊，该死！』

总之是和时间的战斗。由于这里淹过水，整个房间都很潮湿，反而伤脑筋。一旦杀人霉菌快速繁衍，便只能封锁整个区块，而且是连同库温瑟和贺维亚他们一起。演变至此的话，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因此，关于能否将倒下的凯瑟琳带回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修护基地区，现在的紧急处理将是关键。

即使没有治本的疫苗或解毒剂，即使只能对症下药，基地里好歹有专门的医疗设备和军医，绝对比库温瑟他们急救处理好得多。

在用胶带封住的尸袋上也泼洒大量石灰粉。对于这名挺身拯救的小小恩人，对于这名娇弱少女，却只能以这种彷佛对付污秽般的手段处理的事实，令库温瑟难过得快发狂。

『这样应该可以了吧？』

『天晓得，但至少我们两个还没倒下。』

然而，事态并未在此终结。

轰隆！

天顶摇晃了一下。

「…………………………………………………………………………………………………………………………………………………………………………………………………………………………………………………………………………………………………………………喂喂，真的假的？」

抬头一看，贺维亚不禁呻吟。

某种巨大物体在他们头上蠢动。

原以为那个看似黝黑岩盘的物体，是被公主殿下用对空雷射粉碎的阿贝泰沙小行星的碎片中，长达一○○公尺的大型碎片……

然而，却非如此。

既然它会动，肯定不是单纯的石头。

看似坚硬的黑色岩盘从内侧出现裂痕，逐渐剥落。从中露出来的是一座座铁塔。不，不对。由于比例过于巨大，就近观察的话，反而有如瞎子摸象，掌握不了整体面貌。

只要退后几步，冷静确认的话，便会发现……

那是表面设有无数火炮，全长五○公尺的球状物体。是能以时速超过五○○公里的速度在地上奔驰，终结核能时代，拥有唯一能歼灭同族的过度巨大主炮的强大火力，内藏JPlevelMHD动力炉的超大型武器。

『这又是哪来的笨蛋啊，可恶。所以说，这家伙是一点一滴地把零件送到外太空，彷佛瓶中船模型般细腻地组装起来，埋设在阿贝泰沙小行星里而建成的OBJECT吗！宛如吉利服一般，用大量隔热及缓冲材质把机体伪装起来！』

公主殿下的对空攻击击毁巨大小行星，使之在空中分裂。但仔细想来，分裂得未免太乾脆了。对方恐怕一开始就对小行星进行会变成这样的改造。利用OBJECT的火力对小行星切割，将之改造成回归大气层的载具。

这么做的究竟是哪个势力……？

是企图散布杀人霉菌的「信心组织」双蛇杖吗？还是为了阻止这点，不惜捣毁第二威尼斯也要破坏「感染基地」的那方？

在太空建造，埋设进小行星里，正确地使之坠落地表，而且还能让内部系统或ELITE驾驶员维持在万全状态……难以估计究竟得投入多少技术，才能达成这些条件。这无疑是最先进的第二世代。

『该死……所以才要袭击那个天文学者老头吗……对于冠上自己名字的天体，当然会每天关切。为了防止他发现异状，所以来封住他的口。』

面对如此先进的OBJECT，为了学习OBJECT设计而来到战场的库温瑟·柏波特吉的眼神却没有发亮。

『烦死了……』

抱起装著恩人的尸袋，用肌肤感受她的时限。没有携带「HAND AXE」的非武装少年，表情隐藏在防毒面具之下。

这名渺小的杂兵充满霸气地如此说：

『识相点啊，这个混蛋！就这么想被当场拆成破铜烂铁吗──！』

4

『哎呀。』

在海上待命的「情报同盟」军第二世代「格林033」也察觉到第二威尼斯的异变。

她一面看著另一个小视窗里显示的泳装3D模型说：

『没想到「信心组织」的「线圈炮052」竟会在这个时机展开行动。呵呵呵，还以为因为坠落的冲击，里头烂成一团了呢。』

在小行星事件发生前，双蛇杖原本就想对「感染基地」出手。但因为原所有者「情报同盟」的防守滴水不漏，迟迟无法攻陷。

阿贝泰沙小行星算是他们的第二计画。

让小行星坠落，摧毁城市，驱散「情报同盟」警备部队，如此一来双蛇杖便能顺利夺走设施。虽然派兵潜入设施的双蛇杖也惨遭灭顶之灾，呵呵呵没理由同情他们。

呵呵呵无从得知病原菌X是已被散布还是正要散布，也不清楚那种生物武器是立即性的还是潜伏性的。事实上，连「情报同盟」的高层们是否正确掌握这些消息也很难说。配给给当地部队的是由类似全罩式安全帽的面具和雨衣风格的折叠式防护服所构成的一般防毒装备，以及通用性高但副作用强的抗生素组合包。由没有发配专用疫苗或解毒剂这点看来，呵呵呵猜测高层们恐怕还没找出病原菌X的真相吧。

因此，为了预防一场浩劫发生，才更有必要事先封印。假如说那是一种潜伏期很长的杀人病毒，让尚未显露症状，被判定为身体健康的观光客回归母国的话，势必会引发世界级大规模感染。而且，将病菌带回作为第二威尼斯原宗主国的「情报同盟」的上流阶层也一定最多。

倘若迟迟没有查出病原菌X真相，让它在「安全国」不断蔓延的话，必然会带来大量牺牲。要完成从无到有的解方，恐怕得花上五到十年。届时，恐怕某些国家早已沉入血海之中。

『……真不像人气偶像该做的事呢，呵呵呵。』

因此。

纵使会遭到全世界误解，也绝对要在此阻止这种局面发生。

表与里。现在在小视窗里热舞的泳装偶像，必要时也得摆出君临于充满火药味的战场的一面。

『其实，偶尔当这种反派角色也挺热血的，不是吗？』

偶像ELITE舔了舔嘴唇。一直装死的「线圈炮052」会在这个时机展开行动，恐怕是因为情势改变了吧。

是病原菌X开始散布了吗？或者说，发生某种决定性失败，准备移往预备计画？

当然，对于封锁方而言，必须总是想定最糟状况才行。例如说，确认病原菌X已成功在第二威尼斯散布的「线圈炮052」在解决「格林033」后，如果对第二威尼斯进行无差别攻击的话会如何？

死人无口。

假如只是要让病原菌X的载体发挥搬运工的功能，没有必要让他们活著。因为这些遗体送回家人手中后，一样能够造成感染。虽然不确定目前第二威尼斯内有多少人知道「感染基地」的存在，只要一个不留地解决，就能有效延缓事实被发现。

当然，呵呵呵不敢说这样的分析一定正确。

但是，随时考虑各种最糟的可能性地展开行动，是预防性封锁的基本。假如构筑防疫线时抱著乐观心态的话，永远也无法防堵漏洞。就和听到感冒正在流行所以想确实漱口和洗手，却因学校的其他同学并不在乎，自己也开始觉得自己是否想太多……下场就是「全灭」。

不能受到周遭影响而举旗不定。进行封锁时，最重要的就是坚定的判断。

『解放战略AI茱丽叶，接下来「格林033」将与出现于第二威尼斯的红色目标「线圈炮052」进行交战，请许可。』

像例行公事般发送无线电给修护基地区，但那只是实质上毫无意义的枷锁。倘若要做的是禁止事项，就算不主动联络，对方也会立刻发出联络阻止；若非禁止事项，呵呵呵本来就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实际上的确有许多行为遭到禁止，但肯定没包含「不可与其他势力的敌对OBJECT交战」或「不可将第二威尼斯卷入」等项目在内。

果然如同预想，不到三秒钟，基地方面立刻回应了。

『了解，「格林033」。只是，不许在预测污染区域内进行紧急逃脱。一旦败北就是你的死期。因此演算时别童心大发，请乖乖执行「茱丽叶」所导出的最佳战术……懂了吗？』

银色长发褐皮肤长官在说到最后一句时，明显声调变了。

呵呵呵不发出声音地暗自轻笑。

（……公私不分喽，真是的。）

改变模式，集中处理能力，关掉3D模型的舞蹈影像，把所有计算资源转移到眼前的战斗。

『确认许可，进行交战。呵呵呵，那么，我要出动了！』

5

耀眼的蓝天显露而出。

厚实沉重地压在头顶的黝黑岩盘被移除了。

比汽车更硕大的隔热材料或缓冲材料哗啦崩落，但库温瑟没有躲开。

隔著防毒面具眺望的贺维亚呻吟般地说：

『喂喂喂，这样没问题吗？如果杀人霉菌没除乾净的话，这样不就会泄漏出去了？』

『少喽唆，贺维亚。把那袋剩余的石灰全倒在我头上。然后，凯瑟琳就麻烦你了。既然头上的障碍物已经离开，无线电应该复活了。联络芙萝蕾缇雅少校，请她派遣全套核生化装备的军医和卫生兵来。』

『你想干嘛？』

『还用问吗？』

将隔离生存者的尸袋交给恶友，库温瑟从头浇上具杀菌消毒效果的石灰，抬头望向世上最危险的武器，低声说道。

以不带感情的声音。

『不尽早将凯瑟琳送回基地不行。因此，不管有任何人想妨碍，我都只能将之破坏。』

『真的假的……库温瑟！』

但库温瑟不听劝阻，也没时间等待了。

虽然现在位于地下三楼的位置，幸亏所属不明的OBJECT离去时有大量岩盘（？）跟著崩落，库温瑟沿著如小山丘般堆起的瓦砾攀爬上去，无须专门的登山或攀岩知识就能爬出地面。

眼前是一片损伤特别严重，超过一半地区化为废墟的西区街景。

但是，比周遭半毁的摩天楼都更慑人的究极巨大结构体，重新在大地站稳脚步。对驾驶员来说，这也是坠落后第一次正式活动机体，站在原地转动本体上的炮口，让镜头及感测器转动缩放，彷佛在做准备运动或伸展体操一般确认机体状况。

但库温瑟无视于它。

他没在乎OBJECT，直接冲向附近半毁的折扣商店。

想要的东西只有一种。

（……不管是感冒药、砂糖或汽化汽油还是双氧水，什么都好。总之，就算威力或稳定性较差一些，也必须取得足以代替「HAND AXE」的物品！）

库温瑟将篮子放在购物车上，在店内奔跑，确认各倒塌的陈列架，将目标商品一一扫进篮子里。绕了一圈，来到结帐柜台，不是要付钱，而是在柜台上拆开包装，将必要物品装入适当容器中，调制炸弹和引爆用雷管。

化学实验种类虽多，所需步骤通常不是分离就是合成。

只要有咖啡赛风壶就能进行蒸馏，有靠汽油驱动的割草机就能当成离心机。其他像浸泡在高浓度酒精或用净水器的滤心过滤手法也很有用。用附防灾收音机手的摇式发电器就能进行电解，点心袋里的乾燥剂也能脱水。从大量市售品当中萃取出「纯粹成分」加以浓缩，重新调和成恶魔的发明品并非难事。

轰隆！附近传来剧烈震动。

也许是外头的OBJECT展开行动了。尽管是一个没拿稳就会把手指或脸部炸掉，就算自己没出错也可能被崩塌瓦砾活埋的危险状况，库温瑟脸色未变。现代炼金术师专心凝视著药品的变化，将调制好的物品装入五○○毫升的啤酒瓶内。虽然还有罐装果汁或宝特瓶等容器可选，但玻璃向来是装化学物品的最佳选择。虽然最大弱点是怕冲击，总比刚装入不久，内容物就蚀穿外瓶的惨况好多了。

最终，总共调制了十瓶。

依性质在瓶口贴上不同颜色的胶带。

从店内找出具缓冲护垫的相机包，将瓶子放入。瓶子与瓶子之间填满揉成一团的报纸，不容留下一点缝隙。

『……只能靠这些速成炸弹了。』

自嘲地笑了声，库温瑟拉上相机包拉炼。

就算做好防护，只要受到外在的大型冲击，瓶子照样会应声碎裂，若再碰上一些意外，库温瑟瞬间就会被炸成肉泥。但是，没空担心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

拯救凯瑟琳的「时间」。

点点头，在心中重新确认危险性，单手提起相机包，库温瑟冲出半毁的折价商店。

抬头望向所属不明的第二世代。

无论对方的意图为何，光特地潜入第二威尼斯这点就知多半不怀好意。

『果然是采用气垫式推进装置啊。而且不是平板型裙甲，是多脚型。』

四根类似滑雪板的细长型浮体从球状本体正下方朝后延伸。长度不一致，外侧两根往后延长，中间两根较短。相信这样的设计是想靠内侧两根支撑重量，靠外侧进行急速回转或高速机动吧。机体前方另有脚状部位，类似昆虫，朝左右大幅度扩展。

毕竟第二威尼斯是有无数水路交错，车子无法随意行走的城市。不同于靠在海湾旁的「贝比麦格农」或在海上监视的「快击手」，若想在市内移动，就不能使用必须换装浮体的静电式推进装置。

另外，不明机体不靠任何外力辅助，就直接将埋在地面的自机机体抬起。这种跨越巨大段差的行动也不是裙甲式的机体所能做到的。

这样正合库温瑟的意思。

为了拯救小小救命恩人，一分一秒都很重要。

『主炮看似金属炮弹……轨道炮，不，应该是结构更简单的线圈炮。为了排除因坠落冲击而毁坏的可能性，所以刻意采用简单的结构。』

主炮只有在机体正面有一门……炮管虽粗，长度却不足。线圈炮是用电磁铁将钢铁炮弹加速的攻击方式，电磁铁越多威力就越强。换句话说，长炮管是比较理想的做法。

但是不明机体却不这么设计。

令人在意的是除了主炮以外，机体外围的副炮也采相同类型的组件构成。要比喻的话，就像是积木玩具。副炮用了一个零件构成，主炮则是将三个相同零件串接起来的感觉。不知是期待一发的威力，还是特别强化在对OBJECT的性能，副炮本身数量也比一般OBJECT更少。

（……想尽可能用相同零件来减低制造或维修的成本吗？或者是想当成主炮被破坏时能立刻换装的备用品？）

是哪一种都不重要。

对库温瑟而言，只要知道对手的主炮射程不长便足矣。

毕竟不管威力多弱，身为血肉之躯的他遭到一发OBJECT炮弹，便会炸得粉碎。

「学生」打开相机包拉炼，同时透过无线电联络。

『能听到吗？公主殿下，你捕捉到所属不明机体了吧？』

『库温瑟，突然联络我干嘛？你的声调听起来怪怪的。』

『当个固定炮台就好，可以从那里攻击不明机吗？』

『我现在无法闪避反击，假如无法一发解决，接下来被解决的就是我。』

『我会创造机会，公主殿下负责扣下扳机就好，一发送它上西天吧。』

只靠实习工兵用从折扣商店找来的材料调制的手工品，想破坏一架要价五○亿美元的最尖端战略武器的可能性趋近于零。

然而，若能借用同为OBJECT的火力的话，则又另当别论。即使是能耐得住核弹的装甲也不怕，只要给予己方炮击的契机就够了。

兵贵神速。

啪咻咻！不明机体的底部颤动。对它而言，当前的威胁是位于海上的「快击手」。或许是打算驱动气垫机关，冲入海上吧。脚边的库温瑟根本不值得它注意。光是靠近，就会被强大气流冲击全身，甚至撞上墙壁。

因此，库温瑟在变成这样前先做了个动作。

他从相机包中抽出一瓶缠著红色胶带的瓶子，用下钩投法朝略为浮起的不明机底部拋出。

瓶子碎裂的同时，状况发生了。

砰！！！

足以完整包覆观光巴士的巨大泡沫凭空出现。

有一种药品在产生反应时，会释放大量气体。

日常生活中较常见的是灭火器或车子的安全气囊。由有人被快速膨胀的安全气囊打到脸而鼻梁断掉的事情可知，这种膨胀的力量若运用得宜也能当作武器。但是，要伤害OBJECT仍远远不足。

因此，要再多一道手续。

例如说，让这种药品和洗洁剂混合在一起，在空气快速膨胀的瞬间，同时会喷出大量泡沫（当然，要选择不会妨碍原本药品性质的起泡剂）。若再加上酸性物质，爆炸时泡沫还会附加强力腐蚀性。

不管采用的是多么坚硬，又有多少层，还能像肌肉般能吸收冲击的洋葱装甲，基本上材料还是特殊钢材。

此外，也没必要腐蚀全部装甲。气垫机关靠气流之力使机体浮起。只要剥落的装甲片或大量泡沫堵塞进气口，好歹能让动作停止一秒。

只需一秒就足够。

能分给这个不识相的混蛋的凯瑟琳的黄金营救「时间」，一秒已是极限。

砰咚！

看了一眼突然趴倒般停下脚步的不明机体，库温瑟对无线电低吼：

「上吧。」

闪！！！

蓝白闪光充塞世界。位于远方一○公里圈外的公主殿下的低稳定式电浆炮穿过第二威尼斯大楼缝隙，毫不留情地贯穿了不明机体的中心。

动力炉和驾驶舱，双方被完全破坏。

失控的庞大能量，迅速从内侧破坏机体，连足以承受核弹攻击的装甲也会开花吧。

不对……

照理说来应是如此，然而……

『什么……？』

叽叽！装设于主炮侧面的镜头群依然转个不停。

不明机体无视于中央彷佛甜甜圈般被打穿的伤口，迅速掉头，将大口径短炮管的线圈炮对准敌人。

库温瑟无法用视线追寻它瞄准的方向。

因为他被猛然发动的气垫装置掀起的暴风冲击，背部重重地跌在附近的瓦砾堆上。

『啊……嘎啊！』

哀号声被另一道巨响遮蔽。

不名机体发射线圈炮。位于近距离的库温瑟不仅耳膜，连肺部也受到彷佛被贯穿似的强烈冲击。

陷入固定炮台状态的公主殿下无法进行高速战斗。一旦失手，演变成射击战的话，将会单方面地彻底击溃。

但是，透过无线电传来的声音似乎仍游刃有余。

『……库温瑟……？』

『咳呵！咳呵！抱歉，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何那家伙还活著，公主殿下也是！』

『对方的线圈炮炮管太短，不适合长程炮击，所以洋葱装甲勉强挡下了。但如果被它接近的话就不太妙，会被炸飞。』

『呕噗……前提是对方有那个机会。』

在两人对话时，不明机体展开行动了。

不过，目标不是「贝比麦格农」。它朝著离自己最近的海岸，彷佛急著出海般穿越瓦砾城市。

『……果然还是想先对付活蹦乱跳的「快击手」啊。』

『被人瞧不起的感觉真不爽。』

『捡回一条小命还想嘴吗？接下来还是麻烦你继续当固定炮台，找到机会就开炮吧！如果不行，就持续锁定对手，应该能对不明机体造成威胁！』

『开炮？具体而言该打哪里？那架OBJECT简直是丧尸，明明我连心脏都打穿了……』

库温瑟在背脊吱嘎作响的痛楚中勉强起身。相机包……应该没事。他用全身保护住了。

库温瑟摇摇晃晃地在瓦砾城市中奔跑。并非幻想只靠两条腿就能追上OBJECT。他跑到宽广水路的两侧，一一跨越停在水路旁的一艘要价二○万美元的职业运动级高级快艇。

『芙萝蕾缇雅少校！关于凯瑟琳的事您了解多少？丧尸OBJECT朝往海上了。能否派员至「感染基地」回收凯瑟琳？』

『快击手和不明机体，两架敌对机体在附近交火的状况下无法派出直升机。我已经派出追加的气垫船，让军医和卫生兵搭乘，但还是很危险。只要其中一方一个不开心，用最小炮火朝气垫船射个一发就完了。就算不明机体是不著重对人战，专门对抗OBJECT的第二世代，要捕捉气垫船这种大小的目标也仍然很容易。』

『……既然如此，由我来杀开一条路吧。』

连续跨越好几艘，一一翻找舵轮附近，终于被他找到了。

是在小行星于空中分裂时的混乱中，插著钥匙弃置在水路上的那艘。

虽然少年不会开车也不会骑摩托车，不知为何，唯独水上运动还挺擅长的。

6

实施海上封锁的呵呵呵冷笑一声。

对方率先袭击这架「格林033」，接著就要对第二威尼斯全体进行无差别攻击吧。完全如同预测，一点也不有趣。

虽然对「线圈炮052」球状本体中心被打穿仍能生存有点惊讶，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多半是设计时把主要「核心」挪提，改变位置罢了。这种骗小孩的手法只有第一次能奏效。一旦消息传开，就再也不灵光。此外，在设计上胡搞的话，于战斗中也容易暴露出脆弱性。

实际上。

方才它对呆立原地的「正统王国」第一世代的那发反击也无法将之击破。就算是碰上「意外」，无法躲避来自固定炮台的第一发，直接被挖穿中心……这样的表现也不像重视战斗步伐的OBJECT应有的结果。

就算对方的战法是故意挨刀来换取确实反击，由之后的主炮齐射也无法解决第一世代这点看来，果然设计上大有问题吧。风险与回报彻底失衡。

『……你呀，就像走向错误进化，结果在遥远过去灭绝的鼻行类生物呢，呵呵呵。』

常听到一种说法。一架高达五○亿美元的OBJECT的建造计画有无数意志介入，难以加入个人童心要素。

但另一方面，也因为是钜额计画，就像在坡道上滚动的岩石，一旦起动就难以阻止。即使任何人在心中都觉得有问题，有种不好的预感，却没人敢面对一旦中止计画所造成的钜额损失，只能硬著头皮继续蛮干。

其实OBJECT本身就是一种为了打破核武时代的僵局，朝相当勉强的方向发展的武器。

到了第二世代，在设计上更是往尖锐又刁钻的方向狂冲猛进，往往一个差错，就会催生出搞错方向的机体。

配合时代潮流或技术水准，永远提出最佳解决方案，而且一次错误都没有地发展的武器之类的幻想，只有在趁战争风潮大量推出的纸本或电子书的虚构战记小说之中才能见到。现实中的大人们不管活到几岁，不管坐在什么位置，向来是爱干一些无聊事的笨蛋。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呵呵呵在脑中浮现的是怜悯。

可笑的大人们至少在为了自身利益而推动的岩石滚落山坡时还能袖手旁观，但可怜的ELITE驾驶员一旦坐上驾驶座，就无法离开机体。倘若是配合从一开始设计思想就出错的机体「调整」的话，到最后的最后都只能抱持矛盾的战略理论，靠蒙骗对手来面对最先进的战争。就像要求被灌输毅力论或精神论、只穿一条兜档布的热血选手，在一群于整洁乾净的研究室里调整、基于运动工学训练的马拉松选手当中获得冠军一样绝望。

与来到海上的丧尸OBJECT「线圈炮052」对峙。

呵呵呵没有表现出敬意。

单纯只以高高在上的视线表达怜悯，「情报同盟」的偶像ELITE向对方宣告死亡。

『即使被打出窟窿也照样跑跳吗？就由我亲自来测试你的能耐吧，呵呵呵。』

轰！两架庞然巨物展开行动。

「线圈炮052」的主炮在长距离连第一世代都无法打倒。理所当然地会拉近作战距离。

但是，这个距离恰好也是「格林033」的拿手领域。

完全不把大口径短炮管，仅有「结构单纯，不易毁坏」此项优点的线圈炮放在眼里。左右各备有一门的凶恶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暗藏著连核弹都无法破坏的OBJECT也能一刀两断的破坏力。

不仅如此，近战中的步伐也是呵呵呵比较优秀。

尽管「格林033」的本领在于由气垫与链锯般履带搭配使出的地上高速冲刺，在海上或许无法如此灵活。但「线圈炮052」的中心已被打穿，被迫得在重心与空气阻力都乱掉的状态继续战斗。就算双方都有背负不利条件，也是对方更严重，呵呵呵没有落后的理由。

挥起右边主炮。

一分钟数千发的发射循环使得子弹失去独立形体，形成一道蓝白光柱，瞬间将世界横向一分为二。

呵呵呵有自信已身负重伤的「线圈炮052」……不，即使是完好如初的状态，也一定无法闪躲。

直击球状本体，洋葱装甲一层又一层地卷起，彷佛敲击在墙上的熔铁般放射橘色火花，一层又一层地破裂。

然而。

『……！没有……斩断？』

一刀挥完，看到结果，偶像ELITE不禁倒抽一口气。

接著，她发现了。

『洋葱装甲卷起不是因为伤害所造成……而是原本就是这种形式的反应装甲吗！』

爆炸反应装甲类型的装甲。主要是为了保护战车对抗化学能量攻击，换句话说，是火箭弹的威胁而开发的。在厚如电话簿的盒子里放入纤薄铁板，利用爆炸的反作用力使铁板升起，弹开击中装甲的敌弹，阻止火焰长枪贯穿装甲。

对方便是基于这种思维，透过主动削切自身装甲来减轻伤害。

例如说，汽车会故意将车体设计得较为柔软，当发生冲撞事故时，透过车身变形来吸收对驾驶员的冲击。这种「自己事先决定被破坏的位置」的思维不只汽车，在大楼的隔震结构或矿坑内为防止煤尘爆炸而设置的水棚也运用得上……当然，别忘了这些汽车或建筑、地下设施，可说全都转用自军用技术。

这正是切割小行星作为缓冲，不靠降落伞落地后仍能继续行动的丧尸OBJECT的看家本领。不是靠著硬度弹回攻击，也非利用柔软来承受。而是透过自我破坏、自我崩解来转移伤害。与作为最强兵器OBJECT所被要求的强力形象正好相反，是「主动伤害自机」的自伤型武器。

『这是什么……加拉巴哥式进化啊！』

第二世代通常专精于某种特色，若要分类，不强调主炮威力或移动方法的「线圈炮052」，应该算是以防御能力作为主轴吧。然而，它所采用的方法却是主动挨敌弹来消解攻击、反覆自我伤害的话，要说很擅长防御似乎也怪怪的。

呵呵呵原本认为如此。

没想到这架机体的性能更远超乎此一次元。

『！』

「线圈炮052」发出夸张的炮击声。

不是主炮，而是围绕机体的副炮。副炮在OBJECT之间的战斗中不具多大意义，但丧尸OBJECT的副炮毕竟与主炮相同组件，只是长度较短。虽然炮管长度不够的话，威力又会更低一点，但还是能比对人、对车辆用的火炮更能发挥作用。

实际上，「格林033」球状本体上的几座副炮也的确被击溃了。

不过没有造成明显伤害。如同前述，OBJECT间战斗，最重要的只有主炮。要打穿连核弹也无法破坏的洋葱装甲并不容易。打掉几座枝微末节的副炮并无济于事，只要装甲、主炮、动力炉、驾驶舱、推进装置……这五个部分仍然健全，就能毫无问题地继续作战。

但，丧尸OBJECT的目标并非那些。

主炮终于开火。

……不知为何，呵呵呵的背脊窜起不妙的寒颤。

随后。

闪！

难以数计的「针弹」从主炮之中一齐解放。

针枪。与攻击「正统王国」时的通常弹明显不同模式，这种针弹每根大致与原子笔大小相同。共计四万五千发以扇形射出，毫无阙漏地全面性压制前方。

每一发针弹其实都是微型天线，尖端电极附有瞬间黏著剂槽。目标是从「格林033」被击毁的副炮底座。更正确地说，是底座上用来接收驾驶舱命令的印刷电路板式讯息网路。换句话说，就是电极。

「针弹」接连降临。

大部分的针弹只是无意义地插进装甲板，但只要有一根能接触到纯金的讯息网路就算成功。

就像把USB随身碟插进从网路之中分割出来的一台电脑，使之感染病毒一样，由此就能打开网路攻击的窗口。

透过这根小小天线，无线讯号的攻击开始。

『这……这家伙到底是……！？？』

013

呵呵呵急著重新握紧「格林033」的缰绳，慌忙让战略AI茱丽叶部署对抗电子战的准备。虽然完整搭载一台超级电脑的「情报同盟」特别机体具有充分的准备，可惜网路攻击并非只看电脑性能就决定结果。

此外，丧尸的特色并非只有不死。

唯有透过咬人、啃噬、感染来增加同类数量，才是丧尸真正可怕之处。

昨天以前还是邻居的人物，明天突然露出獠牙袭击而来的绝望感。

砰咚！「格林033」。被安全带勒紧的偶像ELITE激烈咳嗽。

『难道……对方突破了「情报同盟」的系统……？』

不受驾驶员的控制。

彷佛军事演习中的特技飞行表演一般，两架OBJECT近距离肩并肩，恰似声息相通般地在海上并列而行……

7

驾驶职业运动级高级快艇，以几乎是在海面上飞跳的气势从水路冲出海上的库温瑟也立刻感觉到异常。即使是所属不明，丧尸OBJECT和「情报同盟」快击手刚才明明还在战斗，突然间彷佛交情很好地并肩而行，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朝向库温瑟……不，为了蹂躏他背后的第二威尼斯逼近而来的这两架机体之间，很明显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如何，对手以时速五○○公里冲向这边。与对方交错的机会只有从正面的那一次。如果那一瞬间什么也没办到的话，就再也追不上了。不管使用多昂贵的引擎，一般船舶连OBJECT的一半速度都达不到。

其实库温瑟自己也还没得出明确的结论。

「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在意路旁的小虫子，挡在前进路径上的妨碍者全部踩扁。为了在甚至带著此般傲慢的丧尸OBJECT们的进军中存活下来，库温瑟更像是情急之下勉强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钻了进去。

由正面，从两架机体的缝隙之间。

「快击手」和丧尸OBJECT采用的都是气垫式推进装置，能产生使二○万吨巨体持续浮在空中的强烈气流。库温瑟早该明白的，要从这两架机体中间穿过，会发生什么状况。

咻！重力的感觉消失了。

「学生」脑中浮现的是被塑胶制烟斗型玩具吹浮的乒乓球。

在两架机体下方产生的超强烈暴风在彼此间激烈碰撞，彷佛猛烈的上升气流一般，为寻求去处往上窜升。

快艇一瞬翻覆，宛如叶子朝正上方飞起。被卷入的笨蛋也……以下省略。

然后，瞬间被吹飞到足以纵贯二十五公尺游泳池的高度后，库温瑟边感受著身体被扭曲成奇妙姿势所带来的腰痛感，不经意地注意到了「那个」。

「快击手」侧面被摧毁的副炮底座上，插著几根类似原子笔的小型天线。那些笔型天线强行连接在从底座「伤口」暴露出的控制副炮用的电极上，透过类似wifi的短距离电波，由这个窗口进行网路攻击。

由于一切是这么突然，库温瑟没有太多时间能做出反应。

OBJECT以时速五○○公里的速度移动。就算只有原子笔大小，若想伸手折弯，反倒是自己的手会断掉。

因此，库温瑟不特别挑选手工炸弹的种类，直接将整个相机包奋力朝「快击手」侧面拋投而出。

体感时间恢复正常。

相机包中各种玻璃瓶碰撞，碎裂，药品掺混在一起，产生化学反应，引发剧烈爆炸。这时，库温瑟的身体已从两架OBJECT形成的「峡谷」中穿越出去。并非他行动迅速，单纯只是OBJECT的速度过于惊人。

手工炸弹无法炸毁OBJECT的装甲，但侵蚀「快击手」的是约莫原子笔大小的小型天线。换句话说，和躲在狗毛里比米粒更小的蜱螨或虱子差不多。这种程度就算用普通炸弹也能炸落。

除去天线诅咒的瞬间，「快击手」再次复活了。

「快击手」在丧尸OBJECT身旁猛然转身，将主炮挥向原本并肩而行的丧尸OBJECT。一阵激烈巨响，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划破空间。

这时，库温瑟仍然在空中。

在空中呈拋物线坠落中的「学生」明明没碰到任何物体，又再一次弹跳起来。不用说，是被「快击手」的主炮的冲击波扫中。

但库温瑟没时间为了背部受到重击的剧痛哀号。

（即使受到零距离光束炮攻击，而且是格林机炮的高速连射……装甲也没被打穿？）

装甲表面一层层卷起，伤害却无法穿透到里头。同一时间，丧尸OBJECT也准备发射主炮。虽然它的大口径短炮管主炮由一○公里圈外无法给濒死的公主殿下致命一击，若是在零距离，应该能发挥十足的破坏力吧。比起丧尸OBJECT，「快击手」焦躁的行动明确显示了战局的变化。

（糟糕，会被解决……！）

正当库温瑟脑中闪现不妙的感觉时。

一道蕴含极惊人破坏力的橘色直线，由漂浮在空中的「学生」身旁呼啸而过。

一开始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那道光芒是压缩至极限的细针状压缩金属炮。

库温瑟的身体再次于空中不自然地飞跳甩动，令他差点晕眩过去。

然后，原本如此难缠的丧尸OBJECT的球状本体上方，多出一个从装甲的某一点向内凹陷的巨大窟窿。同时，「喀咻！！！」彷佛被捕兽夹夹到罐头的颤栗声响炸裂。

丧尸OBJECT的动作戛然停止。

气垫机关失去动力，整架机体开始倾斜，静静沉入水中。

库温瑟也终于能摆脱鸟人生活。

以近乎垂直回旋坠落的惨烈姿势，毫无准备地直接落海。

「喔噗哇！」

脸部受到像是被人狠甩一巴掌的冲击，打醒逐渐朦胧的意识。被虐癖差点觉醒的笨蛋拚命让脸部露出海面，寻找附近是否有流木或塑胶水桶。这里已是船只来往的外海。脚踏不到海底，也已超出能独力游回岸边的距离。

就在这时，远方又有某物射了过来。

是电波干扰用浮标。库温瑟赶紧攀附上去，此时由某处传来无线电联络。

『「正统王国」，你刚才的行动真是英勇，那个就当成我的一点谢礼吧。』

「咳呵，咳呵……你是谁……是『经典时尚』……？」

那架OBJECT注意的不是「快击手」或丧尸OBJECT，而是宛如尘芥的留学生。库温瑟完全看不出对手的意图。

不，这位古风的武士也许压根没抱著盘算吧。

『即使是「敌军之将」，一旦陷入困境，依然伸手救援，著实可佩。你们的「骑士道」我确实领略了。令我忆起老友当年展示这架机体时心中的昂扬。为表敬意，我先退场吧。「正统王国」，你们水和食粮的期限还剩多久？』

「……不到四天了。」

『那么，在那之前的某个时机，我会光明正大打倒「情报同盟」，为各位开路。「情报同盟」，听到了吗？脖子洗乾净等著被我斩首吧。』

只要保持隔山观虎斗，「经典时尚」和「快击手」就会自行决斗，顺利的话将如武士所言，呵呵呵被打倒，海上封锁破除，库温瑟他们便能离开第二威尼斯。

明知什么都不讲是最好的，但库温瑟怎样也无法保持沉默。

「『经典时尚』，请等一下！」

『怎么了，MVP？希望我带给你一箱香槟吗？』

「……请去调查『感染基地』这个词吧。如果到时候仍想帮助我们的话，仍想帮助可能会成为人类公敌的我们的话，我们会等待你的大驾光临。」

『嗯……我明白了。』

联络到此结束。

对于抱住大型天线浮标喘气的库温瑟，来自另一方面通讯插入。是「情报同盟」的呵呵呵。

『真没想到你这么愚蠢。呵呵呵，明明只要闭上嘴，装出受害人的姿态，就能获得帮助，你却特地说出可能会让王牌变成敌人的事。』

「……我明白。」

库温瑟冷漠地回应所谓的「敌军之将」，接著果决地说出底下这句话：

「但这是必要的。」

『哼……真是笨蛋。』

8

等到攀住天线浮标漂流的库温瑟被己方巡视艇救出时，已是相当久之后的事了。

时刻来到傍晚。

回归修护基地区的库温瑟顾不得浑身湿透，迫不及待地向恶友确认：

「凯瑟琳状况如何了？」

「亲眼去确认吧，你有这个权利。」

被带去的地方不是一般医务室，而是摆设著军用电脑，维持低温的无菌室。当中一角用半透明塑胶隔离起来，摇身一变成为速成治疗室。

但是，这样做是否有实质意义？

凯瑟琳·蓝天使躺在纺锤形胶囊装置里休息。看在库温瑟眼中，总觉得像是装饰华丽的棺材，相当不舒服。

金发辫子少女注意到探病客。

没摘下嘴上的氧气罩，微睁单眼。至于另一只眼为何没打开，对于医疗外行人的库温瑟而言并不明白。

『大哥哥……』

「凯瑟琳。」

不顾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危险，库温瑟双手贴在胶囊的透明遮罩上说：

「抱歉，凯瑟琳。我接到帮助你回归『安全国』的命令，却让你碰上这种事情。照理说，明明是要让你脱离会威胁生命的战争，现在却……明明你在危急的战场上仍拚命收集所有图章，完成全部课题，达成回国的条件了！」

『……』

「我该怎么办才好？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的努力有所回报？告诉我。不只三七部队，你为了守护第二威尼斯上所有生命而战，结果却变成这样。所以说吧！有什么是我能帮助你的！」

总觉得……

凯瑟琳似乎微微露出笑容。

『……既然如此，拜托你……』

稚嫩的嘴唇如此嗫嚅。

『保护大家吧，大哥哥。』

过了一会儿。

库温瑟从被厚重透明塑胶罩封锁的治疗室中走出。

贺维亚在巨大车辆外一直等候。

「爆乳那家伙说有事找你。」

「……大家心中的想法都一样。假如芙萝蕾缇雅少校没主动提起，我也许就变逃兵了。」

并非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为防止混乱，三七部队中，知道「感染基地」及杀人霉菌的存在者寥寥可数。因此两人被叫去的不是大型会议室，而是充满日式摆饰的芙萝蕾缇雅个人房间。

库温瑟劈头就问：

「查出腐蚀凯瑟琳的毒物的真相了吗？」

「嗯。在军医和谍报部门、电子模拟部门跨领域通力合作之下，总算查出一点眉目了。毕竟凯瑟琳在士兵之中也很受到爱戴。」

「不然您以为她是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收集到那么多图章？那些课题大半都是一个人无法达成的条件。凯瑟琳不是怪物，而是能和众人交流，一同欢笑的人类……是为了拯救我这个大笨蛋，宁可牺牲自己的好人。」

「嗯，的确是。」

芙萝蕾缇雅在细长的菸管中点火，接著说：

「进入正题吧。阿尔戈丰忒斯……这就是凌虐凯瑟琳的『信心组织』特警使用的恶名昭彰镇暴瓦斯的主要成分。原本是为非杀伤目的而制造，却因威力过高，吸入这种毒气的暴徒纷纷倒下。因为要证明死亡事故和镇暴瓦斯弹的因果关系很花时间，结果在这段期间，受害人数一路攀升。以罗马或雅典为中心，散落于世界各地的『信心组织』系统的『安全国』中就有高达十五万人死亡。政府的应对之所以如此缓慢，很可能是因为制药公司和中央伦理之间有官商勾结。听说该制药公司为了降低人事费用，不进行临床实验，而是交给电脑模拟来提出测试报告。」

「军用化学物质……」

「只需少量吸入，就会破坏自律神经系统。你知道现在的凯瑟琳的体温多高吗？不让她待在那么低温的房间里，一小时内就会超过四十二度。就算洗胃或透析治疗也没用。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超越芥子毒气，是人类最糟糕的发明品。」

库温瑟深呼吸，吐气。

接著提出触及核心的疑问：

「……但还是有百分之零点二活下来了。我没打算追求奇迹或感人故事。但那些活下来的人，该不会是用钱买了神之恩典吧？」

「真是有趣的著眼点。」

芙萝蕾缇雅咧嘴一笑。

「刚才我不是提过这种毒气也在罗马或雅典等大都市释放过？当然，许多VIP或上流人士也被卷入这场浩劫。在这当中，有些人即使接触到阿尔戈丰忒斯，也能奇迹似的生还。虽然媒体将这些人捧成受神眷顾的美女之类，但我们查出所有生还者均透过复杂途径捐款给某个帐户。」

「帐户的名字是？」

「不用说，当然是……」

芙萝蕾缇雅耸耸肩。

说出目标之名。

「赫密士制药。极恶毒气阿尔戈丰忒斯的开发厂，亦是特种部队『双蛇杖』背后的主要出资者。」

外围资料·关于奇迹生还的社论

日前雅典市内爆发由清洁人员的罢工引发的暴动，官方投入非杀伤性镇暴瓦斯阿尔戈丰忒斯进行镇压。当时恰好至雅典休假而被卷入暴动的伊莉莎白·休诺兹女士奇迹似的在这场灾难中生还。究竟是伊莉莎白·休诺兹女士的生命力强韧过人，抑或是神之恩典？目前相关人士正在关注这个问题。

现在伊莉莎白·休诺兹女士除了全力进行复健以外，更积极投入各项慈善活动。她的生还奇迹成为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拉斯维加斯、里约热内卢，以及第二威尼斯，只要是她去过的赌场，为了沾神之恩典的光，总会有大批赌徒慕名前来。此外，由于众多知名赌博好手汇聚一堂的机会增加，自然也容易召开以慈善为名的高额赌局。

目前「信心组织」尚未针对阿尔戈丰忒斯的毒性发表任何官方声明，但相信伊莉莎白·休诺兹女士的存在已给予许多人一线希望。

不只自己，她的幸运更照亮了世界。

或许就是因为她拥有一颗善良的心，神才会毫不吝惜地眷顾著她吧。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Day 5

1

军用武器最重要的并非强大破坏力，而是能够控管。

赫密士制药所开发的毒气「阿尔戈丰忒斯」也符合此一原则。即使是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八的史上最恶劣发明品，好歹最初也是当作军用品来开发，解方的解毒剂或还原剂应该仍有库存。

至于为何不用在镇压暴徒却造成数十万人身亡的意外上，芙萝蕾缇雅的意见如下：

「若非正式研究，解毒剂库存能有几十人份就算多了，用来拯救众多受难民众远远不够。而且，如果被社会大众得知他们从一开始就备有解毒剂的话，会被认为预谋。因此对他们来说，封锁消息，雇用豪华律师团，模糊毒气和死亡事故的因果关系才是最理想的剧本……虽然似乎失败了。」

如此说著的银发爆乳长官现正坐在战车上。她正在将消防用耐压水管接在原本就为了渡河而设置在较高位置的排气管上。黏接是用布胶带和橡胶黏著剂，充满家庭手工感。

库温瑟则是正在用大型橡胶栓栓住战车炮口，并用补土填补缝隙。

「这招真的管用？」

「你说海底战车吗？放心吧，这是在古代战争中实际验证过的战术，而文美婆婆画的改造用设计图也很完美。已经先用比一般战车小一号的UGV『FULL HELM』测试过了，没问题的……好，完成了。」

爆乳用手指调整用布胶带固定的排气管口后，转头对库温瑟说：

「军医说，虽然已经全力抢救，凯瑟琳恐怕还是撑不了两天。所以该做什么，你应该懂吧，库温瑟？」

「搭乘这个悄悄渡海，和VIP接触。那女人是钜额捐款给赫密士制药，买下神之恩典的混蛋，应该也知道该怎么拯救凯瑟琳。」

「回答得很好。只是拉起封锁线的『情报同盟』自然不允许这种行为。所以绝对别被『快击手』发现喔。」

芙萝蕾缇雅用手背擦拭额头汗水说：

「你们的目的地是北方五○公里外的『橄榄园』。那里是试图用橄榄油来代替石油，以解决能源问题的新时代代替燃料工厂。」

「让机械畅饮彻底调整过强化燃烧效率和稳定性的特级初榨橄榄油吗，比我们更挑嘴呢。」

「所以我们的体态才能维持苗条吧。此外，『橄榄园』也是举世闻名的水上赌场。筹码兑换的并非现金，而是以桶为单位的橄榄油，算是这里的特色。」

「那还不是为了洗钱。」

「VIP的名字是伊莉莎白·休诺兹。她是『情报同盟』业界执牛耳的大型观光集团的老板千金，两年前私下到雅典放荡，不幸碰上暴动而吸入毒气，奇迹似生还后钜额捐款给赫密士制药。听说是足以买下半架OBJECT的天文数字。」

为何不直接找赫密士制药？

理由很简单。虽然毒气制造者是赫密士制药，有很高机率藏有解毒剂，但毕竟是员工超过十万人的国际企业，要在茫茫人海中揪出毒气计画相关人士并不容易。事实上，员工大部分是善良的一般市民。而凯瑟琳所剩时间也等不了那么久。因此，想迅速确实揪出赫密士制药的幕后黑手，先从熟知内情的人下手才是上上之策。

芙萝蕾缇雅吹了声口哨后，说：

「虽然伊莉莎白的公司是第二威尼斯的开发商，她对这里却恨之入骨。因为第二威尼斯的人气鼎盛，使得负责这里的小组发言权大增，导致她在集团内部失势了。于是她乱枪打鸟，在地中海上到处开发，企图抢夺市占，反而亏损连连，害自己更失去发言权。『橄榄园』算是这一连串乱来的计画中较有赚头的。虽说我们的『Resort & Dolce公司』逐渐由外围蚕食也有影响。」

「伊莉莎白现在在这里的根据是？」

「红色倾斜旋翼机。原本是公司内的伊莉莎白拥护派为了当作大小姐的高级接送用机而购买，想把附近的无人岛化为私人海滩使用。却被怒斥第二威尼斯能自由移动，在这里搞两人世界的性爱海滩会被看个精光，因而惹怒伊莉莎白，计画也泡汤。结果，这架闲置的倾斜旋翼机就变成了接送大小姐专用的南瓜马车。这架倾斜旋翼机不久前停驻在『橄榄园』后就没离开过，也从卫星确认过，错不了的。」

「……五○公里外啊。离『感染基地』这么近，真亏她不怕。」

「也许想就近观赏长年爬在自己头上的人气者的末日。而且服务到家地，赫密士制药也来到同一家赌场游玩。双方似乎要在某场典礼上碰头。只是，赫密士预定出席者也超过五○○人，有嫌疑的人数太多，逼伊莉莎白亲口说出答案依然是最佳选择。」

只是伊莉莎白何时结束游玩，搭乘红色倾斜旋翼机离开也是未知数。若不能赶在她离去前先行接触，将来不及拯救凯瑟琳的性命。

即使是条艰难路途，还是只能渡过死亡之海。

为此所必须的，就是这辆临时改造的海底战车。

「……我能做的只有为你送行。抵达目的地后，只剩孤独等著你，库温瑟。」

「我这条命是凯瑟琳救回来的。她毫不犹豫地把原本应该戴在自己脸上的面具盖到我脸上。假如立场相反，我没自信能做出同样的事。比起那种孤独，潜入拜金女的巢穴根本不算什么。」

「在等候你的好消息的期间，我们能做什么？」

「尽快完成『贝比麦格农』的修理吧。就算不够完善也没关系，请让它能进行高速战斗。围绕在第二威尼斯的除了『快击手』外，还有『经典时尚』，而丧尸OBJECT的阴影也尚未完全拂去。不管如何，没有OBJECT，我们就无法登上同一张牌桌。」

「我会努力，但无法保证。毕竟装甲板的备用品被拿去当临时住宅的屋顶了。」

「若真的来不及，至少能演出『「正统王国」的OBJECT还能动』的假象就好。」

「要公主殿下虚张声势，是想躲在背后做什么吗？」

面对此一疑问，库温瑟短促吸一口气。

接著宣言：

「……只要是妨碍拯救凯瑟琳的家伙，不管有几架，我都会亲手解决。」

「好吧。」芙萝蕾缇雅低吟。

叼著细长菸管的她搔了搔头，接著说：

「那么，就放手去做吧。」

2

午夜零点。一群男人挑战幽暗海洋。

『唔喔，真的假的，真的要搭手工制的海底战车去吗！海水如果从布胶带缝隙钻进来，我们一瞬就会死光。拜托别用暑假作业式劳作挑战深海一二○公尺好吗！』

『但我们学校做过月面探测器耶。虽然跑去女用淋浴室探险时被踩扁了。话说，大部分的重型战车都能耐一定程度的水压。只要把炮口或散热口等洞口全部封死，装上长长的呼吸管进行换气的话，就能在海底前进。』

刚才的消防管就是呼吸管。前端加装浮体，使之能漂浮在水面上，而且为了不被发现，还加装伪装成流木风格的木板。

海底缺乏定位用的地标，只能靠著罗盘在黑暗之中前进。

即使是能自由在海底前进的海底战车，也无法笔直地直接朝向目的地前进，因为海底也有山峰和海沟。然而，就算绕路也不能偏离过多，一旦在无路标的黑暗海底中失去方向感觉，就只能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话说，结果艾凡斯那家伙没事耶。我记得他不是穿著强化服掉进海里了？』

『不然在你眼前的是谁？我可不信有鬼喔。』

『我～～说～～你～～们～～啊～～！其实根本就忘了吧！忙著处理凯瑟琳的事，结果忘记我还在海中苦等救援！』

『吵死了，记住男人的长相对我有啥好处？对我而言，明莉在这里更让人惊讶耶。你三天前不是还中枪送医吗？』

『呜呜……其实我也想待在医务室的病床休息啊。但是一想到比我严重的凯瑟琳需要帮助，就觉得自己不努力不行……』

『哪个战场不死人？你这种性格会把自己累死的，明莉。算了，欢迎回来地狱战线。在男人的恶心汗臭中，能闻到一丝丝女孩子香气总是好事。』

『嗯……你们还是一样变态我就放心了。还想说如果你们为了营救凯瑟琳而充满圣光，也许会害我们在此壮烈牺牲呢。』

能绕过雷达或卫星监视的海底战车是跨越国境的优秀载具，但缺点是移动缓慢。在这种压迫感之中容易造成心灵崩溃，因此最好是尽量聊些有的没的，重点就是别闷不吭声。

『对了，听说找到那架丧尸OBJECT的情报了。』

『可是那架机体不是早就被「经典时尚」击沉了吗？为何还需要情报？』

『……毕竟是丧尸OBJECT啊。』

『为防万一，情报是多多益善。「信心组织」第二世代，我们这边的敌性编码称为「蜥尾」。换句话说，那不是首次交战。』

『既然如此，资料库怎么搜寻不到？电子模拟部门怠忽职守吗？』

『因为以为早就被击破，所以把它从搜寻对象中剔除喽，嘿嘿。』

『前面那句话就算了，但后面那句实在不可原谅。幸好你不是胡渣大叔，否则就直接揍下去了。』

『不过也有人怀疑「蜥尾」不是一架特定的OBJECT，而是由好几架机体换上类似的外装，伪装成同一架OBJECT进行扰乱工作。「信心组织」称它为「戴欧尼修斯」。有什么典故不清楚，只知道好像是会进行某种色色仪式的宗派的神。』

急于赴死的自伤型OBJECT。

透过反覆被破坏来提升自我价值的第二世代。

『……没看过这么变态的机体。』

『真的。虽然大部分的OBJECT都有独到之处，但换作是我，这么变态的机体绝对不想搭乘。虽说作为一种生存策略很有效，就像虫子或螃蟹，一旦被逮住，就会自断脚部逃走。我最不敢看那种冷知识节目了。』

毕竟是爱好神明更胜三餐的「信心组织」。像是轮回转生或活人献祭，说不定在设计上根本无视效率，只为满足思想上的要求。

『……』

『喂喂，我们还有几十公里要走，这么快就无话可聊不行喔。不说话会胡思乱想。』

『不然就来玩老游戏吧。晚上站哨打发时间时会玩的那个……』

『喔喔，奶子神经衰弱？』

『噗呼！』似乎有人喷茶了。

多半是明莉吧。

『那那那那那是什么游戏啊！』

『有必要特地说明吗？举出两个胸围尺寸相同的女兵就得一分，讲错就换边，规则非常好懂。缺点是不加入裁判的话，容易在判定上争论不休。所以明莉，裁判就由你来当，OK吧？』

『前提太奇怪了吧！为什么你们这些男生会知道我们的胸围！』

『因为大家都很闲啊。』

『而且用看的就心里有数了。』

3

同一时刻，搭乘在「情报同盟」第二世代「快击手」驾驶舱里的呵呵呵傻眼地叹了口气。

一边调整下次公演的曲目顺序，她说：

『唉，真是的，怎么会以为这样就能瞒过我呢……』

基本上，OBJECT是陆上或海上的统治者，此外都是衍生。例如天空，虽然能用对空雷射网将敌军的航空器全数击落，但OBJECT自己并不能飞。同样地，地底或海底也不是重达二○万吨的巨物的主战场。

虽说如此，不代表无法对付。

OBJECT是终结核战时代的武器。旧时代的武器中，有能设置于海底的核子机雷、在海中飞驰的核子鱼雷、在海中缓慢潜行到沿岸，接近目标后冲出，以五马赫以上的速度紧贴海面飞行的对舰核子飞弹……等各式异想天开的武器。

因此，与对空雷射网相同，OBJECT也备有应对手段。

无法潜水不代表不能统摄海洋。

（……不过，被救了一命的「人情债」也还没还呢。）

呵呵呵配合自己的乐曲，以纤长食指叩操控面板的边缘打节拍，一阵犹豫之后。

『呵呵呵，不管任何情况都该全力以赴，这才是与他交战应有的礼节。』

终究还是发动攻击了。

也许，这名偶像ELITE的思考模式还是比较偏向「军队」吧。

咚咚咚咻咚咻咚咻！

「快击手」的脚边拋出大量金属骰子状物体，落进黑暗海底。

相较于OBJECT，这一颗颗骰子看似不大，其实体积足以与航空货柜匹敌。骰子内部藏有大量炸药，一旦在海中捕捉到自然界不存在的声音，就会比对自军登录的螺旋桨声纹。一发现异常，立刻视为敌性，将死亡鱼卵射入目标。

关于弹幕密度和精度，即使同时发射二○发利用超空蚀效应在海中以音速前进的核子鱼雷，也能完全拦截。

因此，只能在海底拖著沙子前进的战车根本不放在眼里。

（……不同于陆地，在天空或海中活动的机体只要稍微受损都很致命。无须搬出花俏的电浆炮或轨道炮，就能轻松解决。）

『呵呵呵，确认目标X被完全破坏。连从被水压挤扁的装甲板中冒出的气泡也确实看见了喔。』

4

另一方面，赖以生存的海底战车遭到破坏，潜水服中的库温瑟他们浑身喷冒冷汗呻吟：

『呵呵呵那家伙真的不懂手下留情耶……！』

『偶像就得是高岭之花才行。开始在意某个特定粉丝时就是人气下滑的时刻。』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搭乘海底战车。因为他们判断就算再怎么蹑手蹑脚，想在第二世代占领的海域持续躲藏是不可能的。

那么，他们究竟又是躲在哪里？

答案是，伪装成流木的「那个」。

『就……就算海底战车被破坏，靠这个随波荡漾的呼吸管，我们还是能前往「橄榄园」，对吧……？』

『前提是洋流与地图上显示的一样。只能这么祈祷了。这里是地中海的正中央，所以祈祷能漂流到「正统王国」统治区域沿岸吧。万一漂流到「信心组织」那边的话就惨了。』

为了循环氧气和二氧化碳，海底战车装上类似天线浮标、延伸到海面的漫长呼吸管。就是银发爆乳用布胶带缠卷的消防水管。

但库温瑟四人认为海底战车随时有被击毁的风险，因此决定攀附在海面上伪装成流木的进气口附近。还没破坏前就靠海底战车的引擎之力牵引，若被破坏就顺著洋流之力漂流。

依然是死亡之海。只要被「快击手」发现他们的企图，死亡立刻会降临。然而，笨蛋四人组却只能以更缓慢的步调前进。

『听说最小的核子武器只有橄榄球大？可以装在旅行箱里。用同样的手法应该能穿越OBJECT的防御网吧？』

『不，用重元素鉲来制作的话，能做出只有一根拇指的核子武器喔。核子时代好不容易才结束，只能祈祷人类别又太聪明了。』

『呜呜……』

『艾凡斯，怎么了？紧张得想吐的话劝你忍耐一下。如果在潜水服里面吐会沾得满脸都是。要是被自己的呕吐物淹死就太悲惨了。』

『不是啦……抱歉，因为OBJECT太可怕，结果不知怎么搞的，我有点勃起了。』

『艾凡斯，欢迎成为我们的同类。果然三七部队的家伙还是得这么变态才行！』

『为什么也把我算进去！』尽管明莉全力抗议，其他笨蛋们一点也不在乎。

之后又花了三个小时，库温瑟他们总算成功脱离「快击手」的警戒区域。

『就是那个吧？不切实际的和平分子的宴会会场。』

贺维亚们攀著流木这么说。

时刻已过凌晨四点，是从深夜迈向清晨由黑转蓝的时间带。在这般海景之中，某个角落却被不夜城的光之洪水所支配。那里并非自然形成的地点。紧靠著沿岸地带，有一片填海而成的正方形新生地，与欧陆只靠一座缀满灯饰的大桥连接。

『不考虑经济效率或环保问题，毫无意义地建造成海上都市，根本就像「岛国」轻小说中描写的学校一样。』

『怎么不说像港湾机场？』

『总之，再过二○分钟左右就要上岸了。各位笨蛋，做好准备吧！』

海埔新生地的边缘是人工海滩，但夜间没什么游客。果然夜晚的重点还是赌场。

顺利上岸的库温瑟他们脱下潜水服，取下用塑胶袋包好贴在流木背后的货物。除了突击步枪、冲锋枪、手枪、战术刀、手榴弹外，甚至连榴弹发射器、全自动霰弹枪、轻机枪、反物资步枪，连塑胶炸弹或携带式飞弹都带来了，攻坚所需火力一应俱全。

「你们这些家伙，东西也带太多了吧！这么多武器能扛得走吗？」

「呵，凯瑟琳那孩子真有人缘啊。」

库温瑟拿起炸弹，贺维亚抓起附有榴弹发射器的突击步枪，明莉选择采用大容量盒式弹匣的全自动霰弹枪，艾凡斯则挑了半自动反物资步枪。笨蛋四人组一边喃喃抱怨著，还是各自拿起擅长的武器。

「啊，剩余武器如果被检走就麻烦了，要不要先埋在沙滩里？」

「话说回来真是可怕啊，高级饭店居然和石化工厂的巨大圆筒型储油槽建在一起。」

「你们这些男生帮忙一下啦！呃，但这里不是农庄吗？怎没看到橄榄树园？我记得这里是制造代替燃料的设施……？」

「八成是种在最近很流行的蔬菜工厂里。在大楼或巨蛋等大型建筑里，靠空调和净水器彻底管控作物成长。肯定比我们的床铺还舒适吧。」

首要目标是找到「奇迹生还」的伊莉莎白·休诺兹，从她口中问出赫密士制药提供解毒剂的人是谁。接著逮住那家伙，逼他交出商品或化学式。幸运的是，赫密士制药也在这个「橄榄园」举办盛大宴会。

只要有个环节失败，凯瑟琳生还机会恐怕就很渺茫了。

背起装满炸弹的背包，库温瑟深呼吸之后说：

「我们开始吧。伊莉莎白的城堡在哪里？」

「呃，记得是那间怪物级的大型赌场『奥林帕斯』。这个『橄榄园』里有大大小小的赌场，但从金流追查起来，只有那间『奥林帕斯』提供伊莉莎白无限额度下注。换句话说，其他赌场顶多能赚赚小钱，只有这边能让她豪赌。」

「看来是一般民众也不知道其存在的秘密名誉会员。很好，又少个客气的理由了。既然凯瑟琳拜托我守护大家，她自己当然也该算在内。」

「听说伊莉莎白在『奇迹生还』后被捧为幸运女神，所到之处吸引许多人前来沾光。既然如此，也分点幸运给凯瑟琳吧。反正是用钱买到的神之恩典。」

「橄榄园」本身是边长五公里的方形海埔新生地。大型赌场「奥林帕斯」就在这片霓虹灯洪水之中。

库温瑟他们毫不犹豫地直线朝该处迈进。

直到客人开始三三两两离开赌场的清晨时段前都没事做的礼车驾驶，以及在地盘争夺战中被赶出一等地段的饭店前的阻街女郎，皆一脸费解地望著他们。

地小人稠，地价高昂。

换言之，保全会被强化，单位面积下的监视器或感测器的数量也会增加。他们毕竟不是穿无尾礼服的间谍，不可能混在人群中不被发现。不过，他们早就有所准备。

「库温瑟，你知道『橄榄园』的分类吗？」

「我记得资料上是写这里是『信心组织』的军事要塞。虽然多半只是名义上，是为了减轻兑换筹码用的储备燃料税的措施。」

「不管如何，既然这里是『战争国』，怎么开打也无所谓吧？」

「没错，和军人交战一点问题也没有。甚至连新闻也不会报导。」

叽叽叽叽！一阵军用轮胎抓地的恐怖声音传来。无视红绿灯，忙著确保射线的是约莫拖车大小的方形车辆。就像把消防云梯车和装甲车相加除以二的感觉，但是没涂上红色，也没有前挡风玻璃。在库温瑟他们上岸后五分钟就出动，反应时间可说相当迅速。

总之先躲入掩体背后的贺维亚不解地问：

「那是什么？」

「应该是改造自基地警备的军用消防车的杀人喷水车吧。」

「呃，可……可是油类火灾时，洒水不是会带来反效果？」

「还没开打就哭丧著脸不好喔，明莉。所以是用不燃油为基础调和而成的化学灭火剂。别忘了这里是代替燃料基地。比一般的水，高稠度液体的喷射威力也较高。被油类火灾用高压化学灭火剂喷到的话，连停在路边的车子都会被冲走。就算穿了防弹背心，背脊也会折断吧。」

「哇啊……听起来超适合这个不允许误炸的燃油基地警备任务的……」

只可惜，这些度假胜地警备人员似乎太守规矩了点。

管他来者是谁，「正统王国」笨蛋四人组都照样撂倒。他们只想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开火就好，正好打到就算对方倒楣。

库温瑟将塑胶炸弹揉成棒球状，插入笔型电子雷管，毫不犹豫就朝杀人喷水车全力投球。

「今天的我不同于以往，请叫我愤怒的大哥哥吧，宝贝！」

轰隆！

轻按无线电按钮，爆炸之花瞬间绽放。

5

那声爆炸同时也开启了战端。

靛蓝色的天空下。从被炸上半空的杀人喷水车的耐爆门中，变成一团火球的士兵们滚动逃出。贺维亚一面对敌兵施以更强烈的步枪射击，一面吹起口哨。

「咻～～！现在只是前哨战，抵达赌场前别太兴奋喔。等到要挑战高额赌金时才发现没弹匣就笑不出来了！」

「明明你自己射最多！」

「废话，还没抵达前先挂掉的话就不用玩了！」

「结果到底是要我们怎样嘛！」

库温瑟边抱怨边将「HAND AXE」揉成棒球状，在顶部插入笔型电子雷管，拋向躲在掩体背后持续开火「信心组织」士兵。

「啊，黏住了？」

对方发现炸弹黏到头盔上而惊慌失措，但库温瑟并没有因此手下留情。按下无线电按钮，连同掩体将躲进背后的士兵一起炸飞。

接著，对著勉强在爆炸前翻滚逃出的敌兵，贺维亚无情地扣下扳机。

「这些警备兵真老实啊。认真地战斗，壮烈地牺牲了耶。」

「不管是哪个势力，好歹要干薪水份的活儿吧。」

贺维亚更换弹匣的期间，持续用反物资步枪打穿墙壁，解决躲入背后的敌人的艾凡斯回答。

穿过街上仓皇奔逃的比基尼大姊姊与兔女郎身旁，库温瑟他们继续迈进。

他们已经来到充满霓虹灯的赌城大道。明明即将破晓的时间带，依然缤纷闪烁的灯饰看板看得很碍眼。

「比想像的更没劲啊，『信心组织』。亏我们还扛了重量级飞弹来。」

「不想压坏道路或桥梁，所以没有配备装甲车吧。就算拿出射程太远的重机枪或机炮，也只会提高误射VIP们的机率。」

「毕……毕竟是上流人士汇聚的高级度假胜地，总不能拿出高污染的贫铀弹啊。而且，贯穿目标的炮弹也有可能命中大型储油槽……」

就在这时。

砰！侧方餐厅的墙壁瞬间碎裂，一辆大得可笑的怪物从背后冲出。与刚才的杀人喷水车截然不同，光高度就有三层楼高，连采矿用的巨大砂石车都得抬头瞻仰它。

但这辆怪物般的对手不是重型机具，而是一辆十二轮的轮式装甲车，车体前方有横向设置的高速旋转滚轮。上头装有大量锁链与重锤，能像洗车机刷子一般旋转，稍加接触，就能将钢筋水泥建筑夷为平地。至于人肉会变成怎样，连想都不必想。

「这不是连枷式滚轮吗！扫雷机械居然被改造成如此疯狂的模样！」

「果然没办法太轻松。为防止油类火灾蔓延，用来先行破坏周围建筑，清出防火巷的吧。艾凡斯，别浪费子弹了，用反物资步枪打不穿的！」

库温瑟对试图从正面攻击超规格怪物的同伴喊叫。

这原本是装在扫雷车上，边前进边扫除埋在地上的地雷的器械。换句话说，就是以主动踩雷的方式进行处理。但是不同于牵引机具的堆土铲，由锁链和重锤组成的连枷即使受到爆炸，也不会弯折或断裂。现在阻挡库温瑟他们的庞然巨物，就是将这样的机构彻底巨大化、怪物化的成果，一般火力根本无可奈何。

就这样，快速旋转连枷式滚轮的巨型装甲车缓慢但明确地朝著他们前进了。就算躲进车子背后，也只会被一并打成肉酱。

库温瑟他们立刻冲进附近店家。店内前方是柜台，后方有一整排的细长玻璃门，门后为与电话亭相差无几的专柜。

贺维亚他们同时举起枪口，想按下柜台下方按钮的年轻小哥只好哭丧著脸举起双手。

「敝……敝店没钱也没金库，更没有作假帐隐瞒销售额！」

「要说谎随便你，总之告诉我们逃生门在哪里吧。只要指出位置，我们马上走人。快说吧，快点！」

「贵族」大人举起附榴弹发射器的步枪吼叫，但危险的不是柜台，而是后方的专柜。

「该死，这里原来是靶场吗！让烂醉如泥的家伙拿步枪超危险的吧！」

「别急著压制喔。没看到客户们全都乖乖背对著我们站好，戴著耳罩，陶醉在自己的枪声里吗？根本没人注意到我们闯进了。」

扛著沉重的反物资步枪的艾凡斯制止其他人。设置在靶场里的不是沿著金属轨道移动的纸靶，而是一整片彷佛电影般的巨大银幕。

『本日奥林帕斯女神杯扑克名人战即将迎向高潮。深受瞩目的选手有「资本企业」的提供战场扫荡服务的薇蒂妮·阿普顿。对钱很讲究的女仆将桌上的卡片一扫而空的模样只能说是叹为观止。另一位受到瞩目的选手是临时参加，所属不明的神秘人物。登录名「千面邪神」是有点怪，不过实力如假包换。目前欧洲排行前八强的高手纷纷中箭落马，为赌盘赔率掀起一阵波澜……』

原来客户手上拿的是能射出红外线雷射与空包弹连动的玩具枪，是提供给输个精光的客人瞄准现场转播影像中的名人眉心并扣下扳机泄愤的舒压服务。笨蛋四人组绕过靶场，在长达一○○公尺，彷佛保龄球场般宽广的后方通道中不停奔跑。

「这群人的兴致可真好，不过，怎么没看到伊莉莎白那家伙出现在画面里？那不是奥林帕斯赌场吗？」

「她是幸运女神，怎么可能参加摆明会大输特输的比赛。」

一边打屁，所有人依照指示灯志朝逃生门奔跑。

「总之先解决外头的连枷式滚轮再说。无敌防御只有正面，只要绕到后方，对侧腹或屁眼来个一发就能打穿。」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砰！从后方通道传来多道枪声。不同于玩具枪的空包弹，声音厚重。明莉和艾凡斯躲在果汁自动贩卖机背后，贺维亚推了发愣的库温瑟一把。比起正规士兵，通常携带精良武器的个人保镳反而难缠。

听到从意料外方向传来枪声，吓了一跳的艾凡斯喊叫：

「那个大型洋伞是什么？萤幕式光学迷彩吗？」

「嗯，能穿在身上的雨衣型太贵，但这种平面盾牌型的似乎已开始在市面上销售了？」

「一群闲人。趁著过惯和平日子的主人爽爽射的时候，溜到这边的板凳摸鱼吗，混蛋！」

对于这些躲在能彷佛电视般即时反应景色的洋伞背后的保镳，贺维亚举起步枪朝侧边进行威吓射击，并喊：

「我们的目标只有伊莉莎白·休诺兹！不想自作聪明抵抗，反而害死委托人的话就退下！由于好不容易能毕业，正迈向人生新里程的十二岁ELITE中毒倒下，我们现在非常火。未来美女的性命正一分一秒削减，如果还想拖拖拉拉地浪费我们的时间，我就直接把子弹射进你们骯脏的屁眼里。假如有宁可无意义地互击到死也还是想被塞五·五六公厘栓剂的变态家伙就尽管来吧！」

接受躲在贩卖机背后的马铃薯兵的提议，黑衣墨镜人们乖乖收起洋伞，看来他们的性向很正常。黑衣人保持警戒移动到挤满心宽体胖的重量级人物──简言之就是肥仔──的射击靶场，按下呼叫铃通知异状。为了有前途的年轻人们，贺维亚竖起中指再度提议：

「我会当成是在各位佣兵勇敢至极的猛攻下不得不撤退。随你们怎么报告都行，只要别忘记在业务纪录上提起本大爷是绝世美男子的事就好。」

领袖级的男人以视线暗示贺维亚们快滚，努起下巴指向逃生门的灯志。

「……大人们真的很懂得利害关系，真是残酷啊。」

「那样不是很好吗？总比为了莫名其妙的正义感一头热更好。」

「我懂。射杀正义之士的感觉真的很糟。」

「连艾凡斯先生也这么说……？我军难道没有正义使者吗……！」

从逃生门离开舒压靶场，悄悄接近大马路，观察仍悠哉在外头徘徊的巨大连枷式滚轮装甲车。正面的连枷式滚轮姑且不论，侧面装甲明显很单薄。

「艾凡斯。」

简短一句指示，半自动反物资步枪立刻将装甲车侧面从前到后贯出拳头大小的巨大弹孔，一口气打穿驾驶室、引擎室、油槽，引起剧烈爆炸。伴随车辆行动的步兵也一起被炸飞了。

继续在大道上前进，即将接近「奥林帕斯」赌场时……

啪哒啪哒啪哒！类似将晾在院子里的床单被风吹的声音放大数十倍的巨大噪音传来。笨蛋四天王抬头张望。

「从……从哪里发出来的？好像有听到引擎暖机的声音？」

「不管是从哪里都无所谓，这种类似直升机但不一样的声音，明显是红色倾斜旋翼机要起飞了！是伊莉莎白的专用机！」

「既然如此，就别让它起飞就好。谁都可以，去抓个敌兵来吧。」

砰砰！枪声响起，脚部中弹的敌兵从电光看板背后滚出。其他「信心组织」士兵想拯救同袍，却纷纷被明莉的霰弹枪击退。

库温瑟小跑步接近伤兵，一脚踹向想用沾满血的手拔出手枪的士兵的头。状况绝对有利的时候，任何人都能当英雄。他直接踩在对方的右手上问道：

「我听说这里的赌场筹码兑换的是代替燃料橄榄油。哪几座是伊莉莎白的油槽？」

「……」

「不回答也行。我就看到什么射什么。我这个愤怒的大哥哥一旦发起飙来，是真的很恐怖喔……！」

「从八号到十九号……伊莉莎白小姐受到神的宠爱。靠著『幸运』，她也从其他投资家手中取得大量燃油……」

「用不著那么多废话，拿去吧，这是给你的奖赏。」

库温瑟从野外求生工具组中取出消毒水和绷带，拋到士兵脚边，接著从背包中取出塑胶炸弹。

「你拿出炸弹想做什么？南瓜马车升空的话，拚命丢也丢不中吧？」

「更重要的是别一时冲动杀死她喔。我们有很多事要问伊莉莎白吧？」

跟在先行的库温瑟背后，笨蛋们七嘴八舌。

对此，「学生」如此回答：

「吶，贺维亚，身为『贵族』大人的你常有机会搭乘包机吧？你知道飞机停飞的理由通常是什么？」

「啊？」

「风和雾，对吧？」

6

那是一名身穿如血般鲜红的礼服，体态丰满的美女。虽然衣著妆扮的品味不脱「少女」风格而显得不怎么搭，但没人敢当面戳破这个事实。况且，不同于国王的新衣，同样状况若发生在女王身上，从旁观之倒也挺有趣的。甚至有人很享受这种状况吧。

然而，这位美丽的女王却正在发飙。脸色涨得比礼服还红，仍保持著少女时期的暴躁的她紧揪著倾斜旋翼机的飞行员不放。

「无法起飞是什么意思！」

「因……因为视野不佳，无法起飞！对不起！油槽起火燃烧，整片天空黑烟密布……！」

「……！」

受地上的火光映照，靛蓝色天空被染成一片橘红。看似对身体不佳的黑烟冉冉升起，污染了号称价值亿万的美丽夜景。

「根据『信心组织』航空法，当碰上不透明率超过百分之四十的浓雾或与此同等的恶劣视野时不得起飞。塔台也不会许可。油类火灾不可能一两天就灭火，继续在此枯等也没用！」

「有……有什么好危险的！只要直接升上高空，不就……」

「首先，在这个寸土寸金的『橄榄园』中，为了活用有限的土地，只能往高处发展。第二，『橄榄园』上空是航道密集地带，每两分钟就有一架航空器飞过。此外，也难保不会有海鸟或观光客擅自带来的未登记空拍无人机在上空飞行。特别是现在发生严重火灾，为了投稿到动画网站，一定有人出动空拍机拍摄。换句话说……」

「够了！」

砰！一掌打在机内的隔板上，伊莉莎白走下倾斜旋翼机。也许是为了迎合她的喜好，身穿电影风格、略显浮夸的巷战配备的护卫们也跟著鱼贯而出，离开直升机停机坪的她一手按著褐色头发，说：

「刚刚那个温吞的驾驶员开除了！我们改走陆路，以地下停车场的防弹车为中心组成护卫团，经由桥梁往大陆……」

话未说完。

咻咚！！！远方又一次爆炸声响。虽然浓浓黑烟遮蔽视野，但由火光照耀的方向看来，哪里出事再明显也不过。

那是与欧洲大陆连接的唯一桥梁。

是被飞弹击毁的。再笨的人也能想到两起攻击的关联性。

「派……派出游艇！再不然潜水艇也可以！不是有一艘随便点选电子型录买下，结果再也没搭过的……！」

「伊莉莎白小姐。」

一名「特种部队」打断她的发言。

伊莉莎白瞪著他，心想──这家伙也开除好了。对此，这名保镳鼓起勇气发言：

「恐怕办不到……他们来了。」

下一秒。

伴随爆炸的剧烈晃动，震撼了赌场整体。

7

用揉成圆球状「HAND AXE」炸掉在赌场「奥林帕斯」正面圆环严阵以待的杀人放水车，将几颗焦黑头盔拋入被震碎的玻璃门里之后，柜台工作人员与其他客人突然变得很合作。就连在制服内部穿著市售等级的防弹背心使得上半身显得鼓胀的门僮，也拋下彷佛上刺刀的步枪般在枪口装配金属探测器的霰弹枪，高举双手投降。他们似乎也明白今天闯上门来的牛仔的愤怒，绝非在赌场输个精光的发飙客人所能比拟。

踏入赌场内部，库温瑟不禁感到傻眼。

维持房子形式的只有正面大门，在类似动物园或游乐园常见的栅栏背后，挤满了大人的娱乐。具体而言，在池底点灯照亮水面的户外休闲泳池旁，陈列著一整排吃角子老虎和吧台，泳池中则有轮盘和牌桌彷佛小岛般漂浮。如此独特的情景举世难见。

「为什么这些上流人士就算来到海岸边的度假胜地，仍想进游泳池啊？」

「因为想看的不是想海，而是泳装美女啊……喂！你们这些丧家犬，别趁乱戴上老太婆的汗臭裤袜！要是被冠上与我们无关的赌场强盗罪名，我们可受不了。不想趁火打劫时挨子弹就给我乖乖坐著！」

「人类真是很坚强的生物呢。」

刚才在靶场看到的转播似乎是漂浮于泳池正中央的凉亭式特设舞台，现在早已人去楼空。不愧是扑克牌高手，对于何时该退场的嗅觉也相当灵敏。库温瑟取出一束「正统王国」纸钞，轻轻塞进身边吓傻的兔女郎的深V乳沟，接著绅士地问道：

「抱歉吓到你了，请问直升机停机坪在哪里？」

兔女郎伸出食指，一行人朝该方向奔跑。是离泳池区略远，种满大量椰子树及木槿花，形成树篱遮蔽视野的角落。

「这么说来，螺旋桨的声音消失了。」

「毕竟对方也不是笨蛋。」

一头钻入彷佛巨大化的观叶植物篱笆，才发现前方另有一道高耸的铁丝网围栏挡住去路。上头的金属看板显示有高压电流。

「就是不想被顾客发现这个才种植树木的吧。真危险。」

沿著围墙前进，果然见到同样由铁丝网所构成的门。原本有电子锁，但对方似乎走得很匆忙，门没关好，留下一道小小缝隙。

继续往前进，不再见到南国草木，取而代之出现的是广大的直升机停机坪。目标的红色倾斜旋翼机已关上引擎。彼此距离不到三○公尺。

机旁有几道人影。

当中有一名穿著不合年纪的少女趣味鲜红礼服的妙龄美女，正是芙萝蕾缇雅提供的报告中出现过的那张脸。

「伊莉莎白……！」

「慢著，库温瑟，给我回来！」

贺维亚抓住急著想冲出的库温瑟的手臂，拉进附近的椰子树丛里。瞬间被回敬一阵响亮枪声，美女身旁的护卫迅速反应了。

「伊莉莎白身边被十五个防弹装备的保镳围绕。若是无须留活口的话，只要用榴弹发射器就能全部解决，问题是不能这样做。艾凡斯，用反物资步枪一个个解决吧。」

「在我们好整以暇地攻击的时候，增援恐怕就杀到了。贺维亚，一口气解决吧。听我的信号，总之开枪扫射。」

「你想趁机拋出揉成奶子状，乳沟塞电子雷管的炸弹？会连伊莉莎白也一起炸成碎片！」

「如果是平常，我或许会这么做。假如我们激烈开火，受到对方反击的瞬间掉头折返的话，对方会怎么想？」

所有人面面相觑，库温瑟教授继续进行特别讲习：

「我们在这里是客队，而且对方人数众多，只要先摆出攻击态势再撤退的话，一下子就能让对方上钩！看到我们夹著尾巴落荒而逃，对方一定会喜孜孜地展开猎人头的。无法发动倾斜旋翼机，想离开这里的话只能穿过这个门。既然知道对方只会直线冲过来，要埋设炸弹根本是小菜一碟。等他们靠近过来，从脚下引爆就能一网打尽！」

事情果然如库温瑟所预测。

三○秒后，傻傻地跑来确认状况的护卫集团连同高压电线和铁网护栏一起盛大地被炸飞。他们配给的防护衣似乎相当高级。即使和废铁与断木一起倒在地上也仍未断气。

接著，躲在稍远处的库温瑟他们重新在停机坪中露脸。用枪口对准倒地的蠕虫，贺维亚这么喊叫道：

「如果有人认为还能在这种状况中反胜的话就尽管来吧！要是你们觉得手上的枪被炸飞到不知何方的状况下还能赢的话！」

「喂……那个萤幕式光学迷彩呢？应该没人躲在那种洋伞背后吧？很可怕啊。」

「观察天空颜色吧，艾凡斯。现在蓝色天空不时有橘色火光与浓浓黑烟乱窜。在这种背景下，即时生成的画面难以同步。既然他们用的是只与『安全国』校园中的变态教授制作品同等级的市售规格，绝对会很突兀。」

014

容貌虽美，却因穿著不合年纪的花俏鲜红礼服而大打折扣的褐发女子气得脸红脖子粗，一个接一个指著彷佛集训晚上玩过头，结果隔天宿醉得东倒西歪的护卫集团，怒吼：

「你！你、你、你，以及你！统统都炒鱿鱼了！」

「放心吧，反正这女人的『财产』现正火热燃烧中，她也没有财力支付的，继续尽忠只是白忙一场。」

听到这句话，护卫们暗自叹气。虽仍扶著头缓缓爬起，明显失去战斗意志了。原来当人放弃人或被放弃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啊。在超级难堪的气氛中，强悍的男人们摆出一副收工回家的表情离开现场。

「轮到你了，大小姐。」

「噫！」

「只要你老实回答，我们保证不会对你动粗。我们是道德低落的变态，所以最好别惹怒我们。别瞧不起为了可爱的妹妹瞒过海上封锁的OBJECT前来战争的笨蛋喔。规则现在你明白了，所以我要问了。」

「要……要……要问什么……？」

「购买神之恩典的方法。」

8

「不是我爱说……」

贺维亚悠哉地说。

在宽广无人的空间里，连闲扯也很响亮。

「这世间真是无奇不有啊。明明在那之后已经过十小时。午餐时间即将结束。太阳公公早就爬到头顶。如果是刚受到奇袭来不及反应也就罢了，为什么在经过半天之后，这群过惯太平日子的笨蛋还是要按照行程表举行宴会啊？我说咱们的赫密士制药大人。」

「因为不是顺便充当豪华酒席的夜宴，而是在中午举行的庆祝典礼吧？明明为了慰劳参加客，肯定有预约度假饭店的团体宴会厅，还特地租了这个活动大厅，可见是不容许失败的正式典礼。想必是急于对外表现出在小行星坠落后，赫密士制药公司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吧。关于这点，身为『贵族』的你应该比我更懂。」

「只……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找不到人呢。明明在狭小的海埔新生地中用人海战术进行地毯式搜寻的话，肯定一下子就揪出来了。」

「没办法，这场两三天内无法扑灭的油类火灾也是双面刃。虽然能绊住对方的脚步，但像这样充满火焰与黑烟，卫星照片或热源探测也都无法通用。只要小心别被热气或浓烟伤到，都市可说是最强的藏身处。」

库温瑟边聊边继续作业。

一旁帮忙的贺维亚，似乎仍是满脸狐疑地说：

「吶，所谓幕后黑手，应该是赫密士制药里的那个叫某某某的毒气开发人员吧？若非如此，他手上也不会有解毒剂。问题是，赫密士制药被他害得爆增数亿欧元借债，那家伙怎么还能稳坐公司高层宝座啊？搞什么鬼嘛。换成是我们，若是向高利贷借了一万欧元，老早就坠入绝望深渊了，我实在搞不懂金钱的价值。」

「因为倒了会动摇国本啊。我记得赫密士制药是半国营企业。」

他们正在纤薄墙壁上贴上拉成长条状的黏土型塑胶炸弹。依边长两公尺的比例贴出门型，接著插上笔型电子雷管，以便同时引爆。

无须使用收音麦克风，也能清晰听见墙壁另一头的声音。

「不觉得这么顺利很可怕？」

「那叫芙萝蕾缇雅病，坦率地分享喜悦吧。」

全体四人远离墙壁。墙背后传来说话声：

『接下来，我们要请能带领赫密士迎向更美好未来的关键人物上台致词！请身为催泪瓦斯或路面滑性化油剂等化学保全商品领域先驱的班奈特·丹德莱恩先生来为我们精神喊话！』

被炸个粉碎了。

这时，在五○○人守望的盛大典礼的舞台上，正后方墙壁被漂亮地炸出门型。颇有福态的初老男子盛大地被炸飞，撞上讲台，剧烈晃动的头部把假发拋向半空。接著，从临时设立的出入口中，穿敌国军服的笨蛋四人组鱼贯登场。

「喂喂，怎么办？老头子的腿被炸断了耶。」

「反正他赚了能供他玩一辈子的骯脏钱，等日后回想起来，会觉得综合看来，能在医院病床上度过余生已经很幸福了。正好，当著这么多赫密士员工的面坦承吧，说你就是开发毒气，隐瞒事故，害各位认真工作的员工信用坠入谷底，也害得十二岁的可爱凯瑟琳现在进行式地步入鬼门关的拜金老头。」

明明库温瑟他们做出狠毒的行为，五○○名员工却没人有动静。并不是因为他们害怕敌军与枪枝。

即使没人说出口，其实他们老早就心知肚明。

甚至弥漫著一股「若能藉著敌兵的手解决倒也不错」的气氛。

「解毒剂在哪里？」

「……」

库温瑟冰冷地问。班奈特·丹德莱恩缓缓把手插入高级西装怀中，取出一个装了针筒的小盒子。

库温瑟从中取出一根，迅速如木桩般插进男人脖子里，毫不留情地用拇指按下活塞杆。不知名的药液转眼间流入血管。

抓住拚命挣扎的男人双手，愤怒大哥哥在他耳边吶喊：

「解毒剂拿出来！不管你刚才想用什么唬弄我，看你这么讨厌，明显不是真货吧。也为了你自己，快点交出来吧！这对彼此都好！」

9

就这样。

「没想到解毒剂的配方就藏在这张纤薄卡片上。」

一面回收埋藏在沙滩里的剩余武器，贺维亚高举多层加工处理的卡片，对著夜空的月亮说。

库温瑟喀锵喀锵摇晃玻璃器材，答道：

「调制药品和调制鸡尾酒很相似。基本上只要知道原始材料和比例以及混合的顺序与方法，任何人都能制作。比起藏在云端，也许收进钱包的卡片夹里更安全。毕竟警察的临检不见得有专用机械。无从得知卡片里是否藏有军用等级加密过的IC晶片。」

库温瑟照例准备了用咖啡赛风壶与装冰块的碗公组合而成的自制玻璃云霄飞车风实验道具，投入从药局弄到手的感冒药及止痛药，反覆进行分解与调和的程序。

一行人不在拿到卡片后火速返回第二威尼斯，而是继续躲在这个危险的海埔新生地里进行调制药品作业的理由很单纯。

「没想到拿到配方，容量却大到无法用一封邮件寄出。虽然说，如果被拥有大型通讯设备的『快击手』发现也很麻烦。」

「更重要的是，假如班奈特那老头这次还是在骗人的话，我会立刻折返，把『HAND AXE』塞进他的嘴巴和屁眼里，让他尝尝变成烟火人的滋味……」

「大哥哥好可怕喔。」

「为了可爱妹妹搏命演出是国民义务！（指）」

「会说这种话的家伙一定是独生子。为了『妹妹』舍弃生命什么的，换作是我才不干！」

聊著聊著，解毒剂终于调制完成。

物体本身是带有黄色的液体。

「但效果该怎么测试？」

「放心，我把凯瑟琳戴在我脸上的毒气面具的滤毒罐中囤积的杂质带来了。这是阿尔戈丰忒斯毒气的主要成分。」

「喂，你这笨蛋……！」

「帮我注射解毒剂，如果没效就杀了班奈特那混蛋吧，掰啦。」

说完，库温瑟从鼻孔一口气吸入洒在自己手背上的白色粉末。随著不怎么雅观的视觉呈现，他的身体摇晃倒下。

「开什么玩笑，你这变态！和娇弱的凯瑟琳相处久了，居然染上新的性癖吗！」

「别说得这么露骨，请用『属性』来称呼好吗？拿去吧，针筒！」

「吶，贺维亚，拿皮带束起库温瑟的上臂吧。这样才找得到血管！」

「混蛋，这画面越看越变态啊，该死！」

抓住高烧不退的库温瑟的右手，卷起军服袖子，随便用酒精消毒一下后，将针头刺入皮肤之中。针头刺入的瞬间，贺维亚意外地竟然也会把头别开。明明由背后割断敌军喉咙也从不犹豫，对于打针还是有种莫名的恐惧。

「怎么了？怎样？有效果吗？」

「请等一下好吗，又不是三秒胶，没那么快有效。」

「……呼吸好像……变急促了？」

「不妙！快准备心肺复苏术！」

另一方面，躺著的库温瑟微睁开眼。光线映入眼帘。解毒剂似乎正常发挥效果了。

他想对身旁一脸担忧地望著他的贺维亚他们传达这件事。

「好，要开始了！一、二、三、四、五！」

「呕欸噗！咳噗啊！啊呜喔啊！」

（会死！会死！慢著，他们干嘛压迫我的心脏啊，呕咕欸……！）

「啊，库温瑟有反应了！」

「想成要把他塞进充满泥土味的大地的感觉，用力按压！VIP们的高级度假胜地对这笨蛋而言还太早了！」

「呜噗……啊……」

一把抓住无情压迫著别人心脏的贺维亚的手，贺维亚吓得像某种陷阱般弹跳起来。

「你想杀死我啊，混蛋！」

「对你的救命恩人，这是什么态度！慢……慢著！别用骯脏的袜子装跟肥皂没两样的坚硬口粮殴打我！」

看著大打出手的笨蛋两人组，明莉和艾凡斯姑且松了一口气。虽然过程有点问题，至少确定解毒剂具有一定功效。

不久之后。

「……我是样本。阿尔戈丰忒斯已经不可怕了。快回第二威尼斯唤醒睡美人吧。」

「咳呵咳呵，呕恶……好是好。遭感染的只有凯瑟琳一个。只要能拯救她，『快击手』便不再需要维持封锁。」

「可是回程该怎么走呢？要借用游艇是很简单，但『情报同盟』的『快击手』依然在海上虎视眈眈吧？」

「嗯，是啊……而且这次依附在流木上随波逐流的方法也不管用了，库温瑟。洋流的方向是固定的。去程能成功的话，就表示回程得面对加倍阻力。」

对于明莉和艾凡斯的质疑，库温瑟耸肩说：

「直接搭游艇回去就好。」

「咦？」

「没必要躲躲藏藏。反正『快击手』的工作是防止有人逃出封锁区。但由外进入的话，没道理拒绝。就算会在乎突破封锁的我们是去哪玩，硬是把有感染风险的我们挡在乾净的外侧反而不合理。」

「……」

「……」

笨蛋中较正常的两人互看一眼，露出苦瓜脸。

至于超特级的笨蛋则继续说：

「所以说，我们就大摇大摆地从搞不清楚状况的『情报同盟』面前凯旋回归吧！」

外围资料·关于「信心组织」OBJECT开发计画的报告书

作为一种战争宣传，原本四大势力或多或少都有将OBJECT或ELITE驾驶员神格化的倾向。例如说，「正统王国」将ELITE视为骑士，而「情报同盟」则是偶像。不过，在以信仰与宗教为主轴的「信心组织」之中，这种倾向尤其明显。

比起机械制品的OBJECT，他们更重视的是ELITE驾驶员。至于OBJECT，则通常会被视为提升ELITE的领袖魅力的器物。换句话说，对「信心组织」而言，OBJECT就像是神殿，ELITE则是掌管神殿的神官或巫女，受到两者庇护的民众则透过他们感受神性。

因此，「信心组织」在设计OBJECT时，时常不顾效率或合理性。对「信心组织」而言，简明易懂的大舰巨炮主义或不沉舰风格的设计理念，也只是增加ELITE领袖魅力的一环。只要能体现机体所冠上的神名，以及民众追求的理想形象，即使得舍弃合理性所带来的优点也无所谓。

一般而言，过于异常的设计只会因为远离效率而招致缺点或脆弱性。

但由「信心组织」至今仍稳坐四大势力之一宝座这点看来，也能明白现实绝非如此简单。明确易懂的正统战术对特异的设计难以通用。比起训练不扎实的士兵，外行人难以预测的行动反而更有机会杀死战斗专家。倘若能主动掌握这种幸运的一击或初学者的幸运并连续使出的话，必然很有威胁性。

另一方面，从将全军命运寄托在幸运的一击却真的管用这点看来，或许也能说「信心组织」真的受到神的眷顾吧。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Day 6

1

「喂，横竖要干走的话，乾脆选最贵的吧。瞧，那里停了一艘F1制造商设计的游艇。」

心情就像海盗。

库温瑟他们从贩卖神之恩典的男人──班奈特·丹德莱恩的私人财产中借用「一艘」游艇，朝黑夜中的汪洋出发。

时刻已过深夜两点。

「哇喔，冰箱里还摆了派对用的生火腿橄榄乳酪冷盘耶，这很适合当下酒菜。」

「别碰酒喔。接下来要航海，晕船就麻烦了。而且浑身酒臭地回去的话，绝对会被芙萝蕾缇雅少校铁拳制裁。」

「只好当成献给那个爆乳的供品了，真可惜。这可是特地在雪莉桶里熟成二十年的上等好酒耶！而且明显是我们『正统王国』产的。我不过是从敌国手中夺回被抢走的美术品，为什么不给我赏玩的机会！」

「啊，这里也有大型钓鱼设备呢。似乎是拖钓用的。」明莉说。

「这边有建设性多了。记得这附近的海域能钓到鲔鱼。」

「不知道现在能不能钓到。」艾凡斯立刻走向钓鱼设备，在鱼钩上挂上鱼饵，把粗如钢索的钓绳拋入黑暗海面。只要船只航行，电动卷线器便会自动吸引鱼儿，将之钓起，可说非常方便。

沙沙！船舶上的无线电器材传来一阵杂讯。

「来了。」

贺维亚啃著鸡肉冷盘说。

接著，器材传出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艘民间船舶，请止步！呵呵呵，基于我军「情报同盟」的规定，目前通往第二威尼斯的航道已全面封锁……噗呼！你……你……你们怎……怎么逃出封锁线的……！』

刺眼光柱投射过来。

黑暗之中，架设在宛如山丘般的巨影上的大规模探照灯朝游艇射出光芒。完全不是剧场用聚光灯所能相提并论。双眼刺痛，难以睁开，害得库温瑟他们差点搞错第二威尼斯的方向。

「头好痛！太阳穴好像有针在刺一样。真麻烦耶。库温瑟，还不快点去安抚一下那个怕寂寞的家伙。」

贺维亚皱著眉头，从挂勾上取下无线电通讯器的有线麦克风，拋给库温瑟。

「学生」搔搔头，对著麦克风说：

「抱歉抱歉，脑子明知劈腿不好，却克制不了下半身的冲动。去情妇家里泡太久，一不小心拖到这时间才回来，总之可以先让我进门再说吗？」

听到这番话的瞬间，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立刻被解放，一口气在游艇附近水面引发水蒸气爆炸。

『你这混蛋就这么想被杀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忍不住把麦克风移开，惊讶地说：

「那家伙忘了加上『呵呵呵』耶。」

「你呀，真的丝毫不明白少女的心情耶！」

明明是自己人的明莉，不知为何也跟著怒发冲冠地指责库温瑟。

贺维亚一脸厌烦地说：

「所以正妻是谁？公主殿下吗？还是可爱的凯瑟琳？」

「笨蛋，凯瑟琳是妹妹啦，你很恶心耶！」

「明明你才是变态，为什么是我的常识要被怀疑！」

『呵……呵呵……还真的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正统王国」……以我们「情报同盟」为对手，实施这种彷佛在最高警备的高峰会会场深处，代替炸弹放了一瓶宝特瓶并拍照公诸于世，嘲讽保全系统充满漏洞般的情报战吗……！』

「糟糕，怎么好像打开另一种很不妙的开关了？」

「呃……呵呵呵小姐，现在应该是播放超萌偶像ELITE的最新性感影片，赋予给男生们梦想与希望的时候喔。」

库温瑟赶紧装嗲声安抚呵呵呵，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隆！随著沉重声响，巨影在深夜的黑暗汪洋上蠢动起来。两门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以即使在逆光之中也不会看错的幅度改变炮口方向，随著游艇的高速行驶而转动，明显针对他们而来。

纵使游艇以全速破浪疾驱的话时速能达一○○公里，一旦被水陆两用的第二世代锁定，依然难逃死劫。想从拿出真本事的OBJECT攻击中逃脱是不可能的。

然而，库温瑟他们却没变成在海上漂流的碎片。

因为战况产生变化了。

噗噜。

彷佛气泡在腐烂泥沼中破裂般的恶心声响。

「快击手」的探照灯光芒从游艇上移开，往另一处集中。那里正是异常现象的中心点。大大小小无数的气泡正不断噗噜噗噜地冒出与破裂，将黑暗海洋上的该处角落变化为纯白领域。在库温瑟的眼中，那块白色区域就像一只体积足以与小岛匹敌的巨鲸。

然而那并不是。

该物体穿越黑暗的死亡之海，现身而出。

是经历过难以数计的死亡，且不久前才刚被「经典时尚」亲手葬送于海中的亡灵的头盖骨。

是以正面有一门线圈炮，机体下方有四片往后延伸的细长浮体作为特徵、左右两侧有大型昆虫脚的异形机体。

库温瑟呻吟似地宣告它的名字：

「……丧尸OBJECT……是『信心组织』的『蜥尾』！」

就在它现身的瞬间。

「快击手」毫不留情地解放两门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

2

以战术而言，「快击手」的做法压倒性正确。

只要能在敌机正式进行高速移动前的准备阶段中持续以主炮射击，「蜥尾」将会毫无招架之力地重度损毁。

没错，假如它是一架普通OBJECT的话。

然而，对手是丧尸OBJECT。是毫不惧怕被破坏，反而越被破坏，就越能增添「不死传说」光彩的异形存在。

因此，它分毫也不闪躲，直接承受「快击手」的猛烈炮火。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啪叽！！！随著彷佛铁皮屋顶被集中豪雨打中的爆音响起，装甲表面开始彷佛「岛国」式披萨──御好烧上的柴鱼片般摇曳飘舞。那是随机使光束炮的能源逸散，以免对内部造成伤害的设计。

「可恶，这两者根本相克！雷射或光束武器完全无法打倒丧尸啊！」

「库温瑟，你替敌国担心干嘛？『情报同盟』和『信心组织』相互厮杀，对我们反而是好事吧？」

「那架丧尸OBJECT能够控制被它打倒的机体，使之成为自己的战力！倘若呵呵呵被解决，她的主炮下个目标就是我们！」

「什么？这也太可怕了吧！还不快想点办法！」

贺维亚边发抖边驾驶游艇朝向第二威尼斯全速前进……但对时速超越五○○公里的OBJECT而言，不管逃到哪都近在咫尺。

「……就算要我想办法，面对这种杀了也无法阻止的对手，我又能怎么办……？」

库温瑟在手中耍弄起黏土炸弹「HAND AXE」。说实话，该用何种方法对抗完全没头绪。总觉得不管是劈成两半抑或击成碎片依旧会爬起，甚至教人怀疑它是否真的拥有驾驶舱或动力炉。常识上判断起来，那种弱点绝对存在，但在看过丧尸OBJECT多次被杀又爬起后，不禁怀疑对方是否冥冥之中有股灵异力量加持。由这点看来，的确可说很有「信心组织」的风格。

心中充满迷惘的库温瑟，不知不觉开始用塑胶炸弹捏起1／8的G奶偶像人形，用游艇内的钢笔代替抹刀，无意义地重现起高挺鼻子或螺旋发型。

看著「快击手」和「蜥尾」的交战，明莉喃喃地说：

「唔……假如没有打倒丧尸的方法，或许先解决『快击手』也不错……担心主炮被夺走的话，直接破坏主炮不就得了……？」

「……」

「……」

「……」

「啊！……不……不是的，各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只是为了让讨论能更圆滑进行的幽默笑话，是先剔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用删去法让成功的轮廓浮现的思考游戏罢了！别把玩笑话当真啊，这样我会很伤脑筋哟！嘿嘿，笑一个嘛～☆」

「虽然不至于像论及结婚对象的条件时马上提出学历、血统与年收那么夸张，不同于男性，女生的想法果然很现实啊，真令人毛骨悚然。」

「刚刚这番话，简直就像在说与其让丧尸增加，还不如先砍下生存者的脖子一样耶……」

「别说了，小心伦敦一带的女老板们又要抗议我们歧视女性喔。」

面对男性同袍的议论纷纷，身为万绿丛中一点红的明莉拚命摇手否定。也许这几天累惨了吧，不小心说出真心话。

（……但是，真要攻击的话，又该瞄准哪里？）

咕噜地咽下口水，库温瑟望向远方在探照灯照射下浮现的「蜥尾」。由于采取的是不躲避攻击，直接承受损害的设计概念，丧尸OBJECT绝不是毫发无伤。面对凌厉的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攻击，要完全承受仍十分困难，球状本体上到处产生类似科学怪人的缝合痕迹。

除了正在产生的伤痕，丧尸OBJECT上更有被「贝比麦格农」的低稳定式电浆炮或「经典时尚」的火药式压缩金属炮打穿的大洞。可以说反而是想找没受损的部位比较困难，却仍能正常活动，因此更令人颤栗。假设它是靠把动力炉或驾驶舱设在偏离中心的位置来闪避攻击的话，又是设在哪里？库温瑟脑中一瞬掠过用把助手装进大箱子里，从外头用剑插入的魔术表演。

「呃，不会吧……」

那种利用箱子的魔术，通常在实际把剑插入前，助手已经先逃到箱子外。例如说，躲进箱子底下的阶梯，或在箱子底下用镜子来产生错觉，创造出可躲人的空间。

假如丧尸OBJECT也利用了相同原理的话……例如说，海中？

是否可能将驾驶舱或动力炉放出海中，只透过粗大电源线及操纵用通讯缆线连结？只是，假如直接用缆线垂挂著进行高速移动的话，拖著走的驾驶舱等部位可能会被拉到水平位置，甚至露出海面。不过，看看拖在游艇后面的钓线就知道，只要在用缆线连接的驾驶舱装上底盘重锤，即使被拖著走也能维持在水面下十多公尺处，不会浮出海面。

库温瑟拿起船上的无线电。

「呵呵呵，快用副炮朝海中射个几发！倘若那个丧尸混蛋有什么过度反应，就表示在黑暗海洋里藏有某种秘密！」

『……把我这个世界级偶像当成小老婆，现在竟还想厚颜无耻地命令我！』

抱怨归抱怨，动作倒是很迅速。

轰！「快击手」侧面副炮立刻展开豪雨般的密集弹幕。不是对著「蜥尾」本身，而是对准它下方的海洋。就算碰上厚实海水弹速会减弱，短短十几公尺的话威力依旧很充分。更何况那只是毫无装甲保护的缆线，瞬间柔肠寸断也不奇怪。

然而……

『呵……呵呵，根本没什么变化嘛，笨蛋！』

「……呃，所以我的猜测错了吗……」

『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虽然呵呵呵强力抗议，但陷入沉思的库温瑟早已将她拋在脑后。

虽觉得平常将驾驶舱或动力炉垂挂在海中，被发现的话立刻卷动线轴收回球状本体的点子不错，看来不是正确答案。果然原本就收纳在球状本体里的可能性比较浓厚。

「这么说来……」

『放心好了，我今后绝不会帮你的，呵呵呵！』

「『蜥尾』刚刚是从海中浮现……但那是怎么办到的？OBJECT是重达二○万吨的庞然巨物，假如机体内侧装满洋葱装甲的话，无法提供足够浮力。」

『可……可是，被忽视的感觉也很痛苦……！』

看著猎艳高手库温瑟顺利地把呵呵呵耍得团团转的模样，贺维亚不禁感到佩服。

「因此，它应该备有某种配件才对。像泳圈那种在完全浮上海面前先切离，拋入海中……」

「不对，这种情况下具有浮力的应该是那个备用零件，没跟著浮上海面反而说不通。」

明莉探出身体，用游艇的信号灯扫视海面，没见到任何漂浮物。能让五○公尺级的巨体浮起，想必也很巨大。

艾凡斯皱眉。

「也许丧尸OBJECT本身具有类似鱼鳔的部分？就像河豚能让身体鼓胀一样……」

「怎么越来越像丧尸了？我记得巫毒教的丧尸粉末就是用河豚毒素制造。」

「但这架机体在『信心组织』是用希腊神话当主题，所以应该无关。不过，这个构想应该没错。假如没装附加零件，表示丧尸OBJECT能单独浮起。而获得浮力的最快方法就是在内部囤积大量空气。不管泳圈或核动力潜舰都是这个道理。」

「……所以说，这就表示……」

「难怪怎么打都打不到驾驶舱或动力炉。就算主炮威力强劲，能如此轻易地打出窟窿也很不可思议。」

换句话说……

「那个球状本体内部本来就是空的，动力炉与驾驶舱则是能在内部自由移动换位？」

极为大胆的假设。

由于过于大胆，贺维亚他们听见后，过了一段时间才总算理解其意义。

「慢著，什么意思？你想说那架丧尸OBJECT里头有类似仓鼠在转轮里奔跑的构造？」

「应该说，球状本体内侧有密密麻麻的突起，小型动力炉或驾驶舱上有齿轮与之咬合，随时能依战况移动位置。只要确认『蜥尾』的动作就能证实我的说法。」

听到这里，明莉立刻发现了。

她注意到OBJECT急速旋回的动作。

「咦……OBJECT能如此迅速掉头吗？与其说是气垫性能优异，总觉得是重心位置本来就很奇怪耶……」

「肯定没错。只要在旋转的瞬间让球状本体内侧的『重锤』偏向一方，就能迅速改变重心位置。如此一来，便能实现一般机体无法办到的锐利动作。更何况，由于机体内部大半是空洞，总重量自然不重，又以强大动力全速前进的话，机体没飞跳起来反而不可思议呢。」

纵使能让弱点在球状本体中自由自在移动，丧尸OBJECT防御的重点还是摆在「有效率地分散损害，使之不危及要害」之上。不持续机灵地闪躲，还是有被幸运一击打中而沉没的风险。

故意挨刀来换取确实反击的专家。避开要害，让刀刃贯穿身体来封住对方的动作后，确实地解决。彻底只为了这战法而生，与死亡风险只有一线之隔的第二世代。

贺维亚咕噜地咽下口水说：

「对『信心组织』而言，不死的表现真的那么有魅力吗……？驾驶这种机体，对ELITE驾驶员来说根本每场战斗都在折损寿命嘛。」

「正因为是『信心组织』，所以更重视这种演出吧。诸如天堂或来世，摆脱对死亡的恐惧可说是宗教的基本。」

此外，不管被击坠多少次都能回归战场的「不死士兵」，也是自古以来提高士气的绝佳题材。采用与毫发无伤地君临战场的「OBJECT神话」不同途径，死而复生的士兵一样能博得压倒性的群众魅力。

目送孩子上战场的父母在见到不断复活的丧尸OBJECT，肯定会觉得战场上也有奇迹，我们的孩子一定能从激战地区回来吧。

而现在，那只丧尸为了啃噬活人生肉，迅速地转头了。

当然，目标是朝向第二威尼斯航行的库温瑟他们的游艇。

「完了！居然想先拿我们开刀？」

「为什么？『蜥尾』没理由优先袭击我们吧？」

「果然是因为我们想把阿尔戈丰忒斯的解毒剂带回去的关系？」

「不会太迟吗，艾凡斯？不管杀人霉菌在『感染基地』内部如何蔓延，现已遭到封锁的话，灾害早就无法扩大到全世界了。他们该不会想乾脆烧毁第二威尼斯，利用家属领回焦黑尸体回国的方式，让杀人霉菌散布出去吧……」

虽然是库温瑟自己提出的想法，却越说越没自信。

因为。

「……若是如此，又何必在外海浮现？直接在海底潜行，尽可能接近第二威尼斯，从『快击手』无法插手的位置袭击城市不是更好……」

「简直像是在埋伏我们，对吧？」

「战争并非所有行动都基于效率。丧尸OBJECT的目的意外地单纯只是报仇也说不定。袭击『橄榄园』时，我们把那个谁……总之是赫密士制药的垃圾的双脚打残了。假如丧尸和那家伙有关系，收到报复命令也不奇怪。」

继续玩推理游戏是无妨，但当前最大的问题，还是被第二世代OBJECT给盯上了。虽然「蜥尾」主轴放在接近战，也没道理不能解决区区一艘游艇。就算有「快击手」帮忙阻挡，但受到包括主炮的全弹轰击的话，也一样会重度损坏。更何况，「情报同盟」第二世代并没有义务保护「正统王国」。

因此，就在「快击手」为了闪避主炮攻击而往侧后方移动时。

由侧面袭来的枪林弹雨，正中游艇一带了。

「咕哇！」

正确说来并非锁定游艇而来，但是，落在极近距离的线圈炮炮弹只需一发便足够。霎时掀起滔天巨浪，卷起高速前进的游艇。没时间转舵回避，重整态势了。

「可恶，大家快跳进海里吧！」

「该死，在雪莉桶里熟成二十年的上等好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也无能为力。

笨蛋四人组跳入幽暗汪洋里后，随机落下的金属炮弹给予即将翻船的游艇最后一击。宛如火山喷发，船体残骸向上暴冲。库温瑟被一片木板击中，体验到只存在于游戏中的梦幻两段跳跃。

「啊咕噗噜欸哈！」

背部遭到重击的他，一瞬见到天使了。

当发现蒙著光之面纱的天使意外地浑身肌肉，毛发浓密，而且还有屁股下巴时，库温瑟在黑暗海上醒来。

「唔喔喔啊啊啊啊啊！开……开什么玩笑，就算要来迎接我，好歹也派个美女天使来吧！」

「别抱怨了，库温瑟，天使基本上都是两性具有，唯一被明确描述为女性的只有加百列。」

「……真的假的。难怪这么多人堕落。恶魔几乎都是美女啊。」

库温瑟一脸厌烦地说。

「接下来该怎么办？那只混蛋丧尸不可能这样就算了。一定又会趁『快击手』回避的空档攻击我们。下次再遭到攻击，我们就只能变成绞肉喂鱼了。」

「重点是，为何要优先攻击我们？怎么看都是『快击手』的威胁性更高。」

「嗯……说不定和这个有关喔……」

全体望向发言的明莉。

她手里拿著被海水沾湿的纸张。仔细一看，混在游艇残骸之中，到处都是纸张，恐怕不只五张或十张而已。

「那是什么？从哪漂来的？」

「可能原本藏在游艇上的金库里。所以应该是游艇原主的东西……」

「班奈特·丹德莱恩吗……所以是赫密士制药的幕后黑手所拥有的秘密资料……？」

只不过，赫密士制药在本事件中究竟介入到什么程度也是个问题。

赋予作为载体的杀人霉菌毒性的毒气「阿尔戈丰忒斯」的开发商，同时也是在「感染基地」暗中搞事的「信心组织」特种部队「双蛇杖」的主要出资人。当然，推测为了辅助双蛇杖的任务，随著小行星坠落第二威尼斯的「蜥尾」和赫密士有某种关系绝不奇怪。

但是，赫密士制药要将含有阿尔戈丰忒斯的杀人霉菌散布到全世界的理由又是什么？

假如全世界受到大规模感染，或许能为握有解毒剂的他们带来丰厚利益。但阿尔戈丰忒斯成分已被破解，而制造商是赫密士的事实也已露馅。就算现在引发感染，身为幕后黑手的他们也会立刻被揪出来，不仅无法大捞一笔，反而会因为两度引爆大规模灾害而遭到严惩，使得公司永无再起之日。

此外，由被逼交出解毒剂时，提供的不是「解毒剂本身」，而是类似3D列印机设计图般的卡片看来，恐怕赫密士自己也没进行量产吧。

如此一来，目标究竟是什么更看不清了。

倘若不是班奈特·丹德莱恩其实对赫密士制药有强烈恨意，才做出这种想让大企业倒台的自杀式行动，订立如此大规模计画的理由根本毫无道理。

但是，印刷在破破烂烂的湿纸张上的，根本不是这种等级的内容。

那份资料内容如下：

『LEVEL 6。关于来自参与ELITE驾驶员开发的赫密士秘密部门的悲观报告，与人类即将面临进化可能性的最终上限之因应措施。』

3

标题过于宏大，以致看起来极其滑稽。

放在电玩里反而还比较能逗人开心。

由于资料散落在海上，顺序也很凌乱。总之先拾起身旁的页面浏览，大致写著底下的内容。

『本计画原本是为了对抗「情报同盟」想将包括神之圣典的一切文明文化保存在电子资料此一极度不敬的行为而生。

若想对不论官方或民间、产业或研究都大量运用超级电脑与AI的「情报同盟」挥下制裁的铁锤，首先就该在同一领域之中站在他们之上。虽说如此，与愚昧至极的他们走向同样道路并没有意义。

既然「情报同盟」彻底把重点摆在机械化头脑上，我等神圣「信心组织」就该朝彻底相反方向迈进。

换言之，就是将人脑开发至极限，量产足以压倒超级电脑或AI的职业棋手或西洋棋玩家。最接近此一计画的是研究经费充足，性质也相似的ELITE驾驶员开发事业。因此，我等的计画将以此为基础发展。』

「这是哪边？是哪一页？」

「我们顺著页数阅读吧。角落有标示。」

『成果斐然。至少在当前阶段，拥有究极柔软性的人脑与和拥有高速演算能力的超级电脑进行对战的话，人类的胜利无可撼动。

然而，同时我等也知道。

人类作为人类有其极限。经过彻底开发后，必然会碰上高墙。并非是指IQ测验或记忆力对决那种报纸头版才会感兴趣的芝麻小事。长期站在开发最聪明最有用人类的第一线，我等赫密士深深明白这个道理──

人类的进化有其上限。

而且比众人所以为地更快到来。

就在伸手能及的位置，有一道厚厚的水泥天花板挡在上头。怎样也无法去除的最后上限。而且，这不是人脑会被今后仍有发展空间超级电脑或AI所拋下的那种低级问题。

而是都一样。

不论超级电脑或AI是否有无限发展可能，只要使用它们的人类仍在原地踏步，就没有发展的可能。人类将停滞于此，失速，终至坠落。

人类将会毁灭。

不是由于环境污染或资源不足，更非由于战争。

人类自身将会从内侧僵化，失去可能性，最后自我崩坏。

此一时代即将来临。』

「这是真的假的？这份资料有科学根据吗，库温瑟？这怎么看都跟很有『信心组织』风格的血型占卜没两样嘛！」

「你这样问我也不知道，该死，这到底是啥鬼，而且还破了！」

『因此，我们必须痛下决定。

为了克服停滞不前的重疾，打破厚实天盖，我们必须……』

资料只到这里。湿掉的纸张破损，无法看清后面内容。

但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占领世界级「感染基地」第二威尼斯，企图散播致命的杀人霉菌，而现在又发现赫密士制药的目的浩大到远超乎一个企业的规模。这种种状况，怎么想都很不妙。

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库温瑟拿起亦可用来引爆炸弹的无线电通讯机，大喊：

「听得到吗！『蜥尾』！」

「啊，笨蛋！」

「用你们『信心组织』的称呼，应该是『戴欧尼修斯』吧！总之回答我，你们释放杀人霉菌到底想做什么！不，应该问，你们究竟想把人类推往何种方向！」

不管任何频率，OBJECT上搭载的大型通讯器材都能毫无遗漏地接收到。库温瑟刚才发出的通讯并没有加密，只要能接收，所有人都能听见内容。

要与对方接触不难。

问题是，对方是否肯回答……

『滋滋……你们打开船上的金库了吗，「正统王国」？』

「……丧尸摘下帽子行礼了耶。」

『就如你所见，阿尔戈丰忒斯原本是作为镇压暴徒瓦斯而开发，但发生了某种意外，除了作为毒气的性质以外，还找到某种有趣的性质。只不过关于这个部分，有点类似在杀人「除草剂」之中，发现了稀奇的浓缩「生发剂」成分的感觉。虽然对普通人而言只会是「除草剂」，就算直接浇在头上，也只会让头皮寸发不留。』

「！」

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八。

难道这个ELITE没靠钱能买到的解毒剂，就这样度过毒气的煎熬？

「真的假的，神将恩典赐予你了……？」

『怎么可能。我啊，从一开始就是赫密士的协助者，因此早早就服用了「解毒剂」。或者你也可以说，我被剥夺了挑战权。』

透过无线电，敌方ELITE轻笑。

『因此，「解毒剂」配方被拿走的话，对我们而言很伤脑筋。我们必须亲眼见证人类不倚赖用钱购买的神之恩典，跨越「那个」的瞬间。』

「什么意思……？」

『用不著牵连全世界人类。只要能有一个人「成功」，就是我们的胜利。第二威尼斯里不是有吗？受到阿尔戈丰忒斯洗礼，仍靠著自己的力量维持生命的「奇迹之人」。她和我们不同，不必倚靠钱能买的恩典也能幸存，是即将被赐予真正恩典的存在。』

库温瑟的思考一瞬变得空白。

接著，他总算从记忆的抽屉中找出对方所指的人名。

「你是指凯瑟琳？」

『真讽刺，结果最后能仰赖的还是我们ELITE啊。不过，只要能打破挡在人类头上的水泥天盖，不管是谁都很欢迎。这场战斗对我们而言，是让僵化的人类往前踏出一步的生存之战。只要凯瑟琳·蓝天使能达成，她就能成为引导人类的「牧羊人」。而我，即使只能当在她的阴影之中逐渐消逝的阿波罗尼奥斯也无妨。』

「……哪有那么简单，凯瑟琳快死了。」

『这可难说。不到最后没人知晓结果。虽然我在到达那一步前，在研究者的判断下就被迫服下「解毒剂」了。』

「可是，万一凯瑟琳无法度过难关而死，你打算怎么办！」

『只能寻找下个人选了。无论多少次，就算再也无法利用第二威尼斯，我们也会找出引发大规模感染的方法。』

结果这才是她的真心话。不管是「蜥尾」还是背后的赫密士制药，根本对于是否真的会出现「新人类」没有任何把握。所以他们在新人类诞生之前只能不断测试，直到七○亿人中最后一名人类死亡为止，如果真的发生某种偶然而成功，对他们而言就是大获全胜。此一壮大计画不过是这种程度的碰运气罢了。

不仅没理论支持，连统计也没有。

这只是披著学问外衣的神秘学。用看似合理的理论或数字来包装不合逻辑的理论，潜藏在背后的，是「献上更多牺牲必定能换得更大成果」这种持续好几千年的活人献祭思想。

戴欧尼修斯。

不知在原本的神话中是怎样的神。也许他们也有自己的正义吧，但库温瑟没有兴趣调查想必是极为阴惨且充满血腥的传说。

库温瑟彷佛总结似地呻吟：

「……疯了，彻底疯了。」

『所以才会搭乘冠上此一神名的OBJECT呀。况且对我而言，只能靠「这种东西」支撑世界的家伙更疯狂呢。』

与嘲笑同时，一声小小的电子音效响起。

声音来自库温瑟的携带式终端机。

「居然突破我们的军用网路了？」

贺维亚叫喊，但库温瑟没心思回应。

他胆颤心惊地取出携带式终端机，确认刚收到的邮件。

附件照片显示出的画面是──

活生生的人体模型。

彷佛被取出的各式脏器与骨骼重新收纳在光滑透明的容器里，整齐排列成人体解剖图般……

「呕……」

库温瑟感觉到自己的胃囊在蠕动。

这不是尸体，而是用管线或电线取血管神经，换句话说，是以这种形式活著的人体。理解这点的瞬间，呕吐感再度涌现。

丧尸OBJECT。

驾驶它的ELITE，一样是想死也死不成的……？

「呕噗！」

『在X光照到大量阴影，被医生宣告余命只剩一年后，我就变成这样了。对上头的长官而言，这样反而好控制吧。「我」只在作战期间，只在这个驾驶舱里才会作为一个个体被组合起来。平常时候，我的器官被分别保存，配合电子讯号蠕动，靠管线吸收营养。很可笑对吧？被拆开时我并没有主体存在。也许意识的中心并不存在于脑中吧。脑子被分开保存时总觉得轻飘飘的，思考与记忆变得一片模糊。我想，恐怕人类只有在包含累积于神经或脏器的资料，才能构成一个人格。』

只能在驾驶舱里保有自我的某人。

没有别人帮忙组合起来的话，连自己的中心在哪也不知道的某人。

搅动人心的女巫大锅。

「难道……」

『只不过，在为了偷偷制造「第二架」而收集零件时，只需改写电子资料，我就能以实验用活体样本的名义混进货柜里，说方便倒也挺方便的。那就是现在的我所拥有的价值。现在的我已失去面容与身体，只需重新贴标签，就能轻易地更换内部零件。戴欧尼修斯是超越生死之神，是透过仪式让信徒耽溺于疯狂中的神。这就是在OBJECT保护伞下的「乾净年代」的真相。那么，这样的行为真的正确吗？或是疯狂？看在外头的你的眼里，又是如何呢？』

决定性的一击。

未曾被人装箱，五体俱全的库温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以说，少年，你真的认为这种时代还有「未来」吗？被OBJECT的「安全神话」彻底僵化的可怜愚蠢的人类还能走下去吗？』

也许。

「蜥尾」的目的不是人类的进化。而是更单纯地想对这个使一个人陷入如此凄惨境地的痛苦时代复仇。库温瑟不禁这么觉得。如此一来，不必造就「奇迹之人」，只要让七○亿人在含有阿尔戈丰忒斯的杀人霉菌中灭绝，她的目的便达成了。

「……抱歉。」

『用不著道歉。约定的一年过后，我成了亡灵。死后的肉体只是空壳。要怎么对待就随还活著的你们高兴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

深吸一口气，接著吐出。

正视此一糟糕透顶的真实，库温瑟仍坚定地说：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拯救凯瑟琳。想让她脱离『战争国』，到『安全国』过正当生活。就算身处这个如此该死的年代！」

一瞬，沉默降临。

然后，由无线电传来一道细微的彷佛呼气的声音。

『呵。』

也许那是笑声。

虽然库温瑟并不知道像这样被组入系统之中的ELITE驾驶员，是否仍保有如此人性的表现。

也许潜藏在她赞同的情感表现中的是一种憧憬。

也许这名宛若亡灵的ELITE是想表示认同。认同这个为了孤独躺在病床上与毒素搏斗的ELITE，不惜冒险逮住赫密士制药的干部，甚至挺身对抗终结核子时代的超大型武器的好伙伴；认同这名自己未曾有机会遇上的某人；认同这名即使愚蠢，却充满人情温暖的存在。

当然，不是作为朋友。

而是彻彻底底作为战场上的敌人。

『既然如此，我要把你……』

「是的，我会把你……」

两人同时宣告。

渺小的留学生与高高在上ELITE，不约而同地说出同一句话：

「『在此打倒，迈向下个阶段！』」

4

在黑暗汪洋之中。

嘴唇微颤的贺维亚站在擅自挑衅对方的笨蛋旁。

「打不赢吧！我们连游艇都没了耶！要用蛙式还是蝶式？或者你以为如果用自由式就能对抗OBJECT？哪有可能！」

「放心吧，贺维亚，我们是为了可爱妹妹拚斗的那方，绝不可能输给坏人。」

「独生子就是这么可笑。你这份信念毫无根据，根本和神秘学没两样！我看你乾脆去『信心组织』成立新的妹妹教算了，笨蛋！每天膜拜双马尾神体，把条纹小裤裤当作头冠戴在头上，代替面包和葡萄酒啃食妹妹煮焦的荷包蛋，饮用误加盐巴的咖啡，度过露出安稳微笑的每一天！」

「……贺维亚，你怎么描述得这么详细？」

叹气也无法改变现况。对丧尸而言，笨蛋四人组都是疯狂的妹妹教信徒。换句话说，不赶紧解决它，下一刻就是它用净化等藉口把他们全部炸飞了。

「蜥尾」照样展现不死本色。即使「快击手」的攻击又快又猛，依然无法杀死它。换成一般OBJECT，早就重度损坏十次以上。但是，不管受到多少次重击，丧尸OBJECT仍旧能正常活动。

「该死，它的装甲应该比一般OBJECT更薄吧？与其用第二世代，还不如用旧式核武更适合。受到广范围面状压制的话躲也躲不掉，绝对会融化沉没。」

「哪来核武可用？况且在这么近的距离引爆，我们也会跟著升天。」

「……」

（装甲很薄……无法应付核武……？）

库温瑟陷入思考，接著灵光一闪似地抬头。

（等等，也许这个方法……行得通？）

「芙萝蕾缇雅少校！」

库温瑟重新抓起无线电大喊，银发爆乳长官回应：

『我一直在监控你的对话。不接受基于感动的自杀或对敌军的移情作用。』

「不，我要击败她，请给我许可与支援。」

『很好。你打算怎么做？』

「请大量收集『贝比麦格农』的装甲板。」

『修复作业仍在进行，无法立刻送到前线。现阶段想进行高速战斗只是梦想。再怎么努力，仍需十二小时才能完成。』

「我要求的不是那么奢侈的事。」

库温瑟重新抓好湿答答的无线电。

「只要帮我收集多层洋葱装甲中耐核且能阻挡电磁波的部分就够了！」

5

核攻击中，有一种广范围的电磁脉冲攻击。

在外太空引爆核弹，使大量放射线冲击大气层引发电磁脉冲，对地面进行冲击。详细内容姑且省略，总之一旦受到这招攻击，基本上半导体会全毁，整个都市，甚至整个国家的电子机器或通讯手段都会被破坏。预警雷达失灵，战车动弹不得，战机也无法起飞。因此，在情报即是命脉的现代战争中，电磁脉冲攻击往往被视为大规模战争的「第一波」。

但是，想进行电磁脉冲攻击必须先有核飞弹。换句话说，必须花上漫长时间准备。在这个由OBJECT所主导，早已由核子时代毕业的「乾净年代」中，基本上是无法实现的战术。

另一方面，同样是情报攻击，虽然层级降低了点，还有微波炸弹这个选项。这个方法是将装有电池的高功率发讯器装进弹头，炮击到敌方阵地，一样能破坏通讯网或电子机械。

这么听来或许会觉得微波特别厉害。价格低廉且确实，即使规模不同，能做出和核武几乎相同效果的情报攻击。

其实，并非「只有」微波才能办到。

想必各位在医院都曾碰过这种经验吧。

要拍摄X光或电脑断层时，会被要求取下手表或手机。这是避免电子机械受到X光──波长与微波不同的电磁波──照射而被破坏的措施。

换句话说……

「……重点在于功率而非波长。」

在黑暗海洋上漂流的库温瑟喃喃地说。

「基于独特设计概念，丧尸OBJECT装甲非常纤薄，甚至放弃『终结核子时代』应有的条件。恐怕在电磁防护上也很随便吧。不只冲击波或热线，连眼睛看不见的电磁波或放射线也一样！」

库温瑟重新抓起无线电。

现在即使目的被看穿也无妨。棋盘上的棋子已经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因此库温瑟不特别加密，对敌国的「情报同盟」的「快击手」发出最后指示。

「呵呵呵！不想死的话，就学狗汪汪叫并甩动右边主炮！」

「哇呀？汪……咦咦咦咦咦！？？」

或许是事出突然所以混乱了吧。世界级偶像竟乖乖听从小角色的指示学狗叫并挥动主炮。

「蜥尾」的球状本体被划出一道大型橘色轨迹，但依然无法造成致命伤。

只是，库温瑟的目标也不在这里。

「只要能改变丧尸OBJECT所站位置即可。正确来说，只要能让被打穿的大洞朝向我们……」

拥有必杀一击者远在一○公里外。

也就是说……

「只要集中发射强大雷达波，便能突破脆弱的电磁护罩，全面破坏电子系统。我说得没错吧，『蜥尾』！」

6

那个瞬间。

「撤退！全体撤退！让射线上的所有修护兵都撤退到屋内！」

停泊于和第二威尼斯邻接的马尔他岛沿岸的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忙得不可开交。

「贝比麦格农」依然无法高速战斗，只能作为固定炮台，但这次担任主角的不是主炮也不是副炮。

它们将主角宝座承让给环绕主炮周边的大规模雷达群。

将抗EMP攻击，抗放射线用的护罩彷佛花瓣般环状配置在雷达外，调整成类似拋物面天线或喇叭口的形状。光和电磁波的性质相近。不，严格说来，可视光也是一种电磁波。和能将光线聚集于一点的凸透镜一样，拋物面天线也有使电磁波集中的效果。

另外，像OBJECT这种等级的超大型武器上，所搭载的装备也很多。雷达当然也是一样。由于随时都可能受到各式妨碍，因此OBJECT上的雷达通常能发出各式频率的电磁波。

现在，公主殿下使用的是能发出极短波长的雷达。

这已接近俗称X光的波段，能直接穿透没有防护的物质。原本说来，雷达是一种「透过发射电磁波接触物体并反射，来掌握对手数量及位置的器材」，因此会穿透物体的电磁波并没有用。除非对方发射极特殊的箔片，否则完全没有机会派上用场。

「雷达锁定。」

但是，这次不同。

公主殿下手指伸向的不是扳机，而是雷达用方形按钮。

虽然距离超越二○公里，也有地球本身的弧度问题，幸好双方都具有不会受到影响的充分高度。五○公尺级的「贝比麦格农」要瞄准同样是五○公尺级的「蜥尾」，一点问题也没有。

「照射开始。」

按下按钮。

这场破坏，没有光芒也没有声音。

7

咻。

彷佛关掉玩具电源般的简单结局。

由于正在忽左忽右地微幅回避中，来不及剎车的「蜥尾」彷佛失去灵魂般地在黑暗海洋上滑行。能让机体浮起的气垫机关早已停止，但由于速度飞快，还是让OBJECT彷佛打水瓢般在海面上弹跳了好几次。

但也没有持续多久。

不久，彷佛卡到什么东西般，连续跳跃停止，「蜥尾」朝侧面倒下。黑色海水渗入球状本体上的伤口，噗噜噜地冒著气泡，无力地沉入水中。

没有死前哀号，也没有怨叹。

恐怕在电子机器被破坏的同时，与系统融为一体的ELITE驾驶员便已失去生命了吧。

要将这个称为杀人还是救赎，恐怕是信仰的问题。

库温瑟并不美化自己的罪。

「……死者被水葬了。」

之前受到「经典时尚」的一击时，「蜥尾」也像这样沉入海中。但那只是她的演技，一直等待著浮现海面的机会。

然而，这次不同。

不知为何，库温瑟就是这么觉得。

『呵呵呵。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我毕竟是「情报同盟」的ELITE驾驶员，无法放任扰乱秩序的「正统王国」胡作非为。』

无线电传来偶像ELITE的通讯。

『要请求充当固定炮塔的迟钝第一世代的救援吗？呵呵呵，但是那种电磁脉冲攻击对「格林033」的护罩没有效。别以为那种临阵磨枪攻击能破坏我的电子系统。』

库温瑟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那只是为了克服「不管几次被解决都死不了」的矛盾状况，专门针对往特异方向进化的「蜥尾」的战术。同样的招式对付正统进化的「快击手」几乎没有效果。

君临此地的女王无疑是呵呵呵。

因此，在幽暗海浪的摇曳中，库温瑟老实地举高双手。

「救我，呵呵呵。」

『为什么？我有何理由拯救愚弄我至此的「正统王国」？』

「笨蛋，看看洋流方向吧。」

『什么？』

「我们之前是攀著流木顺著洋流偷偷前往『橄榄园』。换句话说，现在不管我们的话，我们会再度往外漂流。问题是，我们现在想逆向回归第二威尼斯。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做？眼睁睁看著我们这些具有危险带原者风险的人力气丧尽，漂流到欧洲大陆吗？」

『什……什……什……』

「我先说喔，就算用炮击把我们炸烂，也无法避免我们的手脚或脏器碎片漂流上岸的风险。然后，说不定『感染基地』病原菌X性质很恶劣，能经由尸体造成二次感染。从一开始就处处是漏洞啊。想继续封锁就乖乖听我的指示。听好了，乖乖地！帮助！我们！像个小厮般恭敬低头，像个女仆般摇曳可爱臀部谄媚，像个挥鞭驱马的驭者般乖顺服从吧。这样懂了吗，废、柴、偶、像、小、妞？」

『什么～～～～～～～～～～～～～～～～～～～～～～～～～～～～～～～～～～～～～～～～～～～～～～～～～～～～～～～～～～～～～～～～～～～～～～～～～～～～～～～～～～～～～～～～～～～～～～～～～～～～～～～～～～～～～～～～～～～～～！？？』

8

时刻是中午。

躺在病床上的凯瑟琳·蓝天使微睁开眼。

这时，她发现了。

自己不再躺在奇妙胶囊般的容器，而是被送到很普通的医疗用床铺上，和其他伤患只隔著一条布帘隔开。

曾经是不明杀人霉菌带原者的自己，如今已不再受到「特别对待」。

金发辫子少女思忖这件事的意义。

这时，身旁传来声音。声音就在这个用布帘隔开的小空间里。

两个浑身汗臭的男生坐在探病客人用的圆凳上。

「哈哈，超爽的，这就叫做完全胜利啊。能让G奶偶像ELITE哭丧脸的感觉真好。就像在炎炎夏日中被一阵凉风吹遍全身一样。」

「……你这种虐待狂居然想成立妹妹教？太可怕了吧，我被吓到了。这种组合根本没救，我看末日审判很快就会来临吧。」

凯瑟琳不停地眨著双眼，库温瑟和贺维亚耸肩说：

「帮你注射解毒剂了，但身体状况应该还没恢复，再多休息一点吧。」

「意思就是感冒时别逞强，乖乖让人照顾就对了。只要别尝到甜头，老是想装病就好。」

解毒剂……虽然两人嘴上说得很简单。

但直到入手为止，想必有著超乎想像的艰辛历程。

「……是大哥哥们……救我的吗……？」

「不然还有谁会做这种事？让世界级赌场岛陷入火海，打断国际企业高层的双脚，最后还击沉不死丧尸OBJECT。这些行为对世界人类毫无贡献，彻底只为了可爱的妹妹所为。真不知这个人格缺陷者在想什么！」

「好男人不该只懂得装酷。偶尔也要像这样展现出热血才行啊。」

库温瑟边说按下病床旁的护士呼叫铃，担任卫生兵的少女立刻赶来，两人向她告知凯瑟琳醒来的消息。

他们没打算久留。

一方面单纯是不想干扰军医的诊疗。但另一方面，凯瑟琳从彷佛被什么催促著的少年们的背影上，嗅出焦急的气息。

躺在病床上的她不禁抬起上半身，问：

「还有什么……事吗……？」

「不用担心，我们会全部解决的。」

「『贝比麦格农』的修理作业就快完成了，好歹能回到起点。只要发动总体战打开活路，就能避开老百姓全体饿死的风险。」

尽力让己方的OBJECT处于万全状态后才敢挑战的对手。

即使尽可能准备周全，也顶多能站在相同立足点。依然看不清楚胜败。

于是，凯瑟琳想当然尔地这么问：

「……终于要和『情报同盟』的『快击手』一决胜负了？」

但是。

少年们摇头否定。

从他们口中说出的，是某个死神的名字。

「不，最后的阻碍是『信心组织』第一世代……『经典时尚』。」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Day 7

1

来到极限的第七日。

若不能在今天决一胜负，找出逃离第二威尼斯的途径，水和粮食将会见底。不分军民，所有人都会死于饥饿。

在最后时刻来临前，三七大队做了充分的休息。

不管是输是赢，这一战将决定一切。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容许因身体状况不佳而败北。

虽然不该轻易说出必杀或豁出生命这类话语，但「正统王国」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现今面临的正是这种局面。

「来确认状况吧。」

一早，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将大队所属的全体将士招集到会议室。

解除了对「感染基地」与杀人霉菌的情报禁令，向所有弟兄说明当前状况。

「关于毒气的主要成分阿尔戈丰忒斯，在经过库温瑟、凯瑟琳两者的人体实验后，证实解毒剂的确有效。我已请电子模拟部门等单位汇整报告中。虽然目前正在努力地用词藻修饰赤裸裸的内容，等报告完成，『情报同盟』将不再有理由进行封锁。一旦明白杀人霉菌的感染、非感染可由外部追踪，即使受到感染也能立刻施打解毒剂免于死亡的话，还要继续进行无差别封锁就只是侵犯人权的行动。」

会议室中惊讶与放心的声音同时此起彼落。

因为不明杀人霉菌的存在，与该霉菌不足为惧的消息同时降临，想必连是否该惊慌失措都来不及判断吧。

「因此，接下来我们没特别必要和『情报同盟』军的『快击手』对决。失去封锁名义的瞬间，他们只能满面通红地对自己感到可耻，忸忸怩怩地自行撤退罢了……我们真正的对手是这架，『信心组织』军的第一世代，『经典时尚』。」

技术上比「贝比麦格农」更落后。

一直有机会搭乘最新后继机种，却为了遵守和老朋友的约定，顽固搭乘旧式机体的孤高王牌。明明落后于时代潮流，在与最新式OBJECT的战斗中却能持续站在第一线的存在。靠驾驶员技术弥补机体科技不足的无可挑剔的天才。而且是在讲求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集团行动的「军队」组织中，凭著自身的优异能力，被允许能进行不受束缚的脱序演出的怪物。

「罗伯·密斯特尼尔。」

芙萝蕾缇雅说出这个怪物的名字。

「他是ELITE驾驶员开发相关人士的参考资料上必定会列出名字的『成功范例』顶点。是明明早已得出人类在西洋棋对奕中绝对无法胜过超级电脑此一『答案』，却能推翻既有成见，在西洋棋世界锦标赛中三度获胜的疯狂头脑的拥有者。战法稳健，却无法预测。连负责调整专门用来对抗罗伯的竞技AI的学习的『情报同盟』学者集团也在中途放弃，甚至还有到研究所附近酒吧喝闷酒的学者，在失意与落寞中喃喃说著对方的神经突触一定连往虫洞的传说呢。」

「经典时尚」和「蜥尾」同属「信心组织」。

「经典时尚」曾表现出欲打倒「快击手」，拯救被封锁在第二威尼斯的一般民众的意愿。假如他一开始就知道「感染基地」的存在，表示他不怕背负让杀人霉菌带原者散播到全世界的恶名，也要帮助他们。

这时，叼著细长菸管的芙萝蕾缇雅指名。

「库温瑟。」

「是。」

「『在那之后』……实际和『经典时尚』接触的你亲口说明一下吧。」

接著轮到「学生」登上讲台。

「……我不明白他是否原本就打算如此，也不清楚他和赫密士的盘算是否有关。至少现在，罗伯明显超脱利用阿尔戈丰忒斯进行『突破人类上限』的计画之外。那家伙乍看像个绅士，其实只是为了他自己的企图所装出来的行为。为了能让自己愉悦地战斗，他不断寻找名义，巩固自己的立足点。因此，不管名义是『突破人类上限』还是『解放濒临饿死边缘的第二威尼斯一般民众』，对他而言都一样。」

库温瑟做个手势，负责分析声音的电子模拟部门士兵播放母带。

「这是我昨天带解毒剂回程途中突然收到的无线电通讯的内容。经过分析，确定发讯者是罗伯。」

通讯内容如下：

『……原来如此，风向变了啊。「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联手保卫第二威尼斯，我前去挑战，这应该是目前最能激起热血的状况吧。』

「他特地先向我们宣告了。」

库温瑟说明罗伯·密斯特尼尔的危险性。

「明明真的想袭击的话，假装要协助，再伺机偷袭公主殿下或呵呵呵还比较简单。此外，他这么做也有不希望负责护卫载送大批民众的船队的『贝比麦格农』或『快击手』，因担心伤及无辜而绑手绑脚，不敢进行高速战斗的意思。所以他才事先宣战，在展开大规模撤离行动前让我们警戒，并给了我们让公主殿下和呵呵呵联手此一最佳建议。这就是王牌的本性。他想要的是和其他天才接触，想看的是比自己更优秀的人物。听似温和，根本上说来是一名愉悦犯。那家伙所要的不过是想彻底享受刺激罢了。我不清楚所谓的『那个时代』具体而言是何时。总之，他为了回忆过往，坚持旧式机体，使自己的时间停滞不前，好能够再次回味『那个时代』的气氛。他搭乘OBJECT的理由顶多只为了如此。」

罗伯·密斯特尼尔无疑是驾驶OBJECT的天才。

但是，要他配合军队组织行动是不可能的。

而军方恐怕也没打算勉强他听命形式吧。只要他的失控能发生在对己方有利之处便够了。比喻起来，就像引导在自然界诞生的台风或飓风的方向，使之扑向敌国的感觉。即使难以驾驭，军方还是想将之纳入军队体系之中，反而更证明了他是一头怪物。

「我们终究避免不了和他一战。」

芙萝蕾缇雅总结地说：

「他完全掌握第二威尼斯的水和食粮何时见底，以此为要胁，逼我们到海上决一死战。听说困兽与饥兵往往能发挥超常力量，想必他已经在舔著嘴唇，期待这个『传说』是否为真了吧。」

「芙萝蕾缇雅少校，关于和『快击手』……或者说，和『情报同盟』的接触呢？」

「接下来就会进行。得先合理说明杀人霉菌的性质，提出对方已经没有进行无差别封锁之必要的证据，对方才会肯与我们交涉。不过，一旦电子模拟部门正在整理的报告完成，相信就能毫无窒碍地进行了。这次事件严重损及『情报同盟』的外交形象。虽然不至于能一笔勾销，至少现在表现出想『和平解决』的态度的话，多少也能减轻国际舆论压力吧。」

「换句话说，『情报同盟』表面上虚张声势，实际上还得看我们脸色才行？只要我们不主动请求协助，对方将永远甩不开坏蛋形象……这次让呵呵呵那家伙学狗叫前，先让她四肢趴地转三圈吧。」

「别公报私仇了，库温瑟……不过似乎还挺有趣的，用视讯通话威胁他们的司令官好了。」

即使是关乎自己的生存与十几万民众的未来的紧要关头，依然会插科打诨，这就是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队风。

回归严肃问题。

「毕竟『经典时尚』是旧式机体，『正统王国』军拥有非常详尽的资料。这架机体的推进装置采用简单的二×二四片一组水陆两用气垫，主炮虽是较特殊的压缩金属炮，毕竟只是老掉牙的火药式金属炮弹……然而，只靠如此老旧的设备，罗伯却能同时与『贝比麦格农』与『快击手』交战也没问题，所以才令人伤透脑筋。从理论面上看来，我们不可能输，实际上却真的会被逼上死路。就像碰上一加一并不等于二的窘境一般。」

若认为这就是双方ELITE的实力差距而放弃，那也不必讨论了。

为了胜利，就算想破头也得找出方法来。

「对方的战术千变万化，电子模拟部门也追不上。唯一只有一点能说，他并不会因为驾驶旧式机体，就尽可能省略无谓动作，随时执行最佳解来弥补机体不足之处。而是相反。因为理想的行动反容易被看穿。『经典时尚』偶尔会在战术中加入莫名奇妙的『玩兴』或『余裕』。『情报同盟』的竞技AI无法追上罗伯，也是因为他常常不按牌理出牌。」

……恐怕那就是享受战斗的心情吧。

或者说，喜欢让自己置于险境的刺激。无怪乎强调逻辑或效率的AI无法理解沉迷于用落伍的旧式机体光明正大挑战技术上更强大的对手，却一直君临于最强宝座的ELITE的狂人嗜好。

强大。

纯粹地强大。

彻底接受双方机体的性能差异，甚至OBJECT的数量差距，并乐于其中，展现出旧时代的强者风范。是真正的一骑当千的体现者。不畏惧强敌，面对困难也不焦虑……甚至对于对方竟能为了击败自己而做到这种地步感到愉悦，进而开怀大笑的疯狂天才。

想和真正天才进行以战斗为名的对话。

假如「经典时尚」的目的真是如此，他对第二威尼斯本身应该没兴趣。对他而言，在逼出「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之后，这座海上都市便不再有价值。因此，在两架机体都被他击败之后，应该就会直接让出一条路让难民们离开吧。

在地球另一侧的「安全国」里过著安逸日子的家伙们或许会觉得这种行为很绅士或很有侠义之风。听到这桩美谈，或许会拿起手帕擦拭眼角的感动泪水，甚至会为这段故事谱出新曲或改编电影题材。

但对战场上的人们而言，下场却是失去一切。

绝不能让公主殿下或呵呵呵被他的血盆大口咀嚼。

绝对要在此打倒他。

「该怎么办？面对那种怪物真的有胜算吗？」

贺维亚呻吟，库温瑟如此回答：

「当然。只需从他的心中夺走『玩兴』和『余裕』即可。如此一来，罗伯的行动便会重新编译成能预测的形式。」

2

虽然说最后一场战斗反而轻松很奇怪，但反过来说，打完这场就真的没事了。

贺维亚离开当作会议室的大型车辆，呼唤刚好经过外头的库温瑟。

「喂！真的要使用『那个』？事到如今才让新武器登场啊。」

「毕竟第二威尼斯的原主是『情报同盟』。芙萝蕾缇雅少校已经和对方谈妥，取得设计图上没说明的区域的资料。」

「……靠那个真的能打赢吗？」

「若能计算出来就没人会辛苦了。毕竟对手是那个最强ELITE啊。」

两人边走边讨论，路上遇见一团护卫队。被团团围绕在中央的是穿蓝色特殊战斗服的公主殿下。

对方也发现库温瑟他们了。

「总觉得这次一直待在OBJECT里……」

「别抱怨了，我才真的一直在灰色瓦砾堆里爬呢。在完善空调和冰箱的保护下，一滴汗水也没流的公主殿下真教人羡慕。」

「呣～～我也很辛苦好不好。」

「我知道啦。必须留在动弹不得的OBJECT里当固定炮塔待命，仔细一想也很恐怖。虽然坚固无比，却也是最容易被针对的目标……」

「贝比麦格农」目前已完成修理作业，恢复原有性能。芙萝蕾缇雅已与「情报同盟」联络并缔结协定，无期限的备战状态终于能够结束。因此想趁现在调整ELITE驾驶员自己的身体状态。

说起ELITE驾驶员，还有另一个。

库温瑟与贺维亚和公主殿下道别后，走向一般病栋，金发辫子女孩在等候他们。

「大哥哥……」

「慢著慢著，躺著就好，不用起来。」

库温瑟伸出单手制止想从病床上起身的凯瑟琳。

凯瑟琳的后脑勺再度沉入枕头之中说：

「……我听说大致状况了。要和『经典时尚』对决似乎也不是假的……」

「这种事骗你做什么？」

「『贝比麦格农』的胜利方程式能够模拟。『快击手』也一样……但换作是罗伯·密斯特尼尔，则完全无法模拟。明明盘面与棋子都看得一清二楚，却无法计算他下一步的行动。大哥哥们真的认为能赢过这种对手？」

说库温瑟他们不感害怕是骗人的。

就算没有罗伯的种种传说，光是要面对OBJECT就足以让人吓得两脚发软。

但是，不能停下脚步。

「要在今天终结。」

库温瑟如此说：

「把你送回『安全国』，让你回到OBJECT横行的『战争国』规则所不能支配的地方。我将为此而战。」

「……」

看到凯瑟琳彷佛要遮住脸似的拉起棉被，笨蛋两人组离开病房。

「虽然在那孩子面前逞强耍帅……」

「我懂。若不如此，早就怕得屁滚尿流了。」

另一方面，在基地司令官用的私人房里，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叼著细长菸管使用笔记型电脑。她似乎正在进行视讯通话，画面中显示出似乎是「情报同盟」军基地司令官的银色长发褐皮肤女性。

『这份资料挺有意思的。但是，若只从一个面向来看事情会有所偏颇，我们也得好好地查验资料的正确性才行。』

「彼此试探就免了。不管想怎么挑骨头，这份报告都完美无缺。很抱歉麻烦你们看这份超过两百页的大作，若要用一句话当懒人包就是：『事情很不妙喔，情报同盟』。那么，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虽然你们为了拯救世界，勉强按住伤口止血，跳出来充当幕后黑手，但继续下去你们将没有机会挽回而一路沉沦喔，莲蒂·法罗利特中校。」

『……』

「我知道你现在该做的是打破现况。但有时间在鸡蛋里挑不存在的骨头，还不如早点改弦易辙，帮助我们才是上策。第二威尼斯的粮食几乎见底了。若不尽快打倒『经典时尚』，恢复航道，十几万民众将要饿死。尤其是目前岛上大半都是上流人士与VIP，让他们死了必定会带来重大问题。第二威尼斯的原主是你们『情报同盟』，一被我们夺走就冒出这种问题，你们也摆脱不了干系。万一这颗炸弹炸掉，最感困扰的应该事你们『情报同盟』才对吧？」

『但你们没有时间了。』

「所以你以为随便找个理由，持续跟我们打迷糊仗，我们就会急著提出条件更好的合作方案吗？别傻了老狐狸，真正没时间的人是你们。末班车已经发动。不管是否有乘客，列车都不会等人的。没搭上车的话，到时候哭哭的人是你。」

『你以为我真的会点头吗？这种拿我们的「格林033」当你们肉盾的作战！』

「你签署命令，派出『快击手』炸沉的运输船里，除了三十天份的粮食和生活物资以外，还有四十名的乘员。就算第二威尼斯是危险的『感染基地』，你们依然没理由杀害想从外头进入的人员。大可以等船只抵达第二威尼斯后一并封锁即可。然而，你下令攻击了。因为你想避免时间拉长，想让我们全体尽快饿死。你以为干出这种事还能不受审判，大摇大摆地横行世界各地？」

『……啧，我明白了，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

「既然明白，那就学狗叫吧。」

『咦？』

「抱歉，中校，这是我们部队重新调教废柴时必经的教育课程。要拒绝我也无没关系，反正时间拖越久，我的要求就更严格。不想被我命令边摆出猥亵姿势边说『把你的○○掏出来嘛』的话，就早点认清彼此的分际吧，战友。」

公主殿下回到「贝比麦格农」驾驶舱，戴上护目镜式显示幕，用手指操作控制盘，确认海战用浮体是否正常地与系统连结。

（……再来就是硬体了。）

「婆婆，有听到吗？」

『怎么了？为了赶上舞会，我这边正忙著缝纫公主殿下的礼服喔，有什么事就快讲吧。』

「人手不够吗？我也去帮忙。」

说完，她拉下特殊战斗服的拉炼，将衣服拋在脚边，接著绑好侧边绳带，从裸体重生为蓝色比基尼。搭连结驾驶舱的电梯到底下。外头是由彷佛绑住格列佛的无数粗大钢索组成地板的异世界。

几名男性维修兵一见到她就吹起口哨，但这些人都被文美婆婆亲手推到几十公尺下方的海面，剩下的聪明家伙立刻把头压低继续工作。他们知道，那是一映入眼帘就死定的比基尼。

「婆婆，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吗？」

「先搞懂『检点』二字的意思吧。现在我们在更换洋葱装甲。如果穿比基尼的你有心想挑战四处迸射的火星，就去拿焊接面罩和焊枪来。」

公主殿下拿著工具来时，挂在工具腰带上的无线电传来通讯。

是操纵「情报同盟」军第二世代「快击手」的ELITE驾驶员，G奶偶像呵呵呵。

『呵呵呵，没想到居然得跟你并肩作战……』

「现在我忙著重要的作业，别来烦我。」

『实际上，虽然不知道「信心组织」的「火药加农011」有多强，终究只是一架长霉的老旧第一世代吧？说真的靠我一个就够了，要不是为了让你沾光，根本不需要进行共同作战。要感激我啊，呵呵呵。』

「……」

『明明让你们两架慢吞吞的第一世代菜鸡互啄就好，没想到你居然连这种自信也没有，哭著找上我这个最先进的第二世代，真是难看啊，呵呵呵。名义上是共同作战，但劝你可别搞错了，你只是背后的舞群，光是让你登上同一舞台就该感激涕零。这样懂了吗，懂了吗！在炮击时最好看准一点，别打到我了！虽然「格林033」就算受到蜗牛等级的旧世代攻击也不痛不痒，但这种不懂得分际的行为我可不允许！哼，你们『正统王国』的人都这样吗？不只你这个慢吞吞的ELITE，连那位男士也一样……稍微表示点兴趣就得寸进尺，所以我要先告诉你彼此的分际在哪里。呵呵呵！等著瞧吧，我的格林机炮一定会把「火药加农011」打得片甲不留，让他哭叫求饶的。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蓝色比基尼的公主殿下抬起头来。

这名果然也继承了三七部队基因的ELITE冰冷地说：

「坐下。闭嘴在一旁等吧，小狗狗。」

3

决战时刻从正午开始。

第二威尼斯近海，「信心组织」军第一世代「经典时尚」在海上三○公里处悠然现身。光是这样，就让「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联合部队中止一切行程，被迫上战场。

单单一个击坠王，就能决定一切胜负。

库温瑟跟贺维亚也和其他士兵一样急忙准备出海。

「该死，紧急出动！结果我方的准备来得及吗？」

「不管如何，只能把该做的事做好！走吧！」

来到这个关键时刻，留下轮替用的待命组已没意义。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几乎所有士兵全都出海，分别搭乘各式交通工具。巡视艇与气垫船、水上摩托车，连马达橡皮艇都出动了。

率先冲出的果然还是「贝比麦格农」。

虽是战局核心，毕竟OBJECT是能以时速超过五○○公里自由自在驱驰的武器，一般船舶难以跟上。

和其他士兵一起挤在小型巡视艇上的库温瑟目送巨大OBJECT远离，一边说：

「……如果能迅速解决的话就好了。」

「想得美喔。喂，你看，『情报同盟』的人也来了。是『快击手』。」

从另一个方向，一架第二世代也在多艘飞弹驱逐舰簇拥下现身了。一开始仍配合舰队步调，但队列逐渐变化，前方舰艇大大地让出空间，被解放的「快击手」一跃而出，和「贝比麦格农」会合。

『正……「正统王国」，你们难道没有最低限度的礼仪吗？各个都把我当成笨蛋耍……！』

『要去散步了，跟紧喽，小狗狗。』

『可恶～～！』

听到无线电通讯的士兵们不禁皱起眉头，笨蛋两人组面面相觑地说：

「怎么好像在吵架？」

015

「我宁可在脑中转换成优美的百合世界。在这个节骨眼，我一点也不想嗅闻到麻烦气息。」

这时，最后一架也登场了。

「信心组织」军第一世代「经典时尚」。

这架机体从一开始就没行动，虽然侵犯领海，却只在自己选定位置上等候。等候什么？想必是辛辣的刺激感，与热血沸腾的战斗吧。

『这不是一对一的战斗，你能接受吧？』

『当然。这是战争，没理由彼此必须站在对等条件上。尽管使出全力来吧。一对二我还嫌不够呢，第二威尼斯的守护者。』

『不。』

公主殿下斩钉截铁地说了。

她以成排的大型船团为背景，毫不迟疑地宣告：

『我们这边是「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联军共二千名将士来挑战你一个。这样懂了吗，孤独的击坠王？』

4

战斗终于展开。

多机战斗的局面下，朝同方向一齐炮击不见得有优势，反而是让OBJECT分散开来，从多个方向进行交叉火网更能命中对方。

更何况「情报同盟」的「快击手」的主炮是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光是持续连射并挥动炮管，就能覆盖左右各一八○度的范围。有山谷等掩蔽物的陆战也就罢了，这种战法在海战之中可说难有对手。多半OBJECT均躲不过横扫的死亡军刀。

但对「经典时尚」而言，这些战场定律没有意义。

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袭来的瞬间，罗伯·密斯特尼尔毫不犹豫地冲入敌方怀中。他精准地控制二×二的四个浮体之中哪个该浮哪个该沉，锐利地切入，一瞬间就冲到「贝比麦格农」背后的位置。

担心击中友军的呵呵呵只能紧急停止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

『可恶，这家伙！』

另一方面，「贝比麦格农」也并非楞楞地呆站原地。它用综合格斗技般的战斗步伐，细碎地忽左忽右移动，不停以七门主炮瞄准「经典时尚」。说来，「经典时尚」就像是为了闪避战车炮击，却躲进其他战车的背后一般。不受到零距离攻击才奇怪。

但是。

连「贝比麦格农」的攻击也……

『这家伙……这个距离打不中？』

『并不奇怪吧。自雷射炮登上战场的那天起，OBJECT间的战斗就注定是一场预测对方行动的游戏。不论距离长短或速度快慢都没有差别。只要被看穿，不管瞄准多少次都打不中。』

接著换「经典时尚」的主炮蠢动起来。

瞄准用的镜头群持续吱嘎作响地进行缩放。

『让我见识一下吧，最先进的ELITE。你有什么特技动作或新式科技尽管拿出来，让我这个老头子惊讶一番吧。』

一旁的库温瑟他们当然也不是来观摩比赛。

「我们也开始吧，贺维亚！」

「该死，超可怕的！那家伙是第一世代，所以对人对车对要塞都很强吧？我们完全是他的想定目标，真的要接近吗！」

在不到一○○公尺外的极近距离下，「贝比麦格农」和「经典时尚」两架机体边细碎移动边炮击。「信心组织」第一世代的球状本体上，密密麻麻的无数副炮彷佛随风摇曳般蠢动不停。

「要来了！」

库温瑟喊叫著，全军也同时做好对抗措施。

轰隆！类似运动会开始时施放烟火的爆炸声，巡视艇和橡皮艇等舰艇同时发射某种物体。该物体在空中迸裂后，冒出分量惊人的泡沫，纯白泡盖转眼间就覆盖了整片海面。若从卫星确认，大批船舰恐怕都隐藏在白色泡沫之下了吧。

但「经典时尚」依然毫不犹豫地朝该处开火。

宛如雷雨交加的雷射炮无情地落在泡沫上。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

贺维亚用双手保护头部，在巡视艇的甲板上缩著身体。

一次数十道光束，间隔数秒的反覆照射，却没有一发能命中泡沫海上的库温瑟他们的巡视艇。因为光束在接触到迅速展开的泡沫时也跟著随机折射了。

能做好事前准备，主要还是因为「经典时尚」是老旧的第一世代，关于机体的资料超级齐全的缘故。

而且，越老的机体就越习惯用雷射炮对空拦截核飞弹。几乎可说是信仰。虽然也能用轨道炮等其他方式，大多还是雷射。因此要导出解决方案绝非难事。

只不过还是无法松懈。人的肉眼看不见雷射。橘红色线条其实是空气中的灰尘或水分蒸发时的残像。换句话说，那只是事后的结果。比喻起来，就像平安无事地走过草原后，才有人告知那里是地雷原，没爆炸算是运气真的很好的那种恐怖感，蛋蛋不缩起来才奇怪。

咻砰！爆炸声从泡沫另一头传来。

有船只运气很背地被折射的雷射击中而炸裂了。

换言之，也没人能保证库温瑟他们的船舰不会遇到那种事。

「好可怕！好可怕！呕噗……超可怕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时间被自己的鬼叫噎到就快点动手啦，贺维亚！快把『装置』放下！」

一脚踹向趴著哭喊的贺维亚背影，库温瑟和其他士兵一起把用粗大金属缆绳连接的「那个」拋到巡视艇外头。「那个」相当沉重，没浮上水面，一口气沉入海底。

但在这段期间，雷射炮豪雨仍不停落下。

结果，似乎有人忍耐不住，透过无线电大喊：

『这里是人鱼九号，没办法继续撑下去了！泡沫干扰无法完全阻挡雷射炮。准备发动第二方案，偏光烟幕射出！』

「慢著，笨蛋！」

库温瑟急忙阻止。

但在那之前，砰咻！泡沫之海的某个角落散发出绚丽得很不自然的烟幕。虽然这种烟幕也有使光线散射，干扰雷射的用途，但是……

『唔哇！』

释放出烟幕的瞬间，四周泡沫一口气消失不见了。因为烟幕里的细粉在接触泡沫薄膜后，使得泡沫迅速破裂了。

同时，构成烟幕的细粉因为沾染泡液而被带进海里。

如此一来会如何？

什么也保护不了的空白空间产生了。

『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咻轰！焊接般的刺眼光芒显示出结果。

贺维亚双手紧抓巡视艇的栏杆喊道：

「这未免太可怕了吧。结果雷射会落在哪里一样无法预测，泡沫干扰又怕烟幕，只要有船只被打爆而冒黑烟的话，原本效果就称不上好的泡沫防壁又会有如虫蛀般破洞！」

「假如有完美的防御武器，核子时代就不会结束了。不管到哪，OBJECT依旧有著犯规级的强度。现在就是这种时代，你早就知道了吧！」

在两人对话的期间，仍有许多船忙著把「装置」拋入海中。绝不敢说没有牺牲者，但至少争取来的时间能让他们往下一步前进。

泡沫外有「贝比麦格农」和「经典时尚」在极近距离持续对轰。不愧是最强的ELITE，强悍得可怕。「快击手」也一面以综合格斗技般的步伐持续移动，同时地彻底保持在「贝比麦格农」背后，利用公主殿下完全封杀时，再伺机用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攻击。

但这对他而言不过是一盘小菜。

「贝比麦格农」或「快击手」单枪匹马的话，绝对无法对抗。即使两架联手，也无法崩解对方的步调。

更有甚者，「经典时尚」所能活用的，并非只有具备通常弹匣和鼓式弹匣的极小口径长炮管压缩金属炮。

从主炮的另一侧，类似方形金属货柜处接连传出尖锐的发射声。

轰隆轰隆轰隆！公主殿下在空中一一击落的是……

「那是啥？飞弹？」

不同于扛在肩膀上用来击落战斗机的携带式飞弹，而是彷佛将国策级大型火箭横向射出般的压倒性光景。

『说这是能逆向喷射的火箭推进器或许比较正确。顶部装了瞬间黏著剂，一旦被击中，就会黏在机体上，用火箭喷射影响我方的机动性。』

「贝比麦格农」身上本来就满载了拦截核飞弹用的武器，无须驱动海战用浮体进行回避，即使在极近距离一○○公尺范围内有飞弹连续袭来，也无法轻易穿越拦截弹幕。问题是，一旦思考资源分配到这边时，难保不会对重点的OBJECT间战斗造成影响。

「经典时尚」并非特别快，主炮不特别强大，装甲也没特别厚。

然而，却打不赢。

谁也无法跟上他的思考，谁也无法伤害那架机体。

「简直像奇迹嘛，『信心组织』……！」

「那么，就将之夺走吧，那家伙难以预测的行动本身！」

库温瑟喊叫，用无线电传送开始行动的信号。

所有弟兄早在待命，一收到信号，立刻展开行动。

接著，「那个」发生了。

5

「经典时尚」使用气垫作为推进装置。

靠著将大量空气往下喷射，由二×二构成一片的浮体在海上获得浮力。

气垫的优势是能应付各式地形变化。虽然还是以平坦的表面为最佳，但就算是崎岖荒野也能轻易踏破。

但是，凡事都有限度。

例如说，如果在类似铁丝网或鸟笼的格子状地面上，气垫就无法使用。因为用来获得浮力的空气会泄漏到底下，无法获得充分浮力。

库温瑟他们所做的便是要重现类似状况。

换句话说……

钢骨。

放眼望去，整片海面布满密密麻麻如芦笋田般的钢骨，垂直突出海面。

简单说，那是一种浮标。想成特大号的钓鱼用浮标即可。钢骨外围包覆用发泡材质制成的球状浮体，系上巨大钢索沉入海底，之后只要在适当时机切断钢索，将钢骨解放出来的话，巨大浮标就会靠著原本的浮力，一口气浮上海面。

密集突起的剑山也是气垫难以应付的地形。

不管喷射多少空气，都无法在剑山上囤积，若以底下的海面为基准，就会在钢骨制成的剑山上触礁。

若是一般气垫船，下方的软性围裙恐怕会被刺穿而沉没。但好歹是能耐住核弹的OBJECT，不至于因为这种东西受损。只会以由上方强力压制，将之挤进海中的形式，强行确保进路。

但就算如此，底部持续被尖锐的钢骨削刮的话，无可避免地会降低速度。

原本就不算特别快，炮火不算特别猛烈，装甲也没特别厚的第一世代，像这样持续被干扰移动的话，无败神话也会动摇吧。

『原来如此……！』

来自「经典时尚」的通讯，语气听来与其说是恐惧或焦躁，更像乐在其中。

『给……给我等等！呵……呵呵呵，你们这么做，不就会连同一样使用气垫的我也拖下水了吗……！』

「嗯，毕竟你是敌国的ELITE，优先顺序只好放后面了。」

『你这个恶魔！该来谈谈基本人权的问题了！』

闪！一道足以融化钢铁的闪光炸裂。

位于较远处安全圈的「贝比麦格农」的低稳定式电浆炮，终于削去「经典时尚」球状本体的装甲边缘。虽然没正中红心，却是宝贵的第一步。好歹能摆脱无能为力地被打倒的惨烈发展了。

即使机动力受限，底部不断发出喀哩喀哩削刮声，「经典时尚」依然强行甩动机体，一次又一次掀起滔天巨浪，使得库温瑟他们的巡视艇差点翻覆。

「这家伙真的超不死心耶！装什么优等生嘛，混蛋！」

「等等……」

库温瑟一脸狐疑地说。

就在库温瑟他们的注视之下，产生新的变化了。「经典时尚」并非漫无目的地窜逃。他是依照特定法则来掀起巨浪。彷佛想让浪潮影响每一根覆盖海面上的钢骨剑山浮标一般……不，是宛如要让钢骨聚集到同一处那样……？

下个瞬间，所有人总算明白他的意图。

登上去了。

「经典时尚」登上被聚集在一处的剑山了。

「什么！」

库温瑟他们设置的障碍物是大约等间隔散开，顶部尖锐的钢骨树林，气垫在这样的地形上无法囤积压缩空气。因此正常说来，「经典时尚」行经上方时，移动速度会被迫减缓。

但罗伯·密斯特尼尔却反其道而行。把散乱的钢骨聚集于同一处，让原本的间隔缩小，变成像是全新插满吸管的吸管筒一样。如此一来，气垫便能囤积气体，大量柱子分担重量，就像造船厂里的油轮被大量支架支撑起来一般，「经典时尚」在变得稳固的剑山上能自在移动了……？

敌人出乎意料行动，使得「贝比麦格农」来不及对应。

产生了短短一秒的延迟。

但是，这小小的破绽，却令公主殿下的装甲被削去一大块。

「经典时尚」主炮迸发出十字形炮口焰，火炎长枪射了出去。宛如钢针般超小口径炮管的压缩金属炮射中「贝比麦格农」的球状本体。仅仅一发，以被命中处为中心扩展开来，由正面看来的右方装甲被炸开一个大窟窿，七门主炮中的三门一瞬被扯断。

『「贝比麦格农」中度破损！虽然还能继续战斗，但半毁的装甲会造成风阻变大……！』

己方传来这样的通讯，但库温瑟他们没有余裕能听到最后。

来自「经典时尚」断续射击的其中一发落在附近的海面，与泡沫或烟幕等杂质产生反应，引发水蒸气爆炸了。

侧面受到冲击，整艘巡视艇被掀起。

「该死！」

库温瑟情急之下想攀住船只，但他的手被贺维亚踢飞。因为紧抓即将沉没的船，只会被拖进海里。

船上所有士兵被拋到盛夏的地中海上。

「这个暑假真的糟透了……」

「噗哈……但是还没结束。」

全身湿答答的库温瑟咧嘴一笑。

「以为跨越芦笋田就结束了吗？『经典时尚』，尝尝这招吧！」

随后。

轰隆！！！

这次，「经典时尚」被某种物体从下方冲撞，略为浮起了。

6

第二威尼斯是一座巨大人工浮岛。

看似全长二○公里的海上都市，底部其实是以铝合金和强化不锈钢制的巨大骰子组成。利用金属箱内的空气，使整座城市浮在海面。说起来，就像是金属制的超大型沙滩球。

因此，这些骰子不能进水，骰子间的连结也不能断裂。为了守护第二威尼斯安全，随时都要准备一定数量的骰子当作备用品。

库温瑟便是借用了那个。

用潜水艇将之绑在海底，接下来只要和刚才的芦笋田一样，在适当的时机截断钢索，使之靠空气浮起的话……

『啊。』

忽地，被冲撞的「经典时尚」微微浮了起来。

重达二○万吨，约为过去的核动力航母两艘分量的庞然巨物，在足以令整座城市浮起的大型浮体冲撞下，竟然也些微地浮起了。

然而，即使是OBJECT，一旦推进装置没有贴地，就算想急加速或转换方向都办不到。就如同田径中的跳远，在纵身跃出之后想改变方向是不可能的一样。

『呼──……』

传来公主殿下徐徐的呼气声。

闪！！！低稳定式电浆炮射出光柱。绝不能错过这短短的几秒钟空档，公主殿下仔细瞄准「经典时尚」的球状本体正中心。

但是……

即使做到这种地步……

「骗人……的吧……？」

贺维亚失声尖叫。

「经典时尚」并未被击毁。因为他把主炮和副炮全部朝下，将撞飞自己的巨大人工陆地炸毁。受到爆炸的猛烈冲击波洗礼，使得「经典时尚」本身也在空中微幅改变轨道，使它避开公主殿下的低稳定式电浆炮的直击。即使大半装甲留有橘色伤痕，还是勉强保住了动力炉和驾驶舱等要害。

『该死的天才……！』

呵呵呵呻吟般地喊叫。

浑身是伤的「经典时尚」没有落在铝或不锈钢的箱子排成的陆地，而是落在海上，朝著全方位掀起巨大浪潮。库温瑟与贺维亚他们离该处不远，再过十几秒大浪就会袭卷而来。

库温瑟依然不在乎。

海面上一片凌乱，「学生」从小艇或巡视艇的残骸、改造钢骨而成的浮标，以及骰子状浮体的残留物之中，抓起一把堆在巡视艇上的装备。

是利用气压射出钩子的钩绳枪。

原本连接在绞盘上，是用来拖曳被包围的敌船用的物品。

「使用浮体的目的并不是只有把你撞飞而已。」

无视于即将袭来的大浪，库温瑟抓住浮体，将钩绳另一端固定在连接骰子和骰子的关节。

「要打倒你，不必打穿装甲。」

接著再次抬头望向巨大敌影。

肩上扛著钩绳枪，瞄准目标。

「一旦被翻转过来就会沉没。就算是OBJECT也一样！」

砰咻！随著压缩空气的爆炸声，金属钩绳射出。

幸亏「经典时尚」方才为了改变机体落下轨道而引发的冲击波，使得大量副炮损毁，无法再用对空雷射击落金属钩绳。

接著，钩绳钩住主炮，紧紧缠绕住。

巨大浮岛的底部备用品和OBJECT之间被一条钢索连接起来。

巧的是，刚好是在「经典时尚」著水后恢复平衡，大幅转动机体，朝「贝比麦格农」侧面射击的瞬间。

原本就不是稳固的状态，被连接浮岛底部备用品的钢索钩住的「经典时尚」，彷佛正在奔驰的马儿被绳索钩住脖子一般。咚！机体一边摇晃，逐渐倾斜。气垫机关是靠著对下方喷射大量空气，在浮体和海面之间产生空气层而浮起的装置。如果浮体本身翻倒过来，便无法产生浮力，重达二○万吨的怪物只能一路沉沦到海底。

「沉没吧！」

对著摇摇欲坠的「经典时尚」，库温瑟祈祷似的呼喊：

「在此沉没吧，击坠王！」

016

但这时，粗大的钢索突然应声而断。就算是用来拖曳船只的粗钢索，终究无法耐住OBJECT的重量吗……

虽然差点被宛如蛇般甩出的断索击中，库温瑟毫不畏惧地瞪视强敌。

随后。

轰！侧面传来一阵新冲击。

「贝比麦格农」。

以及「快击手」。

绝非主炮或副炮齐射那么简单而已，两架机体卯足全力冲刺，朝著试图恢复平衡的「经典时尚」冲撞而来。

『别再撑了，让开吧，王牌。』

『呵呵呵，放心地沉睡吧，亡灵！』

这成为决定性的一击。

翻覆过来的「信心组织」的传说王牌，缓缓地没入水中。不论由二×二构成四片一组的浮体再怎么蠢动，不断啪咻啪咻地发出空气，无法接触地面或海面的话，什么浮力也无从产生。

漂浮在海上库温瑟低声嘟囔：

「那家伙没有按下逃生钮……」

「也许是因为上下颠倒，被水压堵住，逃生口打不开。」

「……」

但库温瑟无法同意贺维亚的说法。

因为他总觉得，这名为了遵守与旧友的约定，被束缚在旧式机种上的击坠王，恐怕从一开始就没在机体上安装逃生装置吧。

外围资料·关于凯瑟琳·蓝天使

在此针对委托事宜进行报告。

凯瑟琳·蓝天使被带有阿尔戈丰忒斯的杀人霉菌感染，在施打解毒剂后已逐渐痊愈。看似没有后遗症，这点应该是不用担心。

但是，军医进行心理谘商的结果是否定。

谘商人员判断凯瑟琳对枪械的心理依存度依然很高，直接送往「安全国」恐怕有困难。就算是弗莱德前评议员的部下，她毕竟是毫不吝惜投入我们「正统王国」最高技术培育而成的ELITE驾驶员。即使启动证人保护项目赋予新身分，恐怕还是无法避免被其他国家谍报员绑架，进而泄漏情报的风险。回归「安全国」一事果然还是不应贸然进行吧。

另一方面，在本次的第二威尼斯事件中，也证实了凯瑟琳所拥有的高度战斗能力。即使身为ELITE，却以血肉之躯暴露在敌兵前是鲁莽至极的行为，个人建议应该将她送入军事研究所或训练设施，分析她的战斗术，以此培训一般士兵。

虽然就结果而言，一时获得解放的凯瑟琳又得回到研究设施，但考虑到这么做也是对国家的奉献，没道理阻挠这件事才是。况且也能增加她挂在胸前的勋章，她本人甚至会感到开心呢。

ELITE只能以ELITE的方式活下去。

社会回归辅导制度原本就是为了不让优秀的ELITE基于个人意志退休，由我方来判断可否的测验。纵使凯瑟琳的情况较为特殊，既然成了ELITE，就让她自始至终都当个ELITE吧。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终章

「情报同盟」据点的洋上大舰队正忙成一团。

毕竟现在正处于恐怕会从为世人扛起骯脏工作，进行无限制封锁行动的黑暗英雄，堕入坑杀平民百姓的邪恶狗熊的危险边缘。各种情报工作正即时地在台面上或台面下如火如荼进行。倘若在此用错手段，ELITE驾驶员的前程恐会化为泡影。

在这当中，一群工程师不被卫星察觉地搭乘小型潜水艇来此秘密会面。

「是无头骑士吗？」

银色长发褐皮肤的司令官，莲蒂·法罗利特低声开口。

明明是第一线战场，工程师们全体都穿西装打领带，留三七分发型。空气中弥漫著一股便宜货发油的刺鼻味道。如果这里是互相寻找敌影的丛林战场，无疑是从五○○公尺外就会被察觉的自杀行为。

露出和谐微笑，隶属于军队的上班族如此提议：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中校。我听说『格林033』受到敌方机体『线圈炮052』网路攻击。所以也顺便进行磁碟诊断与重组吧。您什么也不必担心。」

「你们想直接接触『茱丽叶』？凭什么权限？」

「但让战略AI留下被污染的可能性也不行吧？得好好地清洗内容才行呢。要确认S级存取权限的借贷许可证吗？……还是说，要看我即时『捏造』出这份电子资料呢？」

「……」

「就说了，尽管放心吧，中校。在无法确认真假的情报中，不管是要掺入真实或虚假的新内容都很容易。就像梅比斯环的表里一样。」

「……你们打算藉这个名义对想对机体内的黑盒子动手脚？」

这是最大的禁忌。将交战中所有动态与通讯记录下来的黑盒子可说是证明军人在战场上没有胡来的最重要证据。如果能够任意窜改，就代表不管什么荒唐行为都能获得免罪符。

但是，站在不同角度观察战争的上班族似乎对事情的重大性毫无所感。

男子彻底挂著平板的笑容，毫不踌躇地如此回答：

「只要您愿意，随时都行。事实上，各地的战场一直有人委托这项工作。真的无须在意，这可是热门生意呢。」

「喔。」

的确，如果这次的战斗留下纪录，恐怕对ELITE相当不利吧。虽然没有碰上严重问题的话，就算有人要求公布也能打迷糊仗，但相反地，一旦发生严重问题，可就死定了。

莲蒂思考著该怎么做才是对心爱的ELITE最好的选择。

「不管如何，我都会请你们无头骑士处理这个问题。如果那孩子被剥夺活跃的舞台，对『情报同盟』整体而言绝对是一种重大损失。」

「您说的是。」

「……不过，还是别对黑盒子动手脚吧。就算这个罪永远不会浮现台面，那孩子也不会想要将事件抹消。」

「我们不分善恶，都会尽全力达成要求。但为了您好，我还是要确认一下。中校，您是认真的吗？」

「麻烦了。因为这是那孩子的『请求』。」

「唉。」三七分发型男子叹了一口气。

接著收起笑容，如此回答：

「看来没办法了。想要用这个条件让事态平息的话，对彼此而言都有很大风险……看来会成为久违的很有挑战性的工作吧。」

凯瑟琳·蓝天使的娇小身体从病床上爬起。

「哎呀，你已经没事了吗？」

问者是修护兵婆婆。虽然凯瑟琳来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没多久，但也认识这位长辈。文美·樱花。在达成「来做料理吧」或「替长辈捶肩」等课题时受过她的关照。

「文美奶奶……？你怎么会来这里呢？」

「看你恢复精神我就放心了。芙萝蕾缇雅那家伙，一旦库温瑟不在就叫我来照顾ELITE，由此看来她还是乳臭味乾啊……但太照顾你的话，公主殿下又会不开心，真是麻烦。」

修护兵婆婆摇头叹气。

凯瑟琳歪头问道：

「我已经可以外出了吗？」

「如果不觉得不舒服，就没问题。假如你是指阿尔戈丰忒斯，更是完全不用担心。还有传染性的话，根本不会解除隔离。」

凯瑟琳表情马上变得开朗，从病床上跳下地板。

「对喔，我好像已经把图章都收集完毕了。」

「嗯，你很努力。」

「嘿嘿嘿！这样就能去『安全国』了！我想跟芙萝蕾缇雅少校讨论这个问题。我想去巴黎，去看看大哥哥以前住过的地方有著怎样的风景。」

目送快步离开医务室的凯瑟琳背影，整备兵婆婆叹出一口气。

在呼出以放心而言似乎过于沉重的气息后，她喃喃自语：

「……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芙萝蕾缇雅的心情。这实在太令人难过了。」

湿度低，乾爽的夏日阳光。

受凉爽海风吹拂，穿比基尼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躺在沙滩椅上。

这里是南区某座大楼的顶楼别墅。泳池畔的饮料桌上摆著笔记型电脑，正在与芙萝蕾缇雅视讯的介于青年至中年中间的男性咳嗽说：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您这样的打扮刺激似乎太强烈了些。』

「上尉，我现在正在自我消解军队给我的巨大压力当中……说什么旧机体也能办到的简单工作嘛。实际著手后，根本是和平常一模一样的超繁重任务。我的部下即使如此还是信赖著我，真受不了。」

『少校，这段对话被监控中喔！』

芙萝蕾缇雅对他的善意提醒置之不理。

彷佛想讨好在沙滩椅上银发爆乳基地司令官似的，男子透过笔记型电脑拚命说话：

『听……听说第二威尼斯要归还「情报同盟」了。』

「损毁得如此严重，一点也不意外。损害范围过广，由我们来复兴太浪费钱，何况也不确定作为观光地重新出发是否能回本。而『感染基地』的问题也很棘手。将残破不堪的第二威尼斯丢回给『情报同盟』处理，不管是要修复还是废弃，都会严重压迫他们的财政，这反而是较聪明的作法。」

民族、思想、资源、领土……即使同样是战争，摆在天秤上衡量的事物也不尽相同，但在这个时代最流行的材料果然还是金钱吧。这层意义下，拋回失去作用的观光资源，迫使对方背负借款……说来也不算错误的选择。

然而，视讯通话中的男子却说：

『……但也有人认为这就是对方的企图。』

「为了回收被我们夺走的第二威尼斯，从背后煽动『信心组织』发动袭击？不可能不可能。那么大规模的计画从发展到实际行动得花长久时间筹备，时间上根本不吻合。而且观光资源受到严重打击，原本是机密事项的『感染基地』也暴露在世人眼前，为了封锁而奋起的『快击手』的外交形象也有坠入谷底的风险……这个城市并没有牺牲如此多也得夺回的价值。」

『所以说……？』

「刚刚就说过了，『情报同盟』在这次事件正因受到重创而一团乱中，所以才会拋出这些虚虚实实的谣言来稀释真相吧。别被讨论区留言般的阴谋论牵著鼻子走啊，上尉，这次毫无疑问是我军的完全胜利。放心地边喝红酒边隔山观虎斗吧。唉，烦死人了。」

虽说如此，「情报同盟」也不会因此而倒下。

第二威尼斯的确是半毁状态。「感染基地」事件也造成观感不佳，想复兴观光资源不仅花费时间，也必须付出大量时间成本与金钱。

但另一方面，经济毕竟是彼此牵连。受到「感染基地」的印象影响，「安全国」的除菌喷雾或除菌纸大为畅销。只要将除菌商品业界疯狂赚进的钞票偷偷转给「感染基地」，就能毫无窒碍地抹平战争伤痕。「情报同盟」本来就是宣称不论善恶好恶、黑白是非，只要在数位格差社会中取得优势者，就能赢者全拿的势力。所以这种手段不过是小问题。

姑且不论是否会继续选择第二威尼斯，想必又会在其他世界级观光地干出同样事情吧。过度除菌抗菌造成免疫系统变弱，使看病民众爆增，导致国家医疗负担不容小觑的报告已经出炉，因此这个政策短期内不会有所变化。

「……虽然说观光地或多或少都具有这种性格。吸引大量外来客进入，在内部以文化感化他们。人、金钱、消息，有时是思想或美感。观光地本来就是这种交换的中心地，但这次还得加上免疫学，才会变得如此麻烦。」

『少校对这次的「感染基地」事件有何看法？』

「无可无不可。基本上咱们『正统王国』热爱红酒与乳酪的贵族们和微生物交情算是很好。让人民适度接触杂菌或微生物立意虽好，但重点在于作法上。根本没必要私底下偷偷来，乾脆光明正大地创造潮流比较好。例如说，在健康食品或减肥饮品中加入从一千年前就普遍存在的杂菌，取个新名称，当成乳酸菌的同类一起贩卖的话也能得到类似效果……我甚至认为，这样做才更有『情报同盟』风格呢。只要贴上一张『纽约超人气商品！』贴纸，全世界就会跟进了。」

那为何没这么做呢？

表面宣称是为了守护国民健康或压抑国际性医疗费，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利益和地盘吧。例如说，有人不希望图利食品业界，或者像火箭发射场能重组为飞弹基地一般，想保留随时能换个看板就成为杀人病毒散布场的第二威尼斯之类，其实都只是藉口罢了。

「其实我们也一样啊，上尉。」

『？』

「唉，现代战争真的有必要采取这种形式吗？和『感染基地』相同，这种战争形式其实也只是为了图利特定族群所造成的扭曲结果吧……算了，棋盘上的我们终究无法看透真实。」

看似在耍别扭的芙萝蕾缇雅，其实对于对话内容根本不在乎。任谁看来都觉得她心不在焉。

她重新叼起细长菸管，如此说道：

「……别闹了，那些一次都没出过战场的『安全国』混蛋拜金主义者们。为了一时兴起，居然把凯瑟琳的未来放到天秤上衡量。」

多艘大型运输船来到港口。

由于只数过多，无法全部的船都进港。因此部分船只停泊在外海，用小艇搬运救援物资。

正在第二威尼斯的北区突端组合大型电池式灯塔的库温瑟和贺维亚聊了起来。

「真不得了，『情报同盟』的运输船居然比较多耶。」

「他们巴不得想快点恢复形象吧。打开无线电就知道，呵呵呵那个谄媚的嗲声真教人起鸡皮疙瘩。那家伙还说下次要在『安全国』举办慈善演唱会，把所得全献给第二威尼斯复兴呢。」

「……事到如今才来示好有用吗？第二威尼斯是全世界VIP及上流人士的汇聚地。虽然我不清楚偶像要爬上来得靠什么业界的助力，但经过这次事件，上流人士对她应该都很反感吧？」

「问题是最近有个恐怖传闻。那些上流人士不是都没出海吗？据说他们只知道『情报同盟』进行封锁，但是哪架机体干的却没人明白。所以现在编造出假想机体和ELITE的资料，想把全部黑锅都让那个不存在的ELITE背。听说名为『无头骑士防护』的情报安全装置启动了。那个团队专门帮人在资料上改头换面，所以有这种名称。不过毕竟是『情报同盟』，说不定连这个传闻也是假的，只为了隐蔽更深沉的秘密。」

「真的假的……可是就算有军用加密，这几天我们一直在用无线电通讯，外海也有庞大机影。业余无线电玩家或赏鸟人士，总有机会逮到狐狸尾巴吧？」

「全部犯行似乎都推给『崇拜呵呵呵的晚辈』的自作主张了。当然，是除了身分证的十五位数以外，其他部分都不存在的某人。如果传言是真的话啦。」

「太可怕了吧。」

「就是说啊。不愧是看到搜寻引擎热门关键字就群起效尤的『情报同盟』。真不想见证历史被创造的的瞬间啊，一想到就觉得很吓人。」

两人边作业边聊，不过，并没打算在阴沉的话题中结束。

「算了，当成又得知一个偶像的秘密也好。」

「哦！这个说法真不赖。等于是又多收集一个人生的奖杯了。」

就在这时。

作业中的库温瑟和贺维亚的口袋同时响起电子声。是携带式终端机。取出一看，是来自芙萝蕾缇雅事务性的联络邮件。原本这项情报没必要公开，或许是对于参加这次任务的士兵们的义务感吧。

是的，他们除了第二威尼斯的灾害复兴（？）以外，还抱著另一个课题。

贺维亚忿忿地说：

「结果凯瑟琳还是没通过吗……」

放弃ELITE驾驶员身分，作为一名老百姓从「战争国」回到「安全国」的社会回归辅导制度。笨蛋两人组的任务便是负责监督凯瑟琳·蓝天使是否有此资格。说明白点，就是确认凯瑟琳能否忘怀手枪握把的触感。

事实上，凯瑟琳的确很能干。

若没有凯瑟琳，恐怕无法度过第二威尼斯的难关吧。库温瑟将会死亡，杀人霉菌也会散布到全世界，而成功机会渺茫的「新人类」实验也会展开。

她应该受到褒奖。

应该被正式表扬，在她胸前别上徽章。

……然而，那是「战场的荣誉」。越是活跃，就令她离一般民众越遥远。

就和获得钢琴或芭蕾国际大赛冠军，却不见得会给本人带来幸福一样。杰出的表现有时也会改变人生。听起来只像是奢侈的烦恼，但仔细想想便知道，假如活跃的地方是可能夺走人命的战场，会有这般烦恼一点也不奇怪。

库温瑟叹气说：

「听说这个没有监护人就很难通过啊。如果是无亲无故的情况，回归门槛好像又会升高个两级。就算只存在于资料上，如果有个在发生问题时能照应凯瑟琳的监护人，情况大概就不一样了吧……若没有亲属或熟人能担任这个职务，由国家所准备的代理人不是军方人士就是研究者，都是一些会滥用亲权剥夺凯瑟琳自由的家伙。」

「听说、好像、大概。这些道听涂说一点也不重要，混蛋！凯瑟琳究竟会怎样？要等『精准标枪』系列的后继机完成，少说也要好几年。而且那原本是该死的弗莱德混蛋的私人机体。军方是否有部署继承研究也很难说。」

「照这样看来，应该会参考本次的功劳，让她转行为谍报工作员吧，不然就被送去研究所，在额头贴上电极，协驻军事研究。」

「……那太惨了吧。每个人都知道挺身拯救十几万人的凯瑟琳不是连续杀人犯，她想离开杀人之路却无法如愿以偿。」

「因此，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啊？」

「不是说了？好歹在资料上能有个监护人的话，回归『安全国』的门槛便会降低。所以，只好让我在任务中担任的职责……凯瑟琳·蓝天使的『大哥哥』这件事成真了。」

外围资料·某对亲子的通话纪录

「嗨，爹地。」

『嗯？怎么啦，库温瑟？你不是战地派遣留学中，怎么会打国际电话回来？就算国家出钱也别这么浪费嘛。』

「放心啦，卫星电话的通话费全部由爹地负担喔。」

『这样对我反而是三重打击吧！我可以现在立刻挂电话吗？十秒的费率是多少？』

「别急别急，我很少打电话回家，体谅一下嘛，这可是可爱儿子的紧急联络呢。我啊，有件事想借助爹地的智慧……」

『……老婆的撒娇和你喊「爹地」的时候大多很不妙啊。故意利用长途电话费来威胁我，好让我无法深思熟虑。这个问题应该不会超过「安全国」的小小上班族所能处理的范围吧？』

「其实事情很简单啦。」

『简不简单等我听了之后再判断。说吧，你的要求是什么？』

「嗯嗯，爹地，其实是这样的……我想要一个妹妹。」

『噗哈噗！？？咳……咳呵咳呵！我……我说啊，库温瑟，你已经不是小孩了，应该知道小宝宝不是圣诞老人包装在礼物里送来的吧？虽不知道你又看了什么电影才会突发奇想，但也要考虑一下爸爸妈妈身体的负担吧？』

「不对不对，不是那个意思。收养的也可以，我想要义妹。」

『你这臭小子，究竟是看了什么电影！这种事没那么简单！』

「别这么说嘛～～真的有困难的不是我，而是我希望爹地收养的那个女孩子啊。以前讨人厌的『贵族』摩妮卡『没落』的时候，不是也让她躲在我们家的粮食仓库里过吗？只要像那样稍微帮助一下就好。」

『……』

「爹地？爸……爸爸？」

『有件事我想先确认。我想这件事多半和军队有关，所以不必跟我说明详情，只要说结论就好……那孩子很危险吗？和摩妮卡那时一样，只要我们不伸出援手，立刻就会有危难的程度？』

………………………………………………………………………………………………………………………………………………………………………………………………………………………

「呃～～至少比摩妮卡那时更惨……」

『好，就算得和全世界对抗也没关系，你马上把那孩子带来家里吧，现在！』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后记

就这样，《重装武器》系列也迈向第十二集了。

我是镰池和马。

在写这篇后记时，我才想到「该死，不知不觉间已经超过十集了啊！」。虽说本系列的概念是第一集为新手包，接下来都是扩充包，不管接著看哪一本都可以，所以搞不清楚第几集反而是正确的观念。

这次的内容重点摆在军队在战争以外的工作，也就是救灾和防疫。虽然逃出封锁线的库温瑟他们反而是反其道而行。

另外，如同我在《香草口味的化学式》的后记中提议的，这次有试著将已登场角色的背景更加深化。至于这样是否不错，就委由各位读者来判断了。

由于除菌抗菌商品泛滥，造成免疫力降低，进而引起医疗费的爆增，压迫到战争预算，使得高层订立将世界级观光地改造为「感染基地」，透过综合杂菌包来提高民众免疫力的计画……虽然《重装武器》比起其他系列更重视异想天开的演出，不知道各位对这次荒诞不稽的内容是否还满意？由衷期望这些疯狂想像在现实中绝对不会实现。

另外，讲到OBJECT，这次除了「快击手」以外，又有两架新的怪胎机体登场。

采用刻意让结构保持脆弱与自我破坏来保护驾驶员安全这种连汽车也有运用的保护技术，加上能进行网路攻击，从外侧夺取控制权这两种特性而成的丧尸OBJECT──「蜥尾」。这是从隐藏在这次的舞台第二威尼斯，是和这次的舞台第二威尼斯中的「感染基地」的形象联想而来的机体（虽然严格说来，第二威尼斯属于「情报同盟」，「蜥尾」则隶属于「信心组织」，两者不同势力）。说起军队的地下秘密设施和微生物研究，自然而然会联想到丧尸吧。希望我有描写出这架OBJECT的特异性。而不管被击坠几次仍旧会复苏的「不死士兵」，也与过去描写过的ELITE都不一样。附带一提，原本备选方案还有利用能侵蚀金属的细菌制造而成的捕食型OBJECT。

接著是比丧尸OBJECT更异常的「经典时尚」。为了遵守和旧友的约定，固守老旧机种，顽强地抵抗时代潮流，却仍能君临于最强宝座，可说是一架满载浪漫（？）的机体。关于这边，我著重于描写的是恰好与「不死士兵」形成对比的，不知败北为何物的击坠王形象。虽然在现实的军队中，不可能有个人想法凌驾组织的情况，但也因此，这样的描写才显得浪漫吧。

关于凯瑟琳，基本上是属于能进行肉搏战的普妲娜或玛莉蒂这类型，但在「找不到自己战斗的理由」这点上与其他两人有所区隔。比佣兵更为冰冷，彷佛杀人机器。由于是弗莱德培育而成的部下，对于别人高举的正义毫无疑问便「起动」战斗模式，我想描写成这样的形象。所以当她为了守护库温瑟，宁可让出自己的防毒面具的时候（以战力而言，比起库温瑟，让凯瑟琳活下来才是正确解答）才更有戏剧性吧。也因此，在紧急时刻主动选择斩断大义名分枷锁的行为，也暗示著她的「自我」的萌芽。希望各位读者能喜欢这个期望从地狱毕业，却仍无法轻松割舍战争的少女。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凪良老师、三木责编、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这次的场景有彷佛夹娃娃机一般搬运货柜的任务，有纵长的塔防游戏风格的电波塔任务，还有反覆进水退水的地下设施任务等等，比起B级电影，更强烈意识到的是游戏风格的战场。也因此场景的表现可说更为麻烦了。写成文字虽简单，要置换成插图肯定相当辛苦，真是谢谢各位。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诸如第二威尼斯或弗莱德评议员培养的ELITE驾驶员。本集在企划时便强烈意识到在已刊行的各集（以及漫画或动画等其他媒体）累积的背景设定。希望能透过这样的内容展开全新的可能性。至于这种手法是否喜欢，就由各位来判断了。再次感谢您的支持。

那么，这次就在这里和大家道别。

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的某种动力。

不知为何我总是会把主角的老爸塑造得特别帅气……

镰池和马

第十二卷 最小规模的战争 插图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序曲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嗨，席瓦克斯，今天来聊聊肌肉吧。

喂喂，别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嘛。真要说的话，是你老兄先提起的耶。

话说名称虽然都叫肌肉，其实种类丰富得很。这样吧，只要想像一下美式足球与花式滑冰的选手你就懂了。两者虽然体脂肪率都是惊人的个位数，外观看起来却截然不同，对吧？

想想也是理所当然，自己的身体需要什么，以及会用何种方式施加负荷，都会让实际受到锻炼的部位产生改变。棒球与足球、排球与篮球，之间的差异都满大的。

我好歹也算是个狗仔队，骑著改装过的重型机车追过许多家伙，从贪污警察到秘密幽会的好莱坞名流都有。运动员、军人、舞台剧演员；总之也看过了各个业界不少职业人士。

所以才可怕啊。

只有一次，我趁那个小妹妹心情不错时请她接受访谈，但直到现在我都完全搞不懂。呃呃……好像是飞行员的……存活实验的一环？哎，总之不管怎样，就是跟ELITE驾驶员同种类型的怪物啦。不对，她跟「普通的」ELITE也不太一样。无论怎样，军事机密这玩意儿实在太可怕啦，人类的身体究竟要在何种环境下长期受到何种负荷，才能变成那副样子？我都想怀疑她是不是披著幼女外皮的小灰人了。

换句话说，或许北欧禁猎区就是那么回事吧。

过惯和平日子的「安全国」还是战争国都无法与之比拟，那是真正的战场。

……所以说啦，在你从那个磨得晶亮的吃饭家伙上卸下镜头盖之前，再仔细考虑一下吧，伙伴，那家伙真的很不妙。在她趁著难得假日伸出小舌头舔义式冰淇淋时，一个自由摄影师闯进去突击采访毁掉她宝贵的一天看看，天晓得她一个不高兴会做出什么报复行为。

战争的活证人又不是就她一个。

犯不著去招惹玛莉蒂·怀特维奇吧，是不是！

啊！不要啊，笨蛋！……唉，真是，竟然这样乱来……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01 欢迎坠天宝贝

『……CE GIRL1……重复一遍，ICE HORSE3呼叫ICE GIRL1！队长！快点重新握住操纵杆啊你这摇滚狂！』

视野一片空白。在无论睁眼闭眼都一样的状况下，只有太阳穴窜过针扎般的刺痛。彷佛正面凝视车前灯的感觉，渐渐淹没玛莉蒂·怀特维奇的意识。视野天旋地转，恶心欲呕。作为战斗机飞行员的骄傲，让她勉强将整团发酸的东西压在喉咙里。指尖只会发抖，连从额头流进眼睑里的汗珠都擦不了。

硬式摇滚的重低音震天价响。

全都是那种雷射光害的，机体不具意义地像转螺丝一样旋转。

她是个年方十二岁的女孩，有著一头柔顺的金色长发，以及称为青春期的少女都嫌娇小的矮个头。就如同赛马的骑师一样，战斗机飞行员在军人当中属于少数「身高体重越小越好」的类型，然而只要打量一番王牌飞行员的实际模样，恐怕谁都会这么想：那也没必要磨练到这种程度吧？

让未成熟身体曲线鲜明浮现的黄色贴身特殊飞行服，不同于一般机体，不具有覆盖口鼻的氧气罩。这种奇形怪状的装扮想必是为了满足条件，以协助连核武都能承受的超大型武器OBJECT驾驶员ELITE的研究开发。

机师的体重越重，战斗机的惯性G力越具威力。因此飞行员在军人当中属于相当稀少的类型，会因为个头越小越能承受高度G力而较受欢迎。话虽如此，这个女孩也未免太细瘦了。若不是参与了存活实验，身为可能转用在OBJECT驾驶员ELITE方面的人体开发技术测试人员，绝不可能承受得了这种环境。

（可……恶……眼睛……）

她忍受著昏天黑地的头痛，将意识转向好像要把整个驾驶舱淹没的警报风暴。

（不只是雷射光。才觉得怎么有奇怪的离心力让血液全冲上脑袋了，原来是痉挛造成双臂到处乱甩，撞到各处的控制杆或开关？完全不记得这些警报声是怎么来的！）

总算摆脱了强光造成的残影。在乱成一团的数值当中，勉强握住操纵杆反而会徒增失速风险。玛莉蒂先把好像影音工作室混音台那样排成一大排、将近有三位数的输入装置用手指一个个弹回正常设定，然后重新握好操纵杆。所需时间不过短短几十秒，然而战斗机是一秒能往前飞几百公尺的载具。自己以为只是稍稍分心，一看雷达，却已经与本来编队飞行的三架僚机离了一大段距离，随便估计也差了五十公里以上。很明显已经飞到了战斗空域（MA）之外，而且她跟随著「正确」警报声的引导，在透明座舱罩的保护下环顾周围一圈，发现右边主翼少了一半，后面拖著一道黑烟。

「该死！是白痴设定害得机体乱喷后燃器吗！」

『ICE SWORD2呼叫ICE GIRL1，我们很想帮你，但此处是那个「雷神之锤」的部署地区，我们踏不进光海之中！』

扭转不了局势。

正下方早已是敌国「情报同盟」的实际占领地区。

她只能勉强脱离机身打转状态，但怎么想都不可能飞回基地（AB）。

只能拋弃机体跳伞了，然而降落之后就是三百六十度充满敌兵的地狱。

「ICE GIRL1呼叫ICE SWORD2，之后由你接手带领队伍。还有，雷达的光点可以信赖吗？ICE BURN4，眼睛没怎样吧？我可不准你因为这种理由引退！」

『……可恶，我明明很清楚，只要注意讯息与警报就好了，这样根本不会把任何人给拖下水……！』

听见年龄相差十岁以上的青年哽咽说道，连最低限度报告都做不好的同袍让玛莉蒂啧了一声。然而她的眼角带有小小的笑意。

高精度地对空飞弹（SAM）「雷神之锤」。

就是这家伙从最后特区抢走了天空。拥有「天空地雷」这种矛盾外号的死神一次会解放三十发以上，从有效视野外将天空居民的视界完全涂白，就像掠食者的嘴巴一样，从各种路径夺取目标的退路，包围并确实加以歼灭。她两眼昏花，太阳穴疼痛不已，还有各种感应器失灵，都是装在飞弹弹头、宛如天象仪的扰乱装备造成的；简言之就是使用雷射光攻击机组人员的高功率版恶作剧。除了敏锐的诱导性能是一大威胁外，这种飞弹发射的最主要目的是削弱飞行员的能力。

事前传达、显示在雷达上的部署状况有误，导致ICE BURN4由于心生恐惧而往背后看了一眼，遭到干扰雷射夺去了视野。面对包围之中绝对无法躲避的几发飞弹，飞在可掩护位置的玛莉蒂用常备机枪尽可能扫射紧咬同袍不放的飞弹，发挥出神入化的本领漂亮地射穿它们，却不幸地为了确实击中目标而用眼过度，太过接近飞弹带来了恶果。

结果成了这副惨状。

玛莉蒂不但主动踏进有效摧毁范围，还遭到飞弹诱爆波及而伤了主翼。也许没空中解体已经算不错了，但事情还没结束。

才不过几十秒，然而当玛莉蒂挣扎了半天，将雷射光打乱的数值以及她自己痉挛撞到、将近三位数的开关或控制杆恢复成正常设定，慢吞吞地重新握住放开的操纵杆时，战斗机已经在这段时间内向前飞得老远。多亏于此，玛莉蒂冲进了地雷阵最深处。

然后发射准备一完成，「雷神之锤」再度来袭。一发要价两万美元的飞弹同时射出三十发，能把一架战斗机炸飞就够了。不对，只要能追到某个程度，就能伤到飞行员的角膜。CP值低到可以的实验军武，在视野下方的苍翠大地与险峻山脉，以及之间如长蛇蜿蜒的半倒塌高架高速公路，甚而是囊括了这一切的锯齿状峡湾各处，彷佛将充满邪恶光线的地板整个抬起似的，放射出淹没穹苍的暴力光源。

原本机身就已经不受控制了，就算在最佳状态也无法完全躲掉。

玛莉蒂受辱地咬咬嘴唇，把快闪记忆体式的薄型随身听用胶带贴在自己的肚子上，缓缓吐出一口气后如此报告：

「ICE GIRL1呼叫各机，我要跳伞了。」

『这里是ICE HORSE3，收到。我们会立刻带骑兵队搜索你的下落，降落后可别丢掉性命了，队长。』

玛莉蒂用双手抓住双脚之间的大型控制杆。

最后，有个声音传进她的耳朵，比起她喜爱的硬式摇滚更震撼了心脏。

『欢迎来到北欧禁猎区，ICE GIRL1。』

玛莉蒂把控制杆用力一拉，座舱罩被火药炸开往正后方飞去。她的娇小身躯一连同座椅往正上方弹射出去后，彷佛要从各种角度虐杀猎物似的，地对空飞弹接二连三咬住剩下的机体。

不过话说回来，她真不该交由感应器决定何时张开降落伞的。

双重构造的丝绸织物在贴近爆炸波的位置展开的瞬间，比剃刀更锋利的无数金属碎片接连割破了降落伞。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02 盲目枪手

从一大早就衰毙了。

即使穿著可对应全天候全环境的ELITE规格特殊飞行服，仍然能感觉到强烈冷空气逐渐钻入体内。即使这样帮助到了灰色与乳白交杂的玛莉蒂，但也不能太过乐观。时下就连随便一个步兵，枪枝前方都装有个人携带式微波雷达。

森林里尽是感受不到丰穰二字的针叶树。

一头美丽金发的少女，在圣诞树的树梢附近挣扎。理由不用说也知道，是因为降落伞漏气造成坠落速度超乎预期，在最后的最后一刻扯了后腿，整个勾到树枝上。合成纤维制伞绳也缠住她全身，弄得差点没变成绞刑架。

在这种时候，「资本企业」所属的军人会以这种方式鼓励自己：

（妈的……在领到职灾与就医津贴前，我绝对不会死！）

玛莉蒂弯曲膝盖，从捆在脚踝上的刀鞘拔出军用小刀，将背带或伞绳一条条锯断。她足足花了三分钟才脱离蠢到家的单人SM游戏，接著等待她的，是高度五公尺的自由落体，而且一手还握著拔出来的锋利小刀。

（开什么玩……！）

她急忙把小刀往旁一扔，手脚并用，像猫用四只脚那样著地。看来好歹没发展出把小腿骨摔碎，或者拿自己小刀切腹的最糟状况。

玛莉蒂用手背擦掉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雾气的额头水气，一边拨开树荫杂草捡起自己丢掉的小刀，一边呼出一口气。这下可真是抽中了下下签。Zig-27是双引擎的威力型战机，少女很喜欢它贯穿全身的震动，如今却成了一堆碎块，撒落在「情报同盟」军的实际占领地区中。同一飞行队的同袍们虽然讲得英勇，然而只要那种「雷神之锤」继续紧迫盯人，想用直升机或倾斜旋翼机展开救援作战恐怕很难。当然，更别说走在这座幽深森林里，翻越好几座高山回到原本的空军基地(AB)。这里三百六十度全是敌人，自己仍然穿著柠檬黄的疯狂色彩特殊飞行服。还没爬完山保证就会被敌人抓住，惨遭虐杀。

『ICE SWORD2呼叫管制（CT）！不用加油了，我可以继续飞！比起这个，还不如快点把南瓜马车牵来！』

『别管那么多，回来就对了？别开玩笑了！不是已经把坠落位置的座标传给你们了吗！真要追究起来，都是因为你们地勤信心十足地炫耀给我们看的部署状况大错特错，才会……！』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队长──！』

开启小型无线电只使用接收功能一听，明明还在打仗，这几个笨蛋却开始罢工了。他们似乎在违抗返回基地（BtB）命令，连燃料都不补给，在贴近「雷神之锤」效果范围的位置绕圈飞行。

『管制呼叫ICE GIRL1！不行，我们不知道怎么骂这些问题儿童！』

玛莉蒂忍不住用小手按住额头，但也不能糊糊涂涂地回话。在安静无声的森林里发射电波，有可能让让背著大型无线电的专业通讯兵揪出所在位置。在过惯和平生活的「乾净战争」当中怎样不知道，但在北欧禁猎区这里可是关乎性命。

基于这点，她该采取的行动很单纯。

（……那种令人讨厌的致盲飞弹「雷神之锤」慢慢在北欧禁猎区各地都有部署，不过问题在于用的不是飞弹箱而是高精度雷达。那玩意儿是伪装成大型货车或校车的移动式雷达，由于价格太贵而无法敷设于全区，所以应该是配合要求派遣到各个部署区域才对。）

就算北欧禁猎区全境填满了一百万枚地对空飞弹好了，但也只有「连接了高精度雷达的弹体」能精确锁定战斗机进行攻击。不管飞弹再多，雷达不发挥效用的话，运用「雷神之锤」布下的防空网就是会有漏洞。

换言之，只要玛莉蒂一个人在迷雾森林中前进，找出经过伪装的移动式高精度雷达加以破坏，即使还留有一点致盲风险，至少能确保空中安全。这么一来，救援用的大型直升机之类的应该就能在天上自由飞行，想必也有机会要求闲著没事干的一群笨蛋进行轰炸或机枪扫射，粉碎时时刻刻逼近自己的地面部队。

虽不知道北欧禁猎区全境有几座伪装雷达，反正要把其他地方的雷达调来这里会花上很多时间。趁他们还没把破洞补起来，来场游览飞行回基地去就行了。

只是真要说起来，敌人并不只有展开「雷神之锤」的「情报同盟」军。

毕竟北欧禁猎区是全世界唯一禁止OBJECT进出的区域，使得它特殊的地理环境形成了独树一格的战场。此地已化为「资本企业」、「情报同盟」、「正统王国」、「信心组织」这四大势力错综复杂的胶著战场，所以管他是实际占领范围还什么的，谁也不知道哪里潜藏著越过国境渗透当地的猎人。

坠机的飞行员只有一项铁则：敌人是「全世界」，非得这么想不可。

（就算乐观估计，也只有不到六小时的时间可用。对方再怎么白痴，这些时间应该够他们封杀并包围坠机的俘虏了。）

当然伪装成大型货车或校车等车辆的移动式高精度雷达，对于运用「雷神之锤」的「情报同盟」军方而言可是宝贝，警备森严。玛莉蒂一边想像敌军规模，一边逐步确认自己的装备。色彩刺眼的柠檬黄特殊飞行服加上军用小刀一把；护身用手枪一把，加上装进长弹匣的二十四发九厘米子弹。再来就是自制饼乾两餐份，以及小型无线电与随身听。

「伤脑筋……」

玛莉蒂两手插腰摇摇头，甚至还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捐款或善事没做够才会被老天爷弃之不顾，不过管他的。孤立无援的她，脑中已经决定好该采取的行动。

（虽然大约隔了五十公里，不过仍然算是离「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的界线不远。这样的话，应该会有「那个」才对。）

「……马上就被我找到了。」

玛莉蒂压低姿势，从雾气与树林隙间观察。

视线前方有一间跟针叶树林十分搭调的小木屋，看起来就像是低调稳重的慢活好伙伴，但是……好吧，恐怕不会是什么别墅。战场国境线上有很多活动，像是走私、盗卖或是人口买卖之类。忘记任务勤于搞副业的蠢蛋士兵永远不会少，而金钱与武器自然容易聚集到那些地方。

当然，就算是北欧禁猎区也会有普通市区或居民。然而看在专家眼里一目了然，外行人的木屋周围不会有什么军靴足迹把土地踩得坚硬密实，树枝上不会捆有摄影机，也不会有手榴弹绑在沾满润滑油以免野生动物大意上钩的铁丝陷阱上。

（这种设陷阱的方式是「情报同盟」吧，那就不用客气了。）

老实说，只要是忘记本行、勤于搞战争犯罪的家伙，就算同样属于「资本企业」军她也不会网开一面，但良心上的苛责程度不同。

（我看为了自卫，应该装满了削掉产品序号的武器，就让我借点来用用吧……）

玛莉蒂沉下腰往那边前进的同时，敏锐的嗅觉却捕捉到了某种突兀感。她默不吭声地观察那个方向，只见铺满落叶或枯草的腐叶土被重新挖开了。

看来是基本功夫没做好。

军人向来都知道，任何东西只要带有一点让人感觉香甜或辛辣的气味，就不能用掩埋的方式处理。就连一张带有花香的厕所卫生纸，野生动物都会去挖。

只不过埋在那里的并非整堆大便。

而是一对故意穿著亮橘色外套，以免遭人误认为野兽用猎枪射击的亲子。小孩的年纪比玛莉蒂还小，从装备品来看也知道绝非军方人士。恐怕是一般民众来采野菜还是什么的时候，不巧发现了这个地方。

重新埋好也没意义，动物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挖出来。

然而玛莉蒂·怀特维奇咬牙切齿，用令人心寒胆战的低沉声音低喃了一句：

「……管你是哪里的白痴，我不会客气的。」

方针已经确定了，金发少女迅速开始行动。

摄影机或陷阱这么多，反过来想就证明了调不出人力巡逻的脆弱安全性。多亏于此，玛莉蒂只要先想好「路线」，就不用怕柠檬黄特殊飞行服被人看见。看来自己直落谷底的运气差不多要触底回升了。

「……」

玛莉蒂靠著木屋的墙壁，沉下腰。她先维持这个姿势潜行到窗户下面，绕著屋子走一圈。窗户似乎是兼备隔热效果的双层构造，即使如此，北欧森林与温暖室温就是不搭调。只需看看玻璃的挤压状况与窗户的起雾方式，大致就能推测出哪里在使用暖气，哪里有人聚集。

（……看起来有调整暖炉炉火，不过刚才的房间大概是用煤油暖炉。放著不管太久不是反而会很闷热吗？我看人应该是聚集到暖炉那边了。）

不是只要房间提高温度就会有人，什么事情都讲求适温适量。即使是在这种有如泥淖的战场，人们仍然会追求舒适环境，自然而然寄身于理想地点。人类就是不管身处何种环境，都无法抗拒快意讯号的生物。

『战争的悲剧。瓦尔哈拉这个地区又被称呼为分裂商城，城市中心铺设有南北纵贯的巨大栅栏……』

双层窗内侧传来女性不太有抑扬顿挫的规律声调，但应该是电视主播。这个要另做考量。

少女就这样一边悄悄移动一边看清暖房的使用状况，逐步搜集敌方情报。不只是位置或人数，光看有多频繁接近窗边，就能大致判断出士兵的能耐。

（简直是儿戏。）

玛莉蒂随便给个评价，回到了大门口。门扉是厚重钢铁，墙壁是以粗原木组合而成。她从脚踝拔出军用小刀，贴著墙壁用手背轻轻敲门。

脚步声。

『是谁？』

然后是人的声音。

警备已经松懈到让玛莉蒂头痛了，不过对于做不可告人的生意做得起劲的一些家伙而言，听到有意外访客前来，感应器又没起反应的话，大概会联想到熟门熟路的生意伙伴而不是敌袭吧。门板后方传来某些东西摩擦的声音，是钢铁门上类似单人牢房的窄窗开了，但应该看不见贴在门旁墙上的玛莉蒂。

咚！

然后玛莉蒂毫不犹豫地把厚刃军用小刀捅进窄窗。

连惨叫都没有。

玛莉蒂拔出小刀，将刀刃刺进门与墙壁之间弄坏门锁，无声无息地把变得相当重的门扉推开一条缝后，只见一个眼珠被刺穿的迷彩服男子倒在地上。玛莉蒂一边注意不要踩到血泊，一边在走廊上前进。

（右手边一人，左前方三人。）

都被入侵到这种程度了，对方却连一点杀气都没涌起。

玛莉蒂只需照顺序走就行了。

『……随著人称五百万都市的阿斯嘉消灭，许多民众流入瓦尔哈拉而大幅拓展其幅员，然而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自北欧文化蓬勃发展的西元十世纪之前延续至今的「不可侵森林」仍然从未受到砍伐；如今他们以金属的……』

彷佛受到电视的声音所引导，玛莉蒂先朝「右手边」的门往房间里开两枪，收拾掉把脚放在桌上看写真杂志的迷彩服。伴随著激烈枪响，「左前方」传来了潮水般的杀气，但她反而是对周围所有区域提高警戒。感觉这场骚动似乎没有惊动任何人跳出来，也没有声音。既然是亏心事生意的储备中继基地，想叫增援也没办法。

（没有例外，剩下三人。）

总算有个女人手拿木制枪托的突击步枪来到走廊上，玛莉蒂对著她的额头就是一枪。有个中年男子急忙踉踉跄跄地逃回房间里，但玛莉蒂用空出的手背轻敲附近墙壁。

（内墙是合板，除去可望带来隔热效果的中空部分，材质厚度顶多只有两公分，用九厘米可以射穿没问题。）

她毫不介意地往墙上开了大约五枪，故意让弹痕散布范围广一点，以平面而不是单点的印象为室内种下死亡。

高负荷的训练、协助进行挪用至OBJECT驾驶员ELITE方面的生存实验，再加上在胶著战场学到的经验，将纤不盈握的少女改造成极其强韧的杀人机器。

确认过对面房间的尸体后，还得解决掉剩下的一人才行。

然而从这边可以射穿墙壁，就表示对方也射得穿。其中一具尸体持有突击步枪，笨笨地经由走廊前往房间搞不好会被打成蜂窝，因此玛莉蒂随便找个窗户移动到屋外，然后沿著外墙前往目标房间。由于这是一间木屋，外框基本上都是以圆木组合而成，对步枪程度的子弹意外地具有阻挡性。

她获得安全的掩蔽物，接近目标房间的窗户。

自己人接二连三遭到射杀后，最后一人并未离开房间。无论是出于恐惧还是戒心，应该都会紧盯著走廊不放才对。玛莉蒂从外面敲破双层窗，将手枪抵在目标人物的背上。

「噫咿咿！等等等等请等一下～！」

「？」

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于最后一刻停住动作。

这里应该是「情报同盟」军的不良士兵积存私售等等物资或金钱的储备中继基地才对。然而最后这一人说话，却听得出跟玛莉蒂同为「资本企业」的口音。

这家伙是个约为十八岁的少女。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发抖到没失禁反而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双手护著自己的头泪眼汪汪。服装像是内勤人员穿的窄裙套装，配上富有知性的无框眼镜。特徵是好像吃得很营养的火辣身体曲线，以及把所有头发绑成又大又扁的三股辫，修整得像是一尾炸虾的栗色长发。

（嗯──会是哪一边呢？虽说假如「情报同盟」跟「资本企业」在这里做交易的话，我们这边的讲话腔调渗透过去也不奇怪就是了。）

女子浑身簌簌发抖地说道：

「我、我是！呃呃，是外派到这里来追踪调查在国境沿线进行武器交易的『资本企业』危险分子！我已经查出『掩盖了来源』的武器在这里被转卖给恐怖组织等情事，所以也就是说，我不是那个什么『情报同盟』的士兵啦！嘿，嘿嘿，不过就如你所看到的，我被他们抓住……」

砰！玛莉蒂毫不迟疑地扣下了扳机。

「咦？」

神秘女子说不出话来了，而铅弹狠狠贯穿了她的左腕上臂。

「咦，咦！唉啊！好烫好痛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炸虾疼痛难耐地满地打滚，但并未暴露出凶恶本性拔出枪来，甚至连最低限度按住伤口急著止血的动作都没有。不如说看她那副表情，可能连怎么处理都不会。

玛莉蒂这才把手枪枪口往上抬高。

「什么嘛，原来真的是清白的。」

「啊，哈啊，恶！所以我一开始就说过……开枪开得也太随便了吧……呜噗，呜呕恶恶恶恶恶恶恶恶恶！」

似乎是因为痛得哇哇大叫造成喉咙痉挛，刺激到了胃部。她维持著四脚朝天的姿势，脸孔转向一边大吐特吐。从窗户入侵室内的玛莉蒂一边皱眉一边横越房间，轻踹了隔著墙壁解决掉的中年男子头部一脚，确认对方的确已死。

看到玛莉蒂打算就这样离开房间前往走廊，与其说是在对抗呕吐感，不如说已经把胃里东西吐光了的眼镜炸虾急忙出声叫住她：

「等、等等等一下！」

「干嘛？」

「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不管啊！我可是被你开枪打伤的耶！」

「我对你的人生没兴趣。」

玛莉蒂一脸蛮不在乎地直接走过她身边说道：

「我想要的是这群白痴偷藏的那堆武器，你的人身安全我懒得管。」

可能是终于彻底明白到小女孩真的会把染血炸虾丢下不管，神秘眼镜女比刚才更惊慌失措了。她也是「资本企业」的人，似乎想起了这时候该怎么做才符合她们的作风。

「要、要酬劳的话我有！……呜……」

「比方说呢？」

玛莉蒂一边环顾其他房间，一边隔著墙壁回答她。她找到了卡宾枪与备用弹匣，还有整组手榴弹。当发现了携带式火箭筒与组合式弹体时，她不禁窃笑。备用军服每件对十二岁少女来说都不合身，但又不能穿著柠檬黄特殊飞行服大剌剌地在森林里长时间徘徊。不得已，她用小刀割开替换衣物，临时做出一件吉利服套在身上。

然后炸虾就不作声了。

「？」

玛莉蒂觉得奇怪，用双手抱著待洗衣物走动的感觉捧著满满枪炮回到原本那个房间一看，只见魔鬼身材的套装女躺在地板上开始抽搐了。看来是激动大叫的瞬间让血液流通顺畅，造成出血量增加。玛莉蒂用食指钻了钻自己的太阳穴后叹口气，接著从不良士兵们的储备品之一──急救箱中取出消毒药水与绷带。

她懒得替女子脱衣服，于是用小刀割开套装袖子，粗鲁地把消毒药水泼在枪伤上，结果炸虾自己开始摆出了虾式弓背动作。

「喔噗！啊吧啊！啊哈啊！」

看来是因为剧痛冲击而抽搐一阵后，又因为剧痛冲击而清醒了过来。玛莉蒂抓起伤患的手臂，一边将绷带缠紧一点，一边用冷冰冰的声音质问：

「什么酬劳？」

「咦，奇怪？我到底怎么了……总觉得时针好像不自然地走了一段距离……」

「──」

「等等等等等等不要走啊！请拿出南丁格尔的精神来啊啊啊啊！」

「酬劳。」

玛莉蒂自己开枪却摆出这种态度，这方面只能说是「资本企业」的本色。毕竟这个势力都是教大家：Q、怎样才能让世界和平呢？→A、赚钱就对了。

「如果你是说申请职灾或就医津贴赚钱的方法，那你死心吧。同样『资本企业』枪械造成的伤口申请不会过，因为人家会怀疑你是自导自演。」

「我不是说这个啦。」

「怎么，你要拿『情报同盟』的枪特地再开几个通风口吗？」

「才不是啦，野蛮人！」

炸虾先是毛骨悚然地大声嚷嚷，接著头晕眼花地脑袋一晃。

她赶紧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又说：

「北、北欧禁猎区这里陷入四大势力的混乱战况，到处都有『看不见的国境』像有生命似的划出又涂掉，也就是说这种木屋随处都有。一般认为他们建立起了自己特有的网络，将藉由走私或盗卖武器等手段赚来的黑钱换成白金藏起来。」

「……」

炸虾眼镜起雾，身体前倾，甚至是鼻息粗重地如此告诉她：

「总额推测有五百亿美元。哈啊哈啊，算起来连『那个』OBJECT都能买十架了。虽然一般认为隐藏地点不明，不过我觉得换成白金这点很可疑。你看嘛，白金因为性质近似玻璃，所以我猜是混进了矽质人工骨里，换句话说就是藏在成员自己体内。而且白金比重很大，最重要的是很昂贵，一个人只要藏个一公斤，差不多两百人就凑得起来了！是吧，是吧！是不是一下子有兴趣了？啊哈哈呜呼呼！朝『资本主义』美梦前进！我们一起平分嘛！」

玛莉蒂稍微想了一下。

然后说了：

「啧！没救了，丢下这家伙吧。」

「哈呼等等我等等我等等我请等等我──！」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03 雷神之锤

直喊「等等，等等！」的声音追著玛莉蒂跑来。

为了遮住柠檬黄特殊飞行服，把手工吉利服套在身上的玛莉蒂啧了一声，回过头来。

眼镜炸虾穿著与针叶树幽林极不搭调的窄裙套装，晃动著一对巨乳跟了上来。不用说，一路又弄断树枝又踩踏泥巴，简直无法无天。这种行为就跟带头走在前面挥著小旗子的巴士导游没什么两样。

「我、我们不都是金钱至上的『资本企业』同胞吗？嘿，嘿嘿。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不满意嘛，拜托你保护我嘛～」

「因为毫无可信度可言。假如这种偏僻地带的不良士兵身上真的有五百亿美元，早就连同修护基地买下自己专属的OBJECT搞战争投资了，哪还有理由继续玩高风险的黑市生意啊。我才不要为了这种谣言在尸体身上挖来挖去。」

「呜！痛痛痛痛痛痛……」

「啊？」

「被你射伤的……呜！射伤的手臂……呜呜！啊啊，我该怎么办啊……」

「……」

看到炸虾变得像只是在街上撞到一下肩膀就喊著骨折的可怕大哥，玛莉蒂双手插腰，眼睛逐渐冻结成绝对零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说的也是喔，虽然骨头与血管都没事，但毕竟被九厘米射穿了嘛，这可得想想办法处理一下才行。」

「咦，那太好了……」

「拿医用吗啡就能消除疼痛了。喂，你这炸虾给我把手臂伸出来，让你见识一下人类药学的奇迹。」

「啊！不要！干嘛讲得这么可怕！吗啡？怎么有种稍微舒服一下之后就会回不来的感觉！等一下等一下！」

「虽然是军方配给的携带式麻醉药，不过前线士兵私下都说如果伤势严重到得依靠这玩意儿还不如杀了自己算了。考虑到这次是我不好，就大方点给你打个三针吧。」

「住手住手住手──！我才不要不看使用说明书的人来照顾我──！」

「……不喜欢的话，就拿袋子装满冰块或冷水按在伤口上吧。冰敷是镇痛的基本做法。只想解脱的话随时找我。」

「啊，啊呜呜……」

虽然讲话内容乱七八糟，指示本身倒是没做错，只要把附近的河水（要不是附近漂浮著尸体，水质好到可以装进宝特瓶）装在塑胶袋里按在绷带上，体感上的痛楚就会减轻非常多。

真要说起来，虽然听到酬劳而忍不住分心了一下，不过玛莉蒂的主要目的不在这里。她要从地表破坏辅助雷射致盲地对空飞弹网「雷神之锤」的移动式高精度雷达，趁著「情报同盟」麾下的搜索队包围网致命性封锁起来之前呼叫救援用运输直升机，从恢复安全的高空逃离此地。这是她的最优先目的，要是抱著说是藏在不良士兵人工骨里的成堆白金动弹不得，被大量敌兵包围虐杀就没意义了。

「对了，你是从哪里来的，用的又是什么方法？你有车吗？」

「我想应该摔在对面山谷底下，四脚朝天地起火燃烧吧。」

「……」

「啊，你这种表情！这种『有够废』的表情！我绝对不会忘记！」

「你这尾炸虾到底会做什么啊。」

「我才不叫炸虾，我是有名有姓的，叫南西·卓历罗杰！」

她弯著腰双手往下伸直，然后左右双臂由外而内把胸部挤得更加波涛汹涌，做出了强烈的自我主张。看来她是在生气，大概就像狗的尾巴什么一样，是一种感情表现装置吧。然而她一张脸泪眼汪汪而且抬眼看人，光看表情还真不知道她是怒发冲冠还是在要更多狗粮。玛莉蒂决定今后也要注意胸部的动作，在心中做个笔记。

「雷神之锤」光就飞弹来说，四处分布的数量比黏在道路上的口香糖还多。毕竟移动式高精度雷达是「移动式」，所以并不是部署于固定地点。这下光要找到目标可能就够累了，不过玛莉蒂其实心里有底。

移动式高精度雷达听起来好像是多厉害的专门器材，其实说穿了，使用的只是普通电波。如同电视或收音机会被山挡住而收不到讯号，雷达电波也会产生反射或折射现象。

「……移动式雷达原本就凑不出太多数量，既然这样，从人性来考量，自然会想放在能顾及最广范围，有效运用更多飞弹的『最佳位置』。」

「？你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

「都是因为你太笨，变成我在自言自语了是吧？」

不用摊开在木屋里找到的地图，只需比对山脉或山谷等地形条件，就能看出雷达该放在哪里。再来只要用最短距离最快速度前往该处座标，炸飞数量有限的抢手雷达让「雷神之锤」失效，事情就圆满收场了。

「就是那个吧。」

即使在这浓雾之中隔了三百公尺，仍然清楚看得见那些东西。

可能原本是山间牧场的旧址吧，森林树木受过砍伐，较矮的树荫杂草淹没了平缓斜坡。只要不在意倾斜的话，这个大到可以举办足球赛的面积，如今成了装载飞弹箱的军用卡车展售会。那些排成一大排的东西全是「雷神之锤」，是用高度导引性能与大量干扰雷射弄瞎己方眼睛的双重没品飞弹。不只如此，等间隔地摆满场地的多发飞弹车队中央，有个不自然的黄色校车般玩意儿像蛋糕盒一样打开来，上面设置著圆滚滚的都卜勒雷达。

「……为了应付卫星而做过伪装的雷达，是吧。听说他们每次都会换外观。」

「嗯──？？？」

「拜托你试著努力讲人话好吗？」

「是说那种东西要怎么攻击啊？」

总算讲出了像样的意见。

不同于刚才的木屋，这里「情报同盟」军方人员充足，有如棋盘格子般整齐停靠的多发飞弹车辆之间，有著绝对不在少数的一群士兵在巡逻。

真要说起来，照常理来想的话，那个雷达整个深藏于布满整个场地的军用卡车车队之中，不可能从远方用携带式火箭筒瞄准射击，护盾太多了。要把它炸坏弄断，感觉似乎只能潜入棋盘格子之中，直接将炸药装在中央雷达上才行。

只不过……

「包括操纵卡车上飞弹箱的人员在内，我想全部应该有一百人以上吧。实、实在不太可能避开所有人员，潜入那么深的位置吧？」

名叫南西的炸虾发出疑问时，身旁的玛莉蒂不理她，正在组装携带式火箭弹的弹体。她把很像是较细橄榄球的弹头，纵向连接起两份约有两个拳头长的燃烧剂。

接著玛莉蒂让弹体通过肩扛式发射筒，简单锁一下做固定；戴眼镜的南西用战战兢兢的口吻说道：

「我、我说啊，从这里发射火箭八成也打不中雷达本体，只会撞上周围的『墙壁』就结束了吧……？」

「那无所谓。」

玛莉蒂随口低喃，把火箭筒扛到肩膀上，眼睛凑向光学瞄具。

「……明明在山间地带还要用无线连结，所以才会搞成那样。由于电波如果像山谷回声一样反射会让电子控制出错，所以把车辆密集停靠成那种地步。弄成那样的话，跟有线连接根本就没差多少。」

她哼歌般地继续说了。

「周围本来就满是把雷射致盲地对空飞弹装得像莲藕或花束的货柜了，你以为那里有多少炸药或燃烧剂啊。」

哗咻！！！伴随著喷出白烟的巨响，在玛莉蒂背后战战兢兢的魔鬼身材南西弯成ㄑ字形，被喷射烟吹飞了出去。

本来那应该只有把一辆黑漆漆防弹车烧成废铁的破坏力。

然而现场是在原为牧场的开阔场地停满大量多发飞弹箱车辆，变得像是没车位停车场的超级过密地带。换个说法，就只是个收在较硬盒子里的火药库。

火箭弹穿透了外围第一辆的车壳，以化学方式收敛的两千五百度爆炸火焰把内部构造物一并烧毁。那就等于是把每箱含纵三排横四列、总计十二枚地对空飞弹的弹头炸药与燃烧剂一次全点燃。

一旦其中一辆爆炸吹飞，周边的多发飞弹车辆就会连同正在巡逻的士兵一并被爆炸火焰吞没。破坏会引发更多破坏，接连鼓胀的红莲火花转瞬间就脱离了人类的控制。

声音消失了。

彷佛整片牧场旧址发生了火山大爆发，火海吞没了无数爆炸火焰，融合生出一场极其巨大的爆炸。

玛莉蒂在发射火箭弹后就丢掉发射筒趴在地上，冲击波在慢了一拍之后扫过她的头顶。震波弹飞树荫杂草，撼动针叶树林，让肌肤与鼓膜又麻又痛。假如像个二愣子呆站原地的话，也许已经被震波扫倒，头部撞到地面而引起脑震荡了。

「哎、哎呦喂──……」

顺便一提，炸虾自己摔倒了在那里头晕，所以似乎也没受伤。

总之辅助「雷神之锤」的移动式高精度雷达，已经连同周围的多发式飞弹车队一并用连带爆炸的方式炸飞了。

引发了那么大的爆炸，「情报同盟」军绝不可能没发现，不过不管他们派出多少地面部队都没差。由于空中已经确保安全，因此「资本企业」那边想派多少战斗机或攻击直升机过来都行。当然「情报同盟」也不是没有空军基地，但他们那帮人建立的防空体系想必是「以雷神之锤为前提」。现在防空关键冷不防被夺走，接著「资本企业」的航空战力又忽然杀来，就算「情报同盟」那边急急忙忙清空跑道下令战斗机紧急起飞，还是无法避免失去先机。己方可以洒下大把铅弹与炸药的豪雨，为他们那边的地面部队带来噩梦。

「这下总算回到原点了。」

「是吧～」

啪哒啪哒啪哒啪哒，远处传来某种目中无人的厚重旋翼声。那种胖嘟嘟的运输直升机也不降低高度，就那样堂而皇之飞在高空中，越看越像是某种胜利宣言。

「哇！哇！」

「干嘛泪眼汪汪地把双手放在头上？那是自己人啦。」

「喔～？」

「……我竟然渐渐能听懂你的意思，真可怕。你看直升机的机身，不是有个造型像抓娃娃机爪子的徽章吗？那是『资本企业』回收部队的图案。」

然而，运输直升机没有降到地上来。

炸虾这才拿开放在头顶上的双手说道：

「他们看不到我们……惨了，要被拋下了！我、我们去开阔的地方吧？虽然未爆弹或汽油有点可怕，不过只要到那边的牧场旧址，一定……」

「……」

这时，玛莉蒂似乎没什么理由要救南西。但不知为何，她用力抓住套装女的袖子制止了她。

运输直升机侧面舱门打开，枪手从里面露出脸来，让固定在底座上的重机枪发出「叽……」的摩擦声转变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

咚咚咚咚咚磅咚磅咚磅咚磅！！！

比拇指还大的子弹朝著地面接二连三射来。

要不是玛莉蒂抱著南西，用半类似摔倒的方式沿著与其说是斜坡，毋宁说是小矮丘的地点滚落，她们早就像鲜红色水气球那样爆开了。动作不能停下来，两人几乎是相拥著一路滚下山坡。

她们躲进苍翠茂密的针叶树林。

从高空俯瞰，淹没整片地表的绿色天顶应该会帮她们阻挡视线，但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枪手操纵的重机枪只用支架直接固定在地板上，从舱门向外突出。假如瞄准本身只是用机械瞄具目测的话，应该得不到红外线或微波对人雷达等电子机器的恩惠。即使如此，光是中一枪就会要人命。

「为、为什么！为什么同样『资本企业』的人要开枪打我们！」

「……」

只有这个问题就连玛莉蒂也答不上来。说不定那是漆成「资本企业」涂装的「情报同盟」兵器，也可能是一些与木屋那边狼狈为奸，整天忙著赚外快的「资本企业」阵营不良士兵。不过总而言之，事实就是她们被攻击了，不想死的话只能想办法脱困。

就在这时……

「嗯！呜？」

不知怎地，南西发出了莫名娇媚的呻吟。套装内侧口袋似乎传出了细微的震动声，使得巨乳遭到了攻击。她拿出那个东西，原来是军用行动终端。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看著小萤幕收讯息，然后发出了一声怪叫。

「呜哇！这是！」

南西把萤幕逼近到玛莉蒂面前。

她们正在受到空中枪击，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然而……

『指令重要度·紧急（rk.5）

即刻起，将PMC air force SKY BLUE.inc.航空部门上尉玛莉蒂·怀特维奇以第一级现场战争罪犯（蓄意泄漏军事技术等罪行）之嫌疑登录为敌对人员。

该嫌犯于北欧禁猎区D9空域藉由不必要之行为使自己身陷危机并遭到击坠，涉嫌蓄意将满载军事机密的最新式Zig-27多用途战斗机迫降于敌国之实际占领地区。

为厘清案件全貌建议活捉，然倘若判断嫌犯与「情报同盟」方人员进行接触并试图流亡他国时，可基于各自判断加以击杀。』

「……这是在搞什么？」

就连沉著冷静的玛莉蒂也不禁发出了呻吟。

玛莉蒂对这事一无所知。她之所以会置身于「雷神之锤」当中，是为了保护遭受雷射大海堵塞视野的僚机而被迫为之，哪来什么与「情报同盟」狼狈为奸，将战斗机残骸丢在敌国领土上的说法。真要说起来，在这OBJECT全盛时代说什么「最新式战斗机」就已经有问题了。战斗机已经有很长的一段岁月对抗不了装著一堆对空雷射（SAL）的超大型武器，而失去了制空权。要不是在北欧禁猎区这种禁止OBJECT出没的空域，战斗机早就成了派不上用场的濒危物种。战斗机是受到保护的武器，顶多只有可能有助于OBJECT或驾驶员ELITE的开发……除了这点价值之外，早就没什么理由这样吹捧战斗机了。

而最奇怪的是以下这段文字。

比起这个部分，满是矛盾的指令内容只不过是序文。

『此外，「资本企业」多个企业组成的北欧禁猎区攻略联盟一致同意提供悬赏金通缉该名嫌犯。

总金额五百亿美元。

向军方提供有助于逮捕或击杀该名嫌犯之线索或行动者，将以贡献程度之高低各自支付奖金。』

玛莉蒂与南西不由得面面相觑。

无巧不成书，她们有听过这个数字单位，与据称在北欧禁猎区大摇大摆的不良士兵们体内人工骨暗藏的大量白金正好一致。也就是说……

「五百……？」

「……亿，是喔？？？」

由于「是喔」这种讲话方式让玛莉蒂听了很烦，于是她双手握拳，夹住炸虾的左右太阳穴猛钻一通。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04 金钱不等于宝藏

大概是牧场旧址的雷射致盲地对空飞弹阵地发生大爆炸时，留下的痕迹吧。即使相隔了五百公尺以上，针叶树林覆盖的山坡斜面上，扭曲变形的铁块仍掉得满地都是。也许是像火山大爆发那样飞过来，也可能是沿著斜坡滑下来。这点无从判断，不过损毁的状况并不一致。玛莉蒂两手抓起损毁程度较轻的铁块，将它拉起来。

这是一台通体涂成青苔绿的军用重型机车，装载著城市赛车用的离谱引擎，悬吊系统却比较接近越野障碍赛规格的摩托车。这种玩意儿的确不可能在一般市场上流通，让一个十二岁的少女来骑，这台怪兽车实在太大了。

玛莉蒂毫无困难地把超过自己体重三倍以上，跟举重用杠铃没两样的超大重量拉起来，跳上坐垫时，背后跟来一个抓住自己的轻柔触感。

眼镜巨乳配上窄裙套装，发型像炸虾。

正是南西·卓历罗杰本人。

「嘿，嘿嘿。」

「喂。」

「不、不要丢下我嘛～！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用『岛国』式子泣爷爷姿势紧抓你不放的！！！」

与其说是背后，毋宁说是按压在后脑杓上的两团柔软物体让玛莉蒂皱著眉头。

「对我一个女人做这种事，你这炸虾以为能得到什么好处……？」

「啊──下巴刚刚好搁在头顶上，感觉真好～」

「你会害我分心！不准用三点锁的方式箍住别人的头！」

在这里碎碎念也不是办法，虽说在浓雾之中，针叶树帘幕遮住了来自天空的视线，但是把重机枪伸出舱门外的运输直升机还在附近盘旋。

「……不得已了。」

「就是嘛！有困难时要同舟共济呀！哼哼呼呼──！！！」

炸虾兴奋过度猛用鼻子往别人的后颈上喷气，玛莉蒂一边嫌烦，一边发动引擎。看来这玩意儿设计成可以手动或自动换档，玛莉蒂按下握把附近的按钮切换成手动变速，来个从一档瞬间跳到三档的起步冲刺。

没有半条像样的道路。

在原本已经凹凸不平的陡坡上，还采取直线跳崖式的行驶风格。四周不但参差不齐地耸立著粗树干，而且弥漫著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可以说是最糟的状况。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真是爱找麻烦呢。」

「？」

「被人诬陷通缉的是我，你如果拋弃我逃走，至少不会被直升机的重机枪盯上吧。」

「咦！」

「有困难时要同舟共济，是吧？没想到在『资本企业』能听到这种话，真是了不起的志工精神，不过反正是你的人生，想早死随便你。」

「等等等等请等一下啊啊啊啊！放我下去！救命啊我是被害者PLEEEEEEEAAAAAASE！」

事到如今南西才对著广阔天空狂挥双手，但她已经自己做出了决定。现在她跟通缉犯玛莉蒂是好伙伴了，一切都为时已晚。

咚咚咚咚磅咚磅咚磅！！！天上传来接连不断的轰然巨响，何止是玛莉蒂，比炸虾身体还粗的大树树干像保丽龙一样一棵棵碎裂。搭盖成木屋的圆木虽然不只手枪，连突击步枪的子弹都能挡下，碰上重机枪却没那么好的事。尖锐木片急速飞过玛莉蒂等人的脸孔旁边，好几棵树倒下来，像是要阻挡她们的前进路线。

「呀啊啊！」

「喂，要叫的话嘴巴离开我耳边。」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咬咬咬。」

「呜嗯！不要因为嘴巴闲著就轻咬我耳朵！」

即使让一个连怎么倾身都不太会的机车外行人坐在后座，玛莉蒂的驾驶技术只能以卓越二字形容。而即使如此，她们已经算幸运了。运输直升机的重机枪从侧面舱门笔直伸出，换言之想瞄准骑机车逃逸的玛莉蒂等人，并不能追在后面跑然后直接开枪攻击。对方不但被迫随时与她们的前进方向维持十字位置，而且玛莉蒂与运输直升机时时刻刻都在移动。再加上浓雾与针叶树帘幕的帮助，很难准确射中她们。

真要说起来，装在机舱门上的重机枪，是用来在难免缺乏防备的盘旋过程中，用大量子弹扫射牵制敌军，好让沿著绳索降落的步兵们不受陆军狙击。不同于体型瘦长的攻击直升机下颚配备的链炮等武器，没人期待重机枪能精确瞄准并破坏目标。

假如是专门用于攻击地面目标的攻击直升机或攻击机，与飞行员视线连动的电子控制系统会细微修正枪身方向，玛莉蒂她们想必老早就被射成碎片了。

话虽如此，一发子弹就够她们死了。

被天空降下的铅雨追赶著，玛莉蒂的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有种不适合北欧幽林的老旧柏油路气味。

「旧二十号线。原来如此，只要骑上下坡路，走大约四十公里就会看到『那个』了。」

「什、什么～？」

一感觉到那个味道，玛莉蒂更加猛催油门，跑出越野路线不可能有的三位数时速。

她驱车骑上一个小突起处。

霎时间，超乎规格的怪兽越野摩托车飞上半空。

横越山谷，整台车乘上被遗忘的高架道路。

换算成直线距离超过二十公尺，光论高度也有五公尺以上，简直可以形容为马戏团表演般的大跳跃。

高架道路的行进方向与山坡斜面形成直角，建造成钻过山间隙缝的形式。虽然是单向四车道的宽广道路，但即使于落地时将档位降到低速同时拧转握把，随著尖锐声响一边让轮胎滑行一边描绘出大弧线，仍然还是千钧一发。玛莉蒂在离中央分隔带两公分的位置勉强九十度转弯，骑上下坡路线。

轰！一团沉重的物体高速飞过了头顶。

不是刚才的运输直升机，这个更快。很可能是为了维持幸运获得的制空权──换言之就是为了赶跑想必会紧急起飞前来的「情报同盟」战斗机──而由「资本企业」军方派来的战斗机。那是有著形状近似菱形的奇怪主翼，配备单引擎的小型机体。这群高机动机型的武器不是最高速度，而是轻量带来的大坡度转弯。玛莉蒂忍不住抬头仰望它们，轻轻叹了口气。

「……是追求纯粹缠斗性能的Rev-19啊，不是我那一队的。」

「？」

结束了一场大战，被成群的地对空飞弹追杀，想必身心俱疲了，那些问题儿童竟然还为了替坠机的队长求救，不惜反抗管制中心的返回基地命令也要继续飞行。可能是后来又拒绝了击杀玛莉蒂的命令，就在我方督战部队的高机动机型跟监之下，被劝告强制降落（FL）了吧。

虽然玛莉蒂还没弄懂自己落入了什么状况，但他们是自己人。

玛莉蒂不能违背他们的期待，所以现在必须用尽手段活下去。

砰轰！引擎发出咆哮。

玛莉蒂她们骑著到处跑的，是毫无冲突地融合了越野悬吊系统与城市赛车用大型引擎的怪兽机车。这方面也许是顾到「军用」的面子，只要冲上道路进行加速，轻轻松松就能跑出时速两百公里。直升机的最高速度约为时速三～四百公里，因此并不能摆脱对手，但勉强可以引诱猎物换个场地。

在到处充满裂痕的危险高速公路上奔驰了一会后，运输直升机老大不客气的旋翼声再次接近过来。想从侧面舱门瞄准四处逃窜的地上目标，运输直升机也得让飞行方向偏移，与机车的行驶方向平行才行。当然，这样会脱离最短路径，而因此逐渐拖慢速度。

咚磅咚磅咚磅！伴随著沉重的射击声，柏油路面开出比拳头还大的大洞。感觉就像短短几分钟时间被拉长到无限。零零散散搞了几次破坏后，运输直升机一鼓作气超越玛莉蒂她们。玛莉蒂忍不住啧了一声说道：

「不打算冲著我来，而是想直接把高架打坏，让整条道路倒塌是吧。」

「呜耶！怎么会，那么夸张！」

「反正这条高架道路原本就已经很老旧了，况且重机枪每分钟能撒出两千发跟反物质步枪同样大小的子弹。只要炮火集中射击，要打断一座水泥桥不是难事。」

话虽如此，毕竟不同于森林树木，所以也不可能一瞬间就搞定。为了应付奔驰时速两百公里的玛莉蒂，对方应该已经往前飞了一大段距离。

如同火车铁轨，高架道路只要有其中一处被破坏，汽机车就得原地打转。因此对方并不会焦急地认为必须「现在立刻」处理完毕，应该以为只要抢先十或二十公里破坏道路就赢定了。

「你、你、你怎么能这么从容不迫啊？我紧贴在你背上，可是你的心跳完全都没变耶。」

「不要黏著我，热死了。」

玛莉蒂先是厌烦地皱眉，然后说：

「还有，这还用说吗？因为我胸有成竹啊。」

「？」

就在炸虾抱著玛莉蒂，偏了偏头的下一刻……

咚轰！！！

试图确保上空制空权的小型战斗机，冷不防被炸成了碎屑。

南西就像背部遭人殴打一样喘不过气来。

眼镜炸虾全身散发出「搞不懂现在什么状况」的氛围，玛莉蒂哼歌般地如此回答她：

「这里可是北欧禁猎区耶，是左边右边都充斥著浑身泥巴的士兵的激战地区，任何地方都潜藏著死神。」

「噫、噫？」

「在这个地方，『资本企业』、『情报同盟』、『正统王国』、『信心组织』……四大势力的一堆马铃薯无视于时代潮流，都一手拿著铲子在壕沟里互殴。感觉胜券在握的时候，更应该多留意某人会从某处冒出来捅自己侧腹一刀吧？」

「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只要是拿枪对著自己的人，军服是什么颜色都没差。

就算是同属「资本企业」的人，也毫不留情地送往地狱。

接著又连续发生了爆炸。既然本该负责空中护卫的战斗机被解决，忙著破坏高架的直升机会有何下场就不言而喻了。其余战斗机总算发现苗头不对，像小鸟一样四处逃跑，但为时已晚。那场爆炸不同于「雷神之锤」，不是正确追踪的那种可怕。它的规模极大，简直就像在高空绽放巨大烟火的大朵花卉，粗枝大叶地把「某种东西」射进天空的一个点上，从该处引发骇人的大爆炸，将周遭航空器全数卷入其中，一一变成废铁。

不是飞弹。

玛莉蒂知道那东西的真面目。

「……是『正统王国』军的战斗列车『胜利之剑』射出的『炮弹』。今天没形成蕈状云，已经算是在炸药上小气了。」

「蕈、蕈状云……？」

「只要塞进多到不行的火药，普通炮弹也能产生那种云团。是很吸睛没错，不过基本上的用途是在高空引爆，运用爆炸或乱流打落飞在较高位置的战斗机或平衡感不安定的攻击直升机。除非有相当特殊的状况，否则贴地奔驰的我们不会遭到火球或冲击波压烂。也许用那种规模的火力直接攻击地表，会触犯到他们的内部规章吧。」

她之所以沿著高速公路的下坡路段奔驰，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她是要冲进那玩意儿的射程范围内，然后让两边敌军迎头撞上。只要驾驶眨眼间可跑出两百公里以上时速的军用摩托车，大约十五分钟就能跑完五十公里。敌人如果想都没想就只顾追赶玛莉蒂她们，很有可能会不幸跨越「看不见的界线」。

而理所当然的结论是：空中目标比地上目标来得显眼。

旧型炮弹不具导引功能，但无关紧要。

那玩意儿会粗枝大叶地把炮弹扔进成群猎物当中，然后骇人的暴风与乱流会让人无从闪避，将目标一一卷进破坏漩涡里。这跟飞行员的本领无关，长达好几公里的凶猛风暴会广范围逼近，像苍蝇拍一样把航空器一架架拍落。

「……记得好像有人形容成『活动式天花板』。」

玛莉蒂眯细眼睛，眼睛望向过去自己也体验过的震爆现象。

「那是只能在事先铺设的铁轨上行驶，拥有夸张火力与装甲的巨物。在战斗工兵的赌命破坏之下，好不容易才弄断了铁轨，那玩意儿却在脱轨而进退不得的状态下抵抗『资本企业』的战线已经长达两星期了，就靠这样一具装甲兵器。」

这附近本来应该浓雾弥漫而视野不清才对，那幅画面却清晰地烙印在网膜里。这也就是说，在空中炸开的惊人爆炸波把附近一带的雾气全吹散了。

在遭人强行撕裂的迷雾另一头……

几公里外的前方，山岳之间稳稳放著一块艾尔斯岩般的巨大岩石。不对，看起来是这样，其实不是，那是钢铁装甲与发动机的集合体。既然它脱轨了都能继续战斗，想纯粹用引爆的方式将其炸飞将会难如登天。

原本在头顶上控制一切的死亡飞鸟们，有的遭到击落，有的被迫撤退。天空再度恢复开阔，脱轨而进退不得的巨大战斗列车也保持沉默。玛莉蒂不是被放过一马，八成是巨人的瞄准装置捕捉不到贴地奔跑的微小目标吧。

玛莉蒂总算成功逃离了「资本企业」的猎犬们，但她的表情绝不开朗。

「那个」也让她吃过许多苦头。隔著无线电，她听过好几次一同在空中翱翔的友军遭到击落，来不及等地面部队掩护而慢慢消失的求救声音。

「『胜利之剑』……」

「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啦。」

「没这么简单。」

玛莉蒂叹口气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军方高层亲手给我罗织了莫须有的罪名，但他们也是有组织的，不可能发神经做这种事，毕竟搞阴谋也是要花钱。除非有某种理由……不对，除非有相应的利害关系，否则他们不会想到要花时间陷害我。但是当然，我心里毫无头绪，一点都没有。」

「你、你都能像是在试枪那样把人家手臂射穿了，还好意思说～反正你一定是到处跟人结怨吧～」

「小心我把你甩下车喔，你这只炸虾……咳哼，这么一来，想得到的可能性就是我看到了某种不该看的东西。而冤枉我的内容让我很在意，说是我『故意被击坠，将满载军事机密的战斗机迫降在敌国的实际占领地区』。」

「那、那又怎样？」

「他们没有必要特地把焦点放在过时的战斗机上，如果只是想陷害并关押我，趁我外出时把白粉组合包丢进基地置物柜里就行了。但他们却讲了一串不自然的言词，把摔坏的坠落机体抬到台面上来，这就表示……那帮人也需要这么做，好让大家注意坠落的战斗机，安排出『为防技术情报外流，必须火速赶往现场回收机体』的动作。」

「换句话说……」玛莉蒂顿了顿之后继续说道：

「坠机的Zig-27上有『某种东西』。在我自己都没有自觉的情况下，留下了碰触过『某种东西』的痕迹……他们想设法捡回我那架机体的飞行记录器，里面必定记录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某种东西』。」

那东西恐怕也与「五百亿美元」这笔庞大金额有著深切的关系。又是道听涂说之中提到的不良军人们人工骨里的白金，又是在北欧禁猎区展开的「资本企业」相关公司「一致同意」缉捕玛莉蒂的悬赏金总额。虽不知道有几分真实，不过这里已不再是被人遗忘的战场，而是成了能完整买下十架OBJECT的巨款暗潮汹涌的热门地区。

「所以那又怎样！赶快爬山捡垃圾就是了嘛，这跟那个叫『胜利之剑』的怪物兵器有什么关系呢！」

「战斗机并不是飞行员在空中跳伞后就自行消失，而是会在没人握住控制杆的状态下擅自飞行一段距离。当然，即使在这种满是血污与硝烟的大地，仍然有些好事的一般民众零星建造几座城市生活于其中，我不会让战斗机掉在那种地方。我是让机头转往可以坠落在无人山区的方向，然后才跳伞的，只是……」

「该、该不会……奇怪，咦？不会吧，只是我在悲观妄想而已对吧！」

对。玛莉蒂简单乾脆地点点头说道：

「当那个叫『雷神之锤』的地对空飞弹爆炸时，飞行轨道似乎被撞歪了。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大部分残骸都掉到『胜利之剑』的脚边去了。为了捡回变得像烧焦荷包蛋的飞行记录器，得让那玩意儿安静下来才行。」

「不要不要不要请你把我留在这里我受够了说什么都不去──────────────────────────────────────────────────────────────────────────────────────────────────────────────────────────────────────────────────────────────────────────────────────────────────────！」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05 灾难之剑

军用摩托车的性能实在了得，玛莉蒂舍不得放手，但有时情非得已。虽然她认为「正统王国」的战斗列车「胜利之剑」那边八成捕捉不到，不过还是得小心为上。也就是说走一直线的高架道路太危险了，到下面去比较安全。而由于途中没有交流道，所以只能丢下摩托车到地面去。

所幸附近都是深山幽林。

由于高大的树木往上生长到高架桥附近，只要拿树枝或树干当立足点就能轻松爬下去。

于是玛莉蒂顺畅地滑落三层楼的高度，双脚踏在昆虫大国的好朋友腐叶土上面时，听见正上方传来了无助的颤抖嗓音。

南西·卓历罗杰挑战爬树到一半变得进退不得，紧抱著树干簌簌发抖。

「噫，噫咿咿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太高了太高了我没办法～」

「快点给我下来，你这内裤走光专员。」

「哎哟呜喔，等等，不要……呀啊啊啊啊！」

可能是吓了一跳而往正上方弹跳的瞬间失去了平衡，炸虾折断一堆细枝，啪叽啪叽地摔了下来。原本就只是卡在三楼高度的中间进退不得，所以实际上只像是从较高一点的溜滑梯跳下来，而且脚下还是柔软的腐叶土。

南西一屁股狠狠跌在地上，把两腿开成M字形露出破裂裤袜底下的内裤，泪眼汪汪地摩娑著自己的后腰。

「痛痛痛痛痛……」

「快点给我站起来，小鸡内裤。看你就这么点反应，没有痛到哪里去吧。」

「不要讲得这么具体啦啊啊！」

「……我这样说是骂到我自己了，但穿这种比我还幼稚的棉质布料对吗……？」

「质感！这是质感问题！想挑到我喜欢的柔软内裤就都是这种图案啊！」

「是这样啊？……怎么说呢？就我看来，只觉得你是在享受把贞操带穿在平常便服底下的那种羞辱式玩法……」

「闭嘴你这混帐我来让你闭嘴～！」

把整张脸部面积全变成大红色，慌乱失措的巨乳眼镜炸虾急忙动手，想堵住玛莉蒂的嘴。由于她完全没有要把柔嫩手掌上的腐叶土拍掉的样子，于是王牌飞行员抓住了这个违规礼仪者的手腕，轻轻把她摔了出去。

这次小鸡内裤变成倒栽葱屁股朝天，泪眼汪汪地开始诉苦了。

「我、我也是有人权的好吗～？」

「抱歉了窄口花瓶，这里是北欧禁猎区。」

在赌命破坏工作下脱轨后，还强撑了两星期以上的「胜利之剑」在粗估距离这里只有几公里的地方进退不得。无论敌军拿多少空对地飞弹（ASM）来轰炸，它都没有停止运转。由于实在太硬，没人能想到如何破坏这头怪物。这座幽暗森林已经在那家伙的致死范围内了。

「那玩意儿还搭载了一大堆运用旧型装药的战舰般重炮，也就是说地对地攻击方面也无懈可击。一旦被它发现，就算冲到掩体后面也没救，会被它用巨大手掌连同地形一并拍烂，人生就结束了。」

（……反过来说，既然是相当于战舰的拋物线，应该射不中靠太近的对手才对。）

这方面就跟迫击炮一样，一旦逼近到极近距离，弓形弹道反而难以瞄准对手。就算能瞄准，也可能被卷入自己引发的爆炸波中。

「……」

「啊！等等，请等等我──……」

不破坏实际控制附近区域的「胜利之剑」，就别想认真起来专心搜索飞行记录器。目前玛莉蒂的武装只有卡宾枪、手榴弹、手枪与军用小刀。携带式火箭筒用掉了，就算还有剩，想必也对付不了有艾尔斯岩那么大的整块钢铁。

（……真是的，刻意隔离的加拉巴哥岛就是这样没节操才让人困扰。是说为什么会有个比OBJECT还巨大的军武挂在这里进退不得啊……）

总而言之先观察。

为此必须尽量靠近动弹不得的「胜利之剑」。

「噫咿，哈啊……」

「不要才走两步山路就呼著热气扭来扭去啦，又不是会走路的性感象徵。」

「至、至少叫我负责养眼镜头的大姊姊啦……」

「穿小鸡内裤还这么臭屁。」

「请不要一脸挖到宝似的表情把别人的隐私挂在嘴上啦啊啊啊啊！」

从刚才就一直呼呼哈哈气喘吁吁卖弄风骚（？）的南西随处挥洒甜蜜香气，玛莉蒂真怕附近会有人把受过训练的狗放出来。她很想相信参加战争的人员就算是内勤，也不会往身上洒香水。但若是如此，这个女人汗水中混杂的腻人甜香是什么？难道要说是未经证实的人类诱导性费洛蒙吗？

玛莉蒂继续一路前进，在接近森林树木终点的附近停下了动作。她把手工制作的吉利服套在身上，压低姿势后慢慢将身体贴在最后一棵树的树干上。

前方是一片灰色的群体。

「城、城市……？」

「崩坏首都阿斯嘉。那就是在北欧还未被称为禁猎区的时代，规模最为巨大的五百万都市留下的断垣残壁。」

那副光景很不可思议，虽然每个地方都彷佛受过空袭般被破坏殆尽，但奇妙的是比起用地外围，中心留下的爪痕更凄惨。外围还剩下几幢倾斜的高楼大厦，但越往内看，会发现倒塌情况越严重，逐渐变成失去原形的灰色瓦砾山。

「阿斯嘉将OBJECT的动力炉安置于巨大金融都市的中心供应能源基础设施，同时以十二座主炮为轴心，设置了总数高达一百门以上的强韧对空对地炮击阵地环绕大都市周边。采取的形式是使用特粗的地下输电缆线，将庞大电力传输给固定于远处强化水泥地基上的摆动式雷射光束炮（LB）或磁轨炮（RG）。换个说法，就是把能抵御核武的球状本体像『岛国』的包袱布那样大大摊开来，改造成城市形态的OBJECT。」

「那怎么会变成这样……？」

「……把阿斯嘉当成兵器看看吧，在特大号炮弹的豪雨当中，怎么做才能置它于死地以确保安全？」

「啊。」

「为了炸飞动力炉，大量航空炸弹（ab）以及地对地飞弹（SSM）没发出避难警告就洒在五百万都市头上。最后埋在地底深处的动力炉自己失控引发大爆炸，把北欧最大的巨大金融都市炸成了碎屑，结果就是这片光景。我只在影像档案库里看过，但似乎是连一片血海都没留下。于是北欧全境成了不准使用OBJECT的禁猎区，就是所谓的战争惨剧的纪录啦。」

那是连「乾净战争」这种表面话都变得不通用，震撼社会人心的心理创伤。

是全世界唯一大声提倡反OBJECT，也不会遭到巨大媒体封杀的禁猎区。

不单纯只是死者人数的问题。关于避难警告的问题，有人认为是战术上的益处或联络出错，也有人认为是为了保护暴露在特大炮火中的友军而行为失控；直至今日人们仍在多方臆测，不过其中恐怕也包含著在胶著战争中，对悠闲自适过著安全生活的五百万人的错误憎恨。

尽管只是局部，但仍是抑制了世界整体时间流向的负面历史转捩点。

在巨大无朋的五百万人份墓碑上，「正统王国」军又让一架超大型武器稳坐其上。所幸因脱轨而无法动弹的超规格战斗列车「胜利之剑」并未搭载JPlevelMHD动力炉，只能当作是老天有眼了。

「顺便一提，男孩飙手乐团正式出道的专辑，也是用阿斯嘉这里的照片当封面。那群王八蛋，竟敢用脏脚践踏别人的圣地。」

「……」

那么，来看看杂碎的情形吧。

「胜利之剑」是运用原有的铁路，拿崩坏首都阿斯嘉大爆炸后失去的几条轨道重新铺设再利用。理应已经炸成陨石坑的鬼城正中央还有铁路通过，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全长五百二十公尺，全宽六十五公尺，全高四十公尺。

很久以前，防空雷射（SAL）黎明期曾是对航空货物的信心受到考验的时代。反倒是陆路或海路方面持续著国策研究与外行人发明百家争鸣、有如岩浆一般的开发热潮。北欧禁猎区随处可见的，比单向四车道高速公路更宽敞的八条一组大规模货运铁路，据说也是这种混乱状态下的挣扎之一。

正可谓黑铁巨块。

假如让高楼大厦横著倒下，整个体积全用特殊钢填满，或许能达到这种雄伟仪态。战舰只要开个洞让内部进水就能使之沉没，然而一旦登上陆地，需要用上多大火力才能纯粹加以破坏？此一命题放在「胜利之剑」身上，比战舰更难解决。

合计六节车厢的巨大列车当中，一块横跨三节车厢的圆环状巨物散发出强烈的存在感。

「那、那是什么啊～……？」

「是救了我们一命的魔神之剑喔。说是让高速大炮列车在环状封闭线性轨道上奔驰，结合飞行距离一边用离心力搅拌特殊液体推进剂一边发射。由于一般来说这类推进剂是以固态为主，所以八成是哪个军方高官硬是想插嘴介入新方式的实战部署吧。不过就算是那种古怪玩意儿，随便也能打到平流层就是啦。」

对于这种愚蠢的坚持，玛莉蒂用不以为然的口气说：

「前后车厢的圆形轨道接点嵌了阻尼器，所以轨道来到转弯的地方也能顺畅滑行，不会坏掉。然而由于本身体型庞大，非但不能上桥，又因为太宽而连普通隧道也过不去，结果变得只能沿著溪谷前进。换句话说，可以认为它的破坏力足以盖过缺点。」

当然不用说，兵装不是就这一个。车顶上应该镶著蜂巢般的大量炮管，那是成堆的变化高速炮，就像投球机一样，藉由设定内部膛线数值的方式让炮弹旋转，使弹道自由弯曲。虽然每一发的命中率不太高，但这种与其说是狙击，毋宁说是淹没整个平面的弹幕风暴，就连参加过轰炸作战的玛莉蒂都好几次吓破胆。要是得一边在乱流中颠簸一边逃离蕈状云大招，那简直是地狱。

「胜利之剑」那边也不是毫发无伤。

它身上到处都有细小伤痕，部分装甲像被爪子抓裂般掀起。然而不管受到多少损伤，那玩意儿都不会停止。问题还是在于其质量，就像拿一支塑胶叉子挑战被打上海岸的大白鲨一样。

（……用手边武器对付它没用，也许跟「雷神之锤」一样，基本上还是得用引爆的？）

而敌军可是在没有OBJECT动力炉的状态下，运用那么巨大的构造体。在它周围也铺展著大量输油车或许多粗管子。其中应该还有一群工兵，在忙著重新铺设因破坏工作而被弄断的铁轨，试著将「胜利之剑」拉回原本的轨道。

那已经是一座小型城市了。

如同过去的巨大空母，只为了单独一个武器系统，就动员将近三千至五千名军人。要满足这么多人的吃穿住，如果再为了维护心理健康而将范围拓展到休闲娱乐领域，军用武器就会开始表现得像座独立城市。

由于「胜利之剑」太过巨大所以容易忘记，四处其实有很多大楼倒塌，瓦砾像土石流一样冲进道路，很多地方都堵塞了。搞不好是他们故意弄倒大楼，当成壕沟使用。假如从卫星俯瞰，想必就像一座巨大的立体迷宫。

「呜，呜欸，真佩服他们满身粉尘还做得下去～感觉空气一定很混浊……」

「想想垃圾屋的屋主吧，自己打造的家园是天堂，但死也不肯把头塞进别人堆出的垃圾山。大概对那帮人来说也一样吧。」

讲到这里，玛莉蒂也傻眼地叹了口气。

「……就连OBJECT都只用一千人左右的大队规模在运作了，那些家伙是想破世界纪录吗？何必要做到那种程度？简直像在看大到不行的西班牙海鲜炖饭。」

「现、现在还是别讲食物的事吧……」

「也是，反正四下很快就会充满烤肉味了。」

「我才不是那个意思好吗──！」

无论是战车还是战斗机，装甲兵器基本上都是燃料与爆裂物的集合体。尺寸越大，殉爆的危险性就越高。应该所有人都知道，即使同样是飞机，喷洒农药用的小型往复式引擎飞机与匿踪战略轰炸机造成的灾害程度不会一样。

巨大武器总是畸形的。

「那个」OBJECT之所以具备能撑过核武的装甲，与其说是害怕外在伤害，或许其实是用来管理机体内部潜藏的风险。玛莉蒂有时会思考这些不著边际的事。

「……使用的燃料是柴油类啊，是挪用船舰或潜舰的引擎吗？」

「？」

「实际上与武器运用直接相关的只有八百人左右，但还是很难从厚重装甲板内侧烧毁它，没那么好的事。这次很难用『爆破』解决对手了。」

真要说起来，她不认为照正常方式沿地表前进能接近「胜利之剑」。

在化为废墟的市区里，大楼在严密计算下做了爆破处理，用大量瓦砾覆盖地面做出巨大的立体迷宫。通过迷宫时的必经之处必定有安排人员，况且还有高出一个头的「胜利之剑」从正上方睥睨迷宫。万一被敌兵发现，将无法避免与数千规模的骑兵队展开战斗。并不是只要黏在极近距离，进入巨炮的死角就没事了。

「具、具体来说该怎么做～？」

「无法直接破坏武器，让操纵武器的人消失就行了。」

玛莉蒂双手插在细腰上，呼一口气，然后一边感谢填满蓝色行星的大气之可贵，一边如此回答：

「反正燃料看起来多到有剩，就用随处可见的二氧化碳毒死所有人吧。」

虽说现在成了瓦砾山，过去却是北欧最大的巨大金融都市。地下也开发了上下水道、地下电缆、瓦斯管、光纤网路、地下铁轨道以及防止淹水用紧急疏洪道等等，像蜘蛛网一样密布。换言之要潜入数千人正在工作的「小城市」不算太难。

玛莉蒂她们走在比手臂还粗的巨大输电缆线的地下维修口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普通的高压电线，很可能是军用规格，用来从城市中心的动力炉，将庞大电力送到外壳的对空对地防卫阵地的雷射光束炮或磁轨炮等处。话虽如此，可能是雨水从人孔开启器用的小洞流进来了，她们踩踏的地面有不少乾成一片片的污泥。

玛莉蒂拿著木棒与破布做成的火炬在隧道中前进，每次发现附梯子的人孔，就从人孔盖上的小洞观察地上状况。

「你在做什么呀～？」

「做确认。」

然后每当判断位置在车辆下方，玛莉蒂就偷偷打开人孔盖，把厚刃小刀刺进每辆军车的车底。流速不用快，只要能让散发独特恶臭的液体流到地下就好。

重复几次这种动作后，途中玛莉蒂替输油车油罐本身也开个洞，然后心满意足地在阴暗地底点了点头。

可能是渐渐忍受不了充满空间的陌生恶臭，南西有时会一阵晕眩，头部左右摇晃。

「呜恶，这样我们会先倒下的啦～」

「快好了。」

蜘蛛网般交错的地下通道各处累积了水滩，玛莉蒂确认它们像变形虫一样互相接触并连接起来后，从南西手上接过火炬，扔进水滩里。

霎时间，黑暗空间被涂成了橘色。

起火燃烧的不只是汽油，地面原有的乾燥污泥等等似乎也代替枯草发挥了功效。

温度不低的热气迎面扑来，玛莉蒂忍不住闭起一眼，同时说：

「地下火灾从地上很难发现，但是高温形成的上升气流一定会将遭受污染的空气从人孔洞送往地上。」

二氧化碳是稀松平常的东西，但它本身无色无臭。而且「正统王国」人员是在「烟囱上」进行作业，等他们发现到浓烟或恶臭的来源时已经太迟了。人类虽然是活在地球大气中，然而只要氮气或二氧化碳等等的比例稍稍改变，把氧气逼退几个百分比，就能让人类一一失去意识昏倒。

如果是密闭空间还另当别论，但在开阔的大地上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吗？

答案只有一个。

「……谁叫他们自己撞倒废弃大楼，做出了一座壕沟般的巨大立体迷宫。层层重叠的厚重墙壁能让空气变得多混浊，他们在每天的工作当中应该已经体会到烦了吧？」

「可、可是，光这样做就能让『胜利之剑』内部也充满二氧化碳吗～？那么巨大的构造物，就算在排风管里装了过滤网也不奇怪吧……」

「所以还要再加一道功夫。」

玛莉蒂一边走向事前准备好不会受到火势或浓烟侵袭的安全出口，一边说：

「不管『胜利之剑』本体怎样，在外头工作的数千人这样就一命呜呼了。换句话说我们只要做好二氧化碳对策，就算在外面自由走动也不会被任何人抓到。」

「那、那又怎么样呢？」

「而『胜利之剑』本身也是用巨大柴油机在发动的。这样一来，就跟在汽车里自杀没两样。只要接近排气管拿个东西塞住出风口，内部就会被更危险的自家生产一氧化碳填满。」

附带一提，一般俗称的防毒面具必须配合现场毒素或细菌装上过滤器，否则毫无意义。

那么遇到大量二氧化碳打乱空气成分的缺氧空气时，要用什么来过滤？

答案很简单，是石灰。

详细制作方式省略，总之只要利用石灰的二氧化碳吸收材质效果，即使身处脏空气之中也能安全呼吸，理论上来说就跟苛性钠的方式一样，可以吸走自己呼出的气体里的二氧化碳，然后再重新吸入气体，挑战制作出呼吸循环式的防毒面具。

以这次的情况来说，由于不是从肌肤直接吸收的化学武器，因此只要拿隧道工程用防尘面具搭配宝特瓶，做个暑假劳作就能弄到手。包括用来过滤的石灰在内，这些东西在化做瓦砾的城市里俯拾皆是。

『嘿。』

玛莉蒂随便打开一个人孔盖，爬到地面上。

跟男孩飙手出道专辑使用的封面照片是同一个地点。枯燥乏味的死亡世界，在少女心目中的圣地铺展开来。

『国际条约有好处也有坏处，单纯由火焰产生的化学变化不会被归类为毒气（C）攻击。大概是认为这样打不动战争吧，但实在太可怕了……』

『噫嗝！噫咿咿……』

没有枪声也没有流血，四位数的士兵们搞不清楚状况，就这样一一倒地。他们死时的面容绝不安详，神色与其说是痛苦，毋宁说是对突然造访的死亡产生的恐惧或混乱。表情就像受到来路不明的诅咒或鬼魂作祟。

『呜恶恶，呜呕……』

『想吐在面具里随你，但绝对不可以拿掉面具喔。』

战斗列车「胜利之剑」陷入了沉默。对方大概也已经接到外面同事的通讯，听人转述得知了非比寻常的状况。即使如此他们仍然紧闭防爆门，连一道门缝也不肯开，当然是因为他们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在绝不可能开启的出入口周围，堆起了层层重叠的尸山。

玛莉蒂没有权利谴责任何人。

因为追究起来，这地狱是她自己做出来的，所以理所当然。

而一旦数千名工作人员的耳目没了，玛莉蒂她们就能紧靠巨大武器的墙面。如同人类无法直接看见自己脸上的小飞虫，太近的距离反而会成为死角。

『办正事吧。』

玛莉蒂扯出随处可见的蓝色塑胶布，将它揉成一团。排气管位于最前面车厢的车顶上，一般来说没人能爬上高四十公尺的断崖绝壁，不过现在因为正在维修，旁边停著一些种类各异的移动式起重机或堆高机。玛莉蒂拋下炸虾，沿著斜向突出的金属手臂一路爬到「胜利之剑」的车顶上，把揉成一团的塑胶布一一塞进排气管出风口。

这样就已经很有效了，如果因为高温而融化，还能期待更好的效果。

（好不容易准备了这么多附滤网的换气口，我是觉得把吸入口全排在同个地方就不太有意义了。好吧，也许是为了预防内部造反才这样集中管理，反正不管怎样，这种东西跟排气口一起全堵住就对了。）

反覆进行相同作业虽然让人没劲，但只要效果值得期待就撑得下去。

有福不用忙。

「胜利之剑」的运用部队差不多该注意到异状了，但就算他们急忙往外逃生，也只会跑进满是缺氧空气的空间，下场不会改变。除了要死在狭窄还是宽敞的密室里，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拉开一段距离，玛莉蒂花上够长的时间，等巨大武器确定死亡。

虽然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在自暴自弃的大混乱下用大火力四处轰炸，不过实际上并没发生这种状况。大概是因为他们没能正确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恐怕连可恨的敌人是否存在都搞不清楚。

「胜利之剑」陷入沉默了。

『我们该走了。一旦知道魔剑已毁，其他势力必定会攻过来，原本被这家伙按住脑袋的「资本企业」那帮人要是重新开始玩鬼捉人，那也很麻烦。考虑到风向问题，等离开这里之后再拿掉面具吧。』

『我还是觉得这种狠毒手段竟然不算违反条约的世界大有问题……』

至于最关键的坠落机体Zig-27去了哪里，只能靠玛莉蒂抓住快破掉的降落伞玩游览飞行时的记忆了。她以那时看到的景色为基础，用概算的方式慢慢抓出方位与距离。

附带一提，在遭逢第二次惨剧的崩坏首都阿斯嘉，插著钥匙的摩托车或汽车多到不行，于是玛莉蒂借用一辆「正统王国」的军用四驱代步。

「噗哈！总算解脱了。」

玛莉蒂理所当然似地坐上驾驶座，摘下脸上的手工防毒面具，然而……

「嗯！啊啊，该死。」

「怎么了吗？」

「！没什么。」

绕到副驾驶座的炸虾愣了愣，但不知怎地，玛莉蒂羞红了脸不肯回答。嘎喀嘎喀嘎喀，移动金属关节的声音连续响了一会，不过这跟汽车的点火系统似乎无关。

一会儿后，眼镜妹将视线从玛莉蒂的脸上移动到脚边。

「……喂，你干嘛看那里？我说了没什么。」

「喔，原来是脚太短构不……」

「我脚才不短！少给我胡说八道，你这整团赘肉！用比例想想整体平衡，我腰线的位置应该还比你高咧！」

「是是是，小妹妹身材好棒好性感哦──？」

「……」

「等等等一……对不起为什么怎么弄安全带可以用得这么危险咕恶恶！」

简言之，玛莉蒂是费尽力气在调整驾驶座椅。不同于之前的越野摩托车，看来适合冠上「超规格」的大块头四驱车不免让她吃了一番苦头。

比起副驾驶座，玛莉蒂的腰部位置变得低上许多，脚底这才终于碰得到各种踏板。

「出发前进。」

「调得这么低，看得到前面吗？」

「为什么什么都没做的你从刚才就一副胜利组的嘴脸啊！你这包袱什么时候变得了不起到可以来挖苦我了！」

由于汽车音响转了半天都是梦想或爱情之类唱烂了的量产品傻瓜流行乐，于是玛莉蒂啧了一声，接上自备的随身听。

霎时间，激烈重低音笼罩了坚固的车内空间。

「呜，呜欸欸！这是什么啦～！」

「还会是什么，就男孩飙手的〈破碎人生〉啊。既然来到圣地，当然要听正式出道歌曲炒热气氛嘛！」

「这就是之前听说的那个……」

「我是不知道你从哪里吸收了什么偏见，总之别在这里惹我不高兴喔，圈外人。」

舞台从市区再次来到了针叶树的茂密森林。部分树木被吹倒，有些地方还烧得焦黑。Zig-27坠机时似乎有起火，不过好像没演变成森林大火，只形成小火灾就结束了。

（……有满大的碎块散落地面。虽说现在这个时代没人会对战斗机有兴趣，但或许晚点还是混合一点铝和氧化铁的粉末，做个烧毁处理比较好。）

无论是战车还是战斗机，越是最新技术的结晶就越是不能在前线遭到击坠，讲起来也真讽刺。据说在过去的某个时代，价格过于昂贵的匿踪战机等等只能放在展示柜里，在航空展拿来威吓敌国。

不论如何，现在最优先的问题是坠落机体的飞行记录器。

玛莉蒂将四驱车停在坠落现场附近，一边留意油槽或飞弹等未爆弹，一边压低姿势慢慢靠近中心地点。炸虾女南西完全只负责跟随玛莉蒂的脚步。

「找到了。」

玛莉蒂弯下身子，从变得不成样子的废铁或整团配线中拔出了某个东西。那是个比吐司厚一点的阻燃强化塑胶包，虽然变得乌漆墨黑，不过转开螺丝打开盖子，可以看出端子都没坏。

少女用缆线连接自备的随身听与飞行记录器，操作转盘翻找里面的资料。

飞行记录器的资料设计成极难窜改或删除，但反过来说，如果只是要播放的话相当容易操作。想想本来的用途，会这样设计很合理。

「……真要说起来，坠机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飞行员就是身处于极度紧张当中，被庞大惯性G力摇来晃去，随时背负著脑缺血带来黑视症的风险。单以驾驶战斗机的时候来说，记忆的确时常会比较模糊不明。

为了解救同属ICE飞行队的同袍，玛莉蒂记得自己用常备机枪轰碎地对空飞弹时，被卷入了连带发生的爆炸。但那时她正受到雷射光的致盲与头痛侵袭，只有这些事情造成的冲击特别强烈，至于跟飞行队员的闲扯淡等不直接关乎生死的部分，她无法完全回想起在那之前自己做了什么。

对于这段失落的时间，玛莉蒂用最客观的记忆装置逐渐还原。

……话虽如此，由于玛莉蒂她们不知道「什么」是触发这场麻烦的具体原因，因此无法像使用搜寻引擎那样输入词汇一键搞定。她让记录器快转到勉强能听懂当事人在说什么，但基本上也只能从头播放慢慢听下去。

结果……

「呜欸欸，还没好吗～……？」

「你会害我分心，炸虾。」

「我看根本找错了该调查的地方吧～」

「……」

这家伙该不会是什么让人内心的不安或疑虑具体成形的女恶魔吧？就在玛莉蒂给她一个白眼的时候……

笨蛋做出了某种傻事。

「哼呼哼哼哼──☆」

「……喂，炸虾，你到底在搞什么……？？？」

「登登──！花冠完成了──☆」

「这里是有没有踩到地上树枝都会影响生死的战场好吗！你怎么敢拔周围这些花草拔得跟真的一样啊！」

「你就是这样把自己逼太紧，心灵才会越来越堕落啦。暂且忘记战争模式，你看，只不过是戴上这个就这么像女孩子了──」

炸虾最后居然把人头上的吉利服拿掉，放上一个花草编成的头冠。

「……把人的脑袋弄得这么显眼，你这炸虾的目的是什么？该不会是想让不知潜藏于何处的狙击手把我爆头吧？」

「是说『胜利之剑』的那些人不是全死光了吗？」

别人才不会管他们死光了没，翻越界线的精锐会深入到哪里完全是未知数……不过好吧，继续固执下去也不能怎样。况且真要说的话，玛莉蒂蹲在这里对抗坠落机体的飞行记录器时，就已经算是缺乏防备了。

（怎么还不快点结束啊，真是受够了。）

「～～～」

「怎么了，是不习惯可爱路线吗？先不论内在，你长得这么漂亮耶。」

「吵死了给我闭嘴一下啦。」

玛莉蒂脸颊微红静不下心来，忸忸怩怩了一会后，「变化」总算来临了。

她听见了机械性的噪音。

『沙沙──……！嘎嘎嘎！……里是管制……讯链发生困难。沙沙沙！注意，更新速度将发生延迟！滋滋滋吱吱吱！』

「好像满满的都是杂音耶～我看应该是机器坏掉了吧？」

「最好是。」

真要说起来，飞行记录器可是料想到坠落时的撞击设计出来的。如果施加事前料到的负荷会坏掉，那可是要退货的。

这样的话，这种遮盖整段对话的噪音，其实是……

「……战斗空域遭到干扰了？」

玛莉蒂先是用自己的嘴喃喃自语，然后脑中才涌起实际感受。

「对，没错。我们会中『雷神之锤』的闪光是因为地图更新延迟，但不是因为管制中心失职。是因为干扰行为造成资讯链时常中断，使得地图无法因应细微的情势变化做即时更新。」

然而究竟是谁做出这种干扰行为？

当然不会是玛莉蒂他们「资本企业」。既然如此，会是运用「雷神之锤」的「情报同盟」军吗？单纯就利害关系来想，这个可能性最大，但真要说起来，这里可是四大势力复杂交错、陷入泥沼的北欧禁猎区。也不能一口咬定完全无关的「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不会介入捞点渔翁之利。

少女倾听机器录下的自己的声音。

『在随机噪音当中，似乎在播放另一种具有规则性的电波喔。』

只有玛莉蒂的声音不受噪音干扰，想必是未经由通讯设备直接录音的关系。

『哈哈，八成是为了遮掩不能让人听见的秘密通讯，所以另外发送大规模的干扰吧。既然这样……』

『滋滋滋滋！ICE HOR……3呼叫I……GIRL 1。嘎嘎嘎！队长，你到底……什么啊。喳喳沙沙沙！』

『Zig-27搭载太多运算装置了，飞弹复数锁定都用不到这么多。就让这些多余负重在实战中派上用场吧，我来试试能不能分出闲置运算空间解读这个微弱的规则性电波暗号……』

啪！玛莉蒂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诅咒无法挽回的过去是人类的必经之路，即使毫无生产性可言。

「……我这个大白痴，这种东西扔给闲闲没事做的空中预警机（AWACS）大型伺服器就是了，我却……」

「所以讲了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无从回答。

在这北欧禁猎区有人拿大规模干扰掩人耳目讲悄悄话，玛莉蒂偷偷录下了他们的悄悄话，被人拿奖金悬赏了。她只知道这些，具体来说敌人的真面目或规模则一概不明。

暗号本身恐怕也还没解读完毕。

既然原始档案直接留在记录器里，不把这个连上可用来分析暗号的超级电脑，就找不出「答案」。

对某些人来说，他们宁可祭出五百亿美元──可与十架OBJECT匹敌的金额，也想湮灭这份致命性资料。只能告诉自己能拿到这份资料就算不错了。先不管实际上能否解读，毕竟光是握有原始档，就有机会进行某种牵制或恫吓。

就在玛莉蒂这样想的时候……

那个东西来了。

咕噜噜……

吼呜呜呜……是猛兽的低吼声。

「啧！」

声音来源不只一个，看来是被包围了。玛莉蒂啧了一声后，姑且先捡起烧焦的飞行记录器，然后环顾周围一圈。来者大概不是受过训练的军用犬，因为受训成为士兵的德国牧羊犬或杜宾犬除非有必要进行威吓等行为，否则根本不会叫。这样想来，很可能是野狼等动物露脸了。

光是这样就构成了够大的威胁。

而且如果随便开枪，难保不会被谁听见。这里原本是「正统王国」的「胜利之剑」实际占领地区，但事实上没人知道四大势力中有哪个会深入此地，展开越境军事行动。

因此玛莉蒂即刻做出了决定。

「把衣服脱了，炸虾。」

「我叫南西啦是说你怎么忽然叫我脱衣服我是女生耶而且这里是北欧森林天寒地冻的整个情况乱成一团我脑袋来不及处理～！」

「废话少说，我需要你的上衣。」

玛莉蒂不容分说地抢走眼镜炸虾身上的外套，然后一圈圈缠在左臂上，接著用右手从脚踝拔出军用小刀。她要故意让野狼咬住厚布，然后一刀割断它的脖子。想要不受伤且安静地解决野兽，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假如野狼跑到你那边去，计画就告吹了。我想野狼应该会狠狠把你左右其中一边臀瓣的肉咬掉一大块，你就当作是减肥忍忍吧。」

「我死都不要也给我一点防具嘛那是我的外套耶！」

「这么害怕的话，就把裙子缠在手臂上好啦。（……反正不管怎样，不具有确实引诱野狼咬住手臂固定下巴后在三秒内割断喉咙的技术的话，结果还是只能被野狼甩来甩去。）」

「我觉得你喃喃自语的部分应该算在据实说明义务内吧～！」

大概是真的吓坏了，小鸡内裤眼镜炸虾大咪咪（爆量）急忙伸手去拉窄裙侧边的拉炼，然而这时发生了异状。

的确是有低吼声。

某种东西踩踏著树荫杂草，从森林树木之间露出了脸来。

然而那不是什么野狼或野狗。

出现的是……

「……人……类……？？？」

大概是为「胜利之剑」做修护运用的「正统王国」人员吧，身穿军服的年轻男子头部左右摇晃。看对方眼睛没有聚焦，嘴角淌著口水，而且空著双手没拿武器，可见意识应该并不清晰。也可能是因为遭受二氧化碳的缺氧攻击，使得脑部功能被破坏了一部分。

玛莉蒂眯细眼睛。

敌人就是敌人，她原本想用小刀战斗到底，但这时又有了新的动向。

沙沙，砰咚。

沙沙窸窣喳沙喀吧喀哧喀哧窸窣。

声音来源不只一个，身穿军服的男女接二连三走出树林或树丛后方接近过来。人数粗略估计有二十人以上，还在持续增加中。事已至此，秘密行动不再具有意义。玛莉蒂把军用小刀换成卡宾枪，毫不迟疑地开枪射击全无抵抗的士兵。

脑门被打穿的年轻男子直接被轰向正后方。

后座力没能完全抵消，玛莉蒂在枪口有些晃动的状态下，直接瞄准旁边的女兵。这次枪弹挖穿了对方的肩头肉，但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对方表情文风不动。

无论是否射中要害，一旦被步枪子弹直接命中，就算直接休克死亡都不奇怪，但对方却任由鲜血直流继续往这边走来。

（搞什么鬼……！）

玛莉蒂给这人心脏补上一枪确实夺走性命，但到此为止了。

彷佛受到枪声触发，二十名以上走路摇摇晃晃的士兵一齐冲向她们这边，猛然飞扑过来。

玛莉蒂总之先一边后退一边用卡宾枪尽量减少人数，原本愣在原地的炸虾（白衬衫加一件小鸡内裤）急忙用跑的追上少女。胸口或腹部开出暗红洞穴还继续冲过来的普通群众，会给人一种有别于受过训练的战斗人员的恐惧感。

光用精神恍惚不足以解释这种状况。

那些人很明显失去了痛觉与恐惧感，并且受到原始的暴力欲望所支配。没错，都已经到这节骨眼上了，他们却连一把手枪或小刀都没拿出来。就只是伸出双手，张开血盆大口想咬人。

总之玛莉蒂先用跑的逃到军用四驱的停车处。

她把失去用处的外套扔给绕到副驾驶座的南西，发动引擎时，炸虾眼镜底下的眼眸堆满泪水，脸色发青地如此嚷嚷：

「刚才那是什么啦！简直跟丧尸片里出现的怪物没两样～！」

「丧尸……？」

这个词汇莫名地卡在她的脑子里。

总之玛莉蒂紧急发动四驱车，也不管前方有伤痕累累的士兵挡路。她直接把油门踏板踩到底，用车身较高的四驱车把对方辗烂。每当匡当砰咚的声音响起，副驾驶座上的南西就两手抱头紧闭双眼。

「对，是丧尸，我有听说过。」

「这次又是怎样是在开什么玩笑啦～！」

「谁在跟你开玩笑了，是人工分子马达啦。」

「……讲到丧尸，不是都是神秘病毒吗？」

「跟那差不多。」

很可惜没能烧毁留在坠机现场的金属块，不过既然已经拿到飞行记录器，就没必要待在这座森林里了。让四驱车马力全开，速速逃离此地才是上策。

「人工分子马达是能对某种光线或电磁波起反应，让分子等级的细小『突出物』伸缩或旋转的技术。一般认为经过应用，有望做出超迷你电脑或记忆装置。」

「这跟丧尸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事情都看怎么应用。你想像一下，假如把人工分子马达组装成酷似狂犬病病毒的形状，四处散播会怎样？换句话说这种人造物体不就会发挥跟狂犬病完全相同的效果吗？更何况完全人造物体可以由外界自由开关，想把程式设计成潜伏于一万人体内然后只让特定的A先生发病，或是与GPS连动使其只在一座城市里爆发，一离开特定地区就会自动关闭都不成问题。这下就完成了货真价实的『只存在于电影当中的丧尸』。」

「……」

「好吧，实际上的狂犬病就算人类罹患，也不一定会像狗那样见人就咬，但从这方面来说，这种完全人造物体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可以『配合开发者的喜好』重新调整。就我所知道以天花为基础的演示实验模型来说，好像连从入侵体内到疑似发病之间的时间都能调整。你想想，如果在对象死后就像拆解拼图那样将人工分子马达拆碎或促进排出体外会怎么样？连科学检查都不怕了。狂犬病分子马达的情况也是，感染状况想必比实际上快速、广大多了。之所以没从头做一种新的疾病，或许是在出状况时容易预测灾情吧。」

炸虾看来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不过假如是这样，就表示有个第三者四处散播看不见的狂犬病分子马达弄来丧尸，让他们攻击玛莉蒂等人。那家伙八成就是幕后黑手那边的人，是不惜砸下五百亿美元钜款也要回收拿干扰当障眼法讲悄悄话的录音档，杀害录音者玛莉蒂的那帮人派出的尖兵。

如果可以，玛莉蒂非常想逮住对方，但在目前四面八方遭人追杀的状况下实在很难办到。首先得逃出这个污染地区才行。

话虽如此，这可不是一条简单的路。

被狂犬病分子马达搞到发疯的感染者们虽然没有拿手枪或小刀攻击过来，但是……

「呜哇！」

一个翻白眼的士兵冷不防从旁边的几棵树上掉下来，玛莉蒂撞飞对方，然后连轮胎带整辆车子辗过从树丛中爬出来露脸的另一士兵。换作是普通的车子，丧尸可能会卡在地面与车身之间使汽车无法行驶。不对，当对方人数众多堆成小山时，即使是军用四驱也无法完全避免车身下方堵塞的风险。

作为基础的狂犬病是透过咬伤感染的口腔接触型。假设感染者以加速度的方式增长，即使开著军用四驱，要走有山有谷的陆路回到基地或许伴随著极大风险。因为一旦在狭窄山道上被大量丧尸堵住去路，只要车子一停下来，难保不会被丧尸包围住整辆车子。

「现、现、现在该怎么办啊～！」

「这个嘛。」

这么一来，就只有一个办法。

玛莉蒂·怀特维奇原本就是个战斗机飞行员。

「……找个空军基地抢一架战斗机吧，那些丧尸再厉害也不能追到天上去的。」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06 新时代丧尸

他们是看到会动的东西就追，还是说程式甚至可以设定成明确袭击玛莉蒂个人？

关于从后面追上来的那些，用军用四驱的速度要摆脱不难，但从正面跌跌撞撞跑出来的那些只能一路追撞不停。每次都会导致车身剧烈摇晃，撕裂一些柔软物体，体液泼得到处都是，而且似乎有些东西不断黏到轮胎或悬吊系统上。搞不好再过不久散热器就会烧焦，让汽车熄火。

「要不是有男孩飙手的经典专辑，我可能快要厌烦了。」

「这样一遍遍重复播放，我早就晕头转向了啦～！」

跟陆路或空路无关，真要说起来，把这些家伙带去自家基地就是个问题。这么一来，还是有必要摆脱他们的追赶。

「……无论如何都需要飞机啊。」

在握住大型方向盘的玛莉蒂身旁，眼镜炸虾也就是南西坐在副驾驶座上打开仪表板手套箱，找到了摺叠起来的纸张地图。

「这是『正统王国』的车对吧～我想地图上这么多种记号，应该是他们的军事设施喔──」

「不要说什么这么多种，讲具体点帮我做导航啦。」

「真要说的话，我们现在在哪里呀～？」

南西看看正面的风景又看看地图，一脸困惑，最后还开始把手上地图转来转去；玛莉蒂侧眼看著她，不禁叹气。与其说什么能量保存的法则，不如说消费与生产完全没赶上。

嗡嗡嗡──！！！警报器坏掉般的射击声在天空中爆发了。

看来其他势力也耳闻了狂犬病分子马达军用丧尸们造成的骚动，每当轮廓如同大等腰三角形的攻击机高速飞过头上，格林式机炮扫射就在地面画出一条缝线，与机炮枪线位置重复的丧尸们像水气球一样一一被炸飞。

「噫噫，噫咿！要是被那种东西射穿，我们也会一命呜呼的！」

「是这样没错……但对方似乎无意攻击我们。奇怪，总不会现在才讲什么君子协定吧。」

玛莉蒂一边踩油门踏板，一边又动脑思索说道：

「……哦，假如展开扫荡行动的机体是迷信三角翼的G-22……因为我们驾驶著从『正统王国』抢来的四驱车，所以被当成自己人了？那真是求之不得。」

换言之状况就是为了捍卫「正统王国」的基地，「正统王国」的攻击机在攻击「正统王国」的感染者。他们恐怕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下决断，就连驾驶著四驱车到处跑的玛莉蒂，都看到一处开阔场地的栅栏里有好几条跑道。是空军基地，以设置防线的地点来说太近了。

而面对有所误会的救命恩人，玛莉蒂·怀特维奇做出的决断非常单纯。

「这样刚好。」

「你这魔鬼！恶魔～！」

「你这观点挺一针见血的，不过别忘了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我们无法确定狂犬病分子马达是哪个势力散播的，搞不好一样是『正统王国』搞的。」

噫咿咿咿咿──……炸虾抖到连眼镜都在打颤，闭嘴不说话了。假如真是如此，现场人员实在被辜负得很惨，不过战争就是如此，可能性不是零。

后来攻击机又横越头上几次，到了终于不再使用机炮，开始改用火箭炮歼灭丧尸的阶段，玛莉蒂已经接近空军基地到了某个距离，暂且让军用四驱停下。

「哎，干嘛……快点，不然会被丧尸追上的～！」

「就是要被追上。」

「？」

十分钟后。

玛莉蒂她们再次驾驶四驱，这次终于驶向「正统王国」的空军基地。不耍小花招，一直线开往哨兵站岗的正面栅门。

「真、真的要这么做吗～？」

「可以把裙子穿起来了啦。说到底，又不是在演具备对人雷达的特务动作片，怎么可能偷偷潜入戒备森严的基地啊。」

虽说是同属「正统王国」的四驱车，不过进栅门时还是不免要做身分确认。一旦被发现敌国「资本企业」的人坐在车上，要么不容分辩遭到逮捕拘留，要么当场射杀。虽然也不是没可能因为正逢丧尸灾难的紧急时刻，破天荒愿意基于人道措施而收留难民，但这种赌注就跟到赌场把所有钱押在轮盘的零号上一样危险。

因此玛莉蒂暂时把四驱停在像平交道那样附升降栏杆的正面栅门前面，与哨兵交谈时的行动如下：

「嘿！我没时间照程序跟你悠悠哉哉一问一答！你是哪个单位的？快把身分证拿出来进门，那些丧尸已经追上来了！」

「哦，是吗？对了，你应该看得出来整个倒下来的后座在匡当砰咚响个不停吧？」

「？」

「好无情喔，原本跟你们不是自己人吗？顺便提一下，我如果把这个座椅的靠背抬高，你认为被脚踏板夹住的丧尸会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浑身是血的某某人从开启的后门飞扑出去，引发了一点流血事件。

然后是新发生的凄厉惨叫与连续枪响。

「哼哼～看我的。」

玛莉蒂趁著这场混乱，一边哼歌一边撞断正面栅门的栏杆，让四驱冲进基地内。虽然地上有著凶恶的阻车栅金属地刺横著排成一排，不过爆胎反而更好，看起来只会像是自家车子在丧尸造成的混乱中出车祸。

混乱扩大到这种地步，就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丧尸的优点在于事前准备的数量不见得就会决定战况。分子马达可是调整成感染速度比原版病原菌更高速，「正统王国」的士兵会去咬其他士兵，转眼间感染势力就会不断暴增。

「真可怕。」

其间基地内的感染者仍在陆续增加，明明放眼望去只有「正统王国」的军服，一座基地内却有枪弹与炮弹交相飞舞，打破输油车的油槽或软管，到处都有航空燃油发生爆炸，四处散播火焰或黑烟。

玛莉蒂收起随身听，跟南西一起下了四驱车，压低姿势，躲在滚滚黑烟后方跑过宽敞空旷的空军基地。

「根本就没有什么正义伙伴……」

「漫不在乎地跟我走的你明明也有享受到好处。」

跑道旁停靠著好几架战斗机或攻击机，玛莉蒂她们没有接到正式命令就跑向机体，却没有人拦下她们。事情很简单，因为火星飞到了机库或跑道各处，因此他们必须火速将飞机移到未著火的地点。用拖吊车拖走也行，假如来不及，让飞行员直接坐进去也行。把时间花在繁杂手续上怕会让油槽或主翼垂挂的飞弹等等著火，所以目前都不做细微区分了。

「S/G-31……是被『信心组织』抄袭的三角翼机啊。哦，可能是想提升特性，所以硬是弄成了双座。虽然游走不及格边缘，但也不能奢求太多。」

「是喔～？」

情况已经乱到就连没穿件像样抗G衣的南西都能直接通行。或许是出于只要愿意帮忙就来者不拒的精神，但……看样子他们不知道趁火打劫的小偷在灾难现场，可是会意外认真地帮忙煮饭或捡垃圾。

玛莉蒂坐进前面座位，南西则坐后面，把透明座舱罩慢慢关起来。

（S/G-31能对应垂直起降（VTOL），不过……好吧，能用跑道的话还是跑道比较放心。收不到管制中心的气象资料，忽然来阵横向强风可能就把战斗机吹翻了。）

过了这么久，玛莉蒂总算可以把套在身上的手工吉利服拿掉了，她委身于一如脱掉布偶装的解放感。

（……真该死，我记得人家抄袭机用的不是HUD，而是HMD才对。而且还采用不知道谁戴过的臭薰薰氧气罩是吧？这个老古董。）

感觉就像借穿陌生人的汗湿柔道服或剑道服，不过现在不是谈喜好的时候。玛莉蒂迅速著装，做好准备。

「这次不需要把座椅放低了呢，噗哧！」

「……要不是两个是相连的，我真想拉座椅的弹射杆。在丧尸灾难片里为什么总是讨厌鬼活得特别久？真是混帐。」

「等等，你精神已经被压迫到这种程度了吗！」

「我才没被压迫好吗？只是在对不当评价火冒三丈罢了！」

两人大声吵嘴的同时，玛莉蒂继续弹起一大排的按钮或开关，确实地一一做好准备。讲来讲去还是战斗机最棒，让人心灵平静。

「你随便找个带子把两条大腿绑好。」

「咦！」

「没穿抗G衣的话，一旦惯性G力开始起作用，流向腿部的血液会流不到脑部。不久脑部就会开始缺氧，使脑细胞渐渐受损。」

「咦！咦！这是什么复仇时间吗？」

「陈述事实罢了。」

噫咿咿咿咿咿──！南西双手惊慌失措地乱动，但玛莉蒂不在乎地说：

「等到忽视管制的指示进入起飞程序时，其他人就真的会起疑了。到时候会遭到交叉火力攻击，总之好吧，你就向老天爷祈祷好了。」

「就不能再进行更像样点的作战会议吗啊啊啊！」

在大混乱当中，玛莉蒂替三角翼的襟翼等处进行细微调整，点燃喷射引擎。引擎喷火，把觉得不对劲而从机体后方追来、勤劳又可怜的消防班（Damage Control）吹飞到五公尺外。管制塔台这时才终于提出疑问，但启动引擎后经过三十秒，战斗机已经跑出了二百五十公里的时速。

所幸没有消防水带之类的东西爬过跑道。

玛莉蒂驾驶的S/G-31冲破黑烟，迅速从飞行场起飞。

「呜！呜咕呜恶恶恶恶恶……」

「这么快就被『看不见的手』乱摸肚子了啊？想吐可以，但劝你别吐在面罩里，否则悲惨的是自己。」

「接下来要怎么办啊？呜呕，我是觉得追兵很快就会来了……」

「最起码不会从刚才那个基地飞来新的战斗机。军方兵装不管申请什么都是手续、手续再手续。被那一大群丧尸弄得那么混乱，没人搞得清楚谁提出了什么资料，又是谁签的名。」

「呼，呼咿──……」

南西的声调与其说是晕机，倒比较像是被透明玻璃板慢慢压扁，即使如此，脱离了丧尸灾难第一线似乎让她多少安心了点，叹气声中混杂了结束一大工程的口气。

「你、你都、你都没向往过普通的生活吗～？」

「很不巧，这就是我的普通生活。」

「……」

话虽如此，并不是这样就度过了所有危机。

往雷达画面一看，几个光点正急速接近她们。

「……回到原本的话题，所以危险的是那些原本就在天上飞的家伙，因为他们会想守住制空权。只要能摆脱这些家伙，再来就能进入安全的天空之旅。」

「怎、怎怎怎怎、怎么做、怎么、要怎样才能做到……」

玛莉蒂没特别回答，用指尖操作了随身听。

彷佛从外面替自己的心脏打气，重低音慢慢注入她的全身上下。

「这种时候就是要听摇滚。」

「……天啊～」

「喂，干嘛才看到随身听就一脸厌烦啊？很～好，今天就来好好教教你男孩飙手的精髓。这首可是第四张专辑中最棒的名曲……」

「不要啊拜托请不要在无处可逃的飞天密室中展开传教活动──！」

『PUNISH CROSS1呼叫不明机，PUNISH CROSS1呼叫不明机，报上你的所属单位与任务内容。这里有收到地上状况的报告，假如你是因为一时恐惧陷入混乱而离开岗位，这边会尽最大能力酌情处置，请跟随我方的诱导降落在其他空军基地。』

四架一组，是著重于高机动战斗的前置鸭翼机S-36。讲到普通飞机，一般会想像到的是前方主翼较大，角度向后方倾斜，后方的尾翼则较小；然而这种异形机体是置于后方的主翼角度向前方倾斜，与飞行轨迹相逆。虽然藉由独特的空气动力控制，能够进行人称「榨果汁」的高负荷惯性G力急转弯，但反过来说，转弯过头失速而使机体失控的风险也高，是种性能相当极端的机体。

而玛莉蒂噘起了嘴唇。

「呿，要开的话那一架比较好。这玩意儿性能太平均了，没乐趣。」

「打、打扰一下──……对方好像紧紧黏在我们后面耶～」

「那是当然了，假如按照常规第一句话是好言相劝，接著就是恫吓了。」

『PUNISH BULLET2呼叫不明机！不要得寸进尺了，你知不知道放弃任务与临阵脱逃都是会被枪毙的！不想让北欧禁猎区发生异常气象降下铁片与绞肉大雨的话，现在立刻听从我们的指示！』

「安抚部下倒数计时，大概会数到三吧。」

『好了，BULLET2，他们是与我们同桌吃过面包与红酒的弟兄。不过假如他们不听指示，也只能当成目标锁定了。我数到五，请你们务必接受我们的指示。』

「哦，愿意等五秒啊，PUNISH飞行队还真是重视袍泽之谊咧。」

『五，四……』

「我以前就听人说过，但他们都是负责内地深处的防卫任务，所以迟迟没有机会与他们直接交手。」

『……三，二……』

于是玛莉蒂凶猛地笑了，用手指弹起了无线电的开关。

一声不吭打过去就是了，她却特地对敌军王牌飞行队表达了敬意。

在一首歌结束，进入下一首歌的瞬间……

「我是ICE GIRL1。给我点乐子吧，『正统王国』的驱魔师！」

轰！！！一声。

玛莉蒂突然把操纵杆拉向自己，让机头冲向正上方，用上整个机体承受全副的空气阻力。机体急遽减速，感觉就像跟在背后的PUNISH飞行队前置鸭翼机接连冲过近旁，一一追过自己。

这种特殊的机动动作称为普加乔夫眼镜蛇。

而战斗机之间的缠斗，基本上自始至终都是在抢夺背后位置。这个世界的行事风格就是谁笨笨露出屁股，谁就先被人戳。玛莉蒂让重低音贯穿全身，置身于舒适的刺激当中，逐渐进入集中精神状态。

（两架飞过（overshoot），剩下一半还黏在我后面，但距离拉近了！）

「发射电波（attack alpha）。」

在与前方视野重叠显示战术情报的HUD上，浮现出与两架S-36相叠的方框。

对现今的战斗机来说，要一次锁定多架机体不是难事，两架机体各有一个浮动指示框追著跑。在overshoot也就是飞过目标之后，敌我会几乎排成一条直线，因此刚做完引导时两个图示会重叠在一块。

「请、请问一下～专心注意前方是很好，可是后面要怎么办呢～！敌人狠狠咬住我们不放耶～！」

（说过让我专心了，混帐东西！）

「完成锁定（attack beta）。」

两个图示重叠后，原为绿色的方框会变成红色，这就是一般所说的锁定成功。只要拇指按下操纵杆上的红色按钮，就会射出空对空飞弹（AAM）。

「噫咿咿！噫咿咿咿咿咿！」

同时，好几条橘线高速紧贴著她们飞过，追过了她们。是正后方的两架开始用机枪扫射了。对方大概也不打算立刻打中她们，而是要限制、拖慢她们的动作后再确实锁定。

「警报声哔哔响个不停耶，这是什么意思啊！是哪里中弹了吗～！」

（对方也完成防御（defense beta）了啊，没时间了！）

「开始引导（attack charlie）。」

电子警告声没礼貌地岔入硬式摇滚的旋律，玛莉蒂虽然皱起眉头，但指尖仍做出正确动作。搭载于S/G-31的空对空飞弹是「弩炮二」，就是所谓的射后不理，所以不用追踪飞弹的下落。玛莉蒂把飞弹射出后，径自从尾翼撒出马粪般的热源诱标，同时开始急转弯。

「确认命中（attack delta），击坠（strike）！」

砰磅！玛莉蒂前方的两架S-36──不知道是PUNISH飞行队的谁跟谁──在高空中绽放了大朵花卉。玛莉蒂专注在击坠敌机上而忽视了闪避，当然其余两架已经锁定了她，飞弹也射出来了。

然而被炸飞成碎片的「正统王国」机体承受到空气的激烈阻力，飞往正后方去了。它们猛烈撞上并妨碍了幸存下来追杀玛莉蒂的S-36发射的飞弹，接著又排山倒海袭向发誓找玛莉蒂报仇的友机，彷佛用柴刀劈砍轻薄铝罐那样把特殊合金的机身切成碎片。

「资本企业」的飞行员培训手册第二百四十二页是这么写的：

在缠斗时，距离越近攻击越容易命中。然而当敌我距离接近到三千以内时，须留意破坏敌机产生的碎片或残骸。

「偶发状况（accident），击坠（strike）一。」

「呜呕恶，虽然你一副跩相在耍帅，但还有一架没摧毁到不是吗～！」

「真佩服你看出来了，所以还会再晃一下喔。」

「啊啊啊──我不该多嘴的──啊啊啊啊啊！！！」

咻！机体就像转螺丝一样旋转，然后顺势弯出更深更尖锐的角度。也许是在表现骑士道精神吧，某人特地使用无线电通知玛莉蒂：

『PUNISH CROSS1呼叫不明机……』

「叫我ICE GIRL1吧。」

『我明白你的打算了。为了告慰殉职部下的在天之灵，我要替你的体重增加个二十公斤。意思就是我要用总重量二十公斤的铅弹活活射死你，就用你的脑袋去计算总共等于几枪吧……！』

「你才是该用沸腾的脑袋想想咧，挨三十厘米的机炮那么多枪，体重反而会减少，因为连骨头都炸碎了。用你自己的身体学学吧。」

口气轻佻的对话成了开战信号。

双方开始一边描绘S字，一边抢后方位置。之所以没有画出太极图转圈圈，是因为玛莉蒂有她的目的地。

『真是格格不入啊，杀人魔！』

「后背式跟69不合我胃口。」

话虽如此，状况其实对玛莉蒂比较不利。刚才已经提过，缠斗基本上就是在抢后面位置。假如原本就被人紧跟在后，难免产生优势劣势的问题。再说PUNISH CROSS1驾驶的S-36是不惜忽视机体安定性也要加强高机动性的格斗战专用机。用对地对空无所不能然而缺乏个性的S/G-31与之相搏，无论飞行员本事高低，都会因为基础性能的关系而难以摆脱对手。毕竟单纯用相同动作掉头，转弯半径都会出现落差了，所以是理所当然。换个说法，就很像开著笨重砂石车设法逃离赛车一样。

「恶欸！咕恶呕！」

「喂，不要打嗝啊，我们可是在密闭的驾驶舱里耶。」

「这不……咕恶！咕嘿！这不重要！情况好像很不妙耶！机器又在哔哔响了～！」

附带一提，之所以会哔哔响不用说，是因为被敌机发射了雷达电波。发射不等于锁定，锁定完成前会有一段等待时间。由于玛莉蒂摇著屁股左躲右闪，所以还没完全遭到锁定，但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我知道，再四十五秒。」

「不会跟我说是死亡倒数吧～！」

「你在胡说什么啊，天上的飞行员嘴里除了死活以外还能说出什么？我在工作耶。」

「呀啊──！」

眼镜炸虾不知道在叫什么，不过玛莉蒂打从一开始就没在理她。

（……不过话说回来，真佩服她没穿抗G衣能撑这么久，用绳索绑住两边大腿其实只是绑身体健康的耶。是说我倒宁可她快点陷入黑视症然后昏倒，安静一点我比较好做事。）

「啊，这种沉默……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可怕的事啊～！」

「我是由衷在佩服你啦，被虐也是一种才能。」

然后约定的时刻到来了。

手握操纵杆的玛莉蒂，在不绝于耳的警报声中啧个一声。

「完成防御（defense beta）。」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请说全世界通用的英语好吗你这家伙！」

「你连defense跟beta是哪国话的单字都不知道吗！」

讲成大白话就是被人紧紧锁定了，但解释的话炸虾搞不好会在机舱内又跳又叫，所以玛莉蒂没吭声。

不过玛莉蒂也不只是在到处乱逃。

她从一开始就在画S字跟对手抢后面位置，不同于敌我双方各画半圆转圈圈的太极图……其实这样害她做不出大胆行动，不过理所当然，她有理由甘愿接受这种坏处。

「ICE GIRL1呼叫各机。」

玛莉蒂用手指弹起无线电开关，哼歌般地说道：

「我回来了，ICE飞行队。」

正面来袭。

一飞进「资本企业」占领范围的瞬间，她熟悉不已的三架Zig-27立刻飞冲过来。抢在机体之前，空对空飞弹先拖著发射烟尾巴从玛莉蒂机的近旁高速飞过。

当然换作是平常，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然而追赶眼前敌人，持续左右急转弯的飞行员很容易弄错方位或距离。特别是S-36这种单人驾驶的小型战机没有辅助人员，这次又因为地表管制中心遭逢丧尸灾难而出现漏洞，使得飞行员收不到建议。大概是激动到连细细观察地图或雷达的多余精神都没了吧，如同眼前吊著胡萝卜的赛马马匹。半主动导引在发射飞弹后再发射雷达电波一样可以锁定，因此也很难事前察觉。

『……！？？』

PUNISH CROSS1没发出临死惨叫。

只是那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中，带有一种既像懊恼又像艳羡的奇妙声调。

紧接著……

遭受奇袭失去僚机的PUNISH飞行队长，被接受众多同袍支援的ICE飞行队亲手于空中击毁。看起来没有要跳伞的样子，不知是办不到，还是刻意不做。姑且不论同行的其他编队，玛莉蒂没遇过完全属于自家人的飞行队同袍在眼前遭到击落的状况，不能猜透对方的想法。

「……确认击坠敌机（red）。」

少女将身体靠到椅背上，只在胸前画了一次十字。玛莉蒂虽对「信心组织」的行事风格不感兴趣，但仍对净化的十字架表示了敬意。

然而……

「请、请、请问一下──……」

「干嘛？」

「那个『资本企业』的Zig-27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紧跟在我们后面，就跟刚才完全一样。」

炸虾犹豫不决地说：

「呃呃，不会是因为我们开著『正统王国』的机体，所以被误认为敌机吧？」

「如果是这样，第一次交错时就会把我们连敌机一起炸飞了。我是没发出识别信号（IFF），但取而代之地，我的声音有男孩飙手的经典专辑当背景音乐，同队的人应该认得出我来。」

「嘿，嘿嘿，说的也是！你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全都料到，所有问题都彻底考虑过了吧！」

「那是当然了，你完全不用担心。」

「什么嘛～那就好，啊哈哈──！」

「啊──回去之后我可要好好泡个澡，同时来瓶冰透了的汽水。要小瓶子装的，感觉比较高档。」

两人啊哈哈哇哈哈地笑成一团，说时迟那时快……

对方毫不客气地从正后方用常备机枪扫射了她们。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07 最后、渴望、失落

玛莉蒂本来以为战斗已经结束了，急忙重新握好操纵杆。其间警报声依旧响个没完，同属ICE飞行队的同袍们在对她发射雷达电波。

即使委身于男孩飙手的经典专辑，她仍然紧张地不停出汗。

锁定之后也没有命令强制降落的动作。如果有，在发射电波前会送来劝告的讯息。真要说起来，如果是同队队友的话，根本没必要逼迫玛莉蒂强制降落。

「你看吧，我就说了嘛啊啊啊啊！」

「吵死了！……太夸张了，竟然被同队队友追著屁股跑！」

「呜恶，我看一定是你平常结怨太多……」

「信不信我转过去给你一枪啊！」

玛莉蒂虽陷入混乱，但仍扭转机身开始进行急转弯。

是因为自己驾驶敌军机体，所以无法信任？还是幕后黑手祭出那笔五百亿美元的钜款，让他们倒戈了？种种臆测在她脑中高速盘旋，但每一种都不构成决定性因素，眼下状况与自己心中对同袍的认知对不起来。

（……现在到底是怎样啊，该死！）

「ICE GIRL1呼叫各机，ICE GIRL1呼叫各机！是我！要我念出刻在狗牌上的兵籍号码吗！」

玛莉蒂开启无线电喊道，但连回应都没有。

新一阵常备机枪的曳光弹成排追逐玛莉蒂机，逐步剥夺她的行动自由。这样下去将被惯性G力的极限绑手绑脚，使得行动变得单调，对方将会正式完成锁定，届时就逃不掉了。

（……假如他们与我为敌，会是出于什么理由？）

即使如此，玛莉蒂脑子思考的仍然是这点。

（家人或恋人被当成人质了？击毁奖金追加了？有某种正义是必须击落我才能达成？不对，都说不通。他们几个原本可是为了直接向上级申诉搜寻我的下落，不惜忽视返回基地命令也要继续飞行的笨蛋耶，那群野小子怎么可能现在因为受到一点恫吓或诱惑就改变本性？）

这样的话，那会是什么？

同属ICE飞行队的同袍们之所以如此执拗地试图「击坠」玛莉蒂，其中会有什么合理的理由……？？？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

「那群笨蛋，到现在还想跟我一起飞翔是吧。」

「你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啊，我们现在正在被他们盖布袋耶～！」

「我告诉你！」

玛莉蒂似乎对她的不明事理有点恼火说道：

「他们几个是藉由与我为敌、将我击落的方式，试著获取上级的信赖，目的是在组织当中私自继续调查。八成是假如把这场作战让给其他飞行队，军方就会对我这边的通讯充耳不闻，当成是解决了『正统王国』的乘员摆平此事吧！」

「！」

「真要说的话，那群笨蛋挑在这种时机抢第一跑出来，就表示他们掌握了相当正确的情报，足以跟满腹阴谋的军方高层坚持到底！」

实际上赏金会不会取消另当别论，但只要有伙伴跟自己看著相同方向就够了。玛莉蒂也不能让飞行队的队员身陷险境。

这样的话……

「……不得已了，就让他们击坠我吧。」

「啥～～～？你、你刚才说什么刚才刚才现在刚才～！」

无论谁有什么意见，现在是玛莉蒂握著操纵杆，所以她二话不说急速降低高度。「敌机」按照教科书的作法，由两架追赶少女的同时，一架堵住正上方的位置，这下玛莉蒂就只能穿过险峻山峰之间的峡谷前进。就这样直穿过去的话，提升速度会一头撞上某处的山陵地表，若是吓得减低速度又会被后方追来的Zig-27射飞弹击落。但如果抬升机头，又等于向占据上空的其他战机暴露出欠缺防备的机尾，因此以下省略。

这正是理想的追赶方式。

只是得附上一句：在实战中反而会被预测，所以没人使用。

在遭人发射雷达电波的电子警报声激烈鸣响下，玛莉蒂用只差没哼歌的轻松心情做下了决定。

「就那附近好了。」

「等等慢著不会吧你开玩笑的吧！」

炸虾鬼吼鬼叫的地点有什么东西非常清楚。

绿色的山陵地表，上面开出了一个大大的……

「是废弃隧道。」

其实这比降落在航空母舰上容易多了。玛莉蒂操纵的S/G-31用慢慢降落在跑道上的动作漂亮进入隧道后，从正后方发射的两枚空对空飞弹在入口处绽放出了大朵爆炸火花。

雷达上的光点好不容易消失了，假如就这样飞出隧道，会被管制中心再次捕捉到。因此玛莉蒂从机身正下方放下三个轮子，直接在隧道内强行进入降落动作。

啪兹！伴随著沉闷的破裂声，机头向下倾倒。

「哇啊，哇啊，哇啊啊！」

「啧，果然爆胎了。喂，炸虾，我会设法处理，你可别尿裤子了。」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接著是一阵彷佛用电动磨床切削厚实金属的巨响。从外面来看的话，拖出的火花一定很漂亮。

战斗机基本上都是用拖车拖行，不具有汽车那种可自行在地面转弯的构造。不过以这方面来说，S/G-31具有垂直起降的功能。玛莉蒂利用向量控制助推器细微调整喷射方向，藉此像转方向盘般微调机体滑动的方向。

坦白讲，就算是职业飞行员也完全不需要这种本领。

最后，倾斜的三角翼与隧道墙壁之间仅仅只有四十公分。

然而玛莉蒂面不改色，成功降落后将座舱罩往正上方掀开。

虽然没有进出机舱用的登机梯，不过多亏前轮爆了，机舱离地面很近。玛莉蒂丢开头盔，拉出之前怕碍事而垫在屁股底下的手工吉利服，收回随身听之后，迅速下降到废弃隧道龟裂的地面上。

「……这家伙要怎么办？拿到出入口附近炸掉？不，做奇怪的伪装在现场勘验时可能反而显得不自然。就算地面部队来调查，也还是就这样摆著比较好。这样的话可以说『ICE飞行队与玛莉蒂·怀特维奇是敌对关系，但通缉犯比较有一套』就结束了。」

「噫，噫咿咿，所以讲半天到底要怎样？」

「反正就是要拋弃交通工具继续徒步前进啦。」

玛莉蒂一边随口低喃，一边把吉利服套在身上，以遮起柠檬黄的特殊飞行服。

现在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她冷静下来试著想想。

……首先，幕后黑手想要的飞行记录器仍在玛莉蒂手里。里面的暗号资料对幕后黑手来说同样有如阿基里斯腱，所以她无论如何都想掌握里面的资料。

然而想解析暗号，就需要超级电脑级的器材。当然，遭人击坠在地上仿徨的玛莉蒂准备不来。

虽说如此，但也不能就这样返回自家空军基地。ICE飞行队都特地演一场闹剧帮玛莉蒂争取时间调查事件了，不能漫不在乎地跑去露脸。

换言之……

「我得去有大规模器材的地点，好靠自己的力量解读暗号。这大概是最好的做法了。」

「讲得简单，但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呢……？」

「唔嗯。」

老实讲，如果只是要找超级电脑级的器材，到处多得是候补。像是一手处理数万士兵通讯的资讯链交换或是处理天罗地网般的对空雷达网等设备，选项不胜枚举。真要说起来，网路这玩意儿归根结柢，也是始自军用通讯基础设备的开发，所以纯属理所当然。现代战场上交相飞舞的电波数量，可是比充斥危险免费wi-fi的加州还多。

只是可想而知，这些电波的大型通讯处理设施都挤满了大量卫兵。

以玛莉蒂的立场来说，她也不想跟自己的老巢「资本企业」善良的（这样说或许太过头）的士兵们闹得过分激烈。这样做也可能辜负放自己一条生路的ICE飞行队的信赖。

她稍微想了想说道：

「……只要能用到适当的器材，什么都行。最好是没有卫兵守著的设施。」

「哪里有那么好的地方啊。」

「借用军方放弃的设备就行了。」

「照常理来想，撤退前应该会把主要设备带走才对吧～」

说的也有道理。把塞满机密情报的器材特地留在现场才叫奇怪，更何况玛莉蒂她们隶属的是「资本企业」。这些一分钱都不愿吃亏的家伙，不可能把砸下大把钞票的电脑白白留在原处。

只不过……

「假如有什么原因让他们想带也带不走，事情就不同了。」

玛莉蒂阖起一眼如此说了。

「……例如船体大破撞上暗礁的巡洋舰怎么样？那种的话我看重量太重，想拖也拖不走吧。」

阿尔戈级巡洋战舰五号舰。

「信心组织」引以为傲的纳吉尔法号，原本应该是凭藉其速度与厚实装甲，成为主要担负运输船队护航关键的大型舰艇。看建造理由就能明白，船舰的设备比重较偏向于反潜装备（Anti-submarine），用以对抗那些一心进行破交战的猎犬，至于航空战力则大多交给另外配置的护卫机编队。特别是格林式CIWS的管控堪称超乎规格，例如同时击落潜舰射出紧贴海面飞行的六枚大型反舰飞弹（asM），对自己人完全没造成任何伤害的那段插曲，已经一半化为神话了。

「……反过来说，一旦防卫上空的护卫编队出包全灭，船舰就成了瓮中鳖。我们ICE飞行队能用航空炸弹给它致命一击，也不是他们的错。纳吉尔法号的舰长与全体组员直到最后都在英勇奋战，努力到了逼我们多加班没钱领的地步。」

玛莉蒂的「资本企业」式称赞话只能请听者多包涵了。

一路走到海边后，就看到某个高耸的物体像个小岛般稳稳躺在北欧的严寒峡湾一隅，就是那艘触礁的巡洋战舰（Battle Cruiser）。自击沉报告以来过了约三个月，船舰完全成了海鸟的窝巢，但仍未失去往日的威仪。

「可是，要怎么走到那边呢～？」

「游个三公里不成问题吧。」

「不成问题才怪！而且你忘记这里是北欧了吗～！」

成年人炸虾抱住十二岁少女的腰耍性子，玛莉蒂一边觉得烦不胜烦，一边在海滩上漫步。北欧禁猎区是激战区，因此长官会指示军人一定要将内藏机密情报的兵装带回去，不过无关紧要的弹壳或步枪倒是满地都是，或是被海浪打到岸边。当然在丢弃前会先弄坏，不过只要挑几件同型装备，拆下没坏的部分组装起来，就能弄出一件全新货。

没错。

抢滩使用后弃置不管的附军用引擎橡皮艇也不例外。

「……怎么还装著汽油就扔著不管啊。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有小孩或老人来捡炮弹弹壳赚零用钱，结果不慎引爆火药被炸死。」

玛莉蒂一边如此低喃，一边跟南西一起坐上小艇出发前进。不费多少工夫就抵达了巡洋战舰是很好，然而从船舰最底部到甲板，粗估也有约九公尺高。而且重点是船身并非垂直，而是朝著她们这边微微前倾。

「该、该怎么办呢～？」

「手脚并用爬上去就……」

「我已经很明白你是一身蛋白质加类固醇弄到脑子有病的超人士兵了，麻烦你暂时把难度降低到人类等级好吗！」

不得已，玛莉蒂把漂流到附近的绳子拋向正上方，勾住护栏后，先由玛莉蒂攀上去。由于炸虾即使有绳子也爬不动，只好绑住她的身体，再由玛莉蒂用拔河的方式拉她上来。

「噗啾呜……！要、要挤、要挤出来了……！」

「你这家伙！真的！尽拥有一些！当包袱的天生才华耶！」

两人搞了半天总算登上甲板，正式开始行动。

一进入船舰内部，南西态度变得十分轻松。

「哼呼呼哼呼哼──☆」

「你是怎么了？真恶心。」

「不是啊，因为既然是被弃置的军舰，表示至少这里面没有敌兵吧？哎呀～安全真是种终极的奢侈呢～我整个好放松喔～……」

「……呃，被弃置的军舰表示内部留有大量原封不动的火药与燃料，而且因为缺乏维修而生锈或什么，形成随时可能误爆的超危险地带耶，你怎么会不知道现在是在两百五十公尺级的超大未爆弹里探险？」

呀啊──！尖叫声响彻四下，但事到如今于事无补。

阿尔戈级五号舰曾以极高精度的反潜声纳或CIWS闻名，因此必定配备了相当大的电脑才说得过去，只希望撤退时没用烧夷手榴弹之类方式处理掉。玛莉蒂如此祈祷的同时，姑且先往轮机室（ER）前进。

「要找电脑的话，不是应该在舰桥（Bridge）或战情中心（CIC）吗？」

「遭到弃置经过三个月的话，电瓶已经空了，不发动引擎没办法供电。」

只不过理所当然地……

「毕竟这可是挨了十六发航空炸弹而触礁的船，不知道墙壁内部有哪里的配线接触不良，所以也有可能电线走火。刚才我已经说过，军舰里塞满了火药与燃料，一旦起火就会身陷险境，麻烦你做好心理准备。」

「这个国家难道就没半个存档点吗？」

既然身处北欧禁猎区，当然时时刻刻都会大量分泌肾上腺素。想寻求安心的话，只能说声抱歉了。

玛莉蒂打开船体后方位于最下层的轮机室厚重铁门，转开几个阀门，为长久停顿的船舰心脏注入活力。至少目前没有忽然传出爆炸声，把船炸成两截。玛莉蒂悄悄放下心中的大石，接著才总算前往舰桥。

「太好了，那些家伙似乎没发现烧毁处理失败了。」

她一面拿掉当头套下的吉利服，一面重新抓起表面熔解发黑的飞行记录器说道：

「假如电脑还没坏，交给它解读就成了。无视于普通任务，把运算能力全用在一个计算上，想必眨眼间就可搞定。」

再来只要把靠墙排列、比冰箱还大的整堆运算机器与记录器用专用缆线连接起来，输入指令应该就行了，然而……

「嗯……」

「？」

「……嗯嗯──呜？？？」

听到玛莉蒂居然会反常地发出怪声，眼镜炸虾也惊讶地瞪大双眼。

她在踮脚。

看样子似乎在硬撑。

背对炸虾的玛莉蒂踮起脚尖，把背脊伸得挺直，将纤细手臂抬高到正上方最高的位置……但是构不到。不管怎么做，十二岁的冰山美人就是构不到需要的插槽。

而炸虾觉得好久没笑得这么开怀了。

「噗哧！呵呵，好小喔，小到没办法。」

「不，我构得到！没问题，应该构得到才对！」

玛莉蒂已经不是踮脚，根本是原地蹦蹦跳了，但个头就是不够高没办法。

南西首先伸出食指，沿著紧身飞行服的背脊由下往上摸看看。

「小妹妹？」

「噫啊啊！」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劝你还是多喝点牛奶吧？」

「咳哼咳哼！被你这种波霸讲真气人！」

「是是是，插进那边就行了吗？」

南西紧贴在玛莉蒂背上接过记录器，把大胸部整个堆在娇小少女的头顶上，想照她的方式插上去，然而……

「不要！不要夺走我的机会！我还没输！」

「唉──真是，那就这样好了。」

炸虾两只手往下滑，从背后将玛莉蒂过细的腰搂向自己，然后像哄小朋友那样把她往上抱。

需要的插槽就在眼前，不知为何玛莉蒂的表情却极度严肃。

「……」

「怎么了呢──？赶快帮大姊姊把事情做好吧──？」

玛莉蒂带著前所未有的莫名挫败感，用缆线把飞行记录器与运算机器连接起来。

伴随著自尊心的严重受挫，解析作业总算是开始了。

金发少女泪眼汪汪地嘟著腮帮子，眼睛不肯看任何人说道：

「真是屈辱……要是在『岛国』的话我早切腹了……」

「你该为事情进行得顺利而高兴，就别闹别扭了嘛。」

「你也是，要抱我抱到什么时候！快点放我下去！喂，你有没有在听啊，不准温柔地上下摇晃我！」

等待的时间就这样消耗完了。

看来南西是打算趁此机会报一箭之仇。

「乖喔乖喔──好高好高喔──」

「……这真的是手臂被枪弹打穿的女人做出来的事吗？到底是分泌了多少脑内啡啊你这阴沉女！」

总而言之。

就这样看来，纳吉尔法号的装备几乎与服役时期无异。那时要不是运气不好触礁，搞不好还会继续战斗。实际参加过海上战斗的玛莉蒂不禁产生一股寒意。

「出现一些东西了耶。」

「唔嗯。」

玛莉蒂还以为会显示出幕后黑手之间的对话。

但实际上不是。

舰桥上的几个萤幕之一显示出来的，连人类的语言都不是。

「……十六字元的数字与英文字母？」

怎么想都不是具有意义的词句。眼镜炸虾南西歪著头如此低喃。

「嗯──会是某种密码吗？」

「……等等。」

玛莉蒂联想到了一件事。

「这里只用到了○到九的数字，以及A到S的英文字母，而且是十六字元……啊啊，该死，我有听过。这玩意儿是军方高层发行的爆炸暗码。」

「什……！什……究竟是什么的……？」

「OBJECT搭载的JPlevelMHD动力炉。就是当驾驶员ELITE抗命且不受控制之际，用来从外面给予致命一击的失效安全（Fail Safe）设计。」

话是玛莉蒂自己说的，但她说完后皱起了眉头。

用无线电传递这种玩意儿是无妨，但北欧禁猎区的哪里有OBJECT的动力炉？真要说起来，玛莉蒂的职场根本不能直接运用OBJECT，所以才称为禁猎区。既然这样，这玩意儿应该毫无用处才对……

「不。」

有某个地方不对劲，玛莉蒂就快想到了。那是在哪里？玛莉蒂应该在北欧禁猎区当中目睹过与OBJECT相关的「某种东西」。严密而论，「那东西」应该称为它造成的爪痕。

那个东西在哪里？

呈现什么样的形状？

「有了……」

「嗯～？」

「……是『胜利之剑』。『正统王国』的战斗列车『胜利之剑』。」

玛莉蒂一边将手放在纤细下巴上，一边说：

「那玩意儿是卡在已死的城市里，卡在提倡OBJECT的和平运用并将其埋在城市正中央，周围用高火力炮台巩固防御，建立起坚不可摧的防卫网，结果反而遭到集中炮轰而连同动力炉一并被炸飞的悲情城市──阿斯嘉。就是那个让北欧禁猎区之所以成为禁猎区，铺展成城市形状的OBJECT！我们明明就看过它！」

「可、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阿斯嘉早就变成了超大陨石坑，也就是说已经没有动力炉了，我不认为他们现在会发行什么爆炸用的暗码耶。」

是这样没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回收了飞行记录器并将内部纪录全部查明，就表示过去的对话也全都能够调出来。玛莉蒂本身并不能完全回想起跟飞行队之间与任务无关的所有闲扯淡，她决定从过去自己对话的声音档当中，只抽取出需要的字词慢慢做搜寻处理。

关键字当然只有一个。

「搜寻阿斯嘉。」

由于飞行记录器会录下作战行动中的整段对话，因此档案不会做细微分割。在一份相当漫长的纪录当中，符合条件的时段标出了几个点。

（……？）

那是在坠落的前一刻，在玛莉蒂保护同队僚机不受「雷神之锤」闪光与爆炸波及之前，一段短暂的中场时间。

玛莉蒂从中选出一段播放；不像是自己发出，而是事前录音透过机器播放的声音如此低语：

『不过这是正常人该有的思维吗？事到如今竟想制造出第二个阿斯嘉，历史都在哭泣了。』

『没办法，谁叫这里是分裂商城。记得是「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这也算是所谓的威慑力量吧。』

『我明白这个意思，但我们可是要在市区正中央埋一个动力炉哪。在这种地方生活都不害怕吗？』

『别担心，不会爆炸的。』

她听到一段透过航空无线电进行的悠哉谈话。

大概是实际上飞行于「该城市」的上空，于前往下个战斗空域的路上闲聊的内容吧。

玛莉蒂以外的某人说了：

『简单来说，就是让海边与山边各自握著引爆按钮，刻意塑造出僵持不下的构造吧？什么互相尊重的政治形态，真是荒唐可笑，我光想都觉得胃痛。』

「……」

「……」

玛莉蒂与南西面面相觑了。

眼镜炸虾的脸上装出明显僵硬的笑容。

「爆、爆、爆炸暗码根本外泄了不是吗～！这样岂不是跟海边山边无关，第三者随时都能从外面炸飞城市吗……！？？」

「幕后黑手不惜花上五百亿美元也要除掉我，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玛莉蒂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叹口气说：

「分裂商城指的八成是北欧禁猎区南端的瓦尔哈拉。该地与其说是连接北欧禁猎区与东欧的门户，毋宁说是为此特地用上大量土堆建造山脉，作为陆路要冲用交易与金融大发利市的百万都市，方法是到处搜集矿山或港口维修产生的剩余土石。如今因为领有权的问题，由『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共同管理城市。也就是拿金属货柜或储存槽在城市中央密不透风地高高堆成一排，做出一道称为善意铁幕的悬崖，而且文件上还坚称这是礼物。」

「他、他、他们是何时把动力炉带进来的呢？」

「天晓得。山边的『情报同盟』虽采用北欧禁猎区形式，靠海的『资本企业』性质却近似欧洲『安全国』的形式。为了符合近期以来二氧化碳排放量限制等要求，或许曾经被迫改变过发电方式就是了。」

「那怎么会变成要炸毁瓦尔哈拉……？」

「这我也不清楚。或许是对于将OBJECT带进禁猎区做出的思想性恐攻，也或许从中可以获得足够利益，值得为了我支付五百亿美元。就目前来说我实在判断不来。」

玛莉蒂一边随便竖起食指转圈圈，一边说：

「……只不过偷偷交付百万都市爆炸暗码的幕后黑手不会只是单纯的恐怖组织，而是在四大势力背后生根的超国家组织。想也知道不可能会随兴所至就实行这种计画。」

爆炸暗码本身会自动定期变更，假如发生紧急状况，应该会即刻停用并换成别种暗码。换言之一组暗码的有效期限是固定的，不能下流地说「爆炸暗码在我手里」慢慢威胁统治者死皮赖脸地勒索小钱。

既然他们是认真在互传这种东西，这些某某人必定是真的打算将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炸个粉碎。而且要趁爆炸暗码还有效，换句话说近日内就会实行。

「呃，这个，这个嘛！有了，由我们报警请他们换掉爆炸暗码如何！」

「连同十六字元的数字与英文字母一起送去也行，不过到底会不会联络到统治者就难说了。那帮人已经渗透了四大势力的每个角落，从窗口到统治者，整个联络管道只要其中一人是幕后黑手，讯息就会被压下来，送不到上面的。」

而政治手段只要能撑到实际引爆就好，并不是必须永久保密，想用相当强硬的手段应该都不是问题。

「那、那就用连接全世界的网际网路之类的！散播到全世界，让他们无从掩饰！」

「所以要让世上所有人都知道十六字元的爆炸暗码就对了？从那一瞬间起，谁也不知道谁会恶作剧引爆炸弹喔。我是不知道普通网路连不连得上炸弹就是了。」

啊呜啊呜啊呜……眼镜巨乳泪眼汪汪，两只手慌张地抖个不停。

结果不能靠别人，还是玛莉蒂她们直接行动最确实。

基于这点……

「……问题是我还不知道幕后黑手的目的，他们炸飞百万都市是想得到什么？若能搞清楚这点，那帮人的真面目应该也会无所遁形才对。」

「这种的具体来说要怎么调查啊？对方就像幽灵一样不知道躲在哪里，又不能抓起来问话。」

「是啊，所以既然找不到加害者，只好请教被害者了。」

「咦……你是说……」

「亲自前往分裂商城瓦尔哈拉听当地人怎么说就好啦。」

「我才不要～！打死我都不要潜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失控动力炉炸飞的城市请你把我留在这里吧啊啊啊！」

「我跟你说，只要调查这里启动的电脑纪录，我跟你一起接触过秘密的事情马上就会穿帮了。换句话说你跟我一样都是『不惜悬赏五百亿美元也要杀掉』的目标啦。在这种状态下没有半点对抗手段就回到『资本企业』的据点能怎样？只会落个遭人肇事逃逸或不自然地上吊自杀的下场喔。」

「呜！」

「还有我开动了船的引擎，所以只要用卫星一查二氧化碳的分布量，对方也会马上发现这艘纳吉尔法号有问题，而且海鸟应该也不自然地飞走了。你要留下来是无所谓，但幕后黑手绝对会抢第一个过来喔。好吧，反正这艘船很大，假如你对躲猫猫有自信，我是不会阻止你啦。」

「呜哇啊──！」

炸虾抱头苦恼，但已经太迟了。

北欧禁猎区可没有什么安全安心的软绵绵床铺。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08 不夜城

北欧禁猎区因为是激战区，因此到处都是坏掉的枪械或烧焦的战车，也难怪当地孩童会来捡废铁了。玛莉蒂坐小艇回到陆地，用小刀割断几个离队忙著合成疯狂冰糖的士兵喉咙，借用四驱车的钥匙。虽然同为「资本企业」的人，但她对这些家伙毫不留情。

「只解释过程的话听起来没什么，实际上却躺著一只手手指数不完的尸体～……噫咿咿咿咿咿──」

「竟然能用炸药材料与货柜屋实验室搞那种自由研究，这世界真是糟糕透顶。我这人就是只有没经过像样处理的红肉、踹老人背的小孩以及大家知道的那玩意儿说什么都无法容忍。真要说的话，男孩飙手会走下坡也有一半以上的原因出在那玩意儿上面，真是讨厌死了。」

就这样，两人坐进弄来的车子里。在四驱车里披著吉利服也不是办法，所以现在从头上拿掉了，垫在屁股底下。

这么一来，当然那个时间又来临了。

「啊，我不会再说什么了啦，又到了调整驾驶座的时间了对吧？没事没事，没什么好害羞的。这样好了，我把头转过去吧。」

「……不用顾虑我，那样反而更难过。」

「哇～小妹妹腿好长喔──背部线条好优美喔──大姊姊好羡慕哟──」

「『大姊姊』几个字让我觉得你恶意瞧不起人！」

「好痛好痛好痛！是你自己说不用顾虑你的啊讨厌──！」

她们拔起驾驶座与副驾驶座的头枕，像是打比较硬的枕头大战那样啪啪噗噗打来打去。感觉上战况以八对二的比例由玛莉蒂占上风。

「噗！噗唏！反正我赢不了你啦～噗唏唏。」

「喂，要当赘肉女好歹也该拿牛当目标吧，小猪。我早就在奇怪了，你为什么明知道会输还要跟我找碴？你这女人难道觉得败军之将很浪漫？」

玛莉蒂藉由适度运动的方式机械性去除了压力，这才终于按照原本目的，把座椅高度调到适合自己的体格。

看到玛莉蒂用熟能生巧的动作把随身听接到汽车音响上，副驾驶座上的南西一脸厌烦地说：

「又要重复播放同样一批歌？」

「这个是主唱的老婆参与重新编曲的重拍混音啦！竟然听不出差异，是不是耳朵有问题啊！」

车子是到手了，但最重要的分裂商城瓦尔哈拉位于北欧禁猎区南端，因此即使猛踩油门飙速前进也还是要花点时间。玛莉蒂途中一边与同属「资本企业」的装甲车队擦身而过，一边叹了口气。

「刚才那些人大概也是幕后黑手吧，我看是要去调查巡洋战舰。」

「噫咿──！」

「我从刚才就一直很在意了，你就不能再哭叫得可爱点吗？话虽如此，就算逼问现场乱晃的基层人员，大概也问不到详细资讯吧。」

不过话说回来，在「资本企业」地盘里开起车来果然心情舒畅。当车内受到硬式摇滚支配时，炸虾眼睛看向适当运用的话一般广播节目也能收听的车用无线电说道：

「请、请、请问一下～你都不会好奇新闻怎么报吗～？」

「在战争如火如荼的北欧禁猎区，哪有可能把每具尸体的事情一一详细报导啊。我对那群幕后黑手随便捏造的莫须有背信罪也没兴趣，只要知道我是出于一些内情而被追杀就够了。」

玛莉蒂一边随口回话，一边豪迈大嚼放在手套箱里的真空包口粮，完全是一副山贼调调。这些追溯起来是死尸的持有物品，引不起炸虾的半点胃口。

附带一提，「资本企业」一般配给的口粮就像把冷掉的汉堡排装进袋子里，然后用鞋跟踩扁做出来的东西。这已经算美味可口的了，「正统王国」吃的可是有如肥皂的没味道谜样食品。顺便一提，就玛莉蒂的感想来说，四大势力当中最好吃的是「情报同盟」。至于说到她怎么这么清楚，用膝盖想也知道，当然是因为她有过干掉敌兵时偷吃配给品的经验。

「至少要喝点运动饮料喔。」

「有点困难～」

南西嘴上讲著富有人性的话，然而汽车行驶了一小时后，她也若无其事地吃口粮吃得津津有味。看来动物终究敌不过生理现象。

两人抵达分裂商城的附近时太阳已经下山，群星在夜空中闪烁。

问题所在的城市四面环绕著海岸线或自行堆起的险峻山脉，并于其中唯一能供汽车正常通行的凹陷处建立起了大都市。也可以称这种地理环境为人工的要塞地形。假如它跟过去的阿斯嘉一样用大火力固定炮台巩固周围防御的话，最妥当的做法应该是将火炮设置于各座山上，让高压电线通过山坡斜面的地下。

「整座城市似乎发展成了甜甜圈状，据说正中央有著直径两公里的『不可侵森林』。」

「……哦～？」

「我竟然慢慢习惯了，真可怕。说是在北欧神话受到巨大宗教驱逐前就存在的森林维持原貌留了下来，就是所谓的文化支柱，然而据说那边也被那个货柜与储存槽堆成的善意铁幕直接穿过。」

「城市的……中央……」

「假如有动力炉的话，那个地理环境算是够可疑了，只是希望能有点客观的根据让我怀疑它。」

握著方向盘的玛莉蒂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

这是因为如果劈头就进入主题，怕炸虾会陷入混乱，所以必须稀释一下情报，有点类似把一棵树藏在森林中。

「……从北欧禁猎区这边进入，会是靠山的『情报同盟』地带。我们是敌国士兵，被发现的话百分之百会被居民们盖布袋。俘虏相关条约对他们是不管用的，我们会后悔自己不该生为女人，小心点。」

「等等等等一下我们一身都是『资本企业』的军服耶～！」

南西慌张地说，然而实际上即使开著四驱车接近栅门，「情报同盟」军的士兵也并没有特别严厉地盘问她们。对方只针对逗留目的问了两、三个问题，路面整排的阻车栅金属地刺就缩回下方，士兵以手势引导她们进入市区。

「咦，咦，哎哟哟？」

「一如我所料，各个军队的装备都混在一起。不知道是从战场偷来的，还是有盗卖商品的黑市……这不重要，需要注意的是讲话方式。讲『资本企业』的标准语就真的会被怀疑了。」

虽然现在遭到分割，但追本溯源的话原本是一个完整城市。无论驻留士兵是何种色彩，对居民当事人而言或许并不分什么「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

玛莉蒂随便找了个投币式停车场，把军用四驱开到那里。她在类似平交道栏杆的栅门前暂时停车，从车窗往自动出票机伸手，然而……

「嘿，嗯？可恶！手……！」

「碰不到吗？」

「不，才没有那种事！看我的……真是够了，这什么烂设计！」

「好小喔，噗哧！呵呵，是因为你很多地方都很小吧。」

「开什么玩笑，我这完美淑女哪能栽在这种地方！」

哪里是什么烂设计，正常人才不可能想到会有个十二岁少女开著巨人般超大块头军用四驱到处跑，不过炸虾看著玛莉蒂受到大人规格的车窗与出票机阻挡而拚命把手臂伸直，她的眼中渐渐产生了温馨的笑意。

那是带有「因为很好玩所以决定不帮忙」决心的眼神。

然后玛莉蒂弄到火冒三丈，在关闭离合器的状态下粗鲁地匡当匡当猛踩油门说道：

「混帐东西，信不信我就这样撞破栏杆啊！我看这样比较轻松吧好就这么办吧！」

「哇──哇──！知道了啦我来取票就是了！」

炸虾下了驾驶座，一把拔下四方形机器像吐舌般发出的小纸片，避免有如动作片的混乱情节降临现场。

「来──小妹妹，给你糖糖喔──？」

「可恶……都是因为世间逼迫我接受不合理待遇，搞得我好像被宠物猫狗狠狠降低了家中地位似的。」

玛莉蒂随便找个停车位把军用四驱停好，收回随身听后，用自己的双脚踏上瓦尔哈拉的大地。吉利服只拿在手里，没必要套到头上。虽说挂著文明国大都市的招牌，但或许再怎么说也是北欧禁猎区吧，年幼女孩肩膀挂著卡宾枪似乎还不足以引起骚动。多谢此地很多方面都违背常理。

话虽如此，不管待起来多舒适，由于不知道第三者何时会动手把动力炉炸掉，久留无用。必须快手快脚收集当地的情报才行。

「喂，炸虾，那边不能走。你听听看那阵怒骂声，会被卷入示威游行的。」

「哎哟哟？」

眼镜妹发出怪叫后，只见人潮正好横扫稍远处的十字路口，逐渐淹没那一带。一支男女集团高举不太具有统一感的标语牌或横幅，一边发出怒吼声一边行进。

『不要物资，撤走善意铁幕！』

『瓦尔哈拉是我们的城市！军队滚出去──！』

『想想遭到拆散的家庭是什么心情──！』

玛莉蒂手插腰叹气，然后眼睛望向停车场的时钟。

「你看看，年纪轻轻的少男少女在晚上八点的闹区挤成一团，这里果然是一派和平啊。」

「……我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难得看南西噘起了嘴唇。

「什么善意铁幕或分裂商城，都是这一年前后发生的事吧？叫居民服从突然从外界跑来的一群人做出的区分，谁会接受啊。」

她似乎正在望著混杂于群众中的一个小女孩。女孩拿著「把妹妹还给我」的手写标语牌东跑西窜，只绑左边一边的侧马尾轻快地摇来晃去。拇指与食指等处贴著OK绷，可能是使用铁锤做标语牌不熟练弄伤的。

「视废铁的位置而定，『不可侵森林』也受到分割，有时会造成住在同个街道的家庭或亲戚遭到拆散。对他们来说，不就等于世界被人剥夺了吗？」

玛莉蒂一边傻眼地想「看来她是看了小孩病死的电影就三分钟热度跑去捐款的那种人」，一边说：

「我明白你要说什么，但我能怎么办？就我一个人开战能改变什么吗？」

「这……」

「看不见具体远景的诉求是没有力量的，根本连交涉都谈不上。真要说的话，你知道示威游行的定义是什么吗？」

「就是……藉由大声呼喊游行的方式，让大众知道自己的主张……」

「不是。」

玛莉蒂叹口气说：

「如果只是要阐述自己的意见，上SNS发短文看到的人更多。想精致一点的话，或许运用影片网站也不错，但那样打动不了人心。在每天流量暴增的资讯大海中，个人的主张很容易就会被吞没。就算能扩散出去好了，在人们口耳相传的过程中也会变质。想改变世界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既然你这样说，那究竟是什么～？」

「是藉由大多数民众对经济效益造成伤害，迫使少数统治者答应交涉的行为。」

金发少女答得很快。

这方面或许是人称银行存款能决定人权高低的「资本企业」的预设知识吧。

「我是不知道有五万还是十万人参加示威游行，但假如所有人都是优秀的技术人员，参加游行时会停止工作，对城市经济就会造成严重打击。换句话说，统治者也无法视若无睹。不过这与其说是示威游行，比较接近罢工的概念就是了；但我想这应该是在广大且冷漠到令人无法置信的世界当中，迫使他人接受自己理念的最快途径吧。」

「可是……」楚楚可怜的嘴唇如此动了起来。

「在那里喊叫的那些人，看起来对城市不会做出什么重大贡献。这样讲虽然残酷，但给我一种闲著没事所以才来示威的印象。」

「……」

「这么一来，第二个办法就是占据道路封锁交通路线，藉此造成经济损失，但那应该在如同市区动脉的干线道路进行，在复杂交错的闹区做这种事没什么效果，因为只要依照导航搜寻别条路就没事了。」

金发少女一边用下巴指指那里，一边继续说。

「示威游行经常被认为是弱者自我主张的方法，实际上对真正的弱者而言，却是难以产生效果的选项。也就是说随时都能舍弃的人材一闹事，只会落得真的被舍弃的下场。更别说他们提出的要求缺乏具体性，一旦上面判断看不到共识的状况会旷时日久……管他是当著电视镜头前还是什么，随时都可能拿催泪弹射过去。」

以玛莉蒂来说，看到他们在枪枝如此泛滥的闹区做示威游行，她很担心有人会故意从外面开枪闹场引发大混乱，然而似乎没半个人想到这点。城市果然是一派和平。

而两名少女也有她们该做的事，继续任由时间流逝的话，海边山边都会在动力炉的大爆炸下变成碎屑。

「……常套手段应该还是外国的乡土料理吧，附酒吧的便宜旅馆或许很可疑。」

「请、请、请问一下～你这个年纪买酒喝不会太引人侧目了吗？」

「我可是抱著枪枝握著四驱车方向盘进入这个城市耶，现在说这太晚了吧。」

玛莉蒂随便挑中一个霓虹灯，一边往那里走去，一边说：

「再说，我不是要找浑身酒味的醉鬼问话。」

「？」

带著偏头不解的眼镜炸虾，玛莉蒂选好一家店铺，不走正门，而是绕到后面从后门硬闯。从位置选择来想应该是厨房，但不知为何除了料理之外，一头烤全猪用的猪肚子里滚出塑胶袋装的大把钞票，而且室内聚集著身穿白色厨师服但怎么看都不像厨师，长相凶恶的一群人。

在众所瞩目之下，玛莉蒂举起一只手，面带笑容告诉观众：

「嗨，谍报部门。看在同为『资本企业』的份上，能不能让我问点问题？」

紧接著好几人拔出附灭音器的手枪，玛莉蒂用手臂缠住离自己最近的男子颈项当成肉盾，用他的防弹背心挡下了所有子弹。接著少女才从瘫软无力的肉盾腰上借用手枪，枪口不是对准潜入山边地区的间谍们，而是业务用大型电子烤箱的箱门。

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代表何种意义而僵住时，只有玛莉蒂继续面带笑容接著说了：

「弹头是四五口径的『锤头』啊。射个两、三发就能伤到瓦斯管，把所有人炸飞喽。你们如果想跟引以为傲的火鸡一起被整只烤熟，随你们的便。所以，麻烦让我，把事情问清楚……我们都是『资本企业』的士兵对吧？替什么领域都想一手掌握全世界的网购公司当走狗还真不轻松，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继续执行任务。」

不久，原本正在从猪肚子里拿出钞票塞进验钞机清点数字的中年男子，举起一只手让部下们放下手枪。

「半个ELITE驾驶员与看起来笨手笨脚的眼镜内勤兵的二人组，所以你是玛莉蒂·怀特维奇吗？」

「……消息果然灵通，只是第一句话是多余的。」

有种刺刺的烧灼感。

南西用嗅觉感觉出至今不曾闻过的烧焦空气，背脊一阵发凉。当然，这点变化谍报部门的男人们不可能掌握不到。

（要不是墙上贴了男孩飙手的海报，我可能已经一枪打过去了。）

然而队长级的男子毫不介意地继续说了：

「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你似乎被卷入了一些纠纷，但细节可就不清楚了。」

「我没对你们寄予那么多期待，只想知道你们手上关于这座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情报。」

「具体来说呢？」

「假如有人不惜支付五百亿美元也要把动力炉炸掉，会是什么原因？」

气氛产生了一阵躁动。

在男人们之间扩散的危险气息，简直就像被风吹拂的针叶树森林。

队长用鼻子呼气说道：

「那就只有这个了。」

「是什么？」

「这个啦。」

说完，他从验钞机取出一百张捆成一叠的百元美钞，随手扔到玛莉蒂眼前的调理台上。

「瓦尔哈拉是用交易与金融发展起来的城市，不做任何农业或工业之类的生产行为，靠著将金钱、物资、情报等等左手进右手出来赚取庞大手续费，甚至还特地自己建造山脉限制交通路线，达到可支撑百万都市的程度。」

「那样的话，对『资本企业』来说应该也是摇钱树吧？我看不出四大势力有什么理由想特地齐聚一堂炸毁这里。」

「我是不知道实际上的损失总额啦。」

队长级男子耸耸肩说道：

「现在是作为分裂商城，由『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高高堆起货柜或储存槽进行管理没错，但原本毕竟是一座完整的城市。当地居民也以身为瓦尔哈拉人为荣，根本不在意隶属于四大势力中的哪一个。讲到这里，你就应该慢慢听懂了吧？」

「……难道是……」

「刚才我说过是高高堆起，用障碍物严格限制地上的人事物流通。」

他先陈述这句前提，然后说：

「但实际上如你所见，你们两位小姐穿著『资本企业』的军服走在『情报同盟』治理的山边地区，也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劲，因为有漏洞可钻……不如说上面那些人在地表堆起善意铁幕似乎就满意了，但地下道、地下铁与地下街等『迷宫』仍然原封不动地留了下来，还有铜线或光纤之类的也是。」

「换句话说无论是海边或山边，都不徵求政府许可就在互通有无？金钱、物资、情报统统都是吗！」

「嗯？嗯嗯？这有什么问题吗？？？」

还听得一愣一愣的炸虾，似乎比较能触动喜欢解说之人的心弦。队长级的中年男子虽然在苦笑，但仍然说：

「问题可大了，换句话说就是所谓的地下银行。从海边到山边，从山边到海边。我看只要来回个三趟，不管是谁都能把可疑款项洗钱洗得乾乾净净。从抢超商得来的皱巴巴一百美元纸钞，到大企业正式逃税的几十亿美元单位，应有尽有。」

洗钱的基本概念是「把自己手上来路不明的大钱，替换成第三者无法追踪的形式」。换言之看是要装成在管理不严的赌场或私营庄家底下大赚一笔，还是把全财产兑换成电子货币，或是透过未缔结经济犯罪互助协定的独裁国家银行户头变更名义都可以。

就这点来说，「横跨世界势力」的大栅栏正是只肥鹅。

「首先用网路银行等方式将钱汇入海边或山边城市的银行，接著一面变更户头名义一面透过地下迷宫或光纤掺和一番，然后再透过网路转进委托人的其他户头，这样就洗乾净了。再来只要把假名存摺找个保险箱放进去，就完成了无人能追踪的乾净款项。无人能追踪就表示犯罪搜查当然查不到，而且可以完全逃离纳税义务。」

对于重视金钱胜过一切的「资本企业」高层来说，这可是攸关生死的问题。不对，既然不管什么地方的战争说到底都要运用资金，那么四大势力必定都怀抱著危机意识。

「海边的『资本企业』或是山边的『情报同盟』一发现横跨善意铁幕的迷宫似乎都会炸毁或灌水泥掩埋，但他们根本没能掌握全貌，因此毫无解决之道。就算埋掉一个地方，只要抱著电钻或十字镐弄破墙壁，要开挖新的岔道都不成问题。不过嘛，我想最大的问题在于瓦尔哈拉的居民根本不认为这是违法行为。刚才我已经说过，他们没在分什么海边山边，就是一个完整的瓦尔哈拉。他们应该是认为在自己的城市里，自己要怎么用钱是自己的自由吧。」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是因为大企业或投资人全都在逃税逃不停，搞到要继续打仗都有困难，赖在纽约或伦敦不动的军方大佬财源遭人勒紧不爽了，所以想摘出病灶就对了吧。而且不惜用上够买十架OBJECT的钱，下猛药把东西加起来有百万人口的都市炸成陨石坑。」

「不对，问题更大。北欧禁猎区具有刻意保留作为实验战场的浓厚色彩，但若是搞到让世界上战争停摆，整个解体也是有可能的。换句话说，如果事情发展到那地步，有些人会很困扰。对于驻留此地滥用各种特权尝尽甜头的当地四大势力高层来说，一定不希望自己耕种的田被人拿走吧。」

「为此多少来点火攻也能容忍？」

「很遗憾，现今时代就是可以用钱买卖人权。」

玛莉蒂继续拿男人当肉盾，枪口对著电子烤箱，静静地陷入沉思。

（……如果爆破计画纯粹限定于只能在北欧禁猎区行使权力的「当地」四大势力高层，那意外地还不算根深蒂固。假如这是四大势力「国内」的重大决策什么的，或许我也只能举手投降，但这样看来还有机会颠覆局势。）

「假设四大势力的代表要举行秘密集会，地点会在哪里？」

「你也是知道的吧，军方网路随时都受到监测所以派不上用场，行动电话更是不值一提。想讲悄悄话，直接碰面讲是最好的办法，但要是约会地点被狗仔队偷拍，引发的骚动可不是让周刊杂志炒几天新闻就没事了。为了扑灭叛国罪的火势，会搞到大人物的尸体跟流冰一起浮在冰冷海面上。」

「……」

「再说，就算第三者真的弄到了动力炉的爆炸暗码，也不是从任何地方都能自由点燃炸药，我看得经由某个地方侵入从山海两边官邸连向动力炉的光纤直通回路才行吧。实际上在什么地方办得到，你应该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换言之……

中年男子指著自己的脚下，闭起一眼做出了这个结论：

「就是那个讨人厌的地下迷宫，还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能保守秘密吗？毕竟他们自己已经证实了『连政府人马都无法掌握全貌』了嘛。」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09 人生如地城

「啊啊，该死，既然知道要来市区，实在不该偷吃什么口粮的。不得不说我太缺乏计画性了，真令自己傻眼。」

「就是啊～可是把这么油腻的东西一下塞进空肚子里，搞不好会伤胃哟？事前活动一下肠胃反而刚好～」

这座东欧与北欧南端交相混合的城市，据说以驼鹿排或炸日本鯷（以及适合搭配的葡萄酒）闻名，随便一个摊贩卖的无酒精果汁或便宜肉类就已经很美味了。由于本身调味重咸，比起面包似乎比较适合配饭。附带一提，她们之所以不在谍报部门经营的店里用餐，当然是因为不知道里面会被下什么药。

「来，嘴巴擦擦，沾到炸鱼的番茄酱喽。」

「是甜一点的番茄泥啦！……嗯──」

玛莉蒂勉强讲成比较成熟的用词，南西帮她擦擦嘴。一旦对方已经动手，玛莉蒂也不会抗拒。

然后呢……

「奇怪～？小妹妹吃肉排不加芥末酱的呀～？？？」

「……你在得意什么啊，香辛料味道很重，以一个置身于实战的人来说……」

「啊──或许也怪不得你吧～这也许表示你的味蕾还很灵敏呀，大姊姊真心感到羡慕呢。」

「？」

「也就是说味觉还是小孩……」

啪！玛莉蒂一把抓住了黄色瓶子。

她挤出一大堆看起来很辣的粗粒酱料，淋在厚厚的肉块上。

「加这点算是基本吧！唉，真是的，谁叫我是完美无瑕的淑女呢！」

「啊──啊──可是加这么多，会吃不出肉的味道吧……」

「也是啦，味觉彻底退化的老太婆应该吃不出差……」

啪啪！眼镜炸虾把芥末酱的瓶子抢了回去。

「哎呀～我今天正在渴求著刺激呢～呵呵呵大姊姊是成熟的女性跟你这种硬梆梆的花蕾可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结果开都没开花就枯掉的嫩芽在鬼扯什么啊豪华绚烂就是在说我这种的啦瓦尔哈拉的夜晚还很长呢！」

「有能耐的女人就要加这么多！」

「不，要更多！」

「……！」

「！」

于是毫无生产性地争到了最后，自信料理被人拿来玩让店长一脸悲情，两人则是嘴唇抢在大脑之前发出了投降宣言。

即使如此，两个乖宝宝还是全部吃光了。

「好辣，辣辣辣……」

「喂，这是冰水，用玻璃杯贴著嘴唇……真是，我们到底在干嘛啊。」

不过那里的气氛就是让人容易放松到这种地步。

不愧是特地买下大量剩余土石做出一整个交通要冲的城市，出于闹区的天性，虽然有时怒骂与怒吼不绝于耳，不过今晚似乎还好，从远处飘来了这种声音：

『瓦尔哈拉就是瓦尔哈拉，谁分什么海啊山的──！』

『快点停止非法滞留滚回去啦！』

『把妮可蕾卡还给我！把妹妹还给我──！』

「……刚才的示威游行还没结束呢。」

基本上感觉光是照顾好自己就用掉整个人生的眼镜炸虾，难得会对远处传来的吶喊发出忧心的声音。看来她是属于会观赏著贫穷孩童们的纪录片，一边流泪一边大嚼餐桌上料理的那种人。

「想推动历史的话，他们应该成立一家SNS的营运公司才对。好吧，只要不要挤到我们这条路上，怎样都好。」

玛莉蒂一边这样跟她斗嘴，一边用不拘小节的奢侈大餐填饱肚子，然后如此切入主题：

「那么我们钻进下水道吧。」

「你是想让我把刚才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吗你这恶魔──！」

「没办法啊，谁叫幕后黑手的城池在迷宫里。为了打垮他们取回原本的生活，我需要潜伏军中的下流胚子的具体姓名。」

「……乍听之下好像很棒，但你所谓原本的生活是……」

「那当然是能够安心开枪的战争生活啊。」

「咦咦！咦咦──？我觉得不一定要走这条路喔你看嘛比方说这种的你看嘛你看嘛玛莉蒂妹妹──？」

「喂，给我等一下，不准擅自修正我的人生轨道，喂！」

大概是真的很不想在饭后立刻进下水道吧，笑容僵硬的炸虾绕到玛莉蒂的背后，使力把她推去别的地方。

两人来到随处可见的一家服饰店橱窗正前方。

用假人模特儿展示著的，是个头看起来满适合玛莉蒂的儿童派对礼服。整体统一为酒红色华美色调的露肩礼服，与少女自己映照在玻璃窗上的身影慢慢重叠起来。

「你看你看──不要老是跟鲜血硝烟为伍，这种闪耀璀璨的人生也不错吧──？」

「……你到底想把我改造成怎样？」

「这个嘛～比方说钢琴也好小提琴也好，让你学会一个能支撑自尊心的艺术特长，然后以此为主轴年纪轻轻就跟各种业界的人士构筑人脉，在不用打仗的『安全国』巩固地位，接著在谁看了都羡慕的美美高级住宅区盖个独栋房屋建立起幸福家庭，就……」

「太具体了好可怕！」

她好像一个人天马行空妄想到飘飘然的地步，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玛莉蒂二话不说，一直线前往城市的地下水道。

由于军方姑且还是有在取缔，通往地下的入口并没有大剌剌地开放进入。使用者大概也认为笨笨地找人看守反而会引人侧目吧，可疑的人孔或暗渠开口差不多都是直接搁置没人管。

假如由同一黑手党或黑帮独占地下路径，在组织遭到告发时，所有出入口的情报反而会被逼问出来，命脉早就被斩断了。不知道是哪里的谁在使用，目的或思想也各有不同，就是这样才没被人掌握全貌。

反过来说，也正是因为这样，幕后黑手才会被逼到非得狂妄地炸掉整个百万都市不可。

「就先从这里进去吧。」

「呜，呜呜……从臭水沟入侵隧道之旅开始了～」

「选雨水管道已经算不错了，难道你想从粪尿管道的人孔进去吗？」

在黑暗中开灯很危险，但也不能在这一片漆黑中摸索著前进。因此玛莉蒂先在随便一家生活百货买了多核心LED手电筒。附带一提，购物的时候肩膀挂著卡宾枪照样可以正常入店。这座城市果然是北欧禁猎区，很多方面都麻痹了。

顺便一提，暗渠就是为了开发都市而用水泥或柏油盖住的渠道。虽然中央部分有污水流过，不过两侧另外准备了让工作人员通行的水泥窄路。反正没必要特地泡水，于是玛莉蒂她们乖乖走在高出一层的通道上。

不是一直开著灯不关，而是频繁地开开关关，用打闪光灯的感觉将景象烙印在视网膜上往深处前进。大约每十秒更新一次网膜的资讯，如同将点与点连接起来。当然理由是在遭到敌人察觉时，至少要尽可能不被捕捉到。假如手电筒一直开著，只是朝著光源开枪就能打中了，会被毫不客气地打成蜂窝。

虽然不适合都市地带，不过比起柠檬黄特殊飞行服算好多了。玛莉蒂重新套起在街上没穿的手工吉利服……

「呜恶嗝，与其说是臭味，根本是看不见的墙壁～」

「你除了惨叫与打嗝之外发不出其他声音吗？」

话虽如此，臭气熏天的确也是事实。用一句话形容，就像是泥巴腐烂的污泥臭味。水也是要靠微生物分解杂质的，因此只不过是光线照不到，就会变质到这种地步。

「唔嗯。」

稍微前进了一会后水流产生了分歧，其中一边堵住了。水有在继续流动，但粗鲁地焊接了无数铁条让人无法通行。

「原来如此。」

接著玛莉蒂将灯光朝向了正上方。那边应该有个人孔才对，然而金属梯子遭人切断，人孔盖附近还焊接了铁条。不只如此，还有某种前端鼓起的棍棒般物体挂在那里。

「那是什么呀？」

「活泼欢乐的沙锤，讲得明白点就是柄式手榴弹，剧烈震动会让它的插销脱落掉下来喔。」

炸虾差点没「呀──」喊叫出来，玛莉蒂急忙摀住她的嘴。刚刚才仔细恳切地警告过她不要这样做了，为什么听不懂？

「这、这、这应该是海边或山边军队堵塞迷宫留下的吧～？」

「不，那帮人能够大剌剌地把大量物资或器材运进来，所以应该会爆破掩埋，或是涂成厚厚水泥墙完全堵起来才对。我倒觉得八成是瓦尔哈拉的居民做的，为了阻止军队士兵巡逻，而把这里改造成满是陷阱的地城。」

然而迷宫没有固定的管理组织，似乎只要是当地居民谁都能自由进出。因此大家也就各自把铁条或手榴弹陷阱随便带来扩充地城……这么一来，恐怕也有不少居民没注意到陆续更新的陷阱存在而被炸飞吧？

（……看起来尽是土法炼钢，不过还是得祈求没有会对光起反应的陷阱，要是跟四处散播氯气的粗糙清洁剂炸弹组合起来就糟透了。）

玛莉蒂将灯光闪烁从十秒间隔修正为五秒，尽力观察不放过任何细节。

「具体而言，你对于他们都在哪里开会，心里有底了吗？这里应该是像网格一样，在百万都市的正下方铺展开来吧～」

「哎，是有几项条件。」

玛莉蒂走在前头，一边到处排除可能存在的陷阱，一边说：

「当地居民谁都能自由进出，就表示没人能施加压力屏退旁人。由于幕后黑手那些高官不便让人看见他们聚会的现场，所以绝不会挑在这种开阔的通道，应该会使用密室之类才对。」

「是没错啦。」

走了一会儿后，墙上开了个不自然的大洞。大概不是炸开的，而是用手边工具硬是破坏了墙壁。钻进去一看，里面是拉下铁门的地下街。由于从暗渠飘来的恶臭累积不散，因此毫无时尚名牌店给人的印象。

「既然是四大势力高官聚集谈话，当然原本所属的势力各有不同。最好是从城市海边或山边都能进入的场所。」

「确实也是～假如出入口只在『情报同盟』那一边，可能会破坏四大势力的平衡，而且好像会跟人讨过路费或会议费。」

「最大的一点是，那帮人必须引爆埋在瓦尔哈拉地下的动力炉。为了输入爆炸暗码，他们应该会想保有一个随时能侵入直通光纤的地点。」

「请你直接告诉我好了，所以答案究竟是哪里～？」

「很简单。」

玛莉蒂镇定地随口说道，然后讲出了结论。

「瓦尔哈拉中央，就在大栅栏的正下方。『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埋设的JPlevelMHD动力炉地下保管室。」

穿越满是复杂交错通道的地下街，又一次钻过墙上大洞后，这次两人来到了像个死板公家机关的地方，看来似乎是某种市政建筑的地下空间。

不对……

「瓦尔哈拉的中心是那座『不可侵森林』……就是所谓的历史遗产。」

玛莉蒂一边放眼四顾，一边说：

「只是除了那里之外，好像也有不少人想在城市中心盖个掌权人士的城堡。据说他们抱持著只要不伤到树林就无所谓的心态，从森林地下往正下方建造了大规模的地下市政厅，就是所谓的巨大地下城市。」

「……」

「以各自统管海边与山边的军方人员来说，比起『不可侵森林』，他们应该更想把这玩意儿一分为二，以破坏掉旧有的统治体系吧。」

最后甚至把OBJECT的动力炉放在这个地下空间，将它改造成随时能瞬间夺走百万人性命的最危险自爆设施。世界真是不出所料地慢慢在失控，就像在某时某地罹患了某种绝症似的。

「可、可是，那里换句话说就是恶势力老大的大本营对吧？恐怕会有庞大的军力在等著我们吧～」

「明明是要谈机密，最好是会带一大堆部下过去啦。难杜悠悠之口啊。」

换言之，假如有人在等著她们，就是口风极紧的少数精锐专业集团。

那种人对「乾净战争」这种漂亮话连一丁点也没在相信，在四大势力顾著面子各自提倡不同正义僵持不下的状况下，即使看著高层人士背地里偷偷握手言欢也不会伤及自尊，是一群终极的现实主义者。玛莉蒂猜测他们恐怕就算是婴儿或孕妇，只要是命令就能面不改色地枪杀，尽是些精密如机械的士兵……只是这并不代表什么，她毫无赞美的意思，也没有半点崇拜。

「该遭唾弃的臭家伙在等著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了没？」

「呃？具体来说我做好心理准备是要做什么？？？」

玛莉蒂傻眼地叹口气，想把随身手枪扔给她，但在最后一刻作罢了。毕竟这尾炸虾虽是军人，但平常不出任务，都是做文书工作。随便把枪给她搞不好会害自己背后挨子弹。

少女摆出一张阴沉到极点的脸告诉她：

「…………………………………………………………………………啦啦队？」

「就算是在附近邻居口中笨拙出了名的我，也听得出来你完全是在把我当笨蛋喔。」

说是地下市政厅，不过外观上就跟大企业的接待柜台没差多少。与一般大楼相反，看样子是规划成越往地下重要度就越高。此处与其说是哪个部门，应该比较接近活化地方用的租借场地。当这里还在正常运作的时候，一定常常举办活动或物产展吸引人潮。

通往楼下的大型天井楼层，边缘设置了停止运转的电扶梯。靠墙边另有电梯与逃生梯整齐排列。

在这当中……

「啊。」

远处，在灯光的闪烁中，明确浮现出了人影。

对方大概也一样惊讶吧，那人以面罩遮脸，唯一应该露出的两眼横线也用夜视护目镜覆盖著。双眼的镜头发出挤压声扩大收缩……

砰砰！

抢在他展开行动之前，玛莉蒂已经往那张脸上射了两发步枪子弹。

尸体失去半颗脑袋像被撞倒一样仰面倒下，但也导致在场所有人员都听见了响亮枪声。

她一边把炸虾按在附近的柱子上一边咂嘴，心想：

（啧！既然都要开枪，应该打心脏的。抢到夜视镜比较方便，我却把它打坏了。）

在这黑暗当中，吉利服或柠檬黄特殊飞行服都没差了。由于吉利服每次移动都会发出啦啦队彩球般的沙沙声，不适合展开近身战，于是她随手将它一扔。

接下来有两条路。

是不惜大开手电筒也要确保视野明亮，专心展开枪战？

还是宁可放弃枪战也要藏身于黑暗，专心进行秘密行动？

玛莉蒂即刻做出了决定。

（……当然是选有利的。）

「我只说一遍，你躲到枯萎的观叶植物盆栽后面蹲著，只要在枪声停息之前都不要抬头就能活命。」

「咦！等……」

没那闲工夫慢慢解释了，她如果不听指示是她的命。

玛莉蒂从脚踝拔出军用小刀，沿著等间隔排列的柱子一根根移动。在没有灯光的状况下难以掌握空间全貌，不过地板是以仿大理石均等铺成的。只要慢慢压低身子，用手指滑过磁砖与磁砖之间的缝隙前进，即使身处黑暗之中也不怕失去方向感。

敌人是装备了高精度夜视护目镜的不明势力菁英。

论情报是自己大大吃亏。

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并不具有透视的超能力，因此只要躲到柱子或墙壁后面，管他有没有夜视装备都不会被发现。而玛莉蒂这边则握有捕捉敌人位置的重要情报来源。不用说也知道，就是……

（……夜视护目镜的对准镜。大概是自动对焦吧，从刚才就叽叽叽的吵死了。）

在黑暗中会被敌人抓到位置的夜视护目镜要算是该退货的瑕疵品了，不过对方恐怕根本没料到会被敌人接近到极近距离吧。

玛莉蒂紧贴圆柱，正确掌握正对面某某人的位置。再来只要绕过去对准防弹背心的空隙──肩头到脖颈的位置拿小刀一捅就行了。她不给对方惨叫的时间夺其性命，支撑其身体慢慢放到地板上以免发出大声音。

照这样看来，夜视护目镜问题太多了，不如照现况继续行事比较有效率。玛莉蒂摸索尸体的胸前，摸了几颗凤梨型手榴弹来借用，拔掉插销后用压住保险杆的方式，将它塞进俯卧的尸体腹部与地板之间。再来只需用手指滑过地板磁砖接缝静静离去即可。

她待在隔了三根柱子的位置静心观察。

「（……糟了，又有一个人被干掉了！止血带！）」

就从确保呼吸顺畅的观点来说，看到俯卧在地的伤患，出于人性总是忍不住会想把他翻过来。于是关心同袍的某某人就在一边用近距离无线电与人交谈一边把尸体翻过来时，让保险杆松开了。不晓得他有没有发现手榴弹，总之三秒钟似乎不够让他逃走，眨眼间就消失在满是破片的爆炸热风中。

抓准爆炸声与闪光消除掉黑暗的瞬间，玛莉蒂从柱子后方探出身子，以卡宾枪进行点射。藏身于夸张特效中成功射杀了三人，还剩四人。

（……减到剩两人后就开放光源限制，从正面连续开枪射死他们吧。）

呼！一个小小的风切声响起了。

玛莉蒂手指滑过地板上的线条一边离开原位，一边又想：

（似乎是把指示方式换成手势了。可能因为恐慌，动作还很大，不过……一旦与夜视护目镜并用，要偷窥实在不可能。）

话虽如此，只要在黑暗中憋住呼吸，就能从军靴硬底无可避免的细微声响、腰带与手榴弹摩擦的金属声，以及故意炫耀似的夜视护目镜叽叽声等等判断出大致上的动作。看来对方为了重整态势而不再分头行动，改成四名存活者聚集一处，一边戒备四面八方一边继续找人。

（四个人都是，是吧。）

既然这样就变更作战计画，不用客气。

玛莉蒂拔掉刚才借用的一颗手榴弹的插销，没多想就往暗处声音来源扔去。引信设定为三秒，她于引爆的同时从柱子探出身子，卡宾枪对准过去。

没半个人。

就从伴随著刺眼闪光烙印在网膜上的影像回想起来，恐怕只有放在地板上本末倒置地发出噪音的夜视护目镜被炸飞。

「有一套～」

玛莉蒂直率地佩服一番后，发觉从好几个方位传来有人移动的气息。就在她将身体拉回柱子后方的同时，黑暗中散播出连续打闪光灯般的闪光与爆炸声。

不久，那阵枪声也停了下来。

这下双方都在黑暗中了。

玛莉蒂重新握好军用小刀，手指滑过磁砖与磁砖之间，一步步重新开始移动。

也已经没有容易分辨的叽叽声了。

纯粹于黑暗中屏气凝息互相预测动向，以性命为赌注的潜舰游戏即将开始……

尽管条件是公平的，最后却是一个意外因素决定胜败。

（湿纸巾，是吧。也是啦，被人命令在这种臭气冲天的废墟地下长期戒备（on the alert）八成没办法洗澡，不是不能体会他们的心情，但也太奢侈了。酒精气味会很刺鼻。）

就这层意义来说，玛莉蒂不久之前才吃的驼鹿排或炸日本鯷其实也很危险，然而从暗渠飘到这里的一丝恶臭似乎决定了生死。油腻腻的炸油与消毒用的酒精，只要想想哪边比较会跟污泥累积般的恶臭起冲突就知道答案了。

（至少如果能机灵到把湿纸巾扔在各处当诱饵，或许能再打得漂亮点吧。）

归根结柢，对方根本没发现酒精气味成了致命伤，所以提这种意见毫无意义就是了。

玛莉蒂从背后靠近，静静地割断两人的脖子后解除了光源限制。她开启LED手电筒，用卡宾枪一口气解决掉其余两人。

然后她把手电筒光源扔进炸虾蹲著的位置附近。

「可以了。」

「呜呜呜……总觉得黑暗中好像充满了危险的铁锈味……呜咕恶！还、还、还是算了好了我不想看请不要照亮奇怪的东西咿咿咿咿咿！」

看来是不小心看到被尸体手榴弹陷阱炸烂的那一个了，炸虾跌坐在地惊声尖叫，连眼镜都歪了。

「好了啦，呕吐打嗝女主角，快点下楼继续调查了。」

「奇怪了～？明明应该是我的反应才叫正常吧～？？？」

带著歪头不解的南西，玛莉蒂从停止运转的电扶梯走到挑高的楼下。地板上横躺著好几条比玛莉蒂手臂还粗的缆线。

「这是什么呀？」

「电线护层包得很厚所以应该不会有问题，不过这些应该比火车的高压电线更危险喔。还是小心一点，以免碰到支撑百万都市的输电线被炸碎。」

放著一如平常的噫咿惨叫不管，玛莉蒂沿著地板上的输电缆线走过去。看缆线不是垂直而是水平延伸，看来头号目标就在这个楼层。

（地下市政厅本身可能有二十层以上，但没想到大魔王在这么浅的位置。好吧，要是扔在深度太深的地底下，即使引爆也可能跟旧时代的地下核试验（uNT）一样，造成爆炸热风闷在地底下。）

前进方向从一半以上化为活动大厅的敞厅转往走廊那边，慢慢来到了一扇双开门。看看灰尘堆积的门牌，上面写著「大会议室」，但没人会在这种从一般空间可以一览无遗，不知道会被谁偷听的场所谈最高机密。她推测这里实质上应该是用来召开记者会。

门没有关紧。

因为那些爬满地的缆线挡住了。

「喂喂喂……不会吧，不是应该放在大型保险箱之类的地方吗？」

就连冷静沉著的玛莉蒂，看到这光景都不禁面露僵硬的笑容。她用手中卡宾枪的枪口去碰半开的门，慢慢往内推开。

那是个感觉能容纳一座五十公尺泳池的宽敞开阔空间。

所有缆线或电线类都集聚在其中央。

换言之，那就是……

直径不到十公尺的金属球体。

这种东西，就是能把整座百万都市焚烧殆尽的特大炸弹。

随随便便。

实在太简单了。

这就是终结核武时代的超大型武器的心脏部位，是生产所有能源的核心。反过来说，也就表示人称OBJECT的兵器仅只一架当中就容纳了足以供应整座百万都市的大电力纵横战场。难怪就算既有的战车或战斗机群起攻之，在火力、装甲以及其他方面仍然难以为敌。

如此超乎常理的玩意儿，就这么简单地搁在这里。

不知道是哪里的白痴下的许可，总之光看这样就能充分见识到当地政府的危机管理意识之低落。或许这也是「OBJECT＝乾净战争」的安全神话带来的悲剧。

「乍看之下，好像都没有用来操作动力炉的仪表板什么的耶。」

「当然了，要是被现场工作人员下手引爆，那还得了。」

玛莉蒂指著金属球体周围附随的精密仪器说道：

「大概是用感应器之类测量动力炉的心情好坏，从远处监测吧。实际上能干涉本体的只有海边或山边的官邸，听到工作人员说参数有异常，收到报告的统治者再依照指示输入数字安抚它的心情。就是因为平常处于无人状态，才能让那些蒙面人长期驻守啊。」

「可是，假如能事先占领这里，感觉好像不需要爆炸暗码，直接破坏动力炉就行了……？」

「是有点道理，但不够确实吧。万一没成功，扫荡洗钱天堂的计画就得从头拟定了。一项计画从提案、做准备到进入实行阶段，需要三年？还是五年？在这中间谁也不知道财务损失会膨胀到什么地步。与其那样，谁都会觉得还不如多少绕点远路，采用百分之百确实有用的方法吧。」

反过来说，玛莉蒂她们也不能对这个动力炉动什么手脚。随便动手破坏搞不好会引发临界爆炸，也有可能不会。刚才玛莉蒂想过把动力炉扔进地下深层会造成爆炸热风闷在空间内而达不到十足效果，但那也只不过是个假设罢了，勉强乱动可能会让动力炉霎时失去安定性而进入临界状态。毕竟她们肩上也背负著一百万人的性命，不能轻率做选择。

而且现在的主题不在动力炉。

而是赖在这里举行秘密会议的四大势力人渣的长相与名字。

「……可是，会有什么名簿掉在这里的某处吗？」

「没有人会在秘密会议留下本名啦。」

玛莉蒂傻眼地叹口气，然后说：

「这种时候就要复习一下基本，不管如何努力，人必定会在所到之处留下痕迹。」

「哦～？」

「不要什么事情都偏著头问答案，先自己想想看好吗！……就是指纹、唾液、毛发以及其他各种东西。我们能收集到什么尽量收集，然后回地上去，再跟之前的谍报部门联络一次。只能拿他们的档案库做比对，请他们看看有没有人登记在案了。」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10 档案库

玛莉蒂她们从飘散水沟恶臭的恶烂暗渠爬回瓦尔哈拉闹区时，外头一样还在进行示威游行。

由于她们没空被客满列车般的人潮吞没原地踏步，于是金发少女等人不走上面道路，而是沿著堤防边地势较低的侧道漫步了一会儿。

『把、把妹妹还给我，把妮可蕾卡还给我──！』

嗯？玛莉蒂皱眉仰望正上方……

「刚才那小鬼，还在这附近走动啊。周围其他家伙随时可能因为一颗小石头就变成暴徒耶，真危险。」

「这、这就表示她真的很需要帮助啊，那么小的孩子挤出仅有的勇气……」

「……哦……原来大人会受那种的吸引啊，原来如此啊。」

「从你身上我只感觉得到邪恶啦。」

途中发生这样的插曲，两人继续走。

大概是没想到昨天才那样，今天竟然又跑回来了，凶神恶煞般的男人们反倒吃了一惊；玛莉蒂一边再次用手枪对著他们，一边面带笑容说了：

「帮帮我嘛，大哥哥☆」

「……我们这边正想随便掰个理由脚底抹油离开城市耶，拜托。」

看来他们正在准备连夜跑路，但玛莉蒂秉持著不管他人死活的精神排除万难。

当然地点在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人工建造山脉这边，位于「情报同盟」治理地区一隅的附酒吧便宜旅馆的厨房。顺便一提，这次身穿厨师服的间谍们正在从大块牛肉当中哗啦啦地取出大粒钻石。

「你们好像挺赚钱的嘛。」

「要不然谁受得了三百六十度被敌国人包围的双重生活啊，而且对手又是大数据又是AI演算法分析，连民众使用免治马桶的习惯都做数位管理的『情报同盟』耶，跟你们这些随时都在互相守著屁股的军队紧张感不同啦。」

「还有红肉要仔细经过熟成增添风味喔，我超痛恨那种随便处理的方式。」

唉。玛莉蒂叹了一口气时，正好看见贴在厨房墙上的男孩飙手海报。

「对了，你们贴那海报，有人是他们的粉丝吗？」

「这是原因之一，还有想融入北欧禁猎区的城市的话，这是一定要的。你不知道吗？主唱亨利·布拉迪比尔表面上以住在洛杉矶闻名，实际上据说是北欧禁猎区出生，灵魂都留在这块土地上了。」

「是啊，虽然只是都市传说等级的传闻，不过嘛，布拉迪比尔这个文字排列的确很怪。记得本名叫做布莱兹·莫希托，在这边不是什么稀奇的姓氏。」

「……」

可能是跟不上话题吧，眼镜炸虾一脸为难地保持沉默。

「他们几个发狂的理由用两只手都数不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白粉。话虽如此，他们的人气并未因此走下坡，或许代表他们是真正的巨星吧。」

玛莉蒂平静自若地随口说完，中年男子却冒出了令人意外的一番话：

「是啊，要不是在歌词里乱加对战争时代的讽刺，大概也不会被国家派出的美女欺骗了。美人计外加白粉，上面那些人做事也真狠。」

「……啥？」

「怎么，我说错话了？别被他们花俏的外观骗了，仔细研究一下歌词本吧，只要把押韵词汇的顺序调换一下，就会浮现出完全不同的意涵啦。那几个家伙正式出道的专辑封面，是选在大爆炸后彻底荒废的崩坏首都阿斯嘉摄影，这你也知道吧。」

或许因为中年男子作为谍报部门忙于参与各种破坏工作，才会知道这方面的内幕，也说不定这家伙的前辈根本就直接参与过那什么美人计。

身为一名歌迷，这项情报令玛莉蒂非常好奇，不过现在得谈正事。

来谈谈战争的事吧。

玛莉蒂把从旧地下市政厅遗址收集起来，用塑胶包密封的各种物证摆放在调理台上。

「尽量快点。」

「好啦，知道了，不然会赶不上爆炸的！」

中年男子啪啪弹响手指把部下叫来，逐一吩咐工作顺序。

「话虽如此，还是得花点时间，难得你们来了，要喝杯咖啡再走吗？」

「我才不会碰你们家端出的东西，太危险了。」

中年男子反而一脸得意，好像郁闷心情得到了抒发。看来受到玛莉蒂警戒并视为危险存在，安抚了他的自尊心。不知是作为男人、成年人还是军人的心态，她搞不太懂就是了。

至于炸虾南西则是大腿靠拢坐在椅子上，闻闻自己的头发或手臂说道：

「呜呜──在那种满是水沟臭味的地方闷了一段时间，很多地方让我满担心的。我是觉得贴心地借我们淋浴间或是浴室一下也不会怎样～」

「……」

啊！中年男子又摆回臭脸了！玛莉蒂遗憾地想，然而搞坏的心情无法弥补，看来现在要重新套交情有点困难。

多亏于此，玛莉蒂饱尝了宛如置身电梯里的尴尬沉默，然而气势如虹的炸虾才不管那么多。

「借一下浴室啦，呜──！」

「你想用奇怪方式鼓起干劲是无妨，但为什么要拉我手臂！」

「因为就我一个人的话气势怎么想都会输人。喝啦──柔弱的少女正在要求打点仪容喔──！谁敢不听，这只猛兽就会咬人喔──！嘎吼──！」

连刚才还一脸不爽的中年男子都脸色铁青地举起双手，然后用下巴比了比远处的门。看那神色与其说是怕玛莉蒂，毋宁说是被南西胆敢拿玛莉蒂当玩具的不要命程度吓到了。也可以说他是不想受到无妄之灾。

（……我看这家伙也算是个大人物了。）

现在不是如此叹气的时候。

没错，炸虾仍然抓著玛莉蒂的手臂。

「喂，给我等一下，要洗澡你自己去洗就好了啊！」

「不──可──以──！我们情况相同，所以你也得去洗澡。我不能让你这个年纪就舍弃女人身分！」

「不知什么时候还得回到山野，那种洗发精或沐浴乳等人工香料的味道会要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玛莉蒂虽然基本上身经百战，但只有一个弱点。由于个头太小，因此谁都能轻松把她横抱起来。当然，双手双脚全部浮空的话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当两人消失在附浴室休息区的门后时，谍报部门的年轻部下也几乎于同一时间抱著列印出来的整叠资料过来了。

「奇怪？两位必须严加提防的协助者到哪去了？」

「……那两个家伙，到底是谁把谁吃得死死的啊。」

顺便一提，门内应该是合并更衣室与简单淋浴间的空间，但却只传出世间少有的奇怪叫声。

『住手你这混帐东西！啊，啊啊！我的头发沾到洗发精了！要命的人工香料……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来来──小妹妹需不需要戴洗发帽呀──？』

『你这肉团子真是碍事！先别说这了，我说真的，这股味道要怎么办啦！这样上街根本是自杀行为好吗！』

『玛莉蒂小姐，是你至今都弄错了～这才是世间所说的女生体香。』

『没人在问你这个啦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乒呤乓啷──！最后房间深处终于传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

在厨房里等著的男人们（明明是谍报部门，却没有半点多余心力想到去偷窥）吓得肩膀一跳一跳时，通往这边的房门霍地打开来。

正是把乳牛图案布偶装睡衣从头套到身上的玛莉蒂·怀特维奇她本人。

「哈啊──哈啊──！你们准备得也太齐全了吧混帐家伙！」

「啊──好了啦好了啦，要好好把身体擦乾才行──」

随后跟来的南西·卓历罗杰则是只用一条浴巾遮掩泛红的赤裸肌肤。可能是有点包不住，浴巾是否真有封杀掉她丰盈肉体散发出的性感魅力还很难说。

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再一次举起双手，然后指出问题所在。

他对著可能是尺码太大了，没穿裤子，只用松垮乳牛图案睡衣的上衣套住整个身体，暴露脖颈到耀眼胸口，又从睡衣衣襬展露出走光边缘大腿的玛莉蒂说：

「……玛莉蒂，我想正确的选择应该是反过来穿才对。你这小姐穿上乳牛图案只会变成自虐哏……」

「喂，信不信我用一杯水与布巾让你见识地狱？」

「好吧，先不说零码睡衣，没办法，因为我根本就找不到符合你这小姐体格的衣服啊……除了上校的以外。」

「是怎样，这个秘密基地还有个秘密老大吗！真是够了，总之菠菜也好莴苣也好，随便找些叶菜类丢到锅子里煮滚一下。」

「嗯呜？你忽然对蔬菜汤什么的产生热情了～？？？」

「我是要把这满载化学风味的头发重洗一遍！现在这样比打入体内的军用犬追踪样品还惨好吗，受不了──！」

顺便一提，军方设施当然不会没有淋浴间，士兵每天都会清洁头发或身体，但不同于市面产品，他们使用的洗发精或肥皂不会带有花香。

乳牛睡衣玛莉蒂由于累积了近日来最大级压力而爆发，狠狠瞪著男人们说：

「所以，那叠列印出来的纸是调查资料吗？情报费多少？？？」

「钱、钱不是问题。」

中年男子依然铁青著脸如此说了。

以什么事都扯到钱的「资本企业」来说算是极为罕见的状况，不过他似乎无意向正在气头上的杀人兵器玛莉蒂谈什么金钱交涉。

他把用大夹子夹住的整叠纸张丢到不锈钢调理台上。

「钱我们不缺，就如你所见。」

中年男子指著从一大块肉里取出的大粒钻石说道：

「但钱不是赚到就结束了，要妥善花光才叫美。所以麻烦你拖延爆破时间，直到我们逃出去为止，这样就一笔勾销了。」

「……稍微眷恋一下行不行？这是你们的职场耶。」

「你要是也为了潜入敌国而一边挤压自己的胃一边记住每个小习惯，大概就会了解我们的心情啦。不管表面学得多像，灵魂是完全不会迎合他们的。厚厚的隔膜会一点一点变薄，但绝不会消失。反而越是精通，越是融入他们之中，心情就越冷淡。无论驼鹿肉与荷包蛋的调味学得再好，到头来我喜欢的仍然是起司与番茄的沙拉啦。」

不论如何，只要不是所谓的便宜没好事就该老实接受。

情报是这么写的：

「正统王国」。

麦克·奈特盖普。

年龄五十二岁，男性。陆军准将，是北欧展开的陆军势力整合者。藉由掌管陆路后勤运输的方式，获得了可自由随地割舍任何人的立场，是军队内部的死神。

「情报同盟」。

丽赛丝·布拉德霍德。

年龄二十七岁，女性。藉由多次私自运用自家骇客部队的方式挖掘政敌丑闻接连使其失势，年纪尚轻就达成了史无前例的升官晋爵，当上北欧空母舰队势力的总司令。

「资本企业」。

隼人·布拉克罗斯。

年龄三十六岁，男性。是统管多家大企业代表的技术测验理事会议的特别顾问，也是极具权势的个人投资者。这个具有「岛国」血统的金钱怪兽一个人就坐拥可与企业平起平坐的财力。

「信心组织」。

尤伯·德比菲兹。

年龄四十八岁，男性。北欧文化遗产保护委员会的代表理事。他成功为自己的发言力量附加宗教意义，是个有自觉的煽动者。

看到这响当当的名单，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吹了声口哨。

「……每个都是在北欧禁猎区布下势力的军方大人物哩，多亏于此，有得是个人资料纪录可查，生物辨识的机会也很多。照常理来想，招惹这种人物绝非上策。」

「只是如果已经被对方挑衅，情况就要颠倒过来了。不在短期内分胜负，我这边会先撑不住。」

中年男子又用食指叩叩敲了敲纸本资料的一部分。

「四大势力平时虽然大眼瞪小眼，但同时在名目上也已发出声明，表示国际之间愿意合作促进北欧的和平与发展。就以形式上来说，还有个合作会议。」

「……合作会议，是吧。」

「就算实质上没在活动，只要用文件登记在册，公家机关就会把钱送进去了……我看就算啥都没做，也积攒了相当大的一笔金额，来源是世上所有人缴的税。假如把这笔钱全数用在秘密部队上，装备一定也很充实。」

玛莉蒂与南西一路上被整得惨兮兮，其中有几次来自不明势力人员的动作。

例如：

藉由散布狂犬病分子马达实行的军用丧尸灾难。

看守瓦尔哈拉地下动力炉的一群蒙面人。

真要说起来，电波干扰掩饰的爆炸暗码交付行为也是。

「……基本上感觉起来，似乎是派出既有的四大势力人马消耗我们的体力，到了空白地区则直接派遣自家兵力。不管怎样，对方似乎都不打算让我们休息，这下更需要短期分胜负了。」

玛莉蒂一面磨蹭著从乳牛睡衣露出来的耀眼大腿内侧，一面用手托著纤细下巴念念有词。

「那么，就在幕后黑手的真面目昭然若揭的这一刻，问题在于追踪这些所谓合作会议的参与者，我能拿他们怎么样。没决定好终点就不能做准备。」

「就是啊！重复上演无止无尽的斗争也没用，只要拿摄影机拍下秘密部队的蛮横行径作为要胁，我们的生命安全就能受到保障啦～！」

「难得看你这么积极，是想早点把事情谈完上床睡觉吗？而且真要说的话，这法子不是很好吧。你以为这些恶棍会留下不安因素，战战兢兢活在未爆弹的威胁下吗？反倒会不知道挑什么时候装成事故暗杀我们吧。况且他们财力如此雄厚，恐怕想跟多少人蛊惑说『我会治好你生病的妹妹』还是啥的，弄些有去无回的人肉炸弹都不是问题。」

「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一口气挖掉整个病灶。」

穿乳牛睡衣的玛莉蒂冷漠地放话了。

「一个个潜入军事重地吃掉国王会没完没了，但这些家伙拿合作会议当藉口在偷偷联系对吧？换句话说他们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当遇到紧急状况时，可以一边起冲突一边讲悄悄话的机制……既然这样，我就把事情闹大，将那帮人引诱到同一个地方。这样一次机会就可以把VIP们统统杀光。」

……………………………………………………………………………………………………………………………………

所有人有好一段时间僵在原地。

只有安静到让耳朵发痛的沉默支配著世界。

不久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开口了。

「……你是说认真的吗？」

「是啊。」

「光是杀其中一人都是历史性的暗杀了，就跟旧时代把某个大总统脑袋轰掉的狙击手一样，会作为传说中的人物X名留青史。而你却是一次四个？一次铲除四大势力的重量级人物？那已经不是事件了，是称为事变等级的大骚动耶！」

「是啊！想必会是历史级无聊的善后工作吧，毕竟就算展现出精确无比的杀人技巧也拿不到半毛钱，完全是做白工。所以我更要从中发泄劳工的愤怒，以取回原有的生活！」

「洗澡洗到头晕的脑袋逐渐恢复清晰了。」

只围一条浴巾的炸虾忽然挺直了背脊，还是一样在说梦话。

「实际上来说，幕后黑手终究还是人类，我想只要努力的话不至于杀不死。真让人哀伤。」

「所以呢？」

「可是，每打倒一个人要花上多少时间？况且幕后黑手都是散布于四大势力的重量级人物，等我们配合他们行程全部解决乾净时，恐怕已经成为耗时一世纪的历史事业了吧。」

南西边说边把纤细食指朝向地面说道：

「……不管我怎么想，都觉得在除掉四人让状况平息之前，他们已经先输入那个引爆暗码，把瓦尔哈拉从地图上消灭掉了。」

的确有道理。

无法估计今后要花上几十年的大事业，与幕后黑手之间事前已决定好倒数计时的爆炸预定计画，哪边比较快不言自明。

然而穿乳牛睡衣的玛莉蒂面露坏心眼的笑容，立刻回答：

「关于这点，我有个想法。」

「小姐有什么办法？」

中年男子用与其说是被引起了兴趣，毋宁说是以有种不祥预感的表情问她。

「首先作为大前提，我不认为真正治理海边与山边的『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军方人员想炸掉动力炉。真正危险的，应该是窃取了爆炸暗码的第三者。」

少女一根、两根地竖起手指。

「再来幕后黑手使用的是爆炸暗码，换句话说只不过是人手输入的电气讯号罢了……讲成大白话，就是假设他们藏了一手可以从城市外引爆好了，只要切断通往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所有线路就无法引爆。因为如同『大前提』讲过的，他们并不能使用为了山海两边统治者准备的直通热线。」

「……也就是要用资讯封锁的手段挡下爆炸？」

「那样效果太弱。」

穿乳牛睡衣的玛莉蒂阖起一眼说道：

「瓦尔哈拉的人也不是笨蛋，所以就算大手笔切断线路，两天三天就会修好。无论怎么做，都不能长期保护城市安全。况且区区资讯封锁不足以让四个幕后黑手惊慌失措，他们只需表面上推进善意的修复工程，等线路一连接起来再输入爆炸暗码就结束了。」

「那么该怎么办呢？」

「要搞得更大。」

然后小恶魔呢喃了。

甜美地、危险地、即刻回答。

「我们要比那帮人更快炸飞百万都市瓦尔哈拉，让它从地图上消失得无影无踪。一旦他们背地里操弄了半天阴谋诡计，却目击到不是自己搞出来的蕈状云，就算是那些适合白兰地与暹罗猫、只穿一件浴袍的幕后黑手，也一定会慌张失措的。」

这话简直像在开玩笑。

当这番话出现在世界上时，起初没人愿意相信。

然而后来过不到一小时，北欧禁猎区就有著史无前例的庞大通讯电波交相飞舞。

在那场混乱中有著这些声音：

『是谁？是谁插了钥匙！要搞情报的波状攻击也要照规矩来，事前不跟我联络的话，我可没办法安排操作舆论的手段！』

『慢著，不要再用讯号讲下去了。虽说这是非正规回路，但谁知道有谁在记录什么！』

『真要说起来，物理输入装置有四道密码，应该是个别设定的。换句话说，没有我们四人一致同意，应该无法输入引爆暗码。』

『……所以不是我们当中哪个人太冲动了？』

『那会是谁！』

『继续讲下去有危险，直接见面谈吧。』

『地点呢？』

『做安全对策是很好，但脱序的状况可是每分每秒都在扩大，不能花太多时间准备。』

『真要说的话，既然瓦尔哈拉已经炸了，「老地方」就不能用了。』

『说的对……那么只能使用第二候补了。』

『第二候补是？』

『就是「那里」。』

就把话讲明了吧。

这时候，两边加起来拥有一百万人口的分裂商城瓦尔哈拉从「世界」上消失了。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11 白色太阳

那么来把时间转回「引爆前」看看吧。

不具意义的尖叫或怒吼持续了半晌。

岂止炸虾南西，连在谍报部门长期潜伏敌国的中年男子似乎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玛莉蒂一点也不在意。

她不陪大家说些没有生产性的对话，始终冷静沉著地陈述意见：

「刚才炸虾已经说过，用正攻法一个个引诱世界的幕后黑手并加以打击，会变成耗时一世纪的大事业，我也没打算陪他们玩那么久……为此，最好的方法是主动完全粉碎那帮人的计画以夺取主导权，让陷入混乱的他们避开窃听进行作战会议，讲得明白点就是设计成让他们直接碰面。只要打击这个地点，一枚飞弹就能一次解决四个人。况且既然是绝对不能外泄的秘密会议，除了能信赖的部下之外，他们自然不会让其他人随行才对。」

「可、可是，怎么可以，可是～！蕈……你刚才说……蕈状云？你说了！」

眼镜炸虾心慌意乱地说，但玛莉蒂仍旧不在意。

「那个会给看到的人造成绝大冲击，但蕈状云可不是旧时代核爆的特权。在历史上，也曾有人目击到大规模的燃料空气炸弹（FAE）造成形状类似的云团。」

「记得那好像是爆炸带来大规模气压差异，所产生的人工气象现象？」

中年男子喃喃说道，好像记得不是很清楚。

玛莉蒂点点头说道：

「因为燃料空气炸弹会吞噬大量氧气。不过如果只要瞬间造成广范围气压差距，不是一定要夺走氧气才行。」

「？」

「例如『资本企业』正在制造一种东西叫氮化合炸弹（rtNCE）。常用的火药是硝基类，换句话说就是氮化合物，而采用的引爆方式是从大气中确保氮素成分以缩小炸弹体积，并于外壳瞬间展开的同时一边在空气中调合，一边引发大爆炸……当然，过程中会夺取据称占了地球大气七成比例的氮气。」

「……原来如此，也就是吞食氮气而不是氧气，藉此促使气压产生急剧变化是吧。在大气中占七成，可挖取的材料越多，气压差距也越容易扩大就对了。」

「可、可、可是，可是我说啊！在市区正中央引爆那种东西的话，到头来分裂商城瓦尔哈拉还是会消失在强光中啊！这样岂不是完全没意义！」

「只看平面地图的话或许如此吧。」

玛莉蒂一边面露恶魔般的笑容，一边说：

「但你有考虑过垂直方向吗？只要飞到超高高度，在不适合进行空投的高空引爆炸弹，就能与地图座标重叠，实际上却不造成任何伤害。当然蕈状云本身是巨大的人工气象现象，所以是有可能造成强风灾害弄破窗户什么的就是了。哎，说穿了只差在让『岛国』的『三尺玉』在地上爆炸或是打上空中再爆炸啦。」

「这么说的话，刚才谈过的资讯封锁……」

「不管用什么方式，吸入大量粉尘吹上整片高空的蕈状云，本身都具有阻碍现场所有无线通讯的效果。只要配合这场爆炸剪断通往外界的电话或网路线等等，就万无一失了。不分有线无线，瓦尔哈拉将会在数据上表现得像是『消失』了一样。而且就算从卫星上鸟瞰也有巨大蕈状云盖住，想联络又满是杂音，谁都无法回应。」

由于瓦尔哈拉本身是交通方式受限的大都市，因此通往外界的网路线也不是呈现蛛网状，而是像海底电缆那样用粗光纤捆成一束，要砍断不难。

「你说要在高空中引爆，但具体上的设备呢？总不会现在才要手工制作弹道飞弹（BM）吧？」

「不用想得那么困难，当今时代可是连普通直升机都能飞上六千公尺高空耶。就连用同一种方式飞行的无人机，只要电波传得到就能飞得够远。氮化合炸弹的火球本身直径五百，冲击波杀伤范围为直径一千五百。只要飞到一座山上的高度，就不会对地表造成致命性伤害。当然多多少少会有一点爆炸声或冲击波就是了。」

「啊？这点程度的爆炸就能形成漂亮的蕈状云吗？我是有听你说要用特殊的引爆方式啦。」

「有什么必要局限在一处？弄个十架左右的无人机起飞，在空中让每个火球相互融合就行了。就像让『岛国』的『仙女棒』互相接触一样。」

「MIRV方式就是了吧。」

「就是这么回事。」

既然方针已决，事不宜迟。

现在这个时代，如果只是要六轴飞行器之类的无人机，随便一家玩具店都买得到，但它们没厉害到能对应数千公尺规模的远距离电波通讯，因此必须借用谍报部门的装备拆解一下。而且为了像候鸟一样群体控制多架无人机，最好有专门的演算法……然后呢，毕竟不同于勤劳过头的「岛国」，欧洲对做生意缺乏干劲，以至于一到晚上七点，除了卖酒餐馆以外的所有店铺都会打烊。那么现在夜已深了，要上哪去凑齐外观如昆虫的无人机呢？

玛莉蒂·怀特维奇的答案早已确定。

「大哥哥☆」

「结果什么都跟我们伸手要就对了，全部都是！」

「还是你比较想被枪口抵著额头？」

潜入敌国的谍报人员第一个考虑的总是现场气氛，像这样承受到来自正面的笑容压力而别开目光时，男子的命运就已经确定了。

「氮、氮化合炸弹要怎么弄到～？看、看你卷起袖子，不会是要在这里制作吧～！」

「你要是知道做法，会因为太简单而吓到的。说不定股东大会又要起一阵大风波喽。」

应该说氮化合炸弹这种东西制作起来并不难……只是由于会跟空气中的氮气产生反应，因此作业上必须费点工夫，否则在等待完成的时候会把自己炸飞。

玛莉蒂将纤细手臂插进触碰生物武器时会用的特殊密闭实验容器，正式开始用安全的方式逐步制作战术武器。当然详细的隐藏风味是秘密。

「哎，总之就那个啦。将爱送给大哥哥，神魂颠倒心儿怦怦跳……唉。」

「用死透了的眼神讲这种话有意义吗……！」

玛莉蒂一边随口跟男子斗嘴，一边把两公升宝特瓶大小的铝制容器一一摆好。这种东西原本就是以轻量廉价战术武器为目标开发的产品，因此用送货无人机就能运送没问题。既然是谍报部门做过改良的大马力侦察机型，想必万无一失。

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看著成品，一张脸苦涩到极点。

「……时代的变化真是可怕，冷静一想，我们现在是不是做出了历史上最糟的兵器？」

「技术无罪，什么事都看如何运用。」

「我们的意思就是你怎么看都像在往最糟的方向发展～……！」

操纵系统不是RC车会用的那种遥控器，而是用指尖操作平板电脑的类型。当主要目的不是细微操纵一架，而是控制十架编队整体动作时，就会这样设计。

「现在趁夜升空就不用担心遭人目击了。引爆必须设定高度限制，万一机器发生错误摔下来在地上爆炸，努力就全白费了。」

「我们把降落伞的自动开伞感应器直接装上去了，所以不用担心啦。」

很好。玛莉蒂点头后说道：

「等准备齐全，你们谍报部门就躲到不受蕈状云影响的地点去。我猜那些幕后黑手的电波会在附近满天飞，你们要尽量窃听。」

「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你让颐指气使的下人了？」

「我这么做可是在让你们不用连夜逃亡喔，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一脸厌烦地看著我真让我意外。」

无人机本身几乎可用程式控制自动飞行，不过放在厨房里不管只会按照程式撞上天花板，因此必须由玛莉蒂与南西等人物理性地带它们出去。

虽说无人机只要一混入夜空就几乎看不见了，但是让一般民众目睹到有人把它们摆在地上还是不太妥当。这跟官方或民间无关，无人机在世人眼光里偷窥的坏印象就是太强烈了，难保不会惹来无益的麻烦。

「喂，炸虾，回停四驱车的停车场好了，我们需要开阔的场所。」

「咦咦？店铺后面不是正好空出了一块空地吗？」

「你啊！绝对不能在谍报人员巢穴的的正后方让无人机起飞！简直就像放个广告气球告诉大家这里有间谍一样！」

中年男子寒毛直竖，叫得比玛莉蒂还大声。

两人像被赶跑一样离开店铺后，沿著原路回去。

「要放在哪边呀～？」

「哎，不会被大马路上的行人看到的位置就好，用四驱车挡著应该就行了。」

玛莉蒂她们一边说，一边拿出塞在波士顿包里的无人机，一架架摆在柏油地上。总数有十架这么多，看起来还真有点像小型展示会。

「呼～这下基本上就准备好了呢～」

「是啊。」

玛莉蒂也点点头说道：

「不过在具体展开行动之前，该是抹除不明朗部分的时候了。」

南西·卓历罗杰连慢吞吞地回一句「什么～？」的闲工夫都没有。

因为金发少女抓住炸虾的后领，然后把她的背砸在四驱车外壳上。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道让眼镜妹难以呼吸，连惨叫都叫不太出来；玛莉蒂把脸凑向她，如此呢喃了：

「你是什么人？」

「啊，喀哈……」

「一开始遇到你时，我开枪打了你的手臂，确认过你的言行真伪吧？那当然是因为你说的话我信不过。」

玛莉蒂的眼中毫无玩笑色彩。

「你对疼痛没有耐力，也不知道如何处理伤口。如果放著你不管，你真的已经挂了。我从这些事实判断你是清白的，然而仔细一想，其实还没做出结论你就昏了过去，判定只是和局。」

南西在那间木屋里这么说过。

她说她是来追踪调查于国境沿线进行军火交易的「资本企业」危险分子。由于已经查明木屋附近有「掩盖了来源」的武器在这里被转卖给恐怖组织等等，于是她亲赴现场进行调查，却被抓住了。

然而一个别说怎么开枪，连如何穿越森林都不知道的人，绝不可能穿著内勤制服就这样被派来。单独行动方面也有很多谜团，玛莉蒂至今推测一定是共同行动的团队全员死亡了，但从她看到尸体时满是「初次体验感」的反应来看，玛莉蒂不认为她有累积过目睹死者的经验。

「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违反『资本企业』的作风就不会碍到我。我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一路带你过来。」

玛莉蒂继续揪著她的后领，声音低沉地说。

「然而来到这里，你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分裂商城瓦尔哈拉……而且是你在靠山的一边，也就是『情报同盟』势力范围时的行动。」

「咕，呜……哪里，有问题了……？」

「看游行参加者就知道，你不知为何常用同情的眼光看这里的居民。讲话口气也是，只有在谈到游行或居民安危问题时讲话不再慢吞吞。我再说一遍，你每次看到『情报同盟』势力范围的人都是如此。」

她吸一口气，呼出来。

然后少女如此质问了：

「你的灵魂属于哪里？」

乍听之下像是「信心组织」的口吻，但并非如此。

玛莉蒂看事情的眼光很实际。

「……那间木屋是『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不良士兵的聚集所。而你总是对『情报同盟』表示同情。假如你是属于『那边』的人，我就得改变对你的态度。虽然是我的过失，但你已经看过潜伏于这座城市的谍报人员的长相以及秘密基地了，这对他们而言攸关性命。」

基于这点，重要的是打从一开始，南西·卓历罗杰就开口提出了「五百亿美元的宝藏」。它起初是黑市积攒的秘密财宝，接著成为玛莉蒂的悬赏金额，最后逐渐变成了在这瓦尔哈拉进行的地下银行扫荡行动所需运用的「武器」之一。

假如南西是出于某种企图将玛莉蒂诱导至此，那么必须刺探一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如果跟「资本企业」以外的主义或信念有所牵扯，自己的生命也不见得安全。

「……」

经过了一段短暂沉默。

即使玛莉蒂放松施加在后领上的力道，南西仍然不开口。那是伴随著犹疑而刻意为之的沉默，是一个人怀抱著必须隐瞒的内情时，烦恼著该不该说出来的神情。

最后真面目不明的某人说了：

「……我，是……『资本企业』的人。」

「那又怎样？在这泥沼般的北欧禁猎区多得是窝里反的家伙，就像在木屋跟你碰上的那帮人一样。」

「特种部队灰姑娘魔法师……不过就算上网搜寻也不会搜到任何结果，所以证明不了什么就是了。」

她脸上有著不同于之前的另一种疲惫笑容。

「玛莉蒂小姐，你认为归根结柢，大家为什么会容许北欧禁猎区存在？」

「从历史观点而论是五百万都市阿斯嘉的毁灭，从经济层面而论是巨大实验战场，藉由蓄意促成加拉巴哥化，诱使在正常的OBJECT开发环境下无法获得的新技术偶然出现。」

「……凭这点程度的『贡献度』，世界是不会容忍这种小小庭园存在的。」

「你说什么？」

「这个北欧禁猎区有其他更大的利益，是切合现今OBJECT主导的『乾净时代』的明确利益。而关于这点，玛莉蒂小姐，你也不例外。」

听她这么说，起初少女的想像力还没能追上。

或许是因为她太过将那些事物视为理所当然，接纳得太自然了。

「也就是ELITE驾驶员『原型』的高度自然诞生率。」

南西如此说了。

清楚而肯定地说了。

「经过某种战争病变，例如长期暴露在轰炸或劫掠的恐惧下，儿童的精神『容易封闭』成为优异ELITE驾驶员的『原型』……有人发表过这种噩梦般的研究报告，而且还获得了来自北欧此地的世界级科学奖挂保证。多亏于此，像我这种人组成的部队于焉成立。」

那是用发明世界最知名的炸弹赚到的大笔财富为基金，所设立的科学奖。

然而知名度越高就越容易成为种种阴谋论的对象，关于这部分流传著许多无凭无据的风声与臆测。特别是从影片格式等方面可以看到，在互相对立的规格竞争上，获颁这个奖项的理论能得到压倒性的知名度。万能细胞或微中子也是，想必有不少人是以这个奖项为契机了解详情的。当然，得到大众理解的技术比较容易取得预算，容易推进大规模实验，而做出更大的成果；反之亦然。于是包括在军武方面的运用，就有一些谣言指出有人利用这点对「改变世界趋势的技术」进行取舍选择，试图将历史调整到自己想要的方向。

实际上有没有这层企图没人知道。

然而就现实而言，它或许渐渐吸引了世间的众多目光。

「简直像是在讲二手衣铺。」

「……是呀，因为全新状态卖不出去，所以故意把牛仔裤弄破弄褪色，贴上新的价格标签。就是这么回事，而且是对无辜的孩子们留下看不见的心伤。」

南西缓缓叹一口气说道：

「我隶属的特种部队，受命在胶著战场回收失去父母的儿童，检验其适性，达到合格标准时就『出货』到各地的『安全国』。换句话说就是世界势力全部包含在内的超国家猎才组织，而且表面上是在保护无依无靠的孩子们远离轰炸或劫掠的恐惧，保障他们度过不受枪火威胁的安全生活……因此谁都无法阻止我们。一般认为这些受到长期战争所苦的孩子们是由国家权力伸出援手，成为驾驶员ELITE展翅高飞，获得比一般家庭更高的收入。」

本来在战灾或灾区现场就很容易有这种问题泛滥，例如海外志工保护孤儿，结果被视为跨国诱拐行为的例子并不少。

只不过如果事前安排好方针的话，似乎不会犯这种失误。恐怕他们已经做好了法律防护措施，就算「安全国」的ELITE驾驶员培育实验曝光，也会被视为治疗战灾中受创精神的医疗行为，使得就算实际上在纯白密室中进行的是近乎拷问或虐待的恶行，反而是秉持正义谴责他们的人会被大众媒体视为坏蛋。

「……是不是？就像女生受到王子殿下拯救的灰姑娘故事一样，成了好懂到无以复加的美谈对吧？」

「先不论事情真伪。」

玛莉蒂不屑地说了。

「所以那又怎样？不管你属于哪个单位，都不构成你穿一件内勤制服踏进现场，遭人囚禁在木屋里的合理原因吧。」

「……我没有战斗的力量。因为我原本不用前往现场，职责是俯瞰状况联系各个人员联手行动，立场介于通讯官与骇客之间。」

南西身体继续被按在四驱车外壳上，一边不停急促地呼吸，一边说：

「所以，只要巧妙运用这份力量，我能够在包围网上开个洞，让孩子们逃走……话是这么说，不过重复几次之后应该会有人发现不对劲才对，所以说不定现场的士兵们内心深处也对自己的任务抱持疑问吧。」

「那你跑到现场的理由是？」

「就是那个用货柜还有储存槽堆成的善意铁幕。」

玛莉蒂的手臂已经几乎没在使力了。

当然她仍然保持警戒，只要南西有任何可疑举动，随时可用枪械或小刀杀死她。

「窜改资料让孩子们逃出包围是没问题，但他们的人生不只如此。如果让他们在荒郊野外四处仿徨，还没碰到军队搞不好就先踩到地雷或未爆弹炸成碎块了。或者是在严酷环境中学习生存之道，变得用起枪械毫不迟疑也没意义。」

「……真是抱歉喔。」

「这么一来，就只能在不受枪火威胁的安全城市中为他们找个安身之地，而且要不受大人们干涉的安全区域……位于瓦尔哈拉中央的『不可侵森林』条件刚好，正适合用来打造周围受到大人们保护而远离战争，又不会被那些大人们直接干涉的小小家园。」

「你是说你在那里盖了保护院吗！那可是有千年历史的原生林耶！」

「关于粮食或其他生活物资，只要动一下资料，要转给那些孩子使用不算难。我们本来就是不存在的部队，也没有正式的配给品，只要把从其他正规部队分得的物资再分配出去就行了。就这样，我们完成了无人知晓，就连同队队员都没察觉的圣域。关于教育方面，由我办了类似函授课程的讲学。如果能让我擅自以主观来说，他们看起来很幸福。」

「……还真是见不得人的慈善活动（Black Mother）啊。」

「就是啊，真的。军事法庭是跑不了的，能持续长达两年、三年都让我感到不可思议了。可是好不容易就要开花结果了。」

毕竟「不可侵森林」是瓦尔哈拉的文化支柱，长久以来连学术性内部调查都受到了禁止，以潜伏环境而言可说再理想不过。

要不是有那个动作的话。

「大约一年前，将这瓦尔哈拉分成海边与山边的善意铁幕，表面上是为了将城市面积等分为二而铺设，实际上并非如此，将胜过五百亿美元的世界宝藏拆散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

「世界宝藏？你是说你们的『家园』里有什么东西吗？」

「是的，当然了。」

对于玛莉蒂的询问，南西·卓历罗杰露出了一丝笑容。

「『资本企业』、『情报同盟』、『正统王国』、『信心组织』……」

然后她说了。

「所有势力的孩子们能够一同欢笑，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的事实。这才是不管拿出多少脏钱都得不到，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逻辑不同。

这对习惯在鲜血与硝烟中打滚的玛莉蒂而言，是插头与插座决定性不吻合的意见。但正因为如此，才会是具有强大意义的一番话。

「有些人想继续打仗以牟利，那种想法一定比你所想的还要更广、更深地在这世界上生了根。不只是在世界里层扎根的神秘掌权者，在『安全国』客厅隔著电视观看遥远国度战争的一家老小，不也沉浸在用钱买到安全的优越感里吗？大家每天吃进嘴里的『战争利益』比合成色素还要多。多到一旦知道这个事实，谁都会吓得发抖。」

南西将那种莫名奇妙的感觉，用具体的语言一一表现出来。

表现成就连玛莉蒂都心生某种「恐惧」的言词。

「对于彷佛那种意见集聚成形的人种而言，这项事实……『战争不是非得继续下去不可』的这一个结果，是绝不该存在的。而且事情竟然还是发生在比『乾净战争』更悲惨而深陷泥淖的北欧禁猎区。那些孩子的小小生活可是被视为了社会实验，他们认为一旦让世人知道，难保不会演变成巨大社运。那已经不是什么瓦尔哈拉地下银行或洗钱能相提并论的了，对他们而言敌国人都必须是吃人强奸样样来的恶鬼或恶魔化身，要完全听不懂人话才行。战争齿轮本身可能停止转动带来的恐惧，使得他们就算要把百万都市切成两半，把那些孩子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也一定要破坏掉『一个屋檐下的生活』。他们很想掩盖这项事实，弄得好像打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存在。」

南西缓缓叹一口气，接著如此说了：

「他们想必不会放过那些流亡失散的孩子们，应该会想尽量把他们全抓起来，尽可能让世人看到最残酷的结局。光是杀死他们还不够，应该会想做出个能让全世界理解『四大势力的人试著和平相处就是这种结局』的『传说』才对。」

所以南西再也无法坐视不管了。

大概是到了某个阶段，发现光用擅长的资料管理实在无法帮助所有流离到海边与山边的孩子们，于是在勤务纪录上作假安排时间，穿著内勤制服就闯进了泥沼般的战场。

「……只是结果我什么都办不到，就这样被不良流氓士兵抓住了。之所以撒些笨拙的谎巴著你不放，是因为我不能在那里退场，我需要知道流离失所的孩子们的安危。谁知道现实竟是如此残酷。」

南西浅浅一笑说道：

「不管在第一线工作了多久，我终究没有闻过一次现场的空气。我对真正的痛苦根本一无所知，只是劝导那些孩子就以为拯救了他们。」

玛莉蒂也差不多，手已经完全放开了南西的后领。

她啧了一声之后说：

「……难怪你对瓦尔哈拉的居民莫名同情，原来是这个道理。」

「我自己没有自觉就是了。」

「你是不在乎军队死多少人，但绝不允许战争非参与者被卷入惨剧的那种人。无论隶属四大势力中的哪一个都没差，你只划分战争参与者与非参与者的界线，对吧？」

而两人在瓦尔哈拉以外一路上看到的，全部都是某些部门的军方人士。进了城市之后才变了个样子，也不是多不自然的反应。

（为了不让我这样的孩子出现，是吧……）

对于这种极端讽刺的和平主义，玛莉蒂不禁歪起嘴角露出冷笑。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值得信赖。

不会开枪，也不懂得如何穿越森林。但是即使才刚碰面就忽然被开枪打昏，却仍然紧跟著玛莉蒂不放。原本有点搭不起来的印象，感觉总算前后吻合了。

有些部分光用演技不足以说明，原本拼不太起来的拼图，一旦将玛莉蒂心中不存在的善意一并考虑进去，竟然就说得通了。

「来到这里，每当遇到什么坏事，我就害怕那些孩子会被当成事情的代罪羔羊。走私基地、制造丧尸的人工分子马达，以及动力炉的爆炸……我一直害怕其中某个地方会出现那些孩子的名字，被捏造成敷衍一时的犯人。」

只是讲到这个的话，「战争肯定论者」彻底利用孩子们的具体计画还没浮上台面。难道说单纯将他们藏身的瓦尔哈拉整个炸毁，就是所谓的「人为惨剧」吗？

站在南西的立场，孩子们的名字没出现虽然让她暂时放心，但应该会战战兢兢地想，会不会是留著用在更残酷的场面。

「顺便问一下，关于流离失散的孩子们，你知道多少人的下落了？」

「毕竟讲了半天，他们还是花了将近一年才做出这种决定，所以九成九的孩子都平安无事，但其中两个孩子依然下落不明。」

不将其视为误差，而是判断为致命性失败闯进危险的现场，或许表现出了南西·卓历罗杰的人性。

「妮可蕾卡·莫希托与艾蕾诺雅·莫希托。她们是双胞胎姊妹，不过照那样看来应该是逃跑失败，被拆散到海边与山边了。」

「莫希托？」

玛莉蒂好像吃了一惊，重复一遍。

「你是说跟布莱兹·莫希托同姓？男孩飙手的主唱？」

莫希托这个姓氏在北欧禁猎区城市地带似乎并不少见，但炸虾无力地点了点头。

「那些孩子们当中，也有吉他手、贝斯手与鼓手的亲生子女。你知道他们为何要用艺名隐藏本名吗？他们原本是『资本企业』、『情报同盟』、『正统王国』、『信心组织』……等世界不同势力的人民，是因为在这个一切事物复杂交错的北欧禁猎区才有机会相识。只是他们如果直接飞向世界，各方面来说都会有麻烦。有人认为他们之所以在歌词当中隐藏对战争的讽刺，也是因为他们梦想有朝一日能用本名举行世界巡回演唱会。」

「……」

炸虾对男孩飙手的歌曲本身似乎并不熟悉。

但她为何能够知道连玛莉蒂都不知道的内幕？因为她有机会跟一些与已经化为传说的团员关系亲近的人物直接交谈。

「刚才的示威游行队里，高举著『把妹妹还给我』的标语牌，绑著侧马尾的女孩就是艾蕾诺雅·莫希托，就是你最喜欢的主唱的女儿之一。我不懂摇滚乐什么的，不过回想起来，她的确是个爱唱歌的女生。双胞胎姊妹总是在一起，哼唱著即兴创作的歌曲。」

「……五百亿美元的宝藏，是吧。假如音感有遗传到，这数字就未必是开玩笑了。」

「我很不喜欢把人命换算成那种数字。」

南西一面语气强硬地打断玛莉蒂，一面说：

「我很担心她，但我既然在军方纪录上作假来救她们，就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跟她说话。看她身上好像有预付卡手机，所以我有在追踪发射的电波。已经设定成只要军方人士使用的无线电波来源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传送警告给我了。」

「……我看你并没有携带电脑啊。」

「我已经解释过能在这里买到预付卡手机了吧，真要说的话，只要有个公共电话，就有办法启动随便一家地方银行的帐户查询服务的内藏程式。当然那个只能依序输出清单储存的资料，不过是没有变通余地的预设数据组合罢了，所以算是非常手段。」

「不过话说回来，让她参加什么示威游行没关系吗？先不管介入不介入，政府当局一定会做监视记录喔。」

「当然有关系，只是刚才我已经说过，正因为受到监视记录，所以大剌剌地去做接触也很危险。再说示威游行似乎已经惯例性地持续了一段时间，只希望她能巧妙地混入其中了。」

……在始终保持和平态度的示威游行过程中，假如政府相关人士大举涌入，没什么正当理由就把儿童参加者带走，事情一传出去反倒可能形成大暴动的导火线。对于想在背地里捏造「悲剧性传说」的那些人而言，想必不会希望在开幕前就受到镁光灯关注。幕后黑手想塑造的是玛丽·安东妮而不是圣女贞德。这样想来，故意让她藏身于大众耳目接触得到的游行队伍，或许也不是个糟糕的选择。

「……只是如果沉眠于城市正中央的动力炉爆炸，就全都告吹了。」

「是的。」

一个小小的声音传来。

玛莉蒂操作了平板电脑，放在地上的无人机的小螺旋桨一齐开始转动。

「我这样说或许不太好，但不管这样有多耍任性，我就是个和平主义者，本来是绝不可能习惯北欧禁猎区这里的氛围的。」

转速达到一定程度后，玩具般的器材陆续从看不见的重力枷锁获得解放。一旦轻飘飘地浮上空中，之后就快了。

彷佛目送某种纸灯笼飘走，眼镜炸虾头南西仰望著军用武器飞上夜空。

然后她明确地说了：

「但是我有理由宰了那些躲躲藏藏的人渣，所以请让我帮你的忙，我愿意跟到底。」

低沉的「砰」一声响起。

是玛莉蒂与南西拳头相碰的声音。

她们不再去看飞舞于夜空的无人机，直接打开军用四驱的车门。

硬式摇滚的知名乐团「男孩飙手」的重低音从随身听轰然爆发，并且彻底改变了其中包含的意义。

就这样，扭转战局的第一回合开始了。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12 信号中断

头顶上掀起的大爆炸，简直有如从四面八方吸向内侧的暴风漩涡。先是直接性的强风灾害，接著不分有线无线，电视、广播、手机、网路等所有通讯设备一率遭到截断。

『哇啊，哇啊，哇啊──！』

『站住，不要出去，小子！一堆会跑的凶器正在外头大闹，给我到屋里躲好！』

『可是爸爸，刚才那里有个蒙面人被撞飞了耶？就像被马踢到一样。』

『那是企图趁乱闯进我们店里的强盗啦──！』

这导致分裂商城瓦尔哈拉完全陷入了混乱，玛莉蒂在城里灵巧地操纵方向盘飙速前进。在这种状况下，轮胎抓地力较弱的一般汽车早就打滑了。再加上灰色粉尘造成视野恶劣，几乎所有聪明人司机都把车停在路边拚命等风暴过去。多亏于此，载著玛莉蒂与炸虾的军用四驱不用受到严重车祸或塞车等问题烦扰，一路顺畅地移动前进。

少女一边聆听男孩飙手的经典专辑，一边说：

「……我看出最多车祸的是工作认真的警车或消防车吧？真是的，反正不管多努力都拿不到加班费，停在路边待机不就没事了？好吧，反正那些家伙的车子很坚固，只是撞上交通标志应该不至于受重伤啦。」

「这、这个可以骗过幕后黑手多久啊～？」

「就祈祷好奇心旺盛的无线电发烧友不要一时兴起，抱著自傲的收藏品出城一探究竟吧。」

玛莉蒂猛踩油门全速前进，但老实讲，她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总之先以四面环绕人工山脉的「情报同盟」那边的出口为目标。

『……听得……吗，……蒂！到……是电波……飞……去。紧急……备不……以……密码强度也不怎……这……话立……分析……果了……！』

玛莉蒂一边开车，一边把汽车音响之外的军用无线电转盘调来调去，啧了一声。

「该死！被自己搞出来的电磁干扰害到了。得赶快出城才行，否则连跟谍报部门联络一下都不行！」

「我是觉得顺利造成了混乱状况，就表示他们把通往外界的线路也都切断了～」

由于市内的有线回路依然通畅，因此交通管制中心没受影响。幸好交通号志仍然正常受到控制，玛莉蒂也不怎么希望造成衍生灾害。

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出入口应该有「情报同盟」的士兵设置栅门，不过可能是去参加救人行动了，值勤室没半个人。而且连车都不用停，南西只消使个眼神弹响一下手指，阻挡去路的阻车栅地刺就缩了回去。现在应该处于强力的电磁干扰状态才对，不过看来在一公尺左右的极近距离下还是收得到电波。

总算要开到城市之外了，玛莉蒂向副驾驶座的炸虾如此问道：

「老实说，骇客到底有多神通广大？」

「只要知道原理就会发现能力有限，其实没那么方便啦。就跟魔术师一样，只是装成什么都办得到而已～」

即使一路开到光线昏暗的山区，通讯状况仍有一段时间没恢复。

到了城市灯火完全消失的地带，彷佛直接刺进脑袋的杂音当中才终于听得见明确的人类声音；就是那个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

『玛莉蒂，听得见吗？我可不想整晚这样叫到看日出！』

「我们总算是来到城外了。正事处理得怎样了？」

让军用四驱停车后，南西转向正后方发出了怪叫声。

「呜哇啊──……」

用后视镜一看，一棵彷佛纯白世界树的漂亮玩意儿耸立在远处。不用说也知道，就是玛莉蒂他们假造出来的安全安心蕈状云。虽然实质灾害几乎是零，但从远处眺望过去，想必不管是谁都会担心到心脏病快发作。反倒是待在风暴中心的瓦尔哈拉居民看不见整体模样，或许还比较冷静。

『总算接通了啊。总之这边已经配合爆炸时间成功切断了有线的对外核心光纤网路，分裂商城瓦尔哈拉完全陷入孤立了。在这当中，城市周围交相飞舞的无线通讯杂七杂八全加起来有五百零二万三千六百一十九件，整个世界都吓得跳起来喽，玛莉蒂。』

「怎样都好，你们能从中拣选出要的东西吧？我可没空理会一手拿著手机的民间狗仔队，或是想引人注目的影片制作人喔。」

『军用通讯也不少，不过已经找到了与四大势力的规格不吻合，且又保持著超高密码强度的通讯。我们借用加州生化大学的新药研发用超级电脑分析完毕，可以直接拿原文给你看。通讯本身很短，大概是只想决定碰面的预定行程，详细情形到现场再讲吧。』

「麻烦讲结论就好。」

『少任性了，自己听。』

被男子口气鄙夷地这样说，玛莉蒂皱起了眉头。不愧是中年人，似乎不愿理解现代年轻人什么都想到影片网站确认结局的心情。

然后无线电输出了这段语音档。

『是谁？是谁插了钥匙！要搞情报的轮番攻击也要照规矩来，事前不跟我联络的话，我可没办法安排操作舆论的手段！』

『慢著，不要再用讯号讲下去了。虽说这是非正规回路，但谁知道有谁在记录什么！』

『真要说起来，物理输入装置有四道密码，应该是个别设定的。换句话说，没有我们四人一致同意，应该是无法输入引爆暗码的。』

『……所以不是我们当中哪个人太冲动了？』

『那会是谁！』

『继续讲下去有危险，直接见面谈吧。』

『地点呢？』

『做安全对策是很好，但脱序的状况可是每分每秒都在扩大，不能花太多时间准备。』

『真要说的话，既然瓦尔哈拉已经炸毁，「老地方」就不能用了。』

『说的对……那么只能使用第二候补了。』

『第二候补是？』

『就是「那里」。』

听完，玛莉蒂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然后问了：

「能够拿这段声音的声纹当证据吗？」

『首先，这可是用非法手段分析密码的，怎么可能向军事法庭提出？而且这玩意儿为了压缩资料而用了码本，就跟手机技术一样，只是以本人声音为底，组合机械式的预设语音，重现与本人极其相似的音域或声调高低罢了。讲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了吧？它不是「本人的声音」，所以鉴定不出声纹，只能分析出跟本人像到不行的一连串电子声音而已。只要有那意愿，要用类似DTM或电子音响合成器的感觉演奏这个档案都行，所以不具证据能力，说不赢那些跟合唱团没两样的律师啦。』

「……既然这样就别拐弯子，进入正题，光靠这段对话能查出那帮人的会议地点吗？」

『要是查出来了，我何必跟你玩猜谜？我这边也不是闲著没事干耶。』

「该死！把事情搞得这么大居然没收获！一旦那帮人重整态势，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就要没了！」

玛莉蒂委身于硬式摇滚之中，把后脑杓压在驾驶座的头枕上做深呼吸。

（……好好想想，鬼吼鬼叫也得不到答案。）

无论如何，时间有限。玛莉蒂有必要找出那帮人的会议地点，迅速朝四人一组的会议桌射个一枚飞弹。为此，她必须在会议结束前展开具体行动。

（目前的状况想起来，对那帮人而言应该也是个意外才对。不能选平常使用的分裂商城瓦尔哈拉地下空间，但又不能一群幕后黑手挤在没确认过安全性的场所。毕竟抱著大量机密情报的各势力重量级人物四个人聚集一处时，只要被拍下一张照片就可能被判叛国罪了。）

世界看起来似乎无限宽广，其实只要把不可能的可能性一个个删掉，最后道路就会像连接两点之间的线一样缩窄。

（这么一来，他们应该会从已经有头绪的备案当中，选出立刻能让所有人集合的场所……具体而言会是哪里？纵然是幕后黑手，在北欧禁猎区能用的备案也有限。至今我被那些家伙的爪牙军队追得到处跑，应该已经长时间观察过他们手中的资源了。）

庞大数量的多发飞弹箱，与数量不足凑合著用的移动式雷达设备组成的「情报同盟」地对空飞弹网「雷神之锤」。

被理应是自己人的「资本企业」救援直升机用重机枪追杀，展开的废弃高速公路战。

进退不得的「正统王国」巨大战斗列车「胜利之剑」，以及利用那些人的尸体，使用狂犬病分子马达上演的丧尸战。

「正统王国」的PUNISH飞行队，以及随后本来应该是前来救援的「资本企业」ICE飞行队等人的袭击，然后是重返地面。

用来分析飞行记录器暗号的触礁「信心组织」阿尔戈级巡洋战舰「纳吉尔法」号。

在动力炉沉眠于地下的百万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那一幕。

「……」

……玛莉蒂觉得这些当中，似乎没有四大势力的幕后黑手能安心坐下的场所，然而那也可能是因为玛莉蒂未能掌握整个状况。若是如此，那么空白的黑盒子会在哪里……玛莉蒂至今看过的地方当中，有哪个地方还留有谜团？

想想就知道了。

答案只有一个。

「……狂犬病分子马达。」

「哦？」

「我应该因为你没把语尾拉长就认为你态度严肃吗？只有制造出那种丧尸的狂犬病分子马达，其实直到最后都不知道是哪个势力撒出来的。躲在屋子里的幕后黑手们原先都是捏造文书让各势力的正规部队袭击我们，但后来觉得不够，于是偷偷投入了自备的秘密武器进来。所以才让我觉得不对劲，只有那个部分特别突兀。」

「可是这能成为什么线索吗？难道说现在要去找出狂犬病分子马达的感染者，检查电子显微镜大小的结构就能找出制作者的资讯……」

「不用想得那么复杂。」

玛莉蒂缓缓呼出一口气说道：

「狂犬病分子马达这种非人道武器，想也知道不可能申请到制造许可。我所知道的以天花为基础的情况，好像也是光要找藉口宣称为极微量的演示实验就得跟文件搏斗半天了，假如要建构量产体制将BC武器投入实战，就只能在非官方秘密工厂生产，但那样条件也会受限。就跟半导体工厂一样啊，需要一尘不染的无尘室与纯粹只以H2O构成的理论纯水。在时时刻刻遭受空袭或炮击，到处都在震动不稳的北欧禁猎区不太容易筹措这种环境。假如再加上『会抵触国际条约，因此不可被任何人目击』的条件，连受到临时安全神话守护的城市地区工厂都不能借用。」

现在是谁都能用民间卫星自由眺望整个地球表面的时代，像古早年代那样在深山或沙漠正中央建造秘密研究所反而会引人注目。虽说战场设定成禁止浏览而变成一片空白，但对方应该不会笨到这样就放心。

这么一来，可以想到的就是重新利用既有设施。由于北欧禁猎区是有如变形虫般势力范围不断改写的胶著战场，在这过程中遭到放弃的城市，或是连接聚落与聚落的干线道路等等并不罕见。如果只是利用原有的东西，在卫星影像上不会太显眼。这方面与「雷神之锤」的移动式雷达一边伪装成校车或大型拖车一边在道路上到处奔驰很像。

「必须是能够逃过卫星监视，空间大到能将大规模设备或资材搬运进去，而且即使遭受到轰炸或炮击冲击也不容易龟裂的坚固设施。不是从一开始就开发用于军事目的，最好是重新运用纯粹由民间建造的设施……」

将条件一一列出，删除不可能的可能性，如同切削四方形石块雕出人像般逐步修整轮廓。不只是逻辑的问题，在做取舍的时候，玛莉蒂在这北欧禁猎区累积的丰富实战经验很有助益。

最后答案出炉了。

「……是隧道吧。」

『是啊，记得好像有人会拿废线隧道作为葡萄酒窖再生利用，还有就是当成白芦笋的生产基地。』

「虽然会变成直长型，不过假如是贯穿整座山的隧道，全长会超过十公里。从整个体积来算，可自由运用的空间比随便一所学校还大。隧道若是位于远离大都市的森林，自然也较容易收集作为理论纯水基础的乾净水源。这种地理环境向来都会预设成让战斗机避开轰炸起飞降落的紧急跑道，在北欧这边甚至开发过可在高速公路起降的小型机，换句话说这种隧道作为防空洞也有足够的强度。再说空间密闭的隧道，原本就为了排气而备有巨大换气风管与备用电源。只要依靠这玩意儿的自家发电，用电用得再大方也不会被外面发现……我还能举出更多条件呢，作为秘密工厂，应该没有比这更好的地理环境了。」

车辆一一驶进理应早已废弃的隧道或许会惹人注目，不过隧道并不是只有前后两个出入口。考虑到坑内发生意外的可能性，隧道一般来说都会等间隔准备逃生口，而这些出口位于山中的深邃森林内。由于伞状扩展的树枝会遮蔽视野，只用卫星观察是掌握不了人员出入的。

『不过玛莉蒂，一句话说是废弃隧道，但你以为大小加起来有几百条啊？这里可是以美丽山海峡湾闻名的北欧禁猎区耶。』

「我知道，所以那帮人才能把树藏在森林里。如果只是要更坚固的设备的话，发电所遗址之类的候补多得是。要随处皆有，而且条件够好，重要的是这两者间的配合吧。」

『……想摆跩脸是无所谓，但你要怎么筛选出候补？总不能从北到南地毯式搜寻吧？』

「哎，是没办法轻轻松松用卫星检查排热有无就找得出地点吧。」

玛莉蒂缓缓用自己的舌头舔湿小巧娇唇后，才说：

「北欧禁猎区在民间地图APP上大概是整片的禁止浏览空白区域，但我祈望谍报部门有在认真工作。要远离城市地区，地点接近可汲取制作理论纯水所需的天然水源，考虑到工厂设备与兵员的生活空间，必须是全长五公里以上的场地，再考虑到除了碉堡克星这种地堡专用炸弹之外，能够撑过一般流弹的深度与厚度的话，废弃隧道必须通过岩盘坚实的山下靠平地附近；你能拿这些条件做进阶搜寻吗？」

『搜寻结果八十三项。』

「不能直接从前后出入口入侵隧道内部。像是出入口坍方了，或是前面的桥梁断了之类。」

『等一下等一下，我看看，还有十九项。』

「那就再追加一个，比对当地警察或赖在瓦尔哈拉的军队MP纪录。过去在确定废弃后于周遭传出过自杀、事故或失踪案件等不自然事件的消息，换句话说就是留下了除掉兜风或健行的不幸目击者的痕迹。」

『漂漂亮亮地只剩一项，赫瓦格密尔环状废坑道。这里有个在标高五百公尺左右的地段好像把山切成圆片的圆圈形环状坑道，与其说是用来穿过山脉，倒比较类似通往各处的交叉口。当然，所有出口都因为坍方而堵塞了……你这小姐是传说中的罪犯侧写师还是啥吗？』

「说起来也就几百项而已啊，比起网站数量多达一百亿或两百亿、比世界人口还爆满的网路搜寻，没什么了不起啦。快把地图资料给我。」

玛莉蒂一边随口回答，一边再次替军用四驱的引擎点火。

坐驾驶座的炸虾好像慌了说道：

「现在就要杀去那个秘密工厂吗～！」

「很难说喔，具体地点在……」

『很远喔，直线距离至少有两百公里。考虑到美丽山海峡湾的蜿蜒道路，实际距离惨不忍睹。』

「听到没？」

真要说起来，那里可是坚固到能让世界级幕后黑手四人安心聚会的设施。一个职业军人跟外行人带著枪械小刀杀进去，大概也造成不了多大伤害。

「那么，拜托你们的东西凑到了没？」

『我先声明，这可是北欧禁猎区的废弃品喔。使用上请自己负责，之后再来跟我说里面缺了零件就来不及了。』

「嗯？嗯呜──？？？」

炸虾开始变得烦人了，但玛莉蒂不介意，操纵四驱车的方向盘。

抵达的地点与其说是某个特定场所，其实只是直线高速公路的正中央。

金发少女收回随身听下车后，可以看到与道路相对排成一个横排的男人们，一手拿著灯光照亮脚边，同时慢吞吞地走过来。

「嗨，还特地帮我捡垃圾啊？」

「我是选了可对应野战的低压轮胎，但可别太依赖它。基本上踩到一枚螺丝就会起飞失败，变成一团火球喔。」

「什么起飞～？」

眼镜炸虾一堆的疑问。

在黑暗当中，玛莉蒂从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手中接过可代替警棍的军用手电筒，然后把光圈随便往别的方向一照。

看到放在那里的东西，「噫！」南西短促地惨叫了一声。

那里有一辆货斗上盖了厚布的大型砂石车。

以及想必是用车上东西组装成，张开灰色机翼的战斗机。

玛莉蒂的表情就像偶然进一家餐厅时听到有线广播播出喜欢的一首歌，她如此喃喃说道：

「『资本企业』的Zig-27啊，做得好。」

「为、为为为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没头没脑地放著一架战斗机～！」

「那当然是因为我透过黑市买了一架啊。」

「我说啊，小姐，你讲得一派轻松，但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弄到的耶！而且还配合你的喜好，是『资本企业』的双引擎大型机！」

「所以我不是坦率地称赞你做得好吗？乖孩子，乖孩子。」

玛莉蒂没辙地叹口气，一边摸累翻的大叔的头，眼睛一边看向炸虾。

「要弄到一架完整的战斗机是很难，不过这里可是北欧禁猎区耶，你以为这里一天有多少架战机被击坠？只要从几架坠落战机上拔下能用的零件组装起来，一架全新战斗机就完成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卖方明明只是捡破烂组合一下却自以为是专业技术，会跟你狮子大开口就是了。」

「……而且其中有的连完成后该是什么样子都搞不清楚，把七零八落的机体组合成原创机体就拿到市面上卖。感觉就像只收集机器人模型的手臂或武器，把特别喜欢的一只黏贴得过分花俏一样。」

「这玩意儿是出于像样『工匠』之手吧？」

「最近连证明书都能造假，越来越不可信就是了。」

什么事都看需求与供给。

在北欧禁猎区，大家捡坠落战机的零件，感觉就跟一些让人伤脑筋的老先生会擅自把捆起来放在家门口的旧报纸杂志拿走一样。

「……！」

炸虾好像已经说不出人话了，嘴巴一张一合地看著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她不奢求每次都能理解玛莉蒂的破天荒行径，但这些家伙怎么会整个组织陪她闹事？她的表情就像希望至少能针对这点跟她解释一下。

「『资本企业』的作风只有一个。」

相较之下，男子的答案简单明瞭。

「……我们的玛莉蒂·怀特维奇阁下比想像中更有钱。只会赚钱没机会花的高『薪』军官大姐真是可怕啊。」

「是你自己说过的，钱不是赚到就结束了，要妥善花光才叫美……信用卡付款可以吗？」

「而且搞了半天你还有额度无上限的黑卡哩，真可怕。岂止如此，还是名义上不会留下纪录的『两条删除线的贵客』，你以为一家信用卡公司有几个这种人啊！谢谢惠顾！」

两个黑心人在眼镜妹面前热烈地握手。

南西一手扶住额头。难道北欧禁猎区有在泄漏把人带坏的地磁气吗？

玛莉蒂也没闲著，一边踩上登机梯从开启的座舱罩进入机内，一边说：

「系统已经检查过了吧？物理测试呢？」

「从引擎点火到拍动机翼襟翼，我们家的工程师都做过了，但正式的风洞实验可没做喔。假如一起飞焊接就散掉在空中解体，也不在我们的支援范围内喔。」

「听见没？」

玛莉蒂面露不怀好意的笑容说道：

「怎么办，炸虾？照这样看来应该没做过像样的试飞，只能用一次的逃生装置实测我看更是以下省略。换句话说光是飞行都在玩命，这样你还要跟来吗？」

「为了那些孩子，我愿意做任何事。」

「回得这么快啊？老实说你除了包袱什么都不是，但好吧，快坐到后面去。」

眼镜炸虾像惊弓之鸟一样爬上登机梯，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用眼睛追著她的屁股跑，却略微皱起了眉头。

他看那个屁股看过瘾了之后说道：

「喂，大姐，不用穿抗G衣吗？我姑且是有买了上下一整套喔。」

「什什什什么！有、有的话我就穿啊又没特别理由需要硬撑……！」

「既然是二手货，我看是坠机尸体穿过的零码衣吧。这家伙毫无抵抗力，光是这点恐怕就够她吐了。」

「呜呕，呜恶恶……」看来光是想像就让她发出了呻吟声，就算穿上去也绝对没好事。

附带一提，东拼西凑的机体也同样是坠落战机的回收再利用，所以换个说法，就跟自己抱著膝盖窝进二手棺材没两样……不过好不容易获得的爱机要是被老大姐吐得到处都是就伤脑筋了，所以玛莉蒂决定保持缄默。

由于无法可想，南西泪眼汪汪地用绳索把两条大腿绑好；玛莉蒂用随身听欣赏男孩飙手的经典专辑，态度极其自然地对她说：

「你如果发生黑视症，我也不会帮你，反正只要我两只大眼睛亮晶晶就不会坠机。你要翻白眼口吐白沫是无所谓，只是要注意别咬到舌头。」

「哎哟，奇怪了～？现在是前所未有的拷问时间要正式开始了吗～！只不过是耍帅一下就遭天谴了吗～！」

玛莉蒂没空陪她哭爹喊娘，二话不说就关闭了座舱罩。换个角度来看，整个画面就像是把炸虾监禁在驾驶舱里。看中年男子比手画脚告知她所有人已经离开机体后方之后，玛莉蒂按照步骤慢慢让引擎喷火。

一路绵延至高速公路两端的一大排车前灯，啪啪啪啪！一个个点亮起来。须臾之间，深夜黑暗当中浮现出临时跑道。

准备齐全了。

「欢迎来到世界最大级的离心式分离器。」

「你想把人做成奶油还是肥皂吗～！」

轰咚！紧贴地面的双引擎战斗机一口气提升速度。飞机本来就是要待在天上才叫正常，眨眼间机体时速已经超过两百公里，空气阻力变化为升力，逐渐让复合装甲的集合体沉甸甸地浮起。

整个过程发生在比随便一辆跑车都要快的高速世界，不过体感来说反倒缓慢得像在糖浆里游泳。大概就跟长时间观看高空跳伞的影像，反而会觉得是跳伞员在往上升的感觉一样吧。

「直线距离大约两百公里，所以开战斗机飙速飞去的话几分钟就到了，皮绷紧一点。」

「喔噗！喔吧！喔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干嘛啊，发出这种怪叫，你该不会是在脚踏车椅垫上初次有感觉的那型吧？我承认引擎震动会穿透全身，但享受方式可别太下流喔。」

玛莉蒂操作随身听播放喜欢的摇滚歌曲当背景音乐，摇头晃脑往目的地前进。放眼望去尽是大小无数的山峰，然而一旦对一个地点有了强烈认知，就只有那个方向看起来特别不祥而清晰，所以人类的视觉实在不可思议。

她用纤细手指操作液晶画面。

看的不是雷达或地图，而是透过影片网站撒向一般网际网路的「犯案声明」。用章鱼形防毒面罩加雨衣遮掩相貌及体格的金发少女，正在对著摄影机讲述些什么。

当然映照在画面上的就是玛莉蒂·怀特维奇本人，摄影演出是「资本企业」谍报部门所有同仁。

影片是这样说的：

『我们为了破坏赞扬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虚构繁荣、打乱世界金融经济的巨大银行结构，遵循「资本企业」的作风彻底摧毁了分裂商城瓦尔哈拉。向适切管理运用世界财产的地球总裁乾杯！并且我们要告诉在世界根深蒂固的同种地下银行，我们无论是「安全国」或是任何地方都决不会手软，今后将会扫荡这个行星上的所有地下银行。这次只是为了来日方长的大型游戏而准备的教学关卡罢了！……啊！隼人先生，还有丽赛丝小姐。现在在摄影，请两位小心不要进入视角。』

无线电另一头传来吃吃嗤笑声。

『竟然擅自使用人家的本名，拍得真够烂。不管哪个笨蛋看到这种三流影片，都会知道是捏造的。冒名顶替也会构成网路犯罪，「情报同盟」那些人要是看到可是会气炸的喔──？』

「要是有根据，怎么还能叫假新闻？这次换那帮人尝尝被人耍著玩的滋味了。幕后黑手也是军人，一旦组织开始行动就无法阻止了。」

『然后做出许可攻击赫瓦格密尔环状废坑道？』

「自己电子签名的作战让炸弹落到自己头上，这种下场正适合那些家伙吧？」

玛莉蒂嗤之以鼻说完后，意识从无线电转到后座。

「假如那废坑道真的是秘密工厂，我们在这个距离内起飞时应该就已经被周遭的警戒网侦测到了。附近森林随时可能飞出对空武器喔，像是披著树枝或塑胶布藏起来的飞弹或机炮等等。」

「怎啵！嘎噗！那要怎啵慢啊～！」

炸虾讲话一整个口齿不清，相较之下玛莉蒂的答案很简单。

「很不巧，实际上的战斗机不是在玩弹幕射击游戏，子弹有限，没办法把每个武器都打碎。就算是大型机，也得好好保留机翼挂著的兵装才行。」

如同日本刀以时代剧的刀剑搏斗闻名，但实际上一场战斗只要斩杀数人就会被血污与脂肪弄到不能用一样，战斗机也不是一旦遭遇敌机就要设想到一骑当千长期战的兵器。

换言之……

「没必要理的家伙全用速度摆脱。很抱歉，接下来要做特技表演了。我告诉过你在高G环境下血液容易累积在小腿附近吧？同样的道理，不把胯下绷紧一点的话，会在重力压迫下不受自己控制地失禁喔，当心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硬式摇滚换了一首歌，伴随著炸虾的尖叫，双引擎大型战斗机Zig-27猛地一个旋转。

自地表喷出的细长枪矛般喷射烟接连袭向夜空中的猎物，但除非是那个「雷神之锤」出动，否则没什么好怕的。玛莉蒂从安装在主翼边缘的电子兵装散播出干扰电波，同时急速转弯闪过第一波攻击，并且继续往更深处飞速前进。

「执行电子干扰（active jammer），已回避（defense delta）。」

加进热源、金属反应或通讯的有无等等，电脑从群山当中算出目标，逐一显示出四方形的目标盒子。

「战车（坦克）加上攻击直升机（炮艇机），是吧。」

玛莉蒂她们的Zig-27维持在高度五千公尺以上，一面留意于对地战一面注意不要撞上连绵山脉。攻击直升机虽然也飞在空中，但顶多只能停留在几百公尺高度的山间，不用拿机枪扫射，直接忽视就好。

「归根结柢，这些毕竟是用来护卫绝不能曝光的秘密工厂。大概若是飞得太高，布阵招摇到让民间管制塔台（CT）察觉到，反而引人注目就伤脑筋了，但是……」

时下对空飞弹对于攻击直升机或战车而言只是基本装备，然而那帮人用的似乎跟步兵扛在肩上使用的可携式飞弹是同一种弹体，只是将许多枚捆起来做成多管式换个方式运用罢了。电影里的打赤膊肌肉男都是百发百中，其实那种东西在实战中必须一边匍匐前进一边仔细瞄准用机枪直线扫射的机体，否则别想射中。基本上个人能带著走的可携式飞弹就跟灭火器一样属于紧急手段，如同灭火器不是所有火灾都能毫无例外瞬间扑灭，可携式飞弹也不是所有状况都应付得来；当然手边有的话总是比较安心。

话虽如此，事情不会进展得那么顺利。

「果然藏了一手，是『信心组织』的Fefnir（法布尼尔）啊，那些家伙真的很喜欢垂直起降耶。」

除了真正的目标赫瓦格密尔环状废坑道之外，各处还有其他高速公路或隧道。小型的可变翼战斗机与其说是沿著跑道，毋宁说像是把机体拖到停机坪垂直起飞，正在利用这些设备飞离陆地。假如剩余子弹够多的话，玛莉蒂很想趁它们起飞前加以击毁，但没办法奢求那么多。在抵达废坑道这个真正目的地前，要是把弹药射光就得不偿失了。

「呜恶！这样直接飞过就会变成让对方看到背后耶不要紧吗～！」

「好久没听你讲像样的意见了。」

当然，战斗机的战斗就是互相争夺后方位置，所以白白让对方看到屁股不是件好事，不如说等于是自己在制造最糟的状况。

但是没有问题。

这是因为……

「骑兵队来喽。」

「？」

玛莉蒂眼睛看向液晶雷达的萤幕，喃喃说完后……

轰！！！一声。

约莫三架复合装甲的集合体，以十字交错的飞行方式撕裂了夜空。

在极近距离的几公尺内交叉下，玛莉蒂她们的机体承受到整个冲击波，遭到大幅震荡。后座的南西差点没翻白眼，不晓得有没有看清楚那些战机。

刚才交错而过的，不是幕后黑手派出的防卫队。

跟玛莉蒂驾驶的一样是多用途战斗机Zig-27，只不过对方是实战部署的「资本企业」军机。只要看看画在主翼上的徽章，连它们的所属部队都一目了然。

背著冰雪结晶的蓝色少女剪影。

也就是……

『ICE SWORD2呼叫不明机（Unknown），给我们平常那个识别信号吧，队长！』

「你们这群笨蛋，之前都在『正座待机』吗？」

『这里是ICE HORSE3，今后听你指挥。我们该做什么？』

「真正的目标赫瓦格密尔环状废坑道我会用碉堡克星砸烂，不用担心。比起这个，『信心组织』的Fefnir要来了，肉眼粗估有八架。我这边因为带著多余包袱而不适合跟人缠斗，我要你们击溃想对我屁股下手的恶劣变态跟踪狂。」

『这里是ICE BURN4，收到！』

战况风向一口气产生变化。

数量暴力在战机的世界一样通用，然而已经加速到够快速度的Zig-27与好不容易才把向量从垂直转往水平方向的Fefnir相比之下，情况又不同了。当然基本战术就是趁对手还来不及进入战斗状态时尽量咬住不放。

其间只有玛莉蒂继续往最深处突袭。

「ICE GIRL1呼叫各机，其他人在做什么？」

『这里是ICE SWORD2，战斗机本来是不能随便起飞的好吗？跟某人不同。』

「那你们是如何得到默许的？难道真的是因为那场政治手段？」

『听说是从北欧「出货」到全世界的ELITE驾驶员可能会在各地搞罢工。世界大战的齿轮是真的差点没卡住，我看高层心里一定冷汗直流吧，说不定可以趁机减个肥。』

这是玛莉蒂自己看过示威游行产生的感想，她认为示威游行的真正目的，是多数人停止工作以压迫经济活动，藉此逼迫统治者进行谈判；如今在全世界活动的ELITE驾驶员就做出了这种行为。

……假造影片进行的犯案声明纯粹只与地下银行有关，并未提及以南西或孩子们为中心的故事。

然而出身于北欧，为了让幕后黑手们做生意而制造出来的灰姑娘们却一齐展开了行动，让玛莉蒂感觉到某种讯息性。就像是虽然自己已经太迟了，但愿意支持与自己相同境遇的人，为了不让幕后黑手催生出跟自己一样的人而行动。

「……这些领高薪的怪物们，到底有多深入世界，藏了多少私兵啊。」

『这里是ICE HORSE3，别说了。我们似乎是被当成了斥候侦察员，一旦大闹一场让幕后黑手露面，上级就会抬起尊臀展开行动抢功劳了。』

「那样就太晚了，趁幕后黑手还没逃走之前由我们吃光吧，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主角。」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讲著讲著，终点就快到了。

大概是一直在监测吧，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如此对她说：

『GPS精确导引炸弹（Smart Bomb）应该不至于丢偏吧，误差只有四公分哩。』

「液晶萤幕都在显示错误讯息了好吗？混帐东西，连不上军事卫星。我看你软体一定认证失败了吧。」

真要说起来，这架战斗机本来就是拿坠落机体拼拼凑凑，再勉强装上谍报部门擅自带出来的军用OS做成的破铜烂铁。这种跟恶意模拟器没两样的器材假如能钻过军方资讯链认证才叫大有问题，所以或许该说是正确的失败吧。

『ICE HORSE3呼叫队长，你打算怎么办？』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引信本身没坏，用自由落体丢下去就是啦。」

「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

那几个人大概也正乱成一团，不过只要来颗重得要命的碉堡克星撞破岩盘，将死亡果实送进圆环状坑道内某处，不管幕后黑手人在哪里，爆炸火焰与冲击波都会淹没整个密闭空间每个角落，那帮人想必会像打扫浴室排水管一样被冲刷得乾乾净净。

「……好了，该放下重死人的肩上重担了。」

毕竟讲到底就是废弃品组装成的，不是在「资本企业」军用资讯链上经过认证启用（Activation）的机体，因此无法运用GPS精密引导等「不能只靠单一战斗机，需要获得其他机器协助」的连线兵装。只能依靠早年那种考虑到机体高度、速度与倾斜角度，然后是炸弹的重量、空气阻力、重力还有科氏力……总之就是把一堆要素列入考虑的自由落体式（free fall）。

玛莉蒂并不怎么紧张。

虽然有显示导引，不过不太可靠；多少有点复杂，但以感觉而言难度就像在市区纵列停车。习惯之前很辛苦，但习惯之后只靠视线与指尖感觉就能搞定。

在当今这个连线兵装种类充实，飞弹一射出去就能交给军事卫星或空中预警机控制的时代，这种技术已经可称为旧式了；但实际上的战争终究无法像电影那样只塞满帅气场面。像是因为维修不良导致起飞后引擎忽然起火，兵装的雷达锁定因为配线接触不良而完全瘫痪，或是什么都没做主翼根部就因为空气阻力产生的振动而自己裂开，总之「令人无奈到连拍成电影都不行的危机」要多少有多少。即使如此，不管老天有多不讲理，现场士兵不战斗求生存就没有明天。将就著驾驶引擎起火、主翼裂开的机体继续飞，依靠机体速度提高机头把锁定功能不太有用的飞弹当标枪一样扔出去，让敌军的野战飞行场失去战力后再安全返回基地──这种故事在泥沼般的北欧禁猎区并不稀奇。

「进入投掷轨道（on your mark），准备开始轰炸（standby）。」

自由落体投下时，重点在于「不要合成多余向量」。换言之与其一边转弯一边投下，不如沿著直线笔直飞行投下才能省去多余计算。想增加炸弹的飞行距离，可以提升机头让炸弹描绘出拋物线，想提高贯穿力的话可以降低机头，一边飞往地面一边投下炸弹；不过这次从一开始就有专用的碉堡克星可用，因此这方面的技巧可以忽视无妨。最好的方式还是与地面相对水平飞行，不要左右晃动，一边直线飞行一边投下。

能在战场天空如此悠闲地笔直飞行，都是因为身后有僚机保护。玛莉蒂一边心怀感谢，一边正确地实行轰炸程序。

「五。」

或许有人会觉得也就五秒，然而超越音速的战斗机一秒能飞过三百四十公尺以上的距离，五秒绝不算短。

「四。」

然后只要投下特大号的反碉堡炸弹，留在隧道内的所有人将会无一例外地被火焰吞没而死。封闭环境内的爆炸会造成悲惨结果，因为管他整体是五公里还是十公里，特大火舌都会寻求出口而淹没细长空间。

不见得所有经营秘密工厂的研究者或守卫坑道内部的士兵都怀抱著特大恶意。虽说正在进行不可告人的秘密作战，但他们也有家人或恋人，说不定也有人是为了拯救体弱多病的妹妹而收下钜款。真要追究的话，四名幕后黑手老大想必也各自有家人或朋友等连绵不断的人际关系。

「三。」

但是照射不误。

与兵装合而为一的玛莉蒂·怀特维奇一旦将对方视作敌人，就会冷酷而准确地倒数计时，一步步准备投掷死亡果实。

「二。」

也许这是南西·卓历罗杰最害怕看到的远景。也许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她熟知的那些孩子最后变成如此。

然而她要结束这一切负面的完成形象，化身为保护当事人孩子们的利剑。

孰对孰错恐怕只有天上神明才知道，全面肯定玛莉蒂的一切，跟掳走在战争中怀抱心理创伤的孩子们，将其重新塑造成ELITE驾驶员的幕后黑手们没有两样；而全面否定玛莉蒂的作为，又等于是夺走帮助他们的利剑。

世界上往往蔓延著矛盾现象，这种扭曲的部分容易集中于军方人员身上；这也是经过历史证明的事实。

「一。」

战斗机的向量与速度都做过调整，再来只需用玩接球的感觉让炸弹离开机身，就能把特大航空炸弹丢在赫瓦格密尔环状废坑道的正上方。

「开始投掷（shoot），接著进入命中确认程序（strike check）。」

炸弹从主翼丢下的瞬间，机体稍稍倾斜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个按钮的动作，但这样就造成了一吨以上的重量偏差，无可厚非。

一旦炸弹丢下，就再也没人能弯曲它的轨道。再来只剩望著炸弹往下掉，接受结果罢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然而玛莉蒂啧了一声后，急忙转换操纵杆的方向。机体转个一圈描绘出急转弯的线条，不等确认命中就全速尝试离开现场。

说时迟那时快。

轰！！！一声。

某种黑色的尖锐物体，刺进了慢慢往下掉的反碉堡穿地航空炸弹。

不是随便拿步兵扛在肩上的便宜货可携式飞弹做的攻击，但也不是藏在真正巢穴以外隧道里的战斗机追杀过来了。

大小将近三十公尺，相当于一架大型战斗机。采单引擎设计，但轮廓明显不同于既有的战斗机。机身与机翼没有分开，通体漆黑的机影就好像从鼓胀的根部往前端越缩越尖，如同一把双刃剑。

那玩意儿与其说是飞机，倒比较接近火箭或飞弹。

阻止碉堡克星的拦截行动本身，也是以机体冲撞所进行。

大爆炸在近距离内发生，本来应该烧光废坑道，把幕后黑手们炸成碎块的爆炸热风差点没吞噬掉玛莉蒂自己的战机。虽不至于坠机，但好几片尖牙般锐利的金属碎片刮过机体。

「该死！」

「哇啊！」

『ICE BURN4呼叫ICE GIRL1！队长！』

「不要惊慌，重要的是刚才那个是什么！」

『这里是ICE SWORD2，下一发要从四点钟方向斜下方飞来了。从你那边来看是死角，总之快翻滚机身逃走！』

「！」

玛莉蒂啧个一声，大幅扭动操纵杆。

雷达本来在距离太近时就无法发挥十全效果没错，但那个光点一下浮现一下消失。

（匿踪型吗？）

某个黑色物体高速飞过自己前一刻的所在位置。

那玩意儿全长有将近三十公尺，明明机身那么巨大，却能让引擎激烈喷火或是大幅旋转机身，只有对玛莉蒂露出机腹时才会在雷达上闪烁。

它旋转的角度比战斗机更尖锐，而且不像飞弹只能用一次。即使冲撞被躲过一次，它仍然能用怎么想都超出耐G极限的动作，像闪电一样重复弯折飞行再次进逼而来。

而且它也不只会冲撞这一招。玛莉蒂遭到机枪扫射追赶，一边被飞弹锁定用的雷达电波照个正著，一边啧个不停。

「可恶，可恶，可恶！那是什么鬼东西啊！」

讲起来理所当然，比起战斗机本身，空对空飞弹速度更快，更能转弯，更死缠不放。理当如此，不然怎么打得中。

或许有人会想：既然如此就让战斗机也跟飞弹一样，用固体燃料火箭喷射系统飞行不就成了？但这种假说不够实际。

因为飞弹能锐角转弯，归根结柢是由于它远比战斗机轻巧，而且飞得越快，固体燃料也越快烧光。

用完就丢的飞弹与必须考虑到返回基地的航空器，设计骨干的概念本身就不一样。用飞弹构造制作航空器绝对会出问题，就算成功了，过高的惯性G力也会害死飞行员。

然而……

『ICE HORSE3呼叫ICE GIRL1，Fefnir已排除，可以掩护队长了！』

「快点！」

『可恶，明明在夹击它了，却抓不紧背后位置！』

轰嗡！闪光与压力从远处来袭。

『沙沙──喳喳喳！……CE SWORD2呼叫各机，注意极近距离下的拦截。那玩意儿的本质不是航空器而是飞弹，似乎具备一旦无法继续飞航，就点燃本体剩余的所有炸药与燃料，把自己炸飞拉垫背的功能！』

『ICE SWORD2！』

『不用担心，虽然淋到碎片雨了，但我还能飞！』

「ICE GIRL1呼叫ICE SWORD2，假如经过一百二十秒后主翼还在冒烟就不要勉强，跳伞就对了。不过话说回来，还真会彻底运用飞弹的长处啊，混帐王八蛋！」

那玩意儿虽然模仿人类大爷重复开枪射击，但给人的印象不是在仔细瞄准、击坠目标，而是在缩窄他们这边的行动自由度。换言之它打算趁著己方动作停顿时撞个满怀，然后在完全杀伤范围内炸裂自己，藉此击落目标。基本上的运用方式不是「飞行」而是「射入」。

这个东西一边保留自杀冲撞攻击当成最强的一击，同时配备机枪以及空对空飞弹，甚至还具有运用金属箔片或热源诱标摆脱拦截用弹幕的智能。

「大概就是以用完即丢为前提的智慧飞弹吧，每一枚究竟花了多少成本啊，走到哪里尽是一些低级古怪的东西！」

『ICE SWORD2呼叫ICE GIRL1，那玩意儿就算中了雷达电波或红外线，一样能用急转弯与欺敌武器加以摆脱，反而还会将我们登录为自杀冲撞的候补目标。即使射了射后不理的飞弹也不可大意。』

整体样貌如同从根部往前端变得尖锐的双刃剑。

只不过理所当然地，不管对方是什么，都不可能从空无一物的空间凭空出现。一种兵器在空中等著敌人，就表示应该有个具体的平台将它发射出来。无论是多厉害的匿踪设计，被对方接近到这么近才发现，可见那玩意儿应该就在附近。

『ICE SWORD2呼叫各机，注意海面，有东西要从海湾出来了！』

雷达上出现了一个特大光点。

他们受到连超音速冲击波都能撑过的座舱罩保护而没听到什么声音，不过假如是在地上目击到那个的话，轰然巨响应该已经爆发了。

那东西几乎是伪装成了一整片沿岸空间。

用真正树木枝桠或叶片淹没巨大布幕而成的伪装布被拿掉，从尖锐峡湾的根部地带……鲨鱼的牙齿之间出现一个太过庞大的身影。

从战斗机的高度眺望会觉得很小，但考虑到比例尺的话，光是那样应该就有七百公尺以上。

整体轮廓类似回力镖，但设计造形与既有潜舰或军舰明显不同。

虽然搞不清楚是什么，但那个很不妙。

玛莉蒂的直觉指出这点，于是她毫不犹疑地想把剩下的另一枚碉堡克星砸向那玩意儿。

然而对方只比她快了短短一瞬间。

啪！！！

机体后面的整个平滑边缘喷出了白色闪光，焊接般的刺眼光芒让玛莉蒂眯细眼睛时，巨大身影已经从原处消失了。飞行速度太猛烈了，明明是漂浮于黑色海面的海洋兵器，却跟翱翔天际的玛莉蒂同样活在超音速世界。

位于正下方的两条浮筒往后方移动后，简直就像只两条尾巴的巨大魟鱼。

魟鱼离开地形复杂的峡湾游向大海，大大旋转了一圈后，想把鼻头对准玛莉蒂这边。其间它也不是闲著没事做，当玛莉蒂没攻击到对手而蹙额颦眉时，它那平坦小岛般的上面装甲接连喷出了细长的喷射烟。

这些烟雾全是表面涂满黑色肥粒铁的双刃剑形武器。

原本已经被后面追来的智慧飞弹逼得陷入苦战，现在又总共追加二十枚同种机型。

这些东西全像闪电般弯折飞行，重新开始追赶玛莉蒂的战机，作为能够自主思考，以超越人类的高机动动作确实追杀猎物的飞弹，用灿烂的爆炸火焰吞没锁定的目标。

「该死的王八蛋！！！」

「呜噗恶！那、那是，那是什么啊！」

玛莉蒂照理来讲应该没时间回答后座炸虾的问题，但不断左右移动操纵杆的她不知为何一板一眼地回话了，也许是她自己也想要个答案求安心。

「……应该是翼地效应机（GEM），但也太大了。照那样看来，就硬度来说搞不好比战斗列车『胜利之剑』还厚！」

感觉就像有点规模的小岛超越音速在海上移动一样，就算知道原理，眼前的光景仍然让人一阵晕眩。

「你说那个，大到那么夸张的东西……是一种飞机吗！」

「就跟气垫船一样，只能浮在贴近水面的高度就是了。不过幸好我开著战斗机，假如是用大海上的军舰或是沿岸战车对抗它，保证会被那种速度与智慧飞弹连续打到无法还手，惨遭凌虐至死……」

若是将它配备的将近三十公尺的智慧飞弹，当成大气内运用但需要氧化剂的化学飞弹的话，分类上可以算是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GEMCMB）吧。

既然选在这种时机露脸，肯定是保卫幕后黑手的武器之一。全宽七百公尺，超过十架OBJECT以上的规模，这种吻合处让人有不祥的预感。悬赏玛莉蒂人头的奖金──那五百亿美元在这种地方也在逐渐露脸。

『ICE SWORD2呼叫ICE GIRL1，幕后黑手们有可能在那架机体上吗？』

「大概不会。」

玛莉蒂从险象环生的位置躲开突击攻击，同时答得很快。

「里、里怎啵知闹～！」

「看你这样被甩来甩去的样子就知道了吧，四名幕后黑手应该不具有对高G环境的抵抗力才对。而惯性力除了速度与角度，也会受到物体本身的重量左右。把那么大一块东西像战斗机一样甩来甩去，会施加多少G力根本无从想像。一般人的话就算真的变成奶油都不奇怪。」

换言之对方要不就是反覆接受过OBJECT驾驶员ELITE般的特殊训练……不对，应该称为人体实验，要不就是包括那架母机在内完全是无人操纵。

答案来自一个意外之处。

是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

『玛莉蒂！帮你组装了那飞机的「工匠」老先生跟我讲了一件趣闻。听说两、三年前有个秘密的大工程，不少同行被挖角，结果从此之后没半点音讯。听老先生所说，就跟建造国王城堡的宫殿木匠一样。完工后可能是被封口了，以免城堡设计图泄漏出去。』

「我正忙著让自己活命！这个骗眼泪故事的结论是什么！」

『实际上直到最近，老先生那边才收到设计图的资料，大概是当成临死的遗言吧。虽然是有够非现实的武器，不过追踪那些前来挖角的黑衣人的金钱流向，最后似乎会追到那帮人头上。就是你现在正在对付的幕后黑手四人组啦。』

「全宽七百公尺的翼地效应机？」

『挑战纪录的世界第一大西班牙海鲜炖饭，做出来就是这副德性啦。我一边把设计图资料传给你一边讲，让你可以用机内液晶萤幕看。』

「麻烦也给我一起飞的伙伴一份，透过我这架不明机传送的话，可能会被资讯链的防火墙挡掉。」

谍报部门的中年男子也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事物说道：

『开发代号为沃坦，就是某个主神的别名。这个实验兵器有著一堆问题，像是如何获得抬起庞大身躯的升力，乘组员如何解决甩动机体造成的超高惯性G力，以及高速高机动的智慧飞弹「永恒之枪」要如何运算控制。』

「何必靠这种东西，现在这个时代不是有OBJECT吗！就算是能够自主思考，藉由优于人类的特技机动动作追杀目标的智慧飞弹，一发对空雷射就解决了。除了钻北欧禁猎区的漏洞，我不认为还有其他好处！」

『不对，不对。』

男子慢慢否定后说道：

『那些幕后黑手是战争肯定论者，而且干的是藉由维持在当今「乾净战争」之下仍旧处于胶著状态的北欧禁猎区这个例外环境，以尝尽甜头的利基市场。对那些家伙而言，假如统治世界广范围的那帮人正式动手捣毁野蛮的北欧禁猎区，他们就伤脑筋了。换句话说，不能做出太好的成绩。所以说为了适度抚慰希望由OBJECT主导战争的那帮人的自尊，得要定期上贡才行。贡品就是「北欧禁猎区的大败」这个简单易懂的结果。』

「……你说这是用来故意输给世界的兵器？」

『而且愿意为此支付五百亿美元。这么一来北欧禁猎区就会成为世界的笑柄，藉此维持力量平衡，作为无法改变世界主流的加拉巴哥斯群岛，在世人认知当中留下不可抹灭的印象。「乾净战争」的构图将会更稳固，在这种时代中，属于小众的北欧禁猎区能继续被允许存在。所以他们要的是奇形怪状、愚蠢可笑、迷失目标，而且彻底往错误方向发展的兵器。』

沃坦虽是主神，但也是在最后战争中丧命的神。

被迫坐上这种机体的乘组员也真悲惨。

『这里是ICE SWORD2，这可真过分。』

某人被当成动力电池装在走向悬崖的玩具人偶背上，被迫背负跟玩具一起摔烂的命运。那家伙是遭人欺骗，不知道自己会有何下场，还是为了守护北欧禁猎区而下定了悲壮的坚定决心？搞不好还接受了比ELITE驾驶员更乱来的人体改造，然而整件事对本人而言却没有半点救赎。

……想到这里，无意间玛莉蒂觉得自己似乎碰到了某个歹毒恶意的尾巴。就在她的背后，南西·卓历罗杰在同个机体的后座呻吟。她是为了什么而特地踏进北欧禁猎区的现场？她原本隶属哪个单位，从事何种工作？

『灰姑娘魔法师做的事情实在够悲惨，我身为谍报员，虽然也干过一堆不可告人的差事，但仍然很惊讶那些家伙居然跟我同样属于「资本企业」。』

一跳！几乎快要翻白眼的炸虾，肩膀做出了不同于高G痉挛的抖动动作。

『听说他们把一个小孩的脑子彻底改造，将那么巨大的兵器系统中枢全部塞给一个人处理。完全无视于本人的意志，只是从外面传送电气讯号输入命令，说穿了就是被接上医用维生装置的人肉计算机。换句话说，仙女为红颜薄命的女孩准备了完全合身的美丽礼服与玻璃鞋，只是不是为了女孩的幸福，而是为了改造成取悦下流王子殿下的商品。』

一时之间流离失散的孩子们，后来几乎都取得了联络。

双胞胎少女之中的艾蕾诺雅，已经在瓦尔哈拉看到了。

那么最后的一人是谁？

能举出来作为候补的名字只剩一个。

没错。

为什么无论艾蕾诺雅如何仿徨寻觅，都找不到与自己长得一样的少女？

『里面的人是妮可蕾卡·莫希托。性别为女性，年龄十一岁。据说这就是灰姑娘魔法师最大的贡品，是守护人渣幕后黑手们的最后一座堡垒。竟然特地把长久在歌词里讽刺战争的主唱宝贝女儿拿来当弃子，真是让人厌恶透顶！』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曲目13 结束

一只手臂中枪加上在不熟悉的战斗状态下陷入极度紧张，而且没穿抗G衣就承受战斗机的实战动作。南西·卓历罗杰是真的差点就要陷入半昏迷状态，然而在震天价响的硬式摇滚BGM重低音当中，仅仅两个名词再次开始摇撼她濒临断线的意识。

灰姑娘魔法师。

然后是妮可蕾卡·莫希托。

她想起小女孩高举写著「把妹妹还给我」的手工标语牌，在黑暗夜路上四处徘徊的容颜，以及与她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双胞胎妹妹。

老师、老师地叫著。

她记得很清楚，自己跟她们明明没有直接碰过面，她们却透过网路天真无邪地呼唤自己。实际上的自己笨手笨脚，除了擅长的领域之外什么都不会，但只有在用四方形框框切割出的画面里，自己看起来似乎像是无所不能。

同样置身于北欧禁猎区，南西却连直接抚摸她们，替她们擦眼泪都办不到，也无法挺身成为阻挡世界恶意的保护伞。作为大人只是个半吊子，更没有半点资格能让人叫一声老师。

她能做到的，只有切换资料流向，将她们送往自己觉得称心如意的结局而已。

只是待在安全的地方，小心翼翼不让自己受到连累，做能做的事罢了。跟坐在客厅看遥远国度的战争新闻，在超商柜台旁的捐款箱丢点零钱没两样，采取隔岸观火的处事态度。

但是……

但是她要说……

『我知道喔，我都知道。』

南西·卓历罗杰不会忘记改变她人生的一番话。

『我的爸爸妈妈不是死于战争。姊姊是这么以为的，但那是骗人的。其实是因为爸爸妈妈不要我们，所以拋弃我们了，对吧？』

的确，在战争受害者难免较多的北欧禁猎区，弃儿案例是比其他地区要多。因为战争孤儿多的话，把幼儿混杂于其中比较不会引人注目。其中甚至有人假装旅途中出了状况，特地前来遗弃小孩。

男孩飙手是世界级摇滚乐团，只有钱应该是要多少有多少。然而他们宣扬和平主义，一直在歌词中暗藏对战争时代的讽刺，「资本企业」高层将他们的活动视为威胁，下手让他们深陷白粉毒瘾也是事实。

白粉使得他们精神动摇不安，美人计中的美女则对夫妻关系造成了致命性裂痕。这些致命因素的层层累积使得育儿变成了负担，最后让他们做出了最糟的选择。

但那又怎样？

遗弃孩子的双亲有罪，但遭到遗弃的孩子们有何罪过？

『我问你喔，老师。』

可是，当事人却这么说。

带著不适合小孩的疲惫表情，明明一点都不开心却面露机械性笑容，颤抖著声音讲出了这种话来：

『落伍者的小孩，是不是注定也只能当落伍者呢……？』

她不认为这世上有绘本里那种正义。

她从军的理由更实际，也很清楚她所需要做的就是听从长官命令，然后满足搞错方向的拜金主义欲望而已。

可是，但是……

但是，但是，但是！

南西·卓历罗杰已经知道，有些事情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容许。什么特种部队，什么实现灰姑娘故事的梦幻慈善计画。那些孩子受困的人生有如没有出口的迷宫，以为好不容易有外界人士替墙壁开了洞，却又被「资本企业」的军需企业下手囚禁，在洁白的房间被人在手臂接上管子，把莫名其妙的药水灌进体内，然后被迫重返战场，从受欺凌的一方变成欺凌的一方，成为驾驭超大型武器OBJECT的驾驶员ELITE。而且还被灌输错误认知，以为只要用暴力的连锁打赢对手，就能成为幸福的胜利组。

她不能坐视这种事发生。

说什么都不能！

所以南西·卓历罗杰留在最危险的单位，在收集情报的同时，一旦魔掌伸向那些孩子，她就操作己方的情资，抓准机会在包围网上开洞。当那些人为了分裂百万都市瓦尔哈拉的「不可侵森林」而特地堆起大量货柜或储存槽设下善意铁幕时，她是真的吃了一惊，但她已经不会改变立场了。南西运用所有技术找出流离失散的孩子们，给予他们新的身分证，又为了下落不明的双胞胎而披荆斩棘进入危险现场。

其实她在心中偷偷祈求。

心想那对双胞胎也许深入渗透到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已经获得了任何大人都无法侵害的真正自由。

然而当她在变成分裂商城的瓦尔哈拉，看到双胞胎中的艾蕾诺雅举著标语牌时，她心中留下了一个小刺。

把妹妹还给我。

那对双胞胎以前总是在一起，如今姊姊为了寻找失踪的妹妹，在黑暗夜路上徘徊。这种异常状况让心中的不安不断膨胀，膨胀，停不下来。

她应该仔细想想看的。

应该想到从任何纪录上消失……连死亡证明书都没有就失去下落的事实当中，隐藏著两种可能性。

一个状况是如同南西的乐观想法，孩子们完美渗透当地，甚至骗过了大人。

然而第二个状况，是那些大人蓄意删掉孩子们的纪录。

结果是……

本来理应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光明正大地贪婪追求自由或幸福，却亲手封闭掉这条路的少女，最后走到的尽头是……

「少……开……玩笑了啊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藉由自己的咆哮，南西·卓历罗杰这次终于成功，完全维系住了自己的意识。即使体感惯性重力有九·五G，身处于专业战斗机飞行员以专用抗G衣勒紧全身都可能陷入黑视昏迷的危险领域又怎样，全都无关紧要。

没人教她如何寻求帮助，少女就这样活生生被关在装饰得有如珠宝盒的巨大棺材里。一句话「救我」。只要说出这一句话就解决了，那里面的灵魂却连这句话的意思都不懂，拒之于千里之外。

既然如此，这份疼痛算什么？

真要说的话，这哪里算得上疼痛了。

无论漫长人生当中会有多少起伏，一旦现在在这里睡著，南西会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诞生。不抓住那只小手，生于人世就没意义了。无论处于何种状况，只有现在这个瞬间她绝对要睁开双眼，面对残酷得无可救药又该死的世界。

要成为大人。

成为有担当的大人，就是现在！

「……把设计图传给我。」

管他是自不量力还是怎样，南西已经决定要当那些孩子的老师了。

既然这样，就不能以不上不下的结果做结。直到他们所有人都能用自己的双手正确开拓道路，她不能缩回伸出的手。

一个人都不可以漏。

「把那个该死的设计图传到我的液晶萤幕来！玛莉蒂────────────────────────────────────────────────────────────────────────────────────────────────────────────────────────────────────────────────────────────────────────────────────────！！！」

反倒是玛莉蒂因为事出突然而大吃一惊。

「现、现在是怎样！你！等等……你怎么突然好像觉醒了一样！」

「没什么，只是去天国走了一遭罢了。我在那里想起了很多事，所以直到救出被关在那艘『沃坦』里的妮可蕾卡之前，我不可以再垂头丧气了。」

「等一下，让我冷静地做个确认，你说谁要救谁？喂，要是你耍帅害我性命垂危，那简直糟透了，我可没说过我要……」

玛莉蒂话讲到一半，彷佛要堵住她的嘴似的，简单易懂的电子警报声响了起来。

一看，液晶萤幕显示飞弹残量的数字上，重叠著一个红色叉叉。

「你这家伙！不要擅自抢走射控（FCS）的权限啊！」

「……我不会让任何人攻击那孩子，玛莉蒂，就算是你也一样！」

玛莉蒂忍不住啧了一声。

由于战斗机从来不会预想到同一架机体内搭档之间闹翻的情况，因此不适合像这样互抢控制权，更别说后面座位就是用来重点管理兵装或确认命中。玛莉蒂没有适当的解决办法，而且此时她正处于被智慧飞弹追杀的状况，连一秒钟动用大脑资源分心思考的闲空都没有。

「具体来说要怎么做！」

「我现在正在想。人类的思维即使用演算法也无法完全掌握，因为其中会混进不明确的感情。不过彻底忘掉人类感情的该死恶徒反而好猜，因为行动当中只存在冰冷的理论。那些家伙也许误以为这是优点，但他们完全搞错了……所以在我找出答案之前，你想尽办法撑下去！」

「……怎么会觉醒到这种地步？是因为过度暴露在高G环境下，把整个乾瘪掉的处女膜弄破了吗……？」

「要不要我顺便矫正一下你这满口的脏话啊！」

「好痛！不要踢座椅靠背啦！知道了，知道了啦！这是用坠落战机东拼西凑做出来的，没有任何安全保障，说不准弹射座椅什么时候会错误启动，算我求你了不要这样拜托快住手！」

『ICE SWORD2呼叫各机，你们猜猜发生了什么事？』

『这里是ICE HORSE3，喂，原来世界上还留有所谓的善意啊，想不到竟然有大人能打我们家大魔王的小屁股耶。』

你们也全都给我记住！玛莉蒂泪眼汪汪地吼叫，但很遗憾，科技还没进步到可以隔著无线电揍人。

反正就算飞弹或机枪的权限还在手边也束手无策，所以都一样。智慧飞弹「永恒之枪」完全不考虑返回基地的续航时间，一气呵成消耗大量固体燃料，以相当于空对空飞弹的锐角动作一边反覆折返一边进迫而来，对付这种对手不可能正常抢夺背后位置。不管让喷射引擎喷出多大火焰，重复多少桶滚或普加乔夫眼镜蛇等特技表演，对方都能游刃有余地跟上，所以没有逆转胜的机会。这样除非是能往后飞的飞弹，否则无从迎击。

然而，眼镜恶魔从她背后悄声呢喃了：

「……母机『沃坦』与子机『永恒之枪』是一个连线兵装，所以是以电波相连的存在。首先请你发射反飞弹用的干扰电波（ECM）。」

「要是这样就能让它失去控制，谁还需要这么辛苦啊！那玩意儿可是能用自己的脑袋思考，将猎物逼入绝境的飞弹耶！」

「但是回应会稍微延迟一点，到时候你就往正下方，九十度垂直急速降下。」

「！」

玛莉蒂渐渐明白她要说什么了，但即使是身经百战的飞行员也需要勇气才能做此决断。

而南西开始在背后坐不住了。

「我看看──弹射座椅的维修盘是拆这个螺丝吗～」

「知道了啦！」

『这里是ICE BURN4……讨厌，泪眼汪汪又听话的队长有点萌耶。』

一拉！Zig-27的机头大幅转弯，形成往正下方──地面笔直坠落的姿势。实在不需要多做说明了，机体引诱著由于不具生命因此继续做机械式追踪的多枚永恒之枪，倒栽葱地往一片漆黑、难以掌握距离的夜晚海面一路俯冲。

（开玩笑的吧，喂……）

拉高机头的时机太快没意义，太慢又会直接狠狠撞上海面。

「该死的王八蛋！」

玛莉蒂就像被南西的讲话方式感染一样吼叫，同时在只能说千钧一发的时机拉高机头。从垂直到水平，最后是冲过漆黑海面的一公尺内极近高度，勉强保住一条命。而炸虾则是把预付卡手机对准了自己的肩膀后方，打一发去除限制的闪光灯。

至于从正后方逼近的智慧飞弹，则因为处于电波干扰（ECM）下，反应稍稍慢了一点。在战斗机的世界里，几秒绝不是短暂的时间。无法信任雷达，又飞在难以掌握距离感的夜晚海面，然后再挨上一发闪光灯。它们本来明明保有优于玛莉蒂机的速度与机动性，机头却抬高得太慢而陆陆续续猛烈撞上海面，绽放出朵朵巨大火花。

『ICE HORSE3呼叫ICE GIRL1，确认击坠（strike）。你果然才是MVP。』

「你似乎以为这样算是拍我马屁，但我是一辈子不会忘记今天受到的屈辱的。」

不过噩梦炸虾似乎并不关心自己跟玛莉蒂是否平安存活下来，她自顾自地将沃坦的设计图显示在液晶萤幕上，放大各个部位的详细构造一边观察，口中一边念念有词：

「加厚到极限的复合装甲……各种消防设备、释放爆炸热风与冲击波的缓冲构造……配备于上面的金属箔片与热源诱标等欺敌兵装……欺敌兵装？换句话说都已经巩固防备到这种地步了，还怕遭受攻击……？？？」

「海德老师，下个指示是什么？」

「你说啥？」

「摆明了不是善良的杰奇博士吧！」

话虽如此，得知在电波干扰下智慧飞弹「永恒之枪」会失去精密动作倒是一项收获。玛莉蒂一边故意以超音速紧贴幽暗海面飞行，一边持续左右蛇行接近好似巨大魟鱼的母机沃坦。当然对方也没闲著，接连垂直发射出追加的子机攻击玛莉蒂，但已经不足为惧。

『我的老天啊！』

「ICE GIRL1呼叫ICE BURN4，不要出手，继续让敌人冲著我来。」

当然使用过一次的干扰电波已经遭到对方分析，只要对方用其他频率做控制，就不能再用同一招封锁行动了。岂止如此，最糟的风险是对方可能参考她发射的干扰电波冲向发射来源。

不过……

「海上也有电波的发射来源。」

一头美丽金发的少女在口中呢喃说道：

「航标、海底地震仪、潮位测定浮标、植入保育动物海豚头上的电子晶片或是其他有的没的，多得是持续发射强大电波的小玩意儿。而电波说穿了就是一种波动，因此两种不同电波相撞时波长会产生合成现象，只戒备刚才那种频率的话可是会吃到苦头的。」

玛莉蒂从一处电波的发射来源飞到下个来源，如同连接点与点般一路细微蛇行，就发现智慧飞弹受到合成电波所迷惑，攻击目标渐渐失准。

『ICE SWORD2呼叫ICE GIRL1，这样太缺乏确实性了，无法彻底骗过对手的话会被击落的！』

「那就再来一招合并技巧吧，我老早就想卸下这个包袱了。」

磅咚！紧贴水面的玛莉蒂机从主翼放掉一个巨大物体──碉堡克星。大型航空炸弹撞破水面沉入水中，但玛莉蒂不等它抵达海底，立刻加以引爆。

只要冲击波在海水里传播，激烈压迫到地盘就行了。

沙沙沙沙！无线电传出杂音，让玛莉蒂露出小小的笑容。

「人工地震（AE）。就是打乱地磁气，让附近一带电波出错的一大主因啦。」

这次是真的搞定了。

成群的智慧飞弹承受不了低于海面一公尺以下的超低高度飞行，接连不断地狠狠撞上整团海水。其间玛莉蒂还在继续追赶过于巨大的猎物。

到头来，即使最高速度一样超越音速，只能紧贴海面前进的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沃坦」仍然无法描绘出战斗机那种锐角线条。毕竟是装载一百枚以上智慧飞弹用二马赫以上的速度冲过海面，比起旧有军舰来说已经算前无古人了，但仍然没厉害到能跟上空中格斗战。

「就快追上它了，攻击机会到来，决定好接下来要怎么做了吗！」

「……真要说起来，那么庞大的机体是怎么……设计图有遗漏或省略……？就算利用空气阻力或重心平衡，或是用上蜂巢结构或气压差距原理的圆顶构造……」

「喂！」

巨大魟鱼的背部在眼前弹开了，大量细长喷射烟再次垂直发射，是智慧飞弹「永恒之枪」飞出来了。它们一时流向玛莉蒂的后方，接著立刻锐角掉头逼近过来。

该离开了。

玛莉蒂咬牙切齿地重新握好操纵杆。可惜了难得的机会，只能重新来过了。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狂怒虾子的化身──大魔王从背后呢喃了：

「请钻下去。」

「嗄？」

「钻进，那家伙的，正下方。」

没有选择的权力。

玛莉蒂大大啧了一声，做好觉悟，大开后燃器做进一步加速。

战斗机险象环生地冲进了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沃坦」与海面之间的窄缝。

『哇喔！ICE GIRL1！』

『这里是ICE HORSE3，这个特技狂，真让人捏一把冷汗……！』

可能是因为钻进了太窄的空间，雷达显示失效了。

从正后方穷追不舍、轮廓如双刃剑的智慧飞弹「永恒之枪」大概是无法应对这么夸张的状况吧，纷纷激烈撞上海面或母机碎裂四散。

『ICE BURN4呼叫ICE GIRL1，确认击坠所有永恒之枪！这点请放心！』

但玛莉蒂也没那心情高兴。

就连这个佣兵少女也不禁吓破了胆。

不管怎么说，隙缝就是隙缝。考虑到Zig-27包含尾翼在内的全高，真的只能说勉强可供通行，上下方向的多余空间顶多几公尺，不是开玩笑的。正下方的海浪虽然有托起全宽七百公尺巨躯的力量硬是压住而变得一片平坦，但反过来说，隙缝之间也有足以压住海浪的猛烈气流狂暴肆虐。虽说受到了多种感应器的辅助，然而只要机体晃动一下碰到上面或下面，就会在连跳伞都没机会的状况下当场毙命。

（该死！）

这样没机会展开攻击，即使往前方发射机枪或飞弹，假如雨一般的碎片横打过来会躲不掉。真要说的话，在这个相对位置下如果沃坦坠机，玛莉蒂她们也会一起被压扁。

只能集中精神求生存了。

在空战中白白让对方看到自己背后可说愚蠢之极，但在这种状况下随便加速，可能会摇晃机体而引发撞击事故。经过一番内心挣扎，玛莉蒂进一步加快速度，一口气穿越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沃坦」与海面之间，感觉就像钻过桥梁底下。

战斗机从魟鱼的鼻尖飞出，暂时飞到正上方以确保安全。玛莉蒂藉由一边提升高度一边减速的方式让沃坦钻过自己胯下，再次抵达目标的后方。

『ICE HORSE3呼叫ICE GIRL1，那家伙穿什么颜色的内裤？』

「闹够了没啊。」

然后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怎么搞的，结霜了……？」

『这里是ICE SWORD2，怎么了，队长？』

透明座舱罩上结了一层白霜般的物体。玛莉蒂转头看看，发现主翼表面也发生了类似的现象。

「结冰（Icing）了吗？该死，大概是泼到太多水花了！」

结冰是航空器受到高空寒冷大气的影响，或是机体本身以机翼划破空气造成气压产生差距，而引发的表面细微冻结现象。也许有人会以为跟窗户凝结的水气差不多，但当这种现象发生在进气口或引擎周围时，甚至可能直接导致失速或坠落。

而遗憾的是战斗机没有类似雨刷的构造，因此无论外面黏了什么都擦不掉。

然而后座的南西反而好像看到了令人开心的结果，如此喃喃说了：

「我就知道。」

「你就知道？」

「他们是如何支撑全宽达七百公尺的复合装甲集合体，让它用二、三马赫的高速飞行？照常理来想是不可能办到的，无论是使用支撑OBJECT的技术做焊接或是用螺栓固定，还是用上大量柱子、蜂巢构造或以空气本身的力量支撑结构的圆顶建筑等等，都无法颠覆自己破坏自己的结果。」

「好像会讲很久，麻烦各机掩护我。」

『这里是ICE BURN4，收到。』

「所以呢，那个是怎么维持住形体的？」

简直就像看到巨大至极的幽灵或海市蜃楼一样，玛莉蒂语气诧异地说。

自己无法用语言解释的东西悠然自得、蛮不讲理地飞在空中，不合理地从根本推翻「眼见为凭」这种廉价的达观态度。

对于这个问题，南西·卓历罗杰如此回答了：

「归根结柢，沃坦连一根螺丝或螺栓都没用。柱子也以下省略，而且我看没有一个地方做过焊接。」

「你说啥！」

「起初我也以为是设计图省略了某些部分，但我错了。我请你钻进它的底下，确定了这一点：沃坦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

「不会告诉我是『岛国』的『宫大工』打造那个的吧？假如螺丝、螺栓与焊接都没用上，那你说那么大一个构造体到底是怎么连接起来的！」

「是超音速分子束。」

「我没在问你搞怪武器的事。」

「不是，这应该就是正确答案。」

炸虾继续侃侃而谈。

「将氦气等惰性气体用极细喷管射入真空环境，让分子沿著一个方向持续加速，最后就会超越音速领域；这就是超音速分子束。分子在这种状态下会失去热量，变成极低温的孤立分子。」

「不会告诉我是用冰块固定吧？」

「不用特地冰冻，这种极低温的孤立分子本身就与凡得瓦力……也就是连接两个分子的力量有著密切关系。所以它不需要螺丝或螺栓，只要让制造超音速分子束的细小管道像血管一样密布其中，接著就能直接提升构成机体的分子间结合力，架构出巨大的形体。」

「分子间的……」

「是的，当战斗机钻入正下方时表面冻结，并不是气压差距造成的结冰，而是在把受热汽化的冷媒排放出去。」

「等一下，我来不及想像。也就是说这样会怎样？使铁板成形的分子间结合力变强时，它会发挥普通铁板的功用吗？还是摇身一变成为前所未见的超硬板子！」

「我想八成是后者吧，虽说是复合装甲的集合体，但它被自己射出的永恒之枪打了那么多发都没事了，从活在超音速世界的航空器常识来想根本不合理。现在的沃坦只要是正面对决，就算被陨石直接击中说不定都能继续飞。」

细长喷射烟接连从魟鱼的上方装甲飞出。

它射出二十枚以上的智慧飞弹「永恒之枪」，袭向从后方紧咬不放的玛莉蒂机。

『ICE SWORD2呼叫各机，我们要吸引敌人注意，以确保队长的行动自由为最优先！』

『这里是ICE HORSE3，收到。』

『这里是ICE BURN4，收到！』

一头美丽金发的少女一面感谢同袍，一面却也用不敢置信的表情发出疑问：

「这种东西是要怎么打倒啊！」

对于瞪大双眼重新握好操纵杆的玛莉蒂，南西如此回答了：

「不需要辅助，请你先飞到正上方，对机头附近发射空对空飞弹。」

「！」

使用基本上对应热源或反射波的雷达锁定功能，要像这样只细微瞄准机体的一部分很难，不过玛莉蒂用手指操纵液晶萤幕，用图像辨识的方式一一锁定各个部件。

但不用等到实际上发射飞弹，才刚用雷达电波瞄准，对方就已经有了下个动作。

哗啦！

彷佛被横刮强风拍打而如雪纷飞的樱花花瓣，数量庞大的金属箔片往他们这边飞来了。

「呜哇！搞什么鬼，这些全是干扰箔吗！」

『有够过分！这会破坏环境吧！』

过大的密度让玛莉蒂大叫出声，成群的导引武器「永恒之枪」受到母机发出的扰敌武器袭击而面临电波干扰，也几乎于同一时间掉进海里。

『这里是ICE HORSE3，所有永恒之枪已坠毁（strike）。』

「就算是最高硬度的沃坦，想必也不希望代替耳目的机头前端雷达或摄影镜头盖被爆炸时的灰尘或固态火药残渣弄脏才对。因为一旦这些部分被挡住，它就无法维持紧邻海面的高度，会直接狠狠撞上海水。」

「既然这样，只要用正面交错（Head-on）攻击彻底涂黑前端部分，它就会恶狠狠撞个哎哟！」

椅背被人踹了一脚，让玛莉蒂吓了一大跳。

南西声音低沉地如此告诉她：

「……像你这样不考虑一下进水角就让它一头栽进海里，里面那孩子岂不是要撞烂了吗？你这战斗白痴。」

「我知道了啦麻烦讲答案就好一百四十字以内！」

「归根结柢，运用超音速分子束……极低温孤立分子形成的凡得瓦力打造的最高硬度装甲之所以没有广为普及，想必是因为它跟人类的生态差太多了。必须是低于零下一百度的极低温、真空；而且光是空间充满氮气，就足以让人类窒息而死了。沃坦里面除了被塞进维生装置的妮可蕾卡以外没有别人，其他大概就剩智慧飞弹『永恒之枪』或修护补给用的机器人等等吧。换句话说，这种东西跟讲了半天还是有活人步兵或修护兵服役的当今军队规格不合。」

「也就是说到底是怎样啦，真是……」

「你不懂吗？为了维持极强的凡得瓦力，机体整个内部空间必须持续降温到低于零下一百度。不用等外力冲击打破装甲，只要能够烘烤表面让高温传到内部，就能让冷媒变热而失去功能。一旦失去分子间的结合力，沃坦自己就会慢慢分解了。就是因为害怕这种事发生，他们才会特地准备那种密度的金属箔片或热源诱标。」

玛莉蒂已经听说过这是故意让人破坏，以显示「大败」结果的武器。

本以为这么个怪物假如离开北欧禁猎区，似乎能够改变历史的潮流；看来还是办不到。

「……乍看之下所向无敌，但只要遭到OBJECT的低稳定式电浆炮连续攻击，就会无法避免温度传导而逐渐瓦解，是吧。」

「是的。」

正适合用来装威唬人。

一面尽情展现前所未见的新技术，一面又让OBJECT以正面火力加以击退，藉此向世界宣传既有技术的绝对性以及隐形高墙的厚实度；这就是这个武器的用途。

只不过，南西·卓历罗杰的学生被人强迫坐上那种破铜烂铁，也难怪她会静静地怒火中烧了。

「可是我这战机可没具备那么大的火力喔，连射飞弹硬干就能达到同样效果吗！」

「没有弱点的话那些人就不会怕了，而他们的害怕就显现在设计上。我把射控权限还你。」

驾驶舱响起了轻巧的叩叩声。

是南西用食指轻敲前后座共享资讯的液晶萤幕上的一点，所发出的声响。

「就在这里，诱导方式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了吧？」

轰！一声。

玛莉蒂·怀特维奇操纵的双引擎大型战斗机Zig-27提升高度。占据了紧贴海面不断左右高速蛇行的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沃坦」的后方上空位置之后，进行最后较劲的部署位置就大功告成。

「ICE GIRL1呼叫各机，我要行动了，所有人掩护我。」

『这里是ICE SWORD2，收到，队长。』

「开始锁定（attack alpha）。」

玛莉蒂吟唱般低喃，逐步将雷达电波照射在全宽长达七百公尺的目标上。对准的是机体前端附近的耳目──摄影机或雷达的保护盖。

「完成锁定（attack bravo），开始引导（attack charlie）。」

锁定完成并实际发射飞弹后，对方彷佛相呼应般吐出了庞大数量的金属箔片。干扰箔风暴宛如暴雪横刮般的樱花花瓣，让空对空飞弹飞往错误方向。

『这里是ICE BURN4，未确认命中（miss count），敌机维持交战（active）！』

「这样就对了。」

但玛莉蒂随后紧追逃走的沃坦，继续不断用雷达电波照射它。几乎都能看出它有多嫌烦了。

（快来了。）

从上面看起来清清楚楚。

巨大魟鱼的表面装甲上，左右两排潜舰垂直飞弹发射管般的结构接连开启。有人机的天敌智慧飞弹「永恒之枪」露出脸来。

（来吧！）

才不会让它发射。

应该说玛莉蒂她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在这里。

「开始锁定（attack alpha），完成锁定（attack bravo）。」

她一边用拇指指腹抚摸操纵杆的顶端，一边做出宣告。

然后用力按下。

「开始引导（attack charlie）！」

这一次飞出的空对空飞弹，才是真正的攻击。

不需要用爆炸波炸坏装甲，只要高温传达到内部，提高降低到极低温的环境温度，就能击溃固若金汤的沃坦。而不同于沃坦，永恒之枪看起来并未受到超音速光子束、极低温、孤立分子或是凡得瓦力什么的保护。因为玛莉蒂已经看过它们理所当然地狠狠撞上海面或母机碎裂四散的模样。

换言之，只要炸掉收纳在发射管内的智慧飞弹即可。

然后这场爆炸应该会传播到机体内部，爆炸火焰会慢慢替内部的酷寒空气加热。

「！确认到干扰箔展开。」

面对拖著细长喷射烟冲来的空对空飞弹，沃坦做出了反应。然而金属箔干扰片很容易从机体飘向后方，自上方逼近目标的空对空飞弹不用担心被风暴吞没。

若是这样的话……

「热源诱标也来了，该死，这下不用看也知道结果了！」

一见效果不彰，这次魟鱼般机体的上方接连不断地打出超过一百发的特殊烟火或信号弹般的光球升空。这是藉由拋射大量假热源的方式，以扰乱飞弹引导的欺敌武器。

飞弹原本宛如跑在隐形轨道上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摇晃。

而玛莉蒂也不多费精神继续观察。

玛莉蒂进一步大开喷射引擎的功率，如同追赶自己射出的飞弹那样，从正上方紧咬沃坦不放。她冲破有如大量烟火的热源诱标大海，重新握好操纵杆，将意识慢慢集中到右手食指上。这个好似扳机的发射钮控制的是常备机枪，不需要锁定，因此不会受到欺敌武器影响。

「机枪扫射（attack gun）！」

她连续不断地射击对手。

就像跟随正上方一直线飞过的Zig-27，她将二十厘米的机枪子弹像踩缝纫机一样打进去，准确地一一击中排成一排的发射管。

爆炸连续不断地发生。

恐怕不只是表面稍微露出的飞弹，连准备随后发射的其他永恒之枪也都被引爆了。

然后就在玛莉蒂她们飞过沃坦的正上方时，戏剧性的变化发生了。

啪嘎！！！一声。

彷佛巨大魟鱼般往两边大幅展开的飞翼从根部漂亮断开，往后方飞去。就在细碎零件接连脱落崩坏时，失去升力的本体直接撞上海面。

『ICE SWORD2呼叫ICE GIRL1，确定命中（attack delta），确认击坠（strike）。』

「先别说这个，喂！那个不要紧吗！」

「应该不要紧，只要它维持我从设计图计算的进水角数值！」

它并没有摔个粉碎。

或许也因为原本是紧邻海面飞行吧。

虽说一直在空中分解，但少说仍有一百公尺以上的平坦身体，一接触到海面的瞬间小小地弹跳了一下。简直就像把小石头丢向河川，比赛谁反弹次数多的打水漂游戏。可能因为避免了突然以陡峭角度撞入海里的关系，它阶段性地一次又一次弹跳，同时一点一滴地慢慢减速。

那种光景无论称为降落还是迫降都很奇怪。

而且也没有永远持续下去。

彻底减速到一定程度的沃坦失去继续打水漂的能力，终于整个撞破海面，完全降落在水上了。假如从超越音速的状态冷不防栽进海里，急遽减速的冲击可能已经把内部撞个稀巴烂，不过减速到那种程度的话还有救。而它似乎无法维持继续战斗的力量。玛莉蒂在保持沉默的沃坦上空一边缓缓盘旋，一边对无线电这样说了：

「麻烦你们参考这道电波的发射来源派海上警备队过来，有一人需要救助。目前残骸还在海上漂浮，不过视情况而定可能会需要潜水员。」

「我等不了那么久，嘿咻。」

「喂给我等一下你那是什么蠢笨的吆喝……！」

对方不接受玛莉蒂的抗议声音。

炸虾双手抓住双腿间的逃生装置控制杆使劲往自己一拉，原本保护著她们的透明座舱罩就被火药的力量炸开，向正后方飞去，接著两张弹射座椅往正上方飞了出去。玛莉蒂这边无从抵抗，唯一能做的就是勉强抓住随身听。

『啊啊！』

『这里是ICE SWORD2，队长……那样可是确定要扣薪水喔。』

没好好决定机头方向的Zig-27一直线消失在水平线的另一头时，两个降落伞逐渐在北欧的寒冷天空中绽放大朵花卉。

「老师这就去接你了，妮可蕾卡……哎哟，啊！啊！啊啊啊──！」

当笨蛋被横风吹落到方向错误的夜晚海里时，玛莉蒂巧妙地控制降落伞，平安降落在漂浮于海面的复合装甲小岛上，一边拆掉背带卸下降落伞，一边对海面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活该，你──活──该──！我们家的降落伞不是合成纤维，是高雅有格调的丝绸制品，所以你就这样被吸饱海水的降落伞拖进海底葬身鱼腹吧！笨蛋──笨蛋──！」

『ICE BURN4呼叫各机，怎么队长好像退化成幼儿了？』

『这里是ICE HORSE3，这样才符合她的年龄啦，平常那样才叫奇怪。』

玛莉蒂不管怎么叫嚣都丝毫无法消气，不过这时她注意到视野角落有个东西在缓慢爬动。

「！」

玛莉蒂急忙拔出手枪想瞄准那里，然后发现到了。

一个让整把头发垂坠在右边的侧马尾少女正从舱口爬出来。可能是什么维生装置造成的影响，身上各处插著电极的少女东张西望，然后朦胧恍惚的眼眸朝向了她。

「你是妮可蕾卡·莫希托吗？」

「……姊姊是谁？」

「坏孩子一个。」

玛莉蒂·怀特维奇轻叹了口气。

看到这个，目睹到这个结局，金发少女仍然始终如一。今后她只会继续走自己的路，走南西·卓历罗杰忧心忡忡、拚命让学生们远离，对她而言有如噩梦的道路。

轰！！！一声。

三架僚机高速飞过了她们头上。

于是一手拎著杀人武器，跟不上时代的王牌飞行员用这句话做出了要求：

「来一首超越布莱兹·莫希托的极致名曲（摇滚）吧。」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后记

《重装武器》也到了第十三集。

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是久违了的玛莉蒂·怀特维奇剧情，舞台终于来到火力全开的北欧禁猎区。附带一提，这不是我之前提到的未发表故事，请读者注意别搞混了。来看看在OBJECT全盛时代的世界观当中，唯一禁用这种机体的区域会发生何种扭曲现象吧。应该说归根结柢，像玛莉蒂这种特殊佣兵究竟是在何种环境下成长的？只是拿「死之祭典」的主题炒冷饭也不是办法，因此后半我让人物关系逆转过来，试著塑造了一下玛莉蒂这种狠角色被人搞得晕头转向的状况。虽然故事比平常还要更严苛且冷血无情，希望读者会喜欢不同于平常库温瑟或是贺维亚的战斗情节。

我想兵器的种类有很多，而讲到优美的兵器，我头一个想到的仍然是战斗机。也许是那种流线造型吸引了我的心吧，飞机照理来讲是玩心最少，穷究合理性与效率到了最后才会采用那种造型，然而彷佛在车展中，跟宣传模特儿一起在镜头前华丽现身的概念车那种非现实性，总是让我头晕目眩。

至于敌方也出现了各种怪里怪气的武器，我在里面添加了一丝实际存在过的大型武器的香气。像是战斗列车还有翼地效应机等等，我想应该做了一些相当疯狂的选择。能够让平常OBJECT用不上的许多机体登场，感觉很过瘾。

然后这次的大主题是「成功者的标准是什么」。

「以牙还牙」以复仇来说或许算是成功，然而真要说起来，一旦被组进暴力连锁当中无法自拔的话，这样真能说是斩断了桎梏，脱离了泥沼般的环境吗？灰姑娘或白雪公主与彷佛天外救星般唐突现身的王子殿下一见钟情，但这样算是真正获得了自由与幸福吗？真要说的话，女主角之所以会在童话的初期阶段受苦受难，原因出自统治阶级的治安维持能力低落，换个角度来看，会让人怀疑：「该不会全部都是早就安排好的吧？」这就是这次故事的内容。

在《重装武器》的世界观当中，人们是将奇形怪状的超大型武器放在中心位置，藉此延后处理诸多问题，获得一时之间的安定。当然，它的驾驶员ELITE也是身价非凡，能够提升社会地位赚取巨额薪资，独享上流生活与尊贵的身分地位……只不过，乖乖听话让大人们牵著手登上舞台，真的能称为幸福吗？我想番外篇特有的乐趣，就在于可以提出这种疑问。

带著特大级的讽刺，我将这次的副标题取名为「灰姑娘故事」，不过话说回来，另一名主角的身旁好像也有一位被称为「公主殿下」的女主角……？

在此对负责插画的凪良老师、责编三木、小野寺、阿南献上我的谢意。这次的故事真的是从女孩子到兵器，从头到尾好像全都在依赖凪良老师，真的很感谢您。

同时也要感谢各位读者。总算轮到玛莉蒂，总算轮到北欧禁猎区了，不知道各位觉得如何？能够在同一个系列中描写角色与世界观截然不同的故事，都得感谢各位读者的大力支持，让整个系列的内涵更加深厚。希望大家看了喜欢。

那么，希望这本书能够成为你心中的某种动力。

呵呵呵或马汀尼系列或许也会很有看头？

镰池和马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额外收录（下载专卖）飞越诸神黄昏

两人击毁了北欧禁猎区阴谋幕后黑手的秘密武器「战术化学飞弹翼地效应轰炸机沃坦」，也平安救出被组进武器中的双胞胎少女之一──妮可蕾卡·莫希托。乍看之下似乎是大团圆的美好结局，但大家是否忘记了什么？

「正统王国」的麦克·奈特盖普。

「情报同盟」的丽赛丝·布拉德霍德。

「资本企业」的隼人·布拉克罗斯。

「信心组织」的尤伯·德比菲兹。

……结果到了最后，引起这次问题的四名幕后黑手本人怎么样了？藏在外观华丽耀眼的胜利背后，潜航躲进历史底下的他们，换个角度来看，也能说是利用诱饵而顺利获得了安全的结果。

他们此时人在与北欧峡湾毫无半点相似之处，不知位于何方的某处沙漠。在环顾三百六十度尽是地平线的地方，他们搭起阳伞，准备桌椅，摆好供所有人享用的红茶与茶点，优雅地谈论接下来的问题。

「不管谁做了什么，历史都不会改变。北欧禁猎区今天照样受到看不见的界线所区分，每天都有轰炸或炮击伤害群众的心，自然地增加可回应特殊调校要求的孩童产量。我们的生意不会中断。」

「什么叫做历史不会改变啊，都是因为没能彻底去除嫌疑，害我搞不好会失去在军队的地位耶。那个犯罪声明里可是有提到我的名字喔，都怪你们太慌张，用上狂犬病分子马达的『英灵战士』才会这样。」

「会以疑案作结的，连开庭都不用。就跟平常一样罪证不足不起诉，只是原因不公开而已。所以我不是说过吗？要为了这种时候请多一点律师做人墙。」

「是吗？与其维持军籍，我选择发表荣退，退居幕后，然后找个年轻小伙子继任当傀儡。之前我就在想，所谓终极特权指的应该是销声匿迹。因为换句话说，那就表示可以完全放弃责任。」

如果只是谈这点芝麻小事，四人并不需要特地冒著风险直接碰面。既然他们一路走到今天这一步，各自应该都很清楚有什么违背良心的方法可以用来自保。

议题只有一个。

「只不过，分裂商城瓦尔哈拉的问题仍然悬而未解。不对，是从『不可侵森林』逃走的那些孩童。那个社会实验如果从北欧禁猎区泄漏出去会很不妙，我们四大势力必须永远是意图毁掉对方的宿敌才行。」

「虽说是一群愚民，但一票毕竟就是一票嘛。结果在民主主义当中，能让笨蛋站在自己这边的人才是赢家，逢迎巴结属于小众的知识分子也没用。对人民来说敌国士兵都是恶鬼或恶魔，是吃人的妖怪。呵呵，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四大势力只要有共通的利害关系，也会像我们一样携手合作的。」

「派人追踪那些逃走的孩童吧，只是在这个时间点直接下命令不太妥当，毕竟从检察机关到狗仔队，每个家伙都在紧跟著我们不放。就跟平常一样，非正规作战交给都市派的恐怖分子去做就好。」

「那就跟平常一样，用连本人都搞不清楚有何意图的方式，在整叠钞票上多加点力吧。」

不会改变。

世界不会有任何改变。

「呵，呵呵。」

「噗哧……啊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哼，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是一个轻笑，无论是四人中的哪一个都无关紧要。最后轻笑传染给众人，越来越大声，简直像吸了某种气体般逐渐变成刺耳的狂笑。到了这个节骨眼，暴露出恶意也已经无所谓了，谁都阻止不了他们。四名幕后黑手就像这样，强横而张狂地向世界夸耀自身的不祥「力量」。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时迟那时快。

那一瞬间或许应该以逐格方式拍成几十张照片，做成宛如走马灯令人目眩神迷的一段时间。

总之事情变成这样了。

四人围坐的桌子正中央，垂直掉下来一枚全长将近三十公尺的智慧飞弹。

美丽的玫瑰花于沙漠中心绽放。

然后在世上的某个地方，有著这么一段航空无线电对话。

同时搭配著很类似男孩飙手的节奏，但绝不曾有过的少女清澈歌声。

『ICE GIRL1呼叫管制，以雷达电波对永恒之枪进行外部导引（Outer Guide）完毕，进入命中确认程序（strike check）。敌人（Red）浑身都是他们自己拉出来的屎……不过话说回来，也太简单了吧，一整个消化不良加欲求不满。喂，笨蛋们，回基地的路上顺便来个空中竞速吧。回程沿著河川低空飞行，要钻过每一座桥梁底下，吊车尾的请所有人吃晚饭。Here we go！』

「真是够了，你以为别人跟监了几个月啊！」

趴在沙漠正中央架起巴祖卡火箭筒般相机的胡渣男，仰望著四道飞机云划破广阔澄澈的蓝天般飞过，大声吼叫起来。他用从黑市弄到手的军方拍卖品通讯兵设备窃听到航空无线电的内容，啧了一声后死马当活马医，使用类似后背包的远距离无线装置，透过未登录国籍的暗网卫星，将数位档案寄给「安全国」的出版社看看。

「我好不容易拍到世界的恶意了，这应该能成为明天早报的头条大新闻吧！」

『很遗憾，席瓦克斯，我们家是全国发行的报纸，不是乏人问津的留言板，没在登肥滋滋老头老太婆的血腥照片。』

……看来这世上有种人对自己来说，就像适性差到没救的瘟神。战地摄影师叹了口气。

第十三卷 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 插图

第十四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你宁愿受到人类支配，还是机器？

等等，劝你还是别随口回答比较好。因为这个设问当中，暗藏了犀利切入答题者深层心理的机关。

直接告诉你，回答机器比较好的人都有种共通特徵，那就是：他们不认为自己能爬上支配者的位置。换句话说他们有种心态，觉得与其被自己以外的某人追过、践踏，宁可让公平公正的机器来做裁决。

那么另一种回答呢？回答人类比较好的人，认为自己也有可能成为支配者。对于这类型的人来说，机器集团的存在只不过是在「自己进不去的架构」之下增加对立候补罢了。换言之根本没意义。与其这样，倒不如继续维持「人类支配的架构」，自己努力以下克上、站上顶点更好。

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但是世界上却充满了这样的选择。平时好像是不假思索做出的选择，其实是开诚布公地暴露出了你一直以为藏在内心深处的思想。你有留意过搜寻纪录吗？或者是网购的购买纪录？基本游玩免费的APP之类呢？是否稍微有点头绪了？

那么基于以上几点，来看看以下的设问吧：

·穷人与富人哪个比较幸福？

·成为加害者与被害者，哪个比较可怕？

·假如能投胎转世，你想成为同性还是异性？

顺便告诉你，怎么回答这些问题其实并不是很重要。只不过是看你会因为知道有机关所以回答得比较搞怪，还是照平常回答，来测验你的人性罢了。

不过你不用在意。

因为呢，反正这些全都只是让冰冷机器输出的设问罢了。

第十四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第一章 炮弹与过劳哪个比较可怕？＞＞湄公河地方战车随伴战

1

十月。

虽然统称为亚洲，其实从内陆沙漠到四面环海的「岛国」，还是有著各式各样的地区或气候，但在此一邻近赤道的南洋地区，即使到了这个季节还是很热。亚洲特有的湿气把这些热量一点不漏地包覆在内，葱郁繁茂的亚热带森林腐烂的树木与泥巴的气味，酝酿出一种当地特有的「空气」。

库温瑟·柏波特吉与贺维亚·温切尔这笨蛋两人组潜入湄公河地方结束了「一大工程」回来，跟其他士兵一起满脸厌烦，目光望向湛蓝海水潮起潮落的海滨沙滩。

「……那边本来应该是我们的回收点吧？」

「真是够了，整整五天没洗澡潜入红树林，把白粉精制工厂炸飞后回来一看，那是在开什么趴啊？总不会是在替我这超美形天才贵族贺维亚大爷企划凯旋游行吧？」

可能是因为大街小巷好像在流行什么似地冒出一堆合成毒品满天飞，让某些人怕市占率被抢走，狗急跳墙决定增加生产数，结果造成旧有的海洛因工厂在地图上露了馅；两人才刚把那座工厂炸毁，正要归队。附带一提，这方面的分类讲起来比较啰嗦，总之从罂粟果提炼的是鸦片，鸦片的主成分是吗啡，这个吗啡经过化学处理就成了海洛因。虽然考试不会考但全部都很危险，千万要注意。总而言之两人炸毁了这座听说有军方人士涉案的毒品工厂，好不容易才终于撑到可以归队的阶段。

为了回到停泊于海上的军舰，他们来到预定与运输直升机会合的地点。

结果那里有个更大的家伙在等著他们。

一艘所属势力不明的巡洋战舰。

搁浅了。

完全被冲到白色沙滩上来了。

这是个涂上若干带点蓝色的灰漆，全长超过二百公尺的钢铁巨块。三连装一组的主炮像女儿节娃娃似的一阶阶排下来，靠右边还能看到一座大型舰桥。话虽如此，实际上成为主力的应该是舰桥以下，在船体后段一字排开的垂直飞弹发射管。另外在左右两侧还能看到格林机枪与鱼雷发射管有如路旁行道树般整齐排排站。

「你说怎么办，要回森林里的潜伏基地吗？」

「可是又不知道海洛因工厂的余党会不会在哪里乱晃，如果我们溜去那里造成秘密设施的存在整个曝光，连自家弟兄的性命都会受到威胁耶。」

从卫星监测作战状况的银发爆乳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阁下送来了令人感激流涕的通讯：

『库温瑟、贺维亚，预定计画有变。』

「请问那个是什么鬼东西……？」

『据说亚洲的初秋正值热带气旋的季节，你们昨天不也吃足了苦头吗？在暴风雨中颠簸的「情报同盟」军舰就这么被打上沙滩了。在海上展开军队的我们也接收到了救难讯号，所以抱歉得要你们两个一晚没睡的家伙去帮忙做慈善志工了。』

「你说啥！叫我们去救他们？不是杀他们？」

『「海难事故」有著不同于战争的国际规定。你没听过有些势力为了帮助其他势力意外沉没的船舰乘员而出动潜艇吗？这种时候不分敌我互相帮助，似乎会成为一段佳话呢。』

「……那玩意儿一回到海上，就会直接对我们的屁股下手耶。」

『据说现在这样船舰的柴油引擎与武装还是可用，所以你们一做出敌对行动就会被当场炸碎了，两位步兵小老弟不在乎吗？』

铁制船舰就算被打上海滨沙滩还是一样难搞。

不同于在海上只要往肚子打个大洞就会自己沉没，在岸上要让它闭嘴所需的火药量可是大相径庭。

『哎，既然上级的命令不是用OBJECT轰烂它而是叫我们帮忙，可见「安全国」的评议会一定也有过一番角力。简而言之就是打算卖个人情，让世界里侧的一场战争撤军。这是改变了形式的战争，无数人的生命与和平时代都背负在你们肩上了喔。一旦失败，从天而降的外交筹码就会泡汤，评议员大爷会盯上我们的，所以你们皮给我绷紧点。』

笨蛋两人组看著通讯结束的器材一会，最后开始自暴自弃，双手掩面。

「竟然连冲个澡的时间都没有喔……」

「那个重度S芙萝蕾缇雅少校哪可能吃你这套？只会回你一句整晚有热带气旋的暴风雨帮你淋浴就够了，还是赶快把正事办一办，回海上舰队去啦。」

那么任务就此开始。

「情报同盟」的巡洋战舰全长超过二百公尺，重量随便估计也有七万吨左右。当然不可能系上钢索用四轮驱动车拉它，想必也不能在底下摆几根圆木滚走。理论是没错，但对象太大了。

「欢迎来到旗舰019饭店！」

某人走在洁白到不自然的海滨沙滩上，往他们这边过来。

一名明明因为搞出海难事故而得向外国求援，却还满有精神的老人出声跟他们攀谈。可能因为是在船上工作吧，这人穿著完全不在意迷彩效果的白色军服，周围则带著好几名护卫，而且是让全员穿著纯白水手服的大姊姊军团来保护自己……但这也真奇怪，既然是水手，穿水手服应该没有任何不对，但穿在这些魔鬼身材的大姊姊身上怎么看起来不太搭调……？

这个实在让人想说资产阶级都该死的人，真实身分是……

「本人是在本舰『旗舰019』担任舰长的阿尔弗雷德·席佛金。人间真是充满了善意啊，感谢各位本次的救援。」

「我们会帮你们，但并不打算受你们的指挥，所以我不会对你改变说话态度或礼貌。」

「无妨。」

白发老人掏出一支粗菸斗，然后一名女性护卫动作熟练地替他点火。

「我已经请诸位那些从外海上陆的弟兄们做事了，不过好吧，毕竟我是有求于人的一边，不管你们要求几次，我都可以再解释一遍。」

「……这老爷爷干嘛讲话非得这么高高在上的啊。」

「家世问题。我等目的是让船尽早从这海滨回到海上，但想当然耳，用正常方法是推不动也拉不动七万吨的。」

「干嘛不叫OBJECT拖著把你们这些笨蛋拉回海上算了？」

「船舰会折成两半的，因为沙子也是有摩擦力的嘛。」

在忙著摸护卫屁股、毫无反省之色的老人带路下，笨蛋两人组与愉快的伙伴们沙沙踩著白沙，一边接近那个什么旗舰019的同时，老人说：

「所幸本舰不是整块钢铁，而是内部具有巨大中空空间的船舰，也没收到报告说搁浅时撞破了洞。既然如此，最好的方法就是回归基础。船舰是在陆上造船所制造的，但是在完成时会送到海上，方法是什么？」

库温瑟皱起了眉头。

「……在底下灌水？」

「答对了。所幸本舰的正下方都是细沙，只要有心，想挖多大的洞都成。首先你们要用支柱从左右两侧支撑住船身，以免它倒下。对了，为了不让负荷集中于一点，两侧各需要一百根以上的支柱。接著用工程作业车辆挖开船舰底下的沙子做出一个大空间，最后再引进大量海水就大功告成。本舰『旗舰019』这下就能再次浮于海面，回到外海了。」

「喂喂喂！喂！你讲得倒简单，但实际上的问题是，究竟要挖开多少沙子才够啊！船底下不用说，通往外海的路线也不能让船底磨到沙子对吧？你是叫我们在这里开挖运河吗！」

「所以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吗？感谢各位本次的救援。」

白发色老头一副漫不在乎的嘴脸。

库温瑟一面向老天感谢自家长官是银发爆乳的美女，一面说道：

「……不过实际上来说，只要像拖网渔法那样让『贝比麦格农』拖著附钢索的铲斗挖掘海底，要挖出通往外海的路线并不难喔。反倒是海边比较麻烦，不能用这种粗鲁的手段。」

「库温瑟，你还是别为了这种王八蛋动脑筋了吧。你又不是『资本企业』的人，该死的社畜奴性都深入你骨子里啦。」

海边乱七八糟地插了一堆临时屏障，「正统王国」招牌的工程车辆早已在那之间穿梭来回。与其说是起重机或挖土机，不如说成安装了那类机械的装甲车或战车比较贴切。

贺维亚一边对插在沙滩上的传说圣剑破铁铲投以厌烦的目光，一边说：

「开什么玩笑啊，我们家的军队还没进步到完全自动驾驶好吗？」

「兵器绝对都会加一道手动操作进去，不会完全把控制权交给电脑的啦。毕竟跟机器追究不了法律责任，就算自动化了，大概还是会找一个『负责人』坐上去。」

「现在不管是油轮还是豪华邮轮，不都为了节省人事费而采用自动航行吗？军舰应该也差不多吧？更别说什么空拍机或轰炸机了。海空两域都在推行无人化了，应该没人规定只有陆地是圣域吧？」

但，比起勤勉的各位人士，有件事更让库温瑟在意。

一条比消防水带还粗的东西，从巡洋战舰的甲板拉到沙滩上，就这样一路蜿蜒爬行到屏障的外侧。

「学生」一边仰望著九公尺高的甲板，一边满脸不可思议地询问：

「那是？」

「哦，船舰的柴油引擎与其频繁开开关关，不如随时保持在某种程度的运转比较不耗油。但这样还是会浪费能源，所以我们把引擎转换出的剩余电力传给当地的村落了。毕竟刚刚才刮过龙卷风，他们那边都为了不用等断落的主电线修复就能煮早餐感谢我们呢。」

「……阴险的军方人士总不可能没半点利害关系就去做志工吧？」

「说这什么话，我们可是为了防卫目的而设立的维持和平军队啊。」

阿尔弗雷德一边大言不惭地说出漫天大谎，一边又说：

「实际上的问题是，当地正因为才刚发生过灾害而情绪紧绷，我的确不想形成一种让当地人把不满发泄在不速之客身上消除压力的情况。为了让作业一帆风顺，我愿意先给一点糖果。也就是说反恐活动并不只局限于用武力使人屈服啦。」

……看来之所以屏障设得随随便便又满是空隙，也是这种形象塑造手段的一环。假如设了个完全禁止进入的区域，搞不好会引来当地人民的反感，认为外人擅自占据了他们的土地。听说「安全国」的工地也会故意将部分围墙透明化，让大众看得见里面情形。这大概就跟那个是相同的心理效果吧。

『是铁鲸鱼耶──』

『欸，那个可以拍照吗？』

『铁鲸鱼上面不洒水会不会乾掉啊──』

这么快就得到当地小鬼头的欢心了。这方面的掌握人心技巧只能说不愧是「情报同盟」。

阿尔弗雷德·席佛金摆出用来应付记者会的那种笑脸，一边对屏障外挥手一边说：

「你们也是，出任务之后还要来帮忙，真是辛苦啊。」

「真想发牢骚，偏偏军事机密又不能泄漏……」

「你是说湄公河海洛因工厂那件事吗？那点小消息我们这边也有在监视啦。『信心组织』在电影工业也就是国际舆论诱导方面是最落后的势力，但是如果为了提升CG的精密度而依赖起脏钱，娱乐业就没戏唱啦。」

「不管是不是全被你们摸透了，我们这边就是不能开口啦，妈的！」

就在两边这样斗嘴的时候……

除了胯下之外全都是个老阿伯的舰长，身边的一名女性跟班──身穿水手服的护卫将一只手放在阿尔弗雷德耳边，然后对他悄声呢喃了某些话。舰长拿开嘴里的粗菸斗，改为从女子肌肤细致的手中接过无线电。

「我是阿尔弗雷德·席佛金。」

『准将，做为疑难排解员受遣来此的我联络你代表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吧？抱歉事出突然，问题发生了。麻烦你现在立刻筹备一些陆战专用战力，以潜入为主要能力，数量的话小队规模就够了，重质不重量。』

「本舰是海军部门所属，难道你有能替人鱼变出双脚的女巫魔药吗？」

『在这紧急情况当中还不忘用差劲手段顶撞我，准将是打算遵循「情报同盟」的作风，不花一毛钱从我这里套出情报吗？真是愚蠢迟钝到了值得惊叹的地步，假如你想触犯国际法遭到公开挞伐，那你就去尽情浪费时间吧，毕竟负责人是你。』

「……我只是说出纯粹的感想罢了，我找不到战力可以给你。你不知道世界上杀人最多的生物是什么吗？是蚊子，蚊子做为各种病原菌的媒介，每年能杀死七十万以上的人，这已经超越犯罪或战争的层次了。抱歉容我一再重申，我这边没有打过疟疾或其他亚洲地区丛林用预防针的兵员。」

『现在你们正在遭逢海难事故，应该是不分敌我的吧。有需要的话就向「正统王国」借兵无所谓，总之动作快。』

「你要我怎么做？」

『真相就是最大的杀手锏，告诉他们「一旦被卷入我方的问题，贵军也会死得一个不剩」。跟他们说现在是邻居家失火，而且风向看起来相当不妙。』

通讯就此中断。

笨蛋两人组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于是白发色老头转向两人，然后露出亲切的笑脸做出了这个提议：

「那么诸位，你们比较想一手拿著铁锹挖砂子，还是重返枪火无眼的战场啊？」

由于对方既非银发爆乳也非美女，因此贺维亚一把揪住老头，被周围护卫的白色水手服妙龄女性保镳团狠狠摔飞出去，领到了满满一堆的奖励。

2

不同于彷佛在蒸气烤箱里慢慢被蒸熟，做成健康减脂料理的东南亚野外作业，库温瑟与贺维亚两人被带到了巡洋战舰「旗舰019」船上。

两人与阿尔弗雷德·席佛金告别，在一名年轻男性士兵的带领下走了一会儿后，来到一个地方。

这个以巡洋战舰来说太过宽敞，根本像是直升机空母或登陆舰那种冷硬宽广船舱般的空间里，放了遮阳伞与简单的桌椅；一名年约十二岁、留著金色长发的少女翘著二郎腿，正在品尝红茶。

这个明显异于常人，身穿黑色军服的少女只拋来一个视线，说道：

「欢迎诸位。」

「……『情报同盟』怎么净是些高高在上的重度S志愿役？」

「贺维亚，跟这群笨蛋不能要求太多，能够从白发老头交棒成美少女就该心存感激了……」

「哈──哈哈──？美少女，你说这是美少女？我说库温瑟小老弟啊，就算再怎么让步，这种的顶多也就是『贵族』惯例以鼻涕虫小鬼为对象的任命典礼，再不然就是『岛国』的七五三吧。这么个小不点根本就是内角偏低瞄准腰部的触身球好不好？怎么想都应该归类为幼呶噗咕呜耶呼喔！！？」

之所以途中混入了怪声，是因为黑军服死神面不改色地把倒了滚烫红茶的茶杯用力丢了过来。看来这个男的光只是被色老头精挑细选的美女们穿著裙子乱踩乱踏一通还嫌奖励领得不够。难道他这么快就忘了这里是敌军的船舰？

「好了，那么值得珍爱的胡言乱语就彻底忽视，由我这拥有傲人身材的成熟高级军官来陪陪你们吧。」

金发少女继续翘著二郎腿，阖起一眼随手把另一只茶杯递到半空中，一名貌似管家的青年替她重新斟上红茶。幼女说错是少女不对不对是美女错了错了是超绝魔鬼身材未亡人不不不不说谎就是不对不管怎么想都只有AAA的幼女扬扬纤细的下巴，指向同一张桌子的椅子。

看来是要他们就座。

「我是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在『情报同盟』军专门处理意外事故。不知道算是敬称还是蔑称，总之大家也称我为『代班死神』什么的。坦白讲，我是一点也不想跟你们建立起长久的关系，但姑且还是请多指教吧。」

「我们是……咦，报上名字会不会怎样啊，贺维亚？」

「你已经讲出来了啦！好、好吧，反正只讲所属势力与姓名不会怎样。」

看到两人这么快就开始唱双簧，芮丝轻叹一口气说：

「库温瑟·柏波特吉战地派遣留学生、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

「呜？」

「你是脚底，你是腋下。」

「呜呜！」

「别这样就大惊小怪，两个天真烂漫的笨蛋。我们可是『情报同盟』耶。」

金发少女说出了不知算不算含蓄的根据。

不知不觉间连性癖好都遭人摸透的库温瑟与贺维亚，以一种被人把巨大电锯插进胯下停在与蛋蛋只有一线之隔的位置般的心情，一边战战兢兢地坐到位子上，一边问：

「那么请问，主题是什么？」

「笨虽笨却喜欢直接讲重点，很好，诚实就是一种美德。也许准将已经告诉过你们了，总之发生了一个问题。但是我们在海边搁浅，本来就动弹不得，没有可供应对的战力。贵军如今正在跨越敌我藩篱解救海难事故，只有这时候双方是休戚与共，因此为了解决问题，我得请你们『正统王国』也来帮忙。」

简直就像放下餐点菜单似的，立正待命的青年把纸本资料一张张摆到桌上。之所以不传送到每个人的行动装置，可能是判断没有任何手段能「完全」删除数位资料吧。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习惯，芮丝手上转动著用不到的笔，同时说：

「眼下『情报同盟』与『正统王国』之所以能不分敌我，是因为搁浅的船舰在军规上视同没有航行能力的沈船，基于人道观点，若是将不具有陆上持续交战能力的两百零五名船员就这样弃置不管，等于是见死不救。真是一出感人肺腑的闹剧啊。」

「说穿了就是没有战力所以要我们帮忙对吧？那又怎样？」

听库温瑟这么说，芮丝叹气道：

「……假如实际上，他们偷藏了能持续在陆上战斗的武力呢？」

「啊？」

话中的危险意味让贺维亚皱眉。

金发少女也一脸厌烦地说：

「刚才已经说过，我身为疑难排解员，是事后才被派来的。所以我承认，我状况掌握得是慢了点……可恶的旗舰019，明明是军舰，却竟然在肚子里藏了五辆主力战车。我无意包庇那个色老头与他的同伙，但这与其说是刻意隐蔽，应该比较接近漏报吧。」

「明明是海上船舰，却藏了战车……？」

「我不知道有什么内情，也许是不想用正常路线运送，或是正在执行不让坦克041留下存在纪录的潜行作战吧。」

虽然说来奇怪，但库温瑟他们现在置身的这块「以水泄不通的军舰来说过度宽敞的空间」究竟是什么？

搞不好旗舰019不只是单纯提供海上战力的军舰，还具有武装运输船的性质。

「……总觉得事情好像不断往坏方向发展耶，这辆白色计程车绝对不是开往饭店……」

「哦哦，抱歉抱歉，两位亲爱的笨蛋，这件事你们可得保密到进坟墓喔。」

「喂！你忘了问我们想不想知道啦！等捅了人一刀再来道歉就太迟了！」

「讲这种话也没用啊，谁叫我们是『情报同盟』呢……」

「这家伙……她从一开始就故意把抽屉开开关关的，断了我们的退路……！」

「明智而慈悲心肠的本小姐愿意保障你们两个的蠢笨权利，因此你们两个现在想打退堂鼓是你们的自由，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你们的名字恐怕会登上不属于我管辖范围的暗杀名单，这点可别忘了喔──」

笨蛋两人组吓到翻白眼，但秘密作战早已开始进行，跑去其他地方乱讲话搞不好会遭人实行跨国报复作战。

「回到正题吧，让他们继续保有能在地上调动的战力是个『问题』。」

芮丝一脸漫不在乎的神情，一面轻啜一口杯中的红茶，一面说道：

「毕竟海难事故的救援协定必须达到『派遣小型潜艇前去救援完全沉没、只能等著缺氧致死的潜舰』的危急状况才算成立。一旦有人说『既然你们自己有能够调动的军力就自己想办法』，现在这个状况就要被推翻了。」

……当然就算把五辆战车全摆出来，也不可能把两百公尺七万吨的大家伙送回海上，但这不是重点。在「安全国」把规则手册摊开拿到鼻子前面挡住自己所有视野的那帮人，根本不可能看见现场的苦衷。

「假如现在即刻毁弃停战协定，『情报同盟』的旗舰019束手无策，只能等著被OBJECT炸碎。然而旗舰019的舰炮也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还跟勤勉的『正统王国』猪猡们零距离贴近著呢。一旦点燃战火，你们将会连逃回海上的闲工夫都没有，两边同归于尽。不，最糟的情况下，你们待在海上的那架OBJECT主炮一轰，说不定连在沙滩上到处逃窜的你们这些步兵都会被炸飞。」

「呜恶恶……」

「……有、有可能。只要把那个凶恶的公主殿下与爆乳放在同一个牌组里，会发生什么状况都不奇怪。」

「我们这边也不希望发生蠢笨的突发性战斗，被害规模计算起来太麻烦了。因此我想尽早将碍事的五辆战车移到其他地方。这样说吧，今天早上的第一个新闻应该会用已经见怪不怪的『观众拍摄』直式影像剪贴一下撑过去。粗估十二小时后脖子挂著新闻媒体采访证的记者团就会实际进入现场，在那之前必须确实搞定此事。」

两人渐渐搞懂她想说什么了。

库温瑟他们不是不愿意与「情报同盟」大打出手，只是现在不适合。他们才不要在潜入亚热带森林深处捣毁海洛因工厂回来之后直接进入下一场战争。这种比爆肝超商店长还呛的排班时间只要接受一次，以后就成了常态。那个重度S爆乳绝对会这么做。这不是在讲任何譬喻，他们才不要在名符其实的战争业界跑死亡行军专案。

基于这点，让库温瑟在意的是……

「可是现今社会随便一个人都有相机不是吗？只要有一支手机，就能把直式影片发布到全世界了吧。」

「我们好歹也是『情报同盟』好吗？包括民间卫星在内，外行人的目击说法不管有多少都压得下来，例如宣称那是假新闻，或是替影像捏造合成的痕迹，不然乾脆来个自导自演的网路攻击也行。以极端论调攻击极端论调，只要发展成黑白两方永无休止的争论，就能让民众的裁决在灰色地带左右摇摆。除非来个具有某种程度说服力，而且冠上『大众』二字的传媒记者，否则都撑得过去。」

用不著思考复杂的问题。

只要发动五辆战车的引擎，让它们立刻驶离现场即可。

库温瑟他们只须一路当保镳就够了。

「北上一百二十公里的地方有座机场遗址，那里原本是我们『情报同盟』的野战机场，但因为喜欢乖乖战斗认真杀人的『信心组织』势力范围越来越大，使我们放弃了该处而变成遗址。总之麻烦你们把碍事的战车运到该处机库，之后等情况安定下来，我们『情报同盟』会再自行拟定回收作战。」

「……这样说来，当然……」

「你们之前为了捣毁海洛因工厂而在森林里匍匐前进过，应该知道吧？此地虽然是战争国，但实质上是『信心组织』的支配范围。亚洲南方可是印度教与佛教的大熔炉呢。而战车移动时要是被他们炸毁或俘虏也会很麻烦，因为物证会直接变成于我方不利的外交筹码。」

摆在桌上的资料，除了单纯的地形或气象条件等等，其他还列出了几种预设的敌人以及其装备。

对于问题的核心──主力战车「坦克041」来说可能构成威胁的，有步兵的可携式火箭、反战车地雷、反战车壕、未爆弹与利用它们制成的简易爆炸装置、有刺铁丝、战车或攻击直升机，然后是……

「对你们两位实际上曾经『逃出虎口』的经验数据表示『情报同盟』风格的敬意，这方面我想靠你们帮忙。」

「喂，你开玩笑的吧……」

「『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线圈炮073』正在不定期巡回该地。哦哦，以你们那种值得尊敬的高度蠢笨品味取的敌对代号，应该是叫『糊纸比基尼』吧……换作是我绝对不会想在这种地方走动，但我们没时间了，你们就想想办法吧。」

「……」

「……」

两人回想起来，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一秒钟不讲话好像就会窒息的笨蛋两人组，竟然闭嘴了。

换个说法，这就好像进了老虎洞抓来小老虎，好不容易平安无事穿越森林，正在说著「再也不用跟那种怪物面对面了，好耶～」谢天谢地的时候，忽然发现车钥匙掉在洞窟最深处一样是场噩梦。

话虽如此，现在已经火烧屁股了。

就算装哑巴，导火线一样会越烧越短，只会害自己被卷入大爆炸。

前后都是地狱。

即使如此，只有往前进才有百分之一的机会能够避免流血纠纷。

「最后我想问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场联合作战，你有跟我们家的老大芙萝蕾缇雅少校谈过吗？」

库温瑟怯怯地一问，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优雅地把茶杯放回小碟子上。

然后她在娇唇前交叉纤细的两根食指。

在嘴巴前面比了个叉叉的金发少女微微抬眼看人，开口要求了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当然要请你们保密了。」

3

就这样……

「糟透了，真的要么被铅弹打死要么过劳死，没别的选择……」

某人呻吟般地说道。

周遭虽是苍郁茂密的森林，地面却不稳固，反而还有海水淹到小腿肚。这就是俗称的红树林。多亏于此，脚下地面比普通森林更难走，又潮湿又闷热，连找个地方坐下休息都没办法。

听说早年在无视于人权的牢狱里，有整面地板浸水让人无法躺下睡眠的「水牢」，或是强迫囚犯在狭窄空间中无意义地不停走动，只要稍微止步就会有人用长棍从铁格栅之间追著戳刺的「徒劳刑」等藉由肉体疲劳摧毁人类精神的噩梦牢房；而在睡眠不足的状态下于红树林地带行军，已经达到了那种酷刑的等级。

即使天气闷热到形同地狱也不能喝海水，如果自暴自弃地用水泼自己，又会因为渗透压的关系而保证从细胞开始累坏。在这当中，五大块的钢铁排成直直一排慢慢前进。虽然走的是陆地与水岸轮番交替的泥泞道路，但战车队列仍然维持著毫厘不差的相同间距。

完全适合地球暖化环境的南洋红树林似乎正以算得上快的速度侵蚀景观，四处可以零星看到被OBJECT的雷射烧毁坠落后，受到绿意覆盖的战斗机或运输直升机等物体。只要想到那里可能形成了小虾或螃蟹的人工鱼礁，蛋蛋都会吓得缩起来。

「这就是时下流行的完全自动驾驶车吗……」

「啊？哎，对啊，『情报同盟』他们就是喜欢那种的。」

明显意识到人类步伐的最低行驶速度，当然是顾虑到要让随行的库温瑟与贺维亚等步兵战力护卫自己的周遭安全。

「……别开玩笑了，王八蛋。竟然在四面八方配置人类大爷当肉盾保护厚度超过一公尺的复合装甲集合体，绝对是有哪里弄错了。是怎样，难道我们是保护铁水果的肉垫吗？」

「比起诸侯巡游的最前排人员已经算不错了吧……？不是听说猜拳猜输的人都被叫去走最前面，以免战车辗到缆线或地雷吗？」

「我忘了，最近的地雷进化到啥程度了？」

「不知道，好像有什么会自己跳起来掉到战车头顶上的地雷，或是为了防止误炸，即使踩到也只会把摄影机影像传送给操作者，等肉眼确认是敌兵后再按下按钮的地雷，一大堆有的没的就是了。」

「不是只有埋在地下的爆裂物才叫地雷吗……」

「好像还有在地上摆个类似拋物面天线的东西，让它自动左右摆动以瞄准战车侧腹的地雷喔。说是就跟凹面镜的原理一样，让爆炸波集中于一点，远从几十公尺外发射长枪般的细长爆炸波打穿装甲。」

一般认为由于反人员地雷与反战车地雷设定的负荷不同，就算人员不小心踩到也不会爆炸……但这里就如同刚才所述，是放眼望去全是海水浅滩的红树林地带。即使乍看之下只有几十公分深，考虑到原本的水压，人员踩上去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轰隆一声爆炸开来。而如果是用玻璃或塑胶制成的地雷，光靠像刺刀一样装在步枪前端的金属探测器是找不到的，所以需要非常非常注意。

「这里是人类灭亡后的世界吗？到处都是被绿色植物吞没的兵器残骸耶……」

「才几年就这副德性了，听说还被当成绿地化技术卖给该死的大洋洲赚小钱哩。只是听说那边的独裁者嫌纸不可靠，所以没连OBJECT的技术成套贩售就是了。」

贺维亚一边对不同于普通直射阳光、有如温室的闷热感厌烦至极，一边用手背擦掉沿著下巴滴落的汗水说道：

「我们明明在认真保护大队免于陷入危急状况，那个爆乳却看不到我们的功劳。看在她眼里，我们就只是在偷懒休息不用挖砂子耶……？」

「……关于这方面，只能说目前是以防止情报泄漏为最优先，等事情全部告个段落后，希望芮丝妹妹能帮我们解释一下。」

附带一提，在停战协定仍然发挥效用的期间，由于「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都属于同一阵营，因此两人基本上不算是违抗命令的逃兵……笨蛋两人组也只能这么希望了。

至于问题核心的主力战车──「情报同盟」似乎称它为坦克041──虽然为了不让它太显眼而应付性地涂上了有点「正统王国」风格的迷彩涂装，但明眼人一眼就看穿了。它不太给人粗糙直线铁块的印象，车身或旋转炮塔更是意识到从前方到后方的流线造形，并且在设计上压低了整体高度。库温瑟忍不住联想到跑车或高速铁路的列车车头。

他们必须把这家伙带到某处的野战机场遗址。

库温瑟一边侧眼看著整个车身覆盖著电话簿尺寸小盒子的战车，一边不禁喃喃自语：

「……说是战车，原来也不能不顾地形条件地一路撞倒森林树木前进啊。」

于是从离他最近的一辆战车，传来了音质清晰的通讯：

『因为虽然说是复合装甲的集合体，但一辆也才几十吨重嘛，只要想像成超大拖车应该就很好懂了吧？虽然在电影里面常常大动作地撞破水泥墙，但其实很容易就会停下来了。如果即使如此还是硬要撞破屏障的话，还得先把炮身转向后方免得撞坏，然后再冲进去呢。』

「您哪位？」

『哎呀，忘了先自我介绍了。我叫多萝西娅·马汀尼·内基德，请多指教～☆』

笨蛋两人组忍不住面面相觑。

「……她说马汀尼？」

「这个名号刚刚才听过耶。」

『哦，我们就是那种规格啦，马汀尼系列。哎，这方面我劝你们还是别介入太深比较好。』

先是超出平常业务范围的突发性作战行动，接著在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背后又好像有著某些关联。整体来说除了不祥预感之外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那个──我们该不会已经中了某种圈套了吧？）」

「（……军队都是这样的啦，要么被敌人骗，要么落入自家人的阴谋。说穿了就是看你想被人插前面还是后面。）」

库温瑟与贺维亚胸腔里吸饱了潮汐与泥巴的气味外加柴油引擎的废气，对脱轨的列车会有什么下场已不抱任何希望了。

连配给下来的无线电对讲机摸起来都跟平常不一样。

「正统王国」规格的无线电或行动装置都留在海滨沙滩上的「救灾基地」，现在他们拿到的是「情报同盟」规格的配备。根据大家最可爱的芮丝妹妹所言，这似乎是防止情报泄漏的对策之一，但一旦开始怀疑，就看什么都觉得可疑了。

对方丝毫不以为意。

『哎呀～好久没有参加团体行动了，真是让人心情雀跃呢～竟然能够享受这种状况，可见我好像还不算是茧居族喔。真高兴我还是个普通人～☆』

「就你一个人用自动驾驶乐得轻松，至少让我们坐在战车上又不会怎样……」

『为了不让敌人用每发只要六九·九九美元，零用钱就买得起的可携式火箭炸飞九百万美元的战车，车身所有表面都贴满了爆炸反应装甲，所以那样就跟坐在整堆反人员地雷上面差不多，不介意的话请便。我们家的装甲感应太灵敏，常常误炸喔。』

「噫咿咿咿咿！」

「嗯？是说好久没有是什么意思？？？战车不都是一辆四、五人在驾驶吗？」

对于库温瑟的疑问，操作战车的多萝西娅先特地让炮塔往左右两边细微地叽叽摇了摇，然后说：

『哎，如果延续战车刚发明时的习惯的话是那样没错，不过现在只要使用透过光纤控制的光传驱动技术，从操纵到射控系统就全都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呢。就连普通汽车不也快要进入自动驾驶的时代了吗？虽然说故障或是陷入泥泞时的确需要人手修理，但这方面一样可以用加装运动辅助服或工业机器人的方式做对应。』

也许除了炮塔上篮球大小的半球形多用途摄影机之外，前后左右都安装了细小镜头，也是让一个人完成所有工作的措施之一。

「既然这样，我们的战车为什么还是四人乘坐……？」

『谁知道？我是不懂「正统王国」有什么理念，不过搞不好是为了预防孤独喔。在最前线的铁棺材里无期限待机其实还满难熬的，所以采用多人搭乘方式也不是没有意义。不过我们「情报同盟」这边可以扩充无线或红外线网路功能，用聊天室打发时间就是了，省得浪费人事成本。喵呼～崔佛、马基恩茨、艾聂齐、罗奇索斯，寂寞夜晚的良伴们～』

「喵呼喵呼～」冷门俚语般的呼喊隔著无线电连续传来。的确，窝在铁棺材里的乡民们感觉好像时时刻刻都很热闹。

「……这些人全都是马汀尼吗？」

『哪有可能啊，马汀尼可没那么廉价喔？喵呼～』

没意义的闲扯淡也没能扯多久。

毕竟不管讲什么，反正就是得一直走。而且还不是走经过整顿的柏油路，而是满地凹凸不平的树根，海水还淹到小腿的红树林地带。

就算仔细计算过行军步调，十小时能走到四十公里就已经算不错了。当然，讲到打混摸鱼是比谁都更努力的「正统王国」两个认真的臭家伙不可能一直忍耐下去。

「喂，库温瑟，美劳课的时间到啦！我干不下去了！」

「我知道，把那边那架满是青苔的坠落战斗机拉过来用用吧。低压轮胎也没爆胎，还好端端的呢。然后从运输直升机这边借用一下拖吊用的绞车钢索。」

「最重要的拖车怎么办啊？」

「有折断的主翼就够用了。」

既然战车上面满是跟反人员地雷没两样的爆炸反应装甲不能坐，那就做个附轮胎的泥橇，请人家用钢索拉著他们跑就行了。

『你们满身大汗地摸鱼是哪招？』

「只要是为了轻松享受，探究真理是没有极限的。好啦，多萝西娅，我要毫不客气地鞭打四脚著地的驯鹿Coser妹了，请你拖著极恶耶诞老人的雪橇到处跑呗──」

事情就是这样，换一套作风吧。

只要撇开柴油引擎喷得满脸废气，以及挡泥板形同虚设的履带掀起海水当头浇下这两点，其实坐起来还算舒适。这下应该能节省大量时间才对，最好今天之内就能把事情办完。

「噫──哈──！冲啊冲啊！我抽我打，哇！哈！哈──！」

『……看来这家伙属于光是望著战车后头就能在想像中玩弄我屁股的那种人。我们连见面都还没见过耶，真、真是难缠……』

就在这时……

状况起了变化。动力强大地移动十吨以上铁块的柴油引擎浑厚的低吼，忽然间戛然而止了。只是它虽然停止了前进，但战车本身的引擎还没停火。尽管只能用紧急动力开动几十分钟，不过模式已经切换成纯电动了。只想著让别人帮忙拉，笨蛋两人组没准备油门或煞车的拖车就这样一头撞向战车的屁股。听起来很白痴，但库温瑟与贺维亚却差点没因此上天堂。

同时原本吱吱喳喳个没完的无线电也完全遭到了封锁。

在就连小鸟的啾鸣都让人心跳加快的静寂之中，「那个」慢慢地逐渐淹没眼前的视野。

全长超过五十公尺的巨大固体。

那正是「信心组织」军的第二世代，「糊纸比基尼」。

贺维亚试图拋下眼前所有现实状况开溜，库温瑟抓住他不让他跑，下了拖车后让身体紧靠离自己最近的战车侧面。

就在连自己呼吸都觉得难受的场面下，被他特地救了一命的笨蛋泪眼汪汪地鬼叫：

「（……死定了！这种铁棺材，根本对付不了OBJECT！就只是几块特大号的金属反应集合体罢了，一旦被对方抓到，我们会被一并炸死！）」

「（……不要再吵了，贺维亚！）」

「（……我们逃进森林里吧！如果要趴下躲避，至少离金属反应远一点比较好。刚才那些被青苔淹没的战斗机还是运输直升机的，八成也是被那玩意儿的雷射打下来的吧！）」

「（……你白痴啊，我们从那里已经前进了几十公里了好吗！）」

对方似乎并未明确地锁定他们这边。它离他们有几公里远，但以OBJECT的大小来不过是近在咫尺的距离，由右慢慢往左移动。不同于多萝西娅·马汀尼·内基德说过的「战车其实撞不太倒四周的树木」，那玩意儿恐怕是真的毫无困难地一边扯断红树林一边前进。

「糊纸比基尼」。

彷佛从左右两边夹住整体长达五十公尺的球状本体，像是把长方形压歪、近似于菱形的气垫式浮筒形塑出独具特色的轮廓。至于主炮，一样是左右两门，但都不是朝向正面。巨大到荒唐地步的线圈炮涵盖了两侧一百八十度的范围。

取而代之地，正面有著两枚厚重的盾状装甲。

库温瑟一面想起每个部位扮演的角色，口中一面呻吟般地念念有词：

「（……正面纯粹只具有突破力。狠狠撞坏屏障深入敌阵之后，再四处散播超大炮弹的第二世代，是吧……）」

「（……机动武器的运用方式竟给我回到第一次世界大战去了。但实际上它就是在现今这艰困的时代存活下来了，真是无话可说！既然用的是旧有的运用方法，就表示它干起架来不会乾净俐落。一旦被它发现，它绝对不会让我们死得痛快……）」

但是最大的特徵，既非它的形状也非运用方式，而是在于材料。

纸。

怕大家不敢相信所以再清楚地写一遍，就是大家熟悉的纸。

「糊纸比基尼」不像其他OBJECT本来应该是整块钢铁，它是以「纸」为起点设计建造的超大型武器。例如据说自古以来，亚洲强国曾有过一种将厚如电话簿的整叠纸张修整形状制成的铠甲，这种OBJECT大概就是同种理念。

如同芳纶、玻璃纤维或蜘蛛丝等防弹背心，这种技术可说是吸收分散冲击力的防护手段之极致。主炮也是在黏合成百上千的防弹纸，以确保足够强度的圆筒内侧填满大量电磁铁而成的线圈炮，连炮弹采用的都是用特殊黏合剂固定得坚实强硬、把前端弄尖修整成圆锥形的七百五十公斤硬块。

纸这种东西只要花点巧思，就能自在改变强度或性质。举一个身边的例子，像是纸箱就是一种革命性的科技。以「糊纸比基尼」来说，则是运用了在极细奈米碳管的编纺技术上不断有所进步的多重网格构造，试图在战略水平上颠覆常识。

在以往的战斗中，公主殿下已经剥掉过几次「糊纸比基尼」的装甲。

但现在就如同大家所见。

论装甲的每克成本，对方压倒性地占优势。因为比起熔解废铁再利用，把纸溶解成纸浆大略过滤一下做成再生纸比较有效率。换言之，不管被打坏多少次，只要动力炉没被破坏，就能一再重贴装甲前来交战。不只是单纯的战斗性能问题，如果两者互殴到遍体鳞伤，自己这边的财政会先吃紧，可以说是因应即将到来的「饥饿时代」，连经济战略对策都有所准备的机型。

「（……明明是纸做的，却绝对脱不掉的泳衣，是吧？）」

「（……爆乳的品味就只有这种恶意满满的时候最会神来一笔，真是气死人了！）」

「信心组织」的正式代号为「诃利帝母」。

从典故来自肯定生死轮回的佛教来看，著眼点可能放在利用再生材料建造的OBJECT上。时下主流的OBJECT都是采用混入高效防火反应剂的钢铁，然而继续这样过量生产下去，难保将来不会爆发争夺铁矿资源的战争。届时若能以替代性材料──特别是不像石油或矿物资源需要耗费几千几万年的时间，快的话只需较短的几年期间就能补充的原料──增产OBJECT，这项技术将会成为对抗全世界的最终王牌。如果能使用经过品种改良的红树林，数字将会变得有可行性。

而且就现况而言，国际社会其实是从铁矿的交易量监控OBJECT的私造等问题。换句话说纸张不在监控的对象内，因此能够自由自在地钻漏洞。就这层意义而论，纸张更是非常具有发展性的材料。

「（……偶、我玩不下去了！继续陪旧型战车搞下去，我会跟熔化的钢铁融成一块，被做成奇怪的美术品！得赶快躲到森林里去才行！）」

「（……等一下啦，这样适得其反！在这么闷热潮湿的红树林里，热感应是不管用的。用热成像只会看到所有人事物都是四十度以上的大红色，根本感应不到人类的体温！）」

「（……金属反应呢！一看雷达画面不就马上抓到了！）」

「（……你以为这里有多少被炸飞或陷进泥地里被弃置的钢铁块啊。听好了，绝对不准动。只要对方把我们当成生锈铁块，自己就会走开了。）」

「（……结果还不就是得求老天保佑吗！而且还是在对付「信心组织」的时候耶！我是被卷进了什么新型传教活动了吗！）」

「（……即使说有人体感应器，终究还是第二世代，只要像这样靠著战车，对方就会把我们误认为单一物体。捣毁海洛因工厂的时候，不也是差不多二十人排成一个长方形，在雷达上佯装成废弃车辆骗过对方的吗？反过来说，你跟我们走散乱跑看看，铁定会被人体感应器侦测到，引起疑心的。到时候对方就会「为了保险起见」用火力把我们一一铲除，全军覆没！）」

由于现在无线电全面封锁，库温瑟他们无从确认战车里的多萝西娅他们是出于何种意图而停下来，这点也强烈地加快了他们的心跳。库温瑟他们是做此判断，但多萝西娅他们说不定有别的打算。假如双方没协调好，战车冷不防动了起来，库温瑟他们搞不好会被自己人的履带辗烂。

库温瑟他们一边将钢铁与机油的黏稠铁锈味吸进肺部深处，一边静候时刻到来。

自己的心跳声简直成了一种累赘。

他们满头大汗，不停地向某种无形之物祈祷。

然后。

然后。

然后。

嘶……

堵塞眼前空间的「糊纸比基尼」总算是往侧面走去了。

对方想必没有什么特别意图。

以左右菱形推进装置夹住球状本体的「糊纸比基尼」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所以它只不过是继续进行不规则性的巡逻，以防路线或时程遭到敌军破解罢了。

即使如此，贴在地上的一群渺小人类，仍然觉得自己好像完成了英雄的丰功伟业。明明对方根本就没认知到他们这些敌人，只是自我感觉良好罢了。

花上够长的一段时间，等一边移动一边摇晃左右两侧主炮当消遣的巨大机影完全消失后，无线电才总算用减弱输出的近距离电波传来讯息：

『……前进，继续前进。我要切换成柴油引擎，大家让开点。我姑且会开个探人雷达，但还是会设定为自动驾驶，所以会以地形为优先喔。注意不要让军服衣角被自己人的履带卡到了。』

「开、开什么玩笑啊……这种玩命的一二三木头人还要玩几次才够啊……？」

贺维亚一边用手背擦掉额上的汗，一边如此喃喃说道。

虽然嘴上抱怨，但大概还是判断威胁暂且离去了吧。以缓急来说就是切换到了缓的那一边，在下一场危难到来前确保了少许的中场休息，有时间可以让身心恢复常态。他们大概以为是这样吧。

太天真了。

砰砰！

紧接著一阵清脆的枪声，从浓密的红树林深处刺向了他们。

4

据推测应该是突击步枪的短促连射。

既然不做警告直接开枪，很可能是「信心组织」军巡逻兼传教的巡礼兵。

「要命！」

敌军的人数与方向都没能弄清楚，但贺维亚反射性地低下头紧贴战车侧面，头一个想到的不是眼前的敌人。

「要是这样闹起来，好不容易躲开的『糊纸比基尼』会回来的！得快点解决才行！」

贺维亚举起装有各种感应器的步枪，但他啧了一声。热侦测会受到高温多湿的空气妨碍，微波探人雷达则会被苍郁茂密的翠绿树林挡住，发挥不了作用。但是他们刚刚才因此而躲过OBJECT，想抱怨也不行。

『警戒五点钟方向，我要做出大动作了，注意不要被履带卷到。我关掉探人雷达这道安全装置了，小心别死在自动驾驶之下喔！』

「给我等一下！你一移动，我们要拿什么当盾……！」

『有人要拿火箭炮打我啊，RPG耶。』

砰！就好像不太会开车的人踩错离合器一样，战车突然向前冲了一下。看到用钢索连接的自制拖车好像流星锤一样飞来，库温瑟瞪大双眼，急忙压低了姿势。紧接著，喷出细长烟雾的爆炸物来势汹汹地撕裂空气。火箭炮没击中多萝西娅战车的屁股，飞进反方向的森林，然后四处散播闪光与爆炸热风。虽然只要换个用法就能变成OBJECT的装甲，但基本上木头就是木头。扯到最后反而有点哲学味道了，但就算想破头，木头也不会变得更耐打。

抗议与不满都没人受理。

也许是觉得演变成长期战会死在自己人手里吧，「信心组织」晒黑的士兵们从发生爆炸而变得满目疮痍的树林之间冲破烟雾逼近过来。

然而他们既没有晒出死库水痕迹更不是女生，这就注定了他们的命运。

「好样的！」

贺维亚急忙爬起来，用双手把满脸胡渣的大叔乱挥的刺刀步枪打落到脚边，抓住对手的衣领后，狠狠拋向就在附近正要掉头的多萝西娅战车侧面。

敌兵的背部一撞上车身的瞬间，贴满表面的电话簿尺寸小盒子起了反应。经受到压力刺激的爆炸反应装甲接二连三地炸开，「信心组织」兵的身体就连同防弹背心一起被掰成两段。

『想把敌兵炸碎是无所谓，但是拜托不要把肠胃炸破！害得我的爱车满是呕吐物跟大便，麻烦你对搭载了世界知名玫瑰骑士汽车引擎的极致高级车表示点敬意好吗！』

「少啰嗦，我们这边可是在赌命！在五点钟与九点钟方向给我炮火支援！」

『收到～』

与其说是战车的炮塔，应该说是在炮塔的顶端，位于舱门附近的重机枪就像跟著星星跑的贵死人天文望远镜那样自己转动了方向。不同于车身的自动驾驶，只有这个部位看似不具有时钟指针般的准确性。很可能是多萝西娅把车身交给程式驾驶，自己则专心玩起射击游戏吧。重机枪塔以每分钟两千发的速率解放出每一发都比人类拇指还粗的铅弹，凭著全自动横扫一闪，把潜藏于四周的成群敌兵连同红树林的弯曲林木一并炸飞。

奇袭虽然第一波很可怕，但只要撑过关键时段重整态势，步兵来再多都赢不了战车。敌兵如果在远处挤成一团的话可以用榴弹一并收拾，若是有人试图打近身战，只要用重机枪扫射一顿就能击退了。

唯一需要担心的是……

「啊！」

毫无意义地跌坐在浅滩上的库温瑟忍不住叫出声来。

原来是有一个人把自己人的血涂在脸和手脚上，躲在附近的满地死尸里，此时冷不防地爬了起来。那人的目标是战车，手里抱著的纺锥型、橄榄球状的一块东西，恐怕是反战车火箭炮的备用弹体。看来这家伙在失去射手后，仍然一直等待著这个机会。贺维亚也发现了，用突击步枪射他，但对方即使背部正中央中弹仍然没停止前进。那人踏出最后的一步，就这样扑倒似地用身体去撞多萝西娅的战车。

反倒是多萝西娅第一时间甩动炮塔，转到突击者的反方向去了。

橄榄球尖端的电子引信产生反应，爆发出一阵爆炸热风，结果反而是「信心组织」兵被炸得四处飞散。

『呜哇～第二滩肉泥～』

「喂！你还……好吗……？？？」

『爆炸反应装甲把爆炸波分散掉了，所以装甲没受到多少损伤。毕竟不管是火箭炮、飞弹还是反战车地雷，基本上应用的技术都是爆炸波集中于一点的金属喷流嘛。就如你所看到的，最脆弱的炮身也守住了。』

「……这装甲也没那么万能吧。那种东西基本上都只能用一次，要是同个部位再中一发攻击，装甲就会被打穿了喔。」

『就是啊，啊哈哈，又没有衣服会随著损伤破掉的脱衣战车那种性感要素。』

「这种装甲只要有容器与金属薄板，然后在盒子背面贴上薄薄一层塑胶炸弹就完成了吧？剥掉的鳞片我这边可以帮你补上。」

看来刚才的突击就是最后一场行动了。

话虽如此，毕竟发生过战斗，一堆爆炸声都往四面八方传出去了。他们必须尽快重整状况，否则会无计可施地被「糊纸比基尼」的炮火轰爆。那可是因应即将来临的「饥饿时代」而生的超巨大实验武器。

「具体来说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你觉得用最快速度离开这里拿树枝把战车盖住，就不会被敌人发现了吗？对方那么大一只耶！」

「你说的这些是没办法，不过能用的东西我要统统拿来利用。」

「？」

「『糊纸比基尼』的确是特大号的威胁，但那玩意儿就只有一架，主炮的线圈炮也只能用来进行水平直接射击，所以应该没有弧形轨道的加农炮那种超长射程才对。」

库温瑟一边说，一边将注意力集中在从「情报同盟」借来的无线电上。

话虽如此，通话的对象并非近在身边的战车。

「多萝西娅，我要用这个廉价无线电跟旗舰019连上回路。麻烦你透过你的战车替电波增幅。」

「喂，拜托不要长距离通讯，讯号来源会被『糊纸比基尼』抓到！」

『好啊，可是你要干嘛？』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我记得你是专门负责处理意外事故吧？我想请所谓的『代班死神』帮个忙。」

混杂著些许杂音，库温瑟与另一名马汀尼妹妹连络上了。

身穿黑军服的金发少女如此回答：

『勤勉的阴沟老鼠们，我能做的事有限，但就先听听你们的请求吧。』

「明明能做的事有限还这么自尊自大喔，矮冬瓜小猫咪。我们被『糊纸比基尼』盯上了，想请你给那家伙一个更大的优先调查目标。说得明白点就是请你扔出个无人轰炸机还是啥的，在附近区域风马牛不相及的地点掀起大爆炸。」

『就让我这个温柔的大姊姊牵著你这跩脸笨蛋的手有耐心地教教你吧。办得到才有鬼咧，你这死菜比八。那样做只会让搁浅中的旗舰019被OBJECT登录为敌人并遭到攻击而已，你忘了我必须对内外表现出这艘船对陆地不具有直接且持续性的交战能力吗？』

一点也不讲情面。

然而宛如专精企业重建的革职专家一样，第一线的疑难排解员似乎并不是要命令现场的士兵们去死，她说：

『……因此，我就帮你们从船舰往别处发射强力的指向性电波吧。既然是加密通讯，内容随便瞎扯就行了。看在值得尊敬的笨蛋眼里，应该会以为那个方向的森林里有座怀藏著大量重大机密情报的「情报同盟」潜伏基地，正在用大型拋物面天线或类似设备接收重要资料。自古以来设陷阱的最好方法就是「功劳的错觉」，如同将装在防爆箱里的平板电脑或未开封的弹药盒用电线跟地雷连在一起一样。』

原来如此。库温瑟明明在进行无线电通讯，却微微点了点头。

『好了，那么地点要选在哪里？』

战车的镜头部分发出小小的叽咿一声，少年看了它一眼后说：

「村落或有人往来的交通路线就避免一下。这样吧，座标选在2282的5465，那边的话应该没问题。」

『收到，关于对当地的了解，我就相信你这之前为了炸毁海洛因工厂，而潜入过该处的人说的话吧。』

5

至于公主殿下则是正闲得发慌。

基本上来说「正统王国」正在进行海难救助活动，照顾在沙滩上搁浅的军舰。其间没什么OBJECT能做的事，但必须用OBJECT施加压力，否则难保还能动的舰炮不会说开火就开火。

换言之她正在待机，真是好棒棒。

「……唉──好想动动身体。」

公主殿下讲出要是让那些在该死的海滨沙滩上挖洞的马铃薯们听到，可能会想杀人的奢侈愿望。不过这么一来，就到了在冷气大开的驾驶舱内坐椅子拉筋的时间。

……可能会有人觉得这是怠忽职守，但如果在最重要的战斗行动之前因为经济舱症候群而病倒就得不偿失了。椅子虽然具有按摩功能但算不上完美，因此设计者其实也建议各位ELITE在闲暇时间做点柔软操。

公主殿下伸手去拿夹在椅子背后的厚厚一本说明书，说：

「我看看……解开固定具之后，将臀部挪到椅子前方。」

她让小屁股一路往前滑，说：

「头部放在椅背的底部附近，两脚抬高过头，以踩脚踏车的方式摆动双腿。一，二──一，二──」

就在这时，无线电接进来了。

而且还附视讯，少女的小巧臀部正巧往脸部摄影机的位置突出。

『公主殿下，这是紧急呼叫……啊。』

「噫！！？什、什么事？」

『啊啊，呃呃，那个，没关系，你继续……紧急谘询的电话号码写在哪里来著？什么不好做，竟然往游走尺度边缘寻求刺激的暴露方向发展……』

「不是的！我这不是因为忍受不住漫长的孤独而做出奇怪举动！先不要跟心理谘询师联络，芙萝蕾缇雅！」

6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虽然外貌像个重度S，不过（在弃子还有用处时）个性似乎就是无法完全铁石心肠。可能是她处理得好，「糊纸比基尼」跑去其他地方了，这边的战车队得以避免被一一挖出来赶尽杀绝。

「……我怎么开始觉得好像那边比较好了？纽约客这个称呼听起来也挺炫的。」

「贺维亚，你这大概是吊桥效应或疲劳效果造成的洗脑啦。你冷静下来比较一下胸部的尺寸，想想哪个长官比较有魅力吧。」

话虽如此，多亏刚才那场火箭炮满天飞的步兵战，他们这边也失去了几辆让战车用钢索拉著跑的拖车。今后要么轮流决定谁走路谁休息，要么某人赖在拖车上不走然后大打出手。

他们听见了可爱的「嘿咻」一声。

一看，炮塔正上方的舱门开著。一个用发夹把红发在后脑杓高高扎起，弄得像颗凤梨的娇小少女从那里亮相。

「唔哈～外面果然好热喔～一出来就开始冒汗了～……」

可能是为了预防听觉障碍，她戴著密闭式耳机般的厚厚耳罩，另外还有小型耳机，喉咙也配备著无线麦克风，但没有什么称得上头盔的装备。

真要说的话，她连外套都没穿，也没穿裤子或裙子。

明明人在最前线，却竟敢只穿一件白色女衬衫加一条小裤裤，完全就是睡觉时在穿的衣服。

「岂止大腿，连肚脐上面都看光光了，你这根本是忘了今天星期几的茧居族嘛！日子到底是过多爽啊低角度都要走光了你这颗穿绑绳内裤的血橙！」

「嗯，唔～……？？？」

她略为呻吟了几声后，一边拿下耳罩挂在脖子上，一边做出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应。她大概是没听见，只是看嘴巴动作大致猜测问题内容就回答了吧。

「……啰嗦耶，我得趁乾掉之前帮引以为傲的爱车洗掉黏在身上的肉泥，否则会很惨的。我拿水桶给你，你去帮我汲水过来。」

照这样看来，其他家伙搞不好也是穿睡衣或睡裙。少年心惊胆颤地接住丢到头顶上的金属桶，发现里头装著垃圾。

是已开封的集换式卡片塑胶包装。

就是将全世界的机枪拟人化让他们一组一组地出道当偶像，在男生宿舍齐备的学校生活当中一面起冲突的同时又在放学后的咖啡厅解谜培育毒舌AI的壁咚式样女性向作品。记得好像是用相机镜头读取二维资料条码与智慧手机APP连动，就会有更深不见底、万劫不复的「流沙」在等著玩家。

（这小妮子莫非是……！罹患了那种类型的腐女或废人病吗！）

不不，还不一定……库温瑟正在叫自己悬崖勒马时，又找到了另一个证据。

一张发票上写著「抱枕枕心×1、男士整发料×1」。

（而且她在聊孤独对策时讲过一个人也不寂寞，看来这家伙真的是……假如这种致人于腐的怪病是并发症，病情不轻啊……！）

「？」

关于秘密的喜好，要开放到什么程度是见仁见智。坦白讲，库温瑟无法预测对方的反应。最糟的情况下，女用衬衫下面几颗钮扣没扣，肚脐上面都看光了的睡衣少女要是知道秘密败露，搞不好会为了封口而开著五十吨级的战车追杀库温瑟撞飞他的屁股！库温瑟感觉生命受到威胁，决定早早换个话题。

「这整辆车都是爆炸反应装甲，要从哪里上下车啊？」

「那边跟那边。」少女随便指了指两个地方，一看，是整个车身想必最硬的尖角部分。库温瑟沿著那边往上爬，双手并用地把装了海水的水桶进献给头顶上方的凤梨少女。

明明把要求做到一百分了，少女却好像火气很大。

「啊啊，糟透了糟透了烂死了……本来我不想让引以为傲的战车碰到什么海水的说……」

「吵屁啊，本来不就是在全面淹水的红树林里一边掀起海水一边移动吗！」

「如果我就这样出发前进，被拖车拉著走的你们也会被泼得满头肉泥喔，无所谓吗？」

呜呕，呜恶恶……两颗马铃薯在凤梨少女的一句话之下变乖了。明明是自己搞出来的问题，还真有脸抱怨。

「这可是代表全世界名流身分地位的玫瑰骑士汽车的最新作喔？好好沉醉在这完美兼顾避弹效率与空力性能的优雅造型，以及同时兼具瞬发与马力、深沉浑厚的引擎声之中吧！不过好吧，只不过是坐在顶多造价一百万美元、长度跟腊肠狗似的车子后座就心满意足的『正统王国』大少爷或许无法理解这种坚持吧。战车可是在比那深奥十倍的世界里战斗呢～」

「那你就把那个跟○茎一样逊爆的了不起标志黏在战车的鼻子上算了！」

「竟、竟然说什么阴、阴……！（脸红……！）」

「我倒想问你那个看起来除了右弯的那话儿之外还能像啥啊！」

……附带一提，真正的造型主题其实是塔罗牌的高塔，代表即使站在世界巅峰也绝不可骄矜自满，必须戒慎恐惧的企业风格，不过这事就姑且不论。

「好啦，替换用的爆炸反应装甲算是做好了，缺口部分就先用这些补补吧。」

「得、得救了～哦！为了不显得突兀，涂装连阴影都选了一样的颜色耶。虽然不是原厂正版必须扣分，但这种贴心之举真是太可爱了☆」

「……其实只要堪用就行了，但不知怎地一开始做，模型魂就蠢动起来了。」

「我懂。」

附带一提，颜料是拿原本用来涂抹露在迷彩服外面的脸或手脚的涂料来用。大家或许已经忘了，但笨蛋两人组可是认真地潜入幽林炸毁了海洛因工厂才刚回来……难道在这世界上越是努力就越吃亏吗？

「好了，晒过日光浴之后该继续干活了。回职场喽～」

「可恶！空调冷气都从打开的舱门飘出来了……！」

抱怨当然是当成耳边风，抖抖！多萝西娅露肚脐只穿女用衬衫当睡衣的背脊打了个不规则性的冷颤。或许是被冷暖温差冻到了。多萝西娅清除掉大致上的脏污，重新贴好爆炸反应装甲后，就再次缩回舱门里去了。

然而，她忘了关上舱门。

多亏于此，居家睡衣女孩的奇怪声音从车内泄漏了一点点出来。

『噢～有没有很寂寞啊～只属于我的金发执事大人抱抱～！』

（……她说的难道是毒舌管家图案的双面抱枕或什么的……？）

『好～我要让你这个害羞的主炮强而有力地往前挺喽～呼哈哈用不著这样羞答答地双手掩面嘛～你这把宝刀不管拿到哪里都不会丢脸的啦～』

（咦咦──！战车本身就是个臭男人♂喔！那我之前到底是在对什么挥鞭子猛抽啊。对、对耶，记得芮丝妹妹身边也有个真人版管家【青年】服侍著。而且她事前有警告过我们不要太深入比较好，马汀尼系列的真面目究竟是……！）

啪答！舱门总算是关上了。

不晓得红发凤梨少女到底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失误。

就这样，交给不知道是王子还是管家负责的自动行军继续前进。战车群一面使用有限的拖车处理步兵们，一面继续维持完全自动驾驶特有的间隔相等、整齐漂亮的直排队伍，在整面淹水的红树林里前进，不久状况产生了变化。

『差不多进入了中盘战，要抵达堤防喽。』

「才走了一半啊……都快昏倒了啦，受不了──」

『抓著拖车是在抱怨什么啊，又不是用自己的两只脚走路。』

「根本是钝行之旅啊……就好像没有特定目的地却坐在电车上摇晃几小时一样啦──」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会有人在这种鬼地方盖堤防啊？」

贺维亚会有此疑问，应该是觉得在整面淹水的路上盖个堤防，也不具有阻挡海水的效果吧。

『据说其实不是为了防止水灾，而是要做人工鱼礁喔，说是为了再次开发被山林大火整块烧掉的区域。不过我也只知道网路搜寻观光导游能看到的知识就是了。』

「什么──你的战场不只空调，连网路都一应俱全喔……」

『呵呵呵连简易淋浴设备跟厨房都没少唷。』

「……你现在没第一个提到厕所，让我好担心啊……不会明明是女孩子，却说跟宝特瓶是好朋友什么的吧……」

的确已经能远远看到像是以Y字形组合而成的四脚水泥块，堆成了一个横排。

由于红树林的森林范围只到这里，一行人在边缘地带暂且止步。

库温瑟等人带著南半球盛夏耶诞老人的心情下了拖车，绕到带头的战车那边，跟其他步兵一起从树木之间查看情形，只见……

「惨了……」

不用看望远镜，库温瑟已经发出了呻吟。

「惨了，惨了，惨了！是『信心组织』的战车队，完全建立起防卫线了。」

「你说啥！为什么他们会正好堵住这条路线啊，是从哪里走漏了消息吗！」

无线电不再传来任何声音。

看来多萝西娅他们早已开始禁用无线电，打定了主意保持沉默。

距离横排堤防粗估还有一·二公里，看来的确没有期望收到阻挡大浪的效果，整面围墙有些地方是中断的。虽然乍看之下有点看不出来，但背后有战车在严阵以待。它们只把炮塔部分露在上头，形同拿障碍物当掩体。

「……说不定不只有这里。」

库温瑟稍做思考，然后说：

「芮丝妹妹对『信心组织』做的扰乱，终究只是让他们变更优先顺序罢了。虽然第二世代的『糊纸比基尼』离开了，但退而求其次，应该会由战车队来调查交战区域。他们这是以可疑地点为中心设下包围网堵住了所有路径，我们只不过是撞上了其中一处罢了。」

是要从这里正面突围，还是让比较不易被察觉的步兵们打头阵，钜细靡遗地调查有没有小路可走？

「当然只能去啦，时间拖越久，包围网就会越厚。你看看那些人，敌方只有三辆战车以及少数步兵，论数量是我们占上风，不如趁他们还没跟散布四周的其他家伙会合前解决掉他们，铲平障碍比较确实。」

「……」

「原地打转反而不妙，虽说这里是整面淹水的红树林，但是战车履带的痕迹也隐藏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开始追踪胎痕，我们就玩完啦。」

「我不是在想这个……这是什么声音？」

库温瑟喃喃说道，然后抬头看看被树木天顶覆盖的正上方。

他听说过最近这几年主旋翼的声音变小了不少，除非靠得很近否则不会听见声音。

换言之……

啪答，啪答，啪答，啪答！

就在他们的头顶上，攻击直升机的庞然巨躯大动作地拍打著空气飞过。

直升机有分很多种，这架属于比较圆胖的机体。目的可能不是减少受弹面积以躲避炮弹，而是用厚重装甲板加以弹开。除了做为单纯的航空武力，说不定也肩负了运送整班士兵的职责。

而攻击已经开始了。

收在蜂巢状圆筒容器里的火箭炮一齐发射，不是正确进行追踪导引，而是于一直线前进的同时造成带状巨大破坏。

库温瑟像个二愣子似的张大嘴巴呆站原地；贺维亚整个人冲撞他的腰部，一边跟他一起满地打滚，一边吼叫：

「趴下，大家趴下！」

幸运女神站在他们这边。

如雨骤降的火箭炮引信似乎是设定成瞬发，很多还没到达地面就击中了即将成为OBJECT材料的红树林树枝形成的天顶而引爆了。多亏于此，爆炸波在最大杀伤效果的范围之外绽放，使得敌方明明是从战车最大的弱点──正上方发动攻击，却没能炸破战车装甲。

但是士兵的血肉之躯就难说了。

剃刀般的爆炸物碎片自头顶上大量撒落，而且就连当成盾牌依靠著的己方战车，都因为爆炸反应的误炸而散播出死亡飞砾。让战车用钢索拖行的废料制拖车像被咬碎般炸飞开来，与此完全相同的伤害覆盖到全身尽是柔嫩血肉的士兵们头上。

「是攻击直升机！适性差透了，那不是人称战车天敌的家伙吗！」

容不得他们静待敌人离去。

大型直升机在蓝天中转个大弯，明确地瞄准了他们，而且彷佛相互呼应似的，在有如Y字组合而成的四脚防护块绵延横列的堤防附近待机的战车队也展开了行动。

己方直排待机的坦克041，砰！一齐猛地向前动了起来。队伍从漂亮的相等间隔霎时变成四处分散，大概是从自动驾驶切换成了手动操纵。

就在险些没被自己人的战车辗死，自己做的拖车残骸又像流星锤一样被人甩来甩去时，库温瑟他们拚命在地上翻滚，一路寻求安全的处所；尽管他们内心的某个角落，早已明白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

红树林的浅浅海水中混杂了血红色。

海潮与泥泞的气味中溶入了铁锈味。

原先保持低调佯装成小动物的海滨虾蟹忽然开始有了活力。这些家伙是在按兵不动，殷殷企盼著营养满点的二足步行鲜肉倒地不动。

「让伤兵坐起来背靠著树干，踝骨高度的积水就能把人淹死了！然后把他们都带到『屋顶』较厚的地方，要是在开阔场所再下一场火箭炮雨，这次真的会被直接炸飞！」

『「屋顶」反而碍事呢，我要到外头去，麻烦放烟幕～』

一用无线电宣告完毕，想不到多萝西娅战车居然自己穿越红树林，扑进了开阔的战场。

当然霎时间头顶上方的攻击直升机就瞄准目标飞冲过来，但这时其他战车纷纷射出烟幕弹，逐渐遮蔽了敌人的视野。

看来时下的战车连对空装备都有。

坦克041的炮塔后面，排列著大约四门垂直飞弹。

咚咻！！！看到飞弹用强过香槟软木栓一百倍的气势往正上方获得解放，库温瑟差点忍不住呻吟出声。岂止是短程，根本只是把步兵抱在怀里的那种可携式飞弹弹体直接拿来用。

虽说比起在高空中超音速飞翔的战斗机来说或许比较好瞄准，但只要攻击直升机一边扭动身体一边撒出烟火般的热源诱标，顶多只跟两个灭火器一样长的渺小飞弹就会像做坏的冲天炮那样飞到别处去了。

而且还不是命中失败就结束了。

勉强往前冲的结果，导致在堤防附近严阵以待的「信心组织」战车队一齐展开行动。只见一阵强光闪烁，几朵相机闪光灯般的亮光连连闪动。

没错，战车的炮口焰比炮击声更快。

『糟糕！』

多萝西娅战车急速往后退，一边踩烂拉著的拖车一边试图返回原本的密林；约莫从一·二公里外，有炮弹以五马赫的速度飞向她。

做为预警行动，多萝西娅紧急释放了液压式悬吊系统的压力以主动放弃支撑，让车身往下沉。战车用有如压低头部的姿势躲过瞄准炮塔上端的第一发，至于从另一方向袭向肚子的第二发，则是扭转车身以斜角──最坚固的长方形棱角──一面承受攻击削掉装甲，一面往上方弹开炮弹。

她并非运用感应器侦测到雷射或电磁波等锁定用媒介，然后预测了弹道。

那恐怕是靠完全自动驾驶无法办到的，多萝西娅·马汀尼·内基德的指上功夫。

（肉眼观测？就只是看到炮口把太阳光反射得亮晶晶的而已？）

虽说这种防御行动有如科技与技艺同时共存的神技，但没打中的炮弹会飞向哪边不言自明。

当然就是后方「正统王国」士兵们潜藏的森林里。

「该死！」

这倒是怨不得别人，只是即使趴在地上，他们仍然产生一种好像天地颠倒过来的错觉。铁锈味在库温瑟的嘴里扩散，感觉三半规管也被伤到了，他爬不起来。就在连上下都分不清楚的状态下，口鼻逐渐被浅浅的海水所堵塞。

『情报分享……！敌……弹为穿……弹，不是化学弹……以……炸反……甲不……用，当心！』

无线电喊了些什么，但没能维持住语言的构造。不知是因为海水塞住了耳道，还是自己的脑袋已经出毛病了。

「又不是反人员的榴弹，不要光被冲击波扫到就装出一副被打得很惨的样子！要死也得等杀了敌人再死，你这混帐东西！」

被贺维亚往肚子一踹，库温瑟这才终于回到现实状况。他被灌进喉咙……不对，是鼻子里的海水呛个不停。

「呜恶！咳呕！」

「作战失败，无法继续行动！不但伤兵太多，还有攻击直升机这种天敌在天上飞来飞去！多萝西娅，如果你炮弹还有剩，就全部接上时间引信准备湮灭证据。最起码只要不让别人发现这是装载在旗舰019上的战车就行了吧。削掉生产序号之后你就弃车，然后从内侧把战车炸了！」

『不行！』

但贺维亚遭到了强烈反对。

『无论如何我都得把这五辆全数运到目的地的野战机场遗址。所有人死守战车！重复一遍，所有人死守战车！』

「先把你那尖下巴眼镜金毛管家放一边啦，睡衣女衬衫！」

『什你！呼、呼嘻嘻库温瑟先生您是从哪里发现到他的真面目……不对不对！总之不行不是那种问题绝对不行啦！』

「……该死的东西。」

库温瑟撑起身体，背部靠著折断的树干说：

「多萝西娅，你爱鬼叫是你的事，但具体来说现在是什么状况？」

『这场RTS我方节节败退，特别是正上方的攻击直升机很不妙～！』

「反过来说，如果只有那边那些战车的话……？」

『假如他们只有以为拿堤坊当掩体露出头来就无敌了的本事，那就没什么了不起。战车不像固定式炮台，进行细微移动的机动战可是很重要的☆』

「那就快点让地上敌人闭嘴，上面我们会想办法。」

出声说话的同时，战车有了动作。

轰！！！「情报同盟」军的五辆坦克041一齐突破红树林，冲进开阔的战场。虽说他们就算这样瞄准也只会被堤防壁垒挡住，应该是打不中「信心组织」军的战车，然而……

『所有战车，装填榴弹。我们上～！』

「啥？那不是反人员用的吗！」

贺维亚鬼吼鬼叫，但状况没有停止。

恐怖的炮击声把一旁的两颗马铃薯一并轰得四脚朝天。

真要说起来，多萝西娅等人根本没在瞄准战车，而是对前方的堤防给予了一齐炮击。而堤防并非一堵厚重的钢筋水泥，是凭藉著彷佛Y字组合而成的四脚防护块本身的重量随便堆放罢了，既没黏著也没焊接。只要把以弹著点为中心往全方位平均散布爆炸波与碎片的榴弹打过去，这些防护块想必会一起碎裂飞起，然后像雪崩一样涌向对面那一头。

没必要击溃战车。

错就错在不该占据堤防的「邻近位置」。比人头还大的水泥雨点接连直接击中从战车炮塔伸出的细长炮身，把金属管子打得凹凹凸凸弯弯曲曲。

『确认敌车A、B、C炮身破损！战车队派不上用场了，至少不会构成主力坦克041的威胁。上面怎么样了？那些攻击直升机呢！』

毕竟他们可是为了进行一齐攻击而开出了红树林，一个处理不好，攻击直升机只消直线前进就能用火箭炮齐射把这个位置的战车赶尽杀绝。

库温瑟背后靠著折断的树干，伸手拿起了「情报同盟」制的无线电。

他做个深呼吸。

然后按下了按钮。

但他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说。

『你这是干嘛……？』

多萝西娅惊得一愣，用完全自动驾驶无法做出的动作踩紧急煞车，急忙让战车后退，试著逃回原本的森林里。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你不是说会设法解决掉攻击直升机吗！我还以为你是想到了什么奇招耶！』

「……你们才是跟说好的不一样……」

库温瑟毫无动摇。

他绝不会忽略感觉到的些微突兀感。

「你叫所有人死守战车，说一定要送到野战机场遗址？为什么！」

『你是自己人死太多，气到失去理智了吗！这些战车的所属势力要是穿帮了，旗舰019相关的停战协定将会即刻作废，而待在零距离内的「情报同盟」跟「正统王国」之间会发生突发性战斗。为了预防无法计算被害规模的流血事件，我们必须彻底隐瞒战车的存在。本来就是这样说的啊……！』

「不对吧，多萝西娅！我们就算带著大量敌人把这玩意儿藏到机场遗址，也没有意义！因为当初是说那里是临时的隐藏地点，实际上日后还会另行回收战车，要等过了一段时间才会拟定作战！在这之间要是被『信心组织』盗你们的墓，就得不偿失了！」

『……！』

「真要说的话，如果只要隐藏战车的存在就好，那根本不用勉强躲过『糊纸比基尼』！等所有人平安脱身之后再让OBJECT用特大主炮把它炸了，就能湮灭证据！……我们到底被卷入了什么问题，多萝西娅？这辆战车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那我就等你被炸烂吧。攻击直升机会以大型金属反应为优先目标，况且它连火箭炮的瞬发与迟发都分不清楚，碰到头顶上的树枝就爆炸了，可见它八成不像OBJECT，没搭载正式的人体感应器。我们会先躲进森林深处，等事情平息下来，再调查现场遗留的烧焦废铁找出真相。我都可以，无所谓。」

『你太可恶了！』

「你自己选吧，多萝西娅，哪个比较好？是自己先说出来，还是之后再被人查出来！」

啪答，啪答，啪答，啪答！死神的跫音从头顶上方响彻四下。那恐怕比限时炸弹的时钟秒针还要更明确地揪紧了小恶魔少女的心脏。

然后。

然后。

然后。

『知道了，我全部都告诉你！告诉你应用了战车光传驱动系统的「安全国」完全自动驾驶死亡人数操作计画的全貌！』

向「情报同盟」借用的无线电轻微震动了一下。

这是未经由军方伺服器，以短程红外线通讯进行的档案传输。

库温瑟从迷你画面确认到厚厚一份附加档案后，缓缓站了起来。

「这话是你说的。」

『你打算怎么……！』

「所有战车放出烟幕！让敌人远远看不见车身！」

战车散播的烟幕不只能阻挡肉眼目测，也具有藉由阻挡电波、红外线、超音波等各种媒介的方式，干扰摄影机或感应器等机器的功效。

攻击直升机能做的选择有两种。

一、用不同方式的感应器重新捕捉目标。

二、加强既有感应器的功率透视烟幕。

然后──

三、最单纯的方法就是拉近距离，用雷达或红外线等功能透视烟幕。

说穿了就是发出同样的声音时，薄墙与厚墙哪个比较容易让声音穿透？不需要用上追加装备，若是想用最简便的方式加强感应器，这是最快的方法。

但是如果要拉近距离，攻击直升机自然得降低高度。

降低到地上士兵们也能构到的高度。

「你要怎么解决那种东西啊，库温瑟！」

「只要降到高度三十，我们这边就构得到了！虽说隔著装甲板，但攻击直升机的肚子应该还是比战车薄吧！」

「三十公尺？坠地成为绿色景观一部分的战斗机飞弹已经不能用了啦，怎样，你是打算拿黏土揉成球丢它吗！」

「我没空跟你解释！」

库温瑟拔出求生工具组的露营小刀，捡起漂在附近水面上的木片，一边用刀尖用力刻字，一边如此吼回去。贺维亚就像偷看人家智慧手机那样凑过来看，只见上面满是活像火星文的函数算式。

「好，基本上用头盔就行了……再来只要多加点内垫调整角度……」

笨蛋一号捡起掉在旁边的头盔，捞起脚边的沙子或砂砾装进去逐步调整角度，然后又在上面贴上薄薄一片塑胶炸弹「HAND AXE」，最后在中间最深的位置插上原子笔形的电子引信就完成了。

指向性地雷有两种类型。

凹面与凸面。

这就跟镜子一样，例如凸型就是将爆炸波扩散成薄而广的扇状。如果掺入大量钢珠等等使用，就成了能用一次爆炸扫荡正面所有敌兵的凶恶反人员地雷。

那么相反地，库温瑟制作的凹型具有何种作用？

回想一下镜子的状况就知道了。

一般来说，凹面镜的目的在于让光线聚于一点。

「如果是装甲兵器用的指向性地雷，放在办公室角落那种保险箱的门从三十公尺外都能打成两半，不管是横放还是直放。」

而理所当然地，他已经看穿了攻击直升机会飞过的路径。

它当然会走能够一直线把五辆战车吃乾抹净的路线。

再来只要把头盔扔在路线上的某处即可。

「你以为只要飞在天上就安全了吗？你就被地雷击落吧，天空的支配者！」

如同自地面笔直贯穿天空，火焰长枪飞了出去。

聚于一点的爆炸波，凭藉著非同小可的贯通力咬破攻击直升机的下腹部，把机内空间烧得一点不剩。

7

「啊啊，烦死了，脚都水肿了！」

明明是自家军队的事，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却一点也不想照顾搁浅的船舰。她跳上附遮阳伞的海滩椅，不只靴子，连黑色长裤都直接脱掉扔到一旁。

最后只剩下令人目眩神迷的赤裸双腿。不知是出于上衣长度问题还是职业（？）精神，内裤刚刚好勉强遮住，不让任何人瞧见。

「法兰克。」

金发少女躺卧著，把时时刻刻随侍左右的青年叫来。

然后她一如平常地说了：

「调整表现能力的时间到了，抱歉，麻烦你帮我揉揉腿促进血液循环。」

他没问什么问题。

也没半点犹豫。

青年像个机器人一样伸手碰触少女的柔嫩双腿，然后用最适当的力道依序揉捏芮丝的脚踝到小腿，甚至是大腿。将淤积的血液推回胴体的动作，真的就跟把塑胶袋里的酱汁挤出来没两样。指尖不夹杂任何邪念，也没有一点要偷看没穿裙子、只有上衣长度保护著的内裤的意图。

「……」

不知为何，芮丝露出一种穷极无聊的神情。

「嘿！」

她用小巧的脚底轻轻给了青年的脸颊一记攻击。

芮丝用脚跟试著在他脸上又扭又按，但青年照样是面不改色，只是继续公事公办。

态度称得上是坚守原则，但娇小金发少女的眼神已经不是愤怒，而是傻眼了。

「你这人真的……该怎么说你呢？真是个无趣的男人。」

连回答都没有。这种场面已经重复发生过上百遍了。

芮丝也已不抱任何期待，只是将身体交给青年照顾，好像灵魂出窍般陷入沉思。

她的脑海中，浮现起两个体现反骨精神的笨蛋。

老实说，那种家伙欺负起来还比较好玩。

「库温瑟·柏波特吉与贺维亚·温切尔啊……有意思。嘻嘻，下次要找什么难题给他们好呢？」

芮丝忍不住脱口说出真心话的下一刻，稀奇事发生了。

她明明没有下那种命令，沉默的青年却用拇指在少女的脚底用力按压一通，芮丝妹妹活像只尾巴被踩到的小猫，尖叫声响彻了白色沙滩。

青年除了必须护卫他负责的马汀尼，在她失控时也具有安全装置的功能……只不过方法由各人决定。

8

「信心组织」军方攻击直升机的威胁消失了。

而平安存活下来的多萝西娅违反军法寄给库温瑟的邮件附加档案里，写著以下内容：

关于在「安全国」都市地区推进实用化的完全自动驾驶汽车之研究协助。

虽然诸多研究正在持续进行，然而最终需要的，仍是名为实际测试的「经验累积」。但是光靠事先分好路线的赛车场，或是预先规定从几点到几点将进行走行测试并实施交通管制的公路，并不适合让人工智慧学习经验。

世界上充满了偶然与恶意。

在复杂交错的商店街，真有可能预防儿童突然跑到车子前面吗？有没有可能将呈现孩童模样的招牌或人偶误认为真人而踩下煞车？不用等程式遇到网路攻击，只要有人发射更单纯的强力干扰电波，GPS地图或依赖探人雷达的判断程式还能正常发挥功能吗？

有可能设想到一切问题与一切状况，不分人为或意外，将事故发生件数降到零吗？

答案很简单。

NO。

因此「情报同盟」的汽车企业联络协议会做出了以下决定：「可容许事故发生件数」。这项对策主张只要完全自动驾驶汽车的实用化，造成的事故次数少于旧有手动驾驶的发生件数，就视为「社会有所改善」而不向企业追究责任。

举个例子。

假设旧有的汽车社会每年夺走两万人的性命，那么我们先算成同样在两万人之内的话就正负相抵，不用追究责任。

……实际上，就算引进完全自动驾驶，能将事故件数减到一成以下好了。

换言之，剩下的一万八千人就是「多出来」的。

这对政府或企业而言，可说是能够自由挑选一般民众加以杀害而不用受罚的「按错」次数。而且是每年都有、多到可与战争匹敌的死者人数。

当然我们会努力减少失误。

将原本军用战车导入的程式转卖为民生用品，也是其中的一环。在广大的平原、沙漠或密林等地带，行动自由度比复杂交错的公路更高，又是有机会体验伏兵、地雷、网路攻击或干扰等各种扰敌行动的战场。只要在这些地方反覆进行多次实地测试，总有一天将会发展出能够有弹性地应对「意外状况」的驾驶AI。

即使如此还是无法完全阻止意外发生。不，应该说最好不要完全阻止。

这玩意儿等于是军方开发的「那种」新武器。谁都知道一旦走向实用化，自己推出的这种「方便服务」一定会成为杀人工具。不，甚至只要调整一下寿险公司会有的那种冰冷的统计图表刻度，就能把看不顺眼的人连同整个人种或阶层消除掉。

明知如此，我们还是要把这种东西散播到「安全国」内。

我们希望能弄来「搭载了通过军方严格测试的安全可靠系统，能够彻底扫除手动驾驶时代的威胁」这种宣传语句，操作大众印象。

因此，绝不能在作战行动上失败，或是吃下败仗。

而且也不能失去内部硬碟，因此不可舍弃战车。

再补充一点。

「情报同盟」乃是对所有情报标上价格，一手掌握最多资料之人将能积聚国内所有财富的世界级势力。当然，所有巨型企业都在贪婪追求民众的隐私，想榨乾其油水，转化成自己的养分。

只要还在「可容许事故发生件数」之内，企业就不会被追究责任。也许个人之间会发生法律纠纷或赔偿费，但这些问题不会延烧到「上层」。

假如这样的系统走向实用化，会发生何种状况？

在「情报同盟」当中仍然有人拒绝接受无秩序的个资收集，例如有些人会关闭手机的定位功能，并随时配备造成脸部辨识程式误认的眼镜或口罩。

但这种作法反过来说，就等于是让自动驾驶汽车的摄影机「不再将其辨识为人类」。

换言之，「误认」造成的事故发生率会上升。

会提升走在行人穿越道上时，被汽车不踩煞车地冲撞的可能性。

即使每一次的机率很低，但是日积月累下来就会迫使这些人背负起无可避免的死亡命运。没错，就像在日常饮食当中慢慢增加盐分与油分一样。

明确的网路攻击会留下骇客的人证，也会演变成刑事案件。但如果是被害者自己穿戴会让脸部辨识「出错」的物品，加害者与被害者的立场顿时颠倒。如同电车的跳轨意外，人们反而会把死者当成惹麻烦的加害者。

换言之。

重点在于形成「统治者什么都不用做，不合作者就会自己死亡」的机制。这样阴谋就绝对不会曝光，尽管这跟致癌物质同样都只是暧昧的数字，但实际上致死性却高到能划清活人与死人的界线。

这就是拒绝个资收集者将在统计的恶魔手中确实地一一「意外死亡」的社会。

其他民众则是随时受到wi-fi行动基地或安装了行车纪录器的移动凶器所监视，只要表现出任何不合作的态度，立刻会被扔进「意外死亡」框架的街道于焉诞生。

「唔！呜……」

在清一色满是自己喜好的战车当中，多萝西娅·马汀尼·内基德把只穿著跟睡衣没两样、下面几颗钮扣没扣的露肚脐白色女用衬衫加内裤的身体缩成一团，发出呻吟。

走到这一步，她才沉重地感受到自己因为怕死而交出的东西，具有多严重的意味。但幸运的是，交给「正统王国」兵的无线对讲机电波传不了多远。当然，无线电的功率已经调低，以免他们在作战行动当中对「外界」多嘴。除非经由多萝西娅他们手里的坦克041的大型天线做增幅，否则无法将情报拋给旗舰019，或者甚至是更广大的「外界」。真要说起来，器材是「情报同盟」借给他们的。只要收回来弄坏，就不用担心资料外流到「正统王国」那边。

她已经收了钱了。

不，用发夹把红发扎起的凤梨少女现在手头有多少钱并不是重点。她已经让人登录为能够贪婪搜集巨量资料，为今后带来滚滚财源的一方了。那可是源源不绝的黄金泉水的使用权限啊。

当她满脑子这些问题时，显示各种战术情报的液晶显示器一隅，正在高速流过聊天室的文章。虽然看起来就像网路游戏中的交流沟通，但这些其实是同样穿著两件式或睡裙等各种睡衣，窝在车内的战车队伙伴们传来的讯息。

『艾聂齐＞喵呼～怎么办啊，多萝西娅？』

『马基恩茨＞这可是重大的违约行为耶，这次会换成我们被赞助商猎杀的！』

『罗奇索斯＞快回答，多萝西娅！』

『崔佛＞你是队长，也是你带头把我们拉进这种生意里的！既然是你起的头，你可不能中途撒手不管！』

同舟共济的伙伴们商量的内容，听起来也已经跟压迫心脏的威胁没两样了。

她想著有没有办法可以摆脱沉重压力。

结果很简单。

多萝西娅想肆无忌惮地走遍全世界，需要的选择只有一个。

「……不能让他们活著回去。」

9

「信心组织」的威胁过去了。

库温瑟的附萤幕无线电对讲机里塞满了多余的情报。

事情会变成怎么再明白不过。

「……提高警戒，贺维亚。」

「啊？」

「多萝西娅他们要来了，我不认为他们会放我们活著回去。」

「喂，等一下！敌我双方到底是啥时划清界线的啊！」

答案很单纯。

「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本来就是敌对关系，打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信赖或背叛的问题。因此为了消除于己不利的状况，多萝西娅他们就算决定杀了库温瑟等人封口，也一点都不奇怪。

『……为什么啊，库温瑟。这件事只关系到配备于「情报同盟」中心都市的公共运输而已耶，关你们「正统王国」什么事啊！』

「这种事情根本连战争都算不上，我哪能当作没听到……」

『其中签订了一年三十万美元的合约耶！听好了，这等于是到死之前的一辈子，每年都能在迈阿密买一艘新游艇的金额！你以为你用这种道理要我放弃大好机会，我就能接受吗！』

「竟然在战场上谈哲学，果然是『情报同盟』，好个知识分子。」

库温瑟拿著借来的无线电对讲机，凶猛地嗤笑后说：

「但是人渣在现场杀个你死我活还需要理由吗，多萝西娅？我没在跟你啰嗦什么密约还是共通利害关系的，战争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

噗滋，噗滋，无线电另一头传来奇怪的水声。

也许是咬自己的嘴唇咬到满嘴的血吧。

也可能是普通人发不出的某种笑声。

『……很好，我知道了，那就打总体战吧。』

「做个了断吧。」

『你以为你这是在争取什么时间？只要熬过一开始的奇袭攻击关键时段，在纯粹的正面冲突下，战车与步兵的战力差距是无可颠覆的，你根本没机会扑进我们的怀里就要变成绞肉了。榴弹大爆炸或重机枪扫射，你想要哪一种啊～☆』

要是从五个方向遭到同时锁定来顿一气呵成的大火力，库温瑟他们就无处可逃了。就算躲进可做为OBJECT材料的人工培育红树林，顶多也只会跟丛生的树干一起被打成碎片罢了。真要说起来，由于没有任何东西可做为遮蔽，水平射击一开火的瞬间他们就死定了。

的确，只要把库温瑟的炸药调整一下形状操控爆炸波的方向，就能用一点突破的方式贯穿战车的侧腹部。但是战车有爆炸反应装甲，最好至少能在十五公尺内爆炸，直接装在装甲上引爆更理想。多萝西娅不会让他有那种机会，毕竟重机枪的射程有一千公尺，榴弹更是连五公里外都能正确瞄准，一点逼近战车的多余工夫都没有。

以结论而言可说万事休矣。

然而库温瑟将嘴巴凑向无线电的话筒，脸上只有紧张，并无恐惧。

他露出一丝笑意说道：

「这话是你说的。」

轰！！！一声，一阵剧烈震动摇撼了大地。

当然，这是支配战场的OBJECT主炮所造成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支配现场的是「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糊纸比基尼」吗？

不，错了。

咻，咻……发出笨重的声音，有某种巨大的东西一边旋转一边在空中飞舞。那是断裂炸飞的主炮，一张一张都只是脆弱的薄纸，但是藉由把几百几千几万张黏合起来的方式获得了绝大重量与耐冲击性、既长且大的圆筒，毫不客气地插进库温瑟他们与多萝西娅等人之间。

纸制主炮的来源，是因应即将到来的「饥饿时代」开发的实验武器「糊纸比基尼」。

换言之，那玩意儿不知何时已经被轰爆了。

『什……』

「你忘了吗？我们可是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本来就是为了修护运用OBJECT而准备的战力。在这交战区域当中除了『糊纸比基尼』之外当然还得有另一架机体，就是我们队上的『贝比麦格农』。」

『它，为什么，会选在这种时机……？借给你们的无线电传不到旗舰019那么远，我也不认为在海上待机的第一世代会毫无理由地跑来这边！』

「是因为我请芮丝妹妹做了声东击西。」

库温瑟笑著说：

「作战内容是发出强力的指向性电波，暗示敌人有座根本不存在的潜伏基地，以引开『糊纸比基尼』的注意力……但是假如那边，真的有座军事设施的话呢？」

『啊！』

……好了，那么地点要选在哪里？

……村落或有人往来的交通路线就避免一下。这样吧，座标选在2282的5465，那边的话应该没问题。

……收到，关于对当地的了解，我就相信你这之前为了炸毁海洛因工厂而潜入过该处的人说的话吧。

在这份信任之下，她找到了什么？

不用说也知道。

「『正统王国』的潜伏基地突然被最新第二世代抓个正著并遭受攻击的话，我们队上可爱的公主殿下当然也得紧急出动上战场喽。」

之后就是连锁性的状况了。

「贝比麦格农」先上前线与「糊纸比基尼」进入交战状态，接著调查现场全部区域，发现了其他突发战斗。

即使电波传不到在遥远海边搁浅的旗舰019，如果是自己来到内陆出任务的「贝比麦格农」的大规模移动无线基地台就另当别论了。

当然库温瑟并非从一开始就料事如神。

真要说起来，他是在以为躲过了「糊纸比基尼」之后，随即又被「信心组织」巡礼兵发现，不知道第二世代是否会立刻掉头的时候，才请求声东击西作战的。他那时只是希望能顺利引开敌人，然后把「贝比麦格农」也牵扯进来，让专业的去对付而已。

但是奏效了。

他一直感觉到一种不明确的，没能发现具体根据的可疑「氛围」。

由于他没有忽略这一点，结果在最后的最后关头赶上了。

「我们在这里讲的话应该也全被听见了喔。既然电波传得到，无线电里的机密资料当然也能直接传输。你们的阿基里斯腱已经在OBJECT的纪录器里了。」

雷云逼近般的轰然巨响阵阵传来。

库温瑟翘起拇指，越过肩膀往自己背后指指，笑著如此宣告：

「你想湮灭一切证据就试试看吧，混帐东西，如果你能用你自豪的战车轰掉『贝比麦格农』的话。」

10

「……真是件鸟事。」

好不容易才回到被打上海岸的铁鲸鱼──旗舰019上的贺维亚听库温瑟说完这件事，不禁发出了呻吟。

「架构出赞同每年损失上万人命的不负责规则？为此要将战车的程式精简成民间车辆用？开什么玩笑，『情报同盟』是打算把『安全国』推落到看不见的战争里吗？就连燃料空气炸弹一次都不会死那么多人好不好？简直就跟每年固定办什么活动似的对自己国内丢原子弹一样。」

「储存最重要研究资料的物理装置硬碟在多萝西娅他们的战车里，多萝西娅他们投降下了战车之后，不是已经请公主殿下把整个车身都炸碎了吗？这样事情就结束了。『通过军方测试的安全系统』这块招牌不管用了，旗舰019配备过陆上战力的证据也没了。」

「合约费用每年三十万美元，支付到死是吧……简直像中彩券一样。」

「反正只要所需资料全部到手，当事人就会偷偷被谋杀了啦。因为是『到死之前的一辈子』啊，如果在第一年翘辫子，酬劳就是零美分。」

「我的天……」

「那些家伙可是掌握所有情报的势力耶，这点歪理当然搬得出来。」

笨蛋两人组你一言我一句的，讲到这里稍微陷入沉默。

他们停顿了一会儿。

不久贺维亚沉思般地喃喃说道：

「看来……很难说是万事搞定了呢。」

「或许吧。」

这次的祸苗是摘除了。

但实际上，谁晓得地底下还埋了多少第二、第三个尚未浮上台面的祸种？一旦大型汽车制造商使出其他手段，在跟这次一样的机制下强行推动完全自动驾驶汽车实用化，利用「可容许事故发生件数」进行的不合作者自动暗杀公共运输就会在「情报同盟」的「安全国」百花齐放了。

不需要统治者特地进行网路攻击。假如有不合作者拒绝被行车纪录器或移动无线基地台不分对象收集个资，只要设计出这种族群会自动被大量的个别事故慢慢杀死的机制即可。

「那个野战机场遗址呢？」

「听说公主殿下让别动队投降了，八成是从坦克041拔出受到厚厚黑盒子保护的硬碟，物理性带走的回收部队吧。假如我们按照预定抵达遗址，就会肩并肩接受枪决了。」

当两人正在讨论的时候……

「嗨。」

有人出声呼唤他们。

原来是让管家般青年于身后待命，黑色军服与海边极不搭调的金发少女。大概是小小军官的私人物品吧，连青年手里的铝合金制行李箱都特地采用了在纽约大受欢迎的名牌货。明明只是个装东西的箱子，但光是外壳就够买一辆车了。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

彷佛危险的起电效应，整个空气开始弥漫紧张氛围，但库温瑟还来不及行动，贺维亚已经水平举起手臂挡下了他。

青年面带稳重微笑简略打个招呼。

一看，铝合金行李箱已经放到地上，青年空出了双手。

乍看之下虽只是个线条纤细的秘书般人物，但眼睛深处却藏了些名堂。说起来芮丝之所以敢随便接近手持步枪或炸药的库温瑟他们，想必也是因为对随侍左右的青年能力寄予绝对的信赖。

库温瑟叹一口气，说：

「……到底是腐还不是腐？」

「？？？」

见她那种愣愣的反应，看来我们的芮丝妹妹并不具备相关知识。

跨越了心里在意的一大难关后，库温瑟回到正题，大胆地说道：

「灭火辛苦了，你们那边的计画这下以失败告终喽。」

「似乎是呢。不过也罢，我们是『代班死神』……是外来的疑难排解员。坦白讲，我对旗舰019的下场没兴趣。」

只听见粗暴又滑稽的咚卡一声。

不知是箱子没上锁，还是被弄到容易松脱了。芮丝的靴子用力踢了掉在沙滩上的铝合金行李箱一脚，硬是弄开了它的金属扣。好像能直接拿来当盾牌的金属块就像贝壳那样啪的一下弹开，里面装的既不是整叠钞票、金条或机密文件，也不是整套南洋风格的便服或可爱内衣裤。

而是只穿一件衬衫与内裤，双手双脚被绑在背后，嘴里还塞了东西的孤独老人。过去让众多大姊姊护驾的那种威风派头荡然无存。

「……阿尔弗雷德·席佛金……」

「『上头』为了平息此次的混乱决定炒这家伙鱿鱼，但是当著部下们的面光明正大地把他带走，搞不好会引来无谓的抵抗。反正这人似乎玩到忘了要让旗舰019恢复航行，因此为了这个玩咖老人家，我准备了刺激有趣的跑路游戏。」

「现在摄氏几十度啊……他能撑到抵达机场吗……？」

当著两个心惊肉跳的笨蛋面前，青年仔仔细细地把老人收回铝合金行李箱里，扣上了金属扣。

即使同样隶属「情报同盟」军……不，就算同为马汀尼系列也毫不留情。

大概是看过太多死亡与败北，习惯了吧。

「……我懂了，一开始的突兀感原来是这个啊。」

「嗯？」

「旗舰019既不是战舰也不是空母，而是旗舰，也就是舰队的中心船舰……但是这种区分方式根本超暧昧的啊，如果只需做个文件登录就好的话，不管是橡皮艇还是救生圈都能当成旗舰嘛。」

「呵！哈哈！现在才提这个啊，值得敬爱的两个蠢蛋！那只是披著巡洋战舰外皮的电子情报管制舰啦。它在这次的案子里处理并集中收集『何种』情报，事到如今不用问也知道吧！」

「……」

「结果这次又是这副德性。也罢，反正我是专门负责解决困境的疑难排解员，就不计较了。那么诸位，下次同样在金钱与情报集结的战场再会吧。不会太久的。」

马汀尼系列之一轻快地挥挥手，就要从库温瑟他们的身边走过。

但这时发生了怪事。

金发少女轻轻执起了库温瑟的手。

然后她呢喃般地说了：

「（……实际上来说，其实我也对利用完全自动驾驶汽车进行的一般民众谋杀公共运输系统敬谢不敏。你们似乎成功「处理了意外」，真是帮了我一个忙。为了对你们正派的愤怒表示敬意，后续的祸种我会全部挖乾净，你们不用担心。）」

轻轻地，就一次。

将她那娇唇按在对方手背上后，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这次是真的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第十四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行间一

「嗯──！」

跨上借来的城市单车，把一条细腿踩在地面上，她在宽阔步道上的自行车道稍做休息。娇小少女把小小臀部压在脚踏车的座垫上，高举双臂伸个懒腰。身穿自行车运动服的少女，娇唇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明明是这么大的一座都市，广阔天空却没被光化学烟雾遮蔽，凉风中甚至飘来一丝绿草芬芳，只能说都市设计得实在巧妙。

她早就决定要在纽约度过难得的长假。虽然以度假来说，街上人群的步伐略嫌急躁，但风光明媚的乡村美景在「战争国」早已看到腻了。这里虽是少女的故乡，然而看到被霓虹灯招牌与AR识别标签的洪水淹没的时代广场，她却觉得稀奇多过于怀念，让她不禁觉得自己真的太久没回来了。

她也好久没见到爸爸妈妈了。

虽说这里是她熟悉的老家，但也是一座日新月异的城市。为了尽情享受家人团聚的假期，事前的功课不可不做。「情报同盟」追求价值的成堆资料，可不只散落于网路之中。

（……其实我比较想让爸爸担任我的护花使者，可惜爸爸明明身为纽约客，却对流行事物一窍不通……）

大到离谱的大楼墙面上，贴著一块以有机EL的尺寸来说居世界之冠的薄型显示器。

『收集所有人气OBJECT与世界对战！呵呵呵，APP基本免费，谁都能够畅享乐趣哟。庆祝下载量突破200亿！与本小姐的合作活动实施中！』

（……都已经超过地球人口了。）

幼龄少女望著贴在大楼墙上的G罩杯魔鬼身材美女阖起一眼念出广告词的模样，无奈地缓缓摇了摇头。虽然是自己拍的广告，但不得不说「情报同盟」的资料流量与密度在很多方面上真是疯狂。

在这种时候，参考动作资料套用CG模型进行演艺活动的VR偶像就轻松多了。即使露出素颜骑脚踏车，也不用担心被卷入麻烦问题。而且她的个人情资是以军队要人层级受到保护，不用担心被游手好闲如同无业游民的网路记者或是那方面的外行人破坏市场的冷门杂志狗仔队等人会来揭露她的真面目。

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自己这边对于那边的一切无所不知，那边却看不见自己的真面目。例如在一般社会是IT怪物企业的董事长，在地下世界却是国际骇客集团的领袖。有些人执著于SNS的好友人数，主妇们在东家长西家短的过程中争夺主导权，酒保或计程车司机装做一副消息灵通的样子，说穿了都是这么回事。总之这就是属于「情报同盟」的人群所想像到的金字塔构造之基本，也是真髓。

由五个行政区组成的纽约整体来说，光是户籍登记人口就有八百万人，若是包含劳工或观光客等等在内，每天有超过两千万人在这世界首屈一指的大都市中来来往往，但少女即使暴露在这么多人眼前，仍然没人发现她是兼任OBJECT的ELITE驾驶员与当红偶像的才女。也没发现各个重要地点都有多名身穿西装的男性保镳混杂于人群之中待命，还有防弹车停在无论何时发生意外状况，都能在六十秒内救走少女的位置待机。

但是同时，表现出如此达观态度的幼龄少女，确实也有她「看不见的事物」。路边摆摊卖义式冰淇淋的青年说不定连巨大IT企业总裁都想当面请教他的意见，擦身而过的全身名牌货美女搞不好过度相信刷卡的力量而欠了一屁股多重债务，说不定还有个银色长发小麦色肌肤的女性军官穿戴著不适合她的律师套装与眼镜做乔装打扮，浑身酥麻地拿摄影机偷拍。

（嗯？怎么那边好像闪过一个奇怪的幻影……？？？）

少女跟面向步道的露营车摊贩买份追加奶油起司与覆盆莓的杯装义式香草冰淇淋当作休息，同时一脸狐疑地重新看看大楼墙角，但那里没有任何人影。竟然会看到那种幻觉，也许自己比想像中累积了更多工作压力。

（……好了，吃完这个之后就把中城的剩下区域走完，然后去上城看看好了。毕竟大家都说只要有心，小小曼哈顿用一日游的方式就能逛完所有景点了嘛。）

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别人或许也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抱持著这种心态是很重要的。至少这个势力没有单纯到自以为「我是无所不知的真正天才」的人能成为胜利组。假如在日常生活中忽然得到这种确信，最好提高警觉想想是否已经有第三者介入扭曲了自己的人生。

你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任何梦想只要持续努力，总有一天一定能实现。

这世界不是只看名次，某个地方一定会有需要你的人。

幼龄少女想像那些典型的花言巧语，然后想起这些全都在自己的歌词里出现过，皱起眉头。并不是因为杯装义式香草冰淇淋的底下有一层又焦又苦的焦糖酱。

（……下次见到那个作词的，看我不扁他才怪。）

美中不足的是决心虽然坚定，拳头的力道看在旁人眼里却只像小猫在闹著玩。

而少女也没发现。

……那位畅销作词家其实是硬式摇滚乐团「男孩飙手」的铁粉，自己也很想尽情写各种想写的歌词，但自以为是创作人的──没错，明明既非经纪人也不是中介人，却好像得称呼一声小姐才行喔你这混帐菜鸟兵──银发褐肤的某某人盯他盯得太紧，只准他使用一些不比童谣好多少的花言巧语，真是悲喜参半。

这方面正可说是「情报同盟」。

自己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别人也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这就是个最好的例子。

第十四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第二章 超商捐款感觉的独立运动＞＞北美大陆中央非武装线攻略战

1

『欢迎收听《今日直播新闻》，为您播报今天的头条新闻。一名头发稀疏的男性主张自己的头顶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拍摄并向全世界公开是侵犯隐私权行为，决定控告提供卫星影像服务的大型搜寻引擎「米迦勒＆路西法」。控诉内容要求公司删除该区域的所有图片，并索取两百万美元的精神赔偿费；至于M＆L公司公关部门则表示尚未收到起诉书，因此暂不发表意见。』

『哎呀，每逢年底总会发生垃圾信攻击与越级上诉，看到这两种现象就会实际体会到今年又进入下半年了呢。对耶，再过两个月就是耶诞节了……』

『按照「米迦勒＆路西法」自家发行的使用者规章，当图片拍到特定的个人身体部位或身体特徵上明显的自卑感来源时，只要本人提出申请就能行使被遗忘权，那么以这次的案例来说呢？』

『哎呀，我看很难喔。如果承认这次案例，卫星影像就要处处受限了。毕竟研究指出全世界的男性有一成头发稀疏，在肉食或啤酒消耗大国更是高达三到四成。假如把这些人口全排除在地图之外，视区域而定，搞不好会有哪个国家全境黑盒子化呢。』

『原来如此，占世界一成比例的话是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难怪法西博老师会戴这种明显到反而更难看的假发了。』

『别小看男性荷尔蒙了信不信我在现场直播操死你啊贱货主播。咳哼，顺便提一下，说到这个案例，过去也有过晾在屋檐下的女性内衣裤引发诉讼的例子，因此恐怕这次公司内部的律师团还是会……』

以上是转到民用频率的无线电播放的广播节目。

库温瑟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触了三下自己的发旋部位。

「什么──……算来算去竟然达到世界的百分之十……？这个俄罗斯轮盘也太可怕了吧，根本没人能置身事外了嘛，头皮具体来说要怎么保养啊……？？？」

就在他做这种事打混摸鱼的时候，从无线电飞来了一顿斥责。

当然不会是满脑子只想著跟演艺人员或体育选手交往才进入电台的女主播专为他一个人送来奖励。

『战术支援用的平行计算机还没修好吗！到底要到什么时候电子模拟部门的阿宅们光是举手投降就能从国民血汗钱里领薪水的优惠时段才会结束啊！』

「吵死了啦讲话放尊重点你这爆乳，竟敢把人关进零下二十度的冷冻仓库，我这边已经连续干活四十八小时了耶！是说自从叫我用手工焊接电子显微镜样本大小的矽胶薄板开始──这场战争就已经开始崩溃了啦──！」

『我不是好歹有把冷却装置关掉，门也开著吗？』

「你来体验这个节能保温瓶地狱看看，保证你那爆乳变得硬梆梆到比矽胶隆乳还不自然！」

顺便一提，在能够用豆腐钉钉子的极寒地狱包围之下，库温瑟待在电脑排列得有如墓碑的谜样空间里，对付的并不是模拟计算机本身，而是增加资料传输线插座的集线器。虽然这样讲很有语病，总之姑且当成用来把一大堆计算机平行连接起来的必需装置就行了。话虽如此，既然连接了一堆器材，就表示需要检查的部位也是一堆。护套包覆的导线内部有破损，你的任务就是抓出破坏接线的部位并加以修复……讲起来啰哩啰嗦，简言之就跟游戏主机的变压器方壳一样，把电线或端子里接触不良的部分抓出来修好，让它可以通电就行了。

只是数量超多。

而在刮风下雪的雪山般极寒环境下，他必须没完没了地进行放大镜与镊子不可或缺、宛如手表工匠的精密作业。

顺便一提，第一个该做这门差事的电子模拟部门之所以没来照顾他们的爱机，是因为不久之前发生过多起触电意外，差点没把他们引以为傲的指尖炸飞；找了一堆诸如此类的理由，简言之就是不管是谁，用惯用手以外的手指好像都很难熬过漫漫长夜。虽然主电源已经关闭了，但是基板的电容器等元件有时还是会蓄积著比电击棒还强的高压电，因此必须千万小心。心境上来说几乎就跟处理炸弹没两样。

至于问他为什么会被夹在严酷的战场与工程师地狱变之间……

『……你难道已经忘了自己不但在湄公河地方独断独行，还变成了敌国的走狗，最后把「正统王国」花五年时间深入现场的潜伏基地整个公开给全世界知道，害得友军全数撤退的事了吗……？』

「这个地狱一辈子不会结束了……我现在除了把战场与熬夜脑内转换成裸体披风死神少女让她用妄想中的胸部左右夹住我之外，已经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勇气了……嗯，死神？……对啊，『代班死神』芮丝妹妹怎么都没帮我说话啦……」

这时，库温瑟手上四方形器材的发光二极体颜色由红转绿。虽然很像小型无线电，不过这个是用来确认有无通电的万用表。

「芙萝蕾缇雅少校，接线确认完毕，信号暂时跑得动了……再来请通知电子模拟部门的阿宅们！二十九号与三十一号根本不是正常接线，是反向好吗！难怪我弄了老半天都弄不好，凭什么我得整整两晚没睡帮自己人抓错啊！」

『嗯嗯？我是不太了解，但库温瑟你不也是阿宅……』

「我跟电子模拟部门那些低头族才不一样是更开朗更好相处的班上万人迷～我可是跑在时尚又潇洒的IT亿万富翁之路上呢！」

『（……好吧，大概御宅族就是永远无法和谐相处的生物吧。毕竟这些家伙整天就只会讲著那边的狂热分子跟这边的怪胎是不同人种之类的事，好像在同类共食自相残杀一样。）』

「你有说什么吗？」

明明身边没半个人，身穿防寒大衣的库温瑟却半睁著眼，走向冷冻仓库的出口。虽然以公路来说就像只是把主要干线修好，还得设法处理匝道，但这里室温低到零下二十度，连营养饮料都不能放。虽说是军方的惩戒命令，不过「规定只能在补给咖啡因的时候外出」还真是地狱般的就业环境。

钻过潜舰般厚重的双重铁门出入口，库温瑟来到外头。

霎时间，气温超过三十五度的酷热空气像一面墙壁般迎面扑来。

「……我的天。」

库温瑟让防寒大衣随风飞舞，忍不住嘟哝一声。

少年直直挺立的地点并非扎根于大地的军事基地，而是每一辆都有双层小公寓那么高的巨大车辆之上。将这些排列著几十个比库温瑟个头还大的轮胎成功分散了重量的特殊车辆连结起来，就成了平常看习惯了的那个修护基地区。

车数总共一百辆以上的诸侯巡游，正在由最前排的「贝比麦格农」率队移动中。

那么，这支队伍究竟要前往何方呢？

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沙子质地不像真正沙漠那么细，但却能让一切生物统统乾渴而死，用极度乾燥的地面与岩壁淹没视界的荒野。

地点在北美大陆的南边。

就是西部片里常看到的，与仙人掌以及被风吹跑的爆炸头状物体相映成趣的那种景色。

「气温三十八度……这已经不是大开冷气躲进暖炉桌的问题了。」

「讲这种自言自语，你有自觉吗？我看你可能真的快发疯了。」

「你才是弃守岗位在这里做什么啊……？」

库温瑟之所以对芙萝蕾缇雅投以怀疑的目光，是因为她输给热浪脱掉了军服。应该说她换上了黑白乳牛图案比基尼上衣与露到大腿根部的丹宁短裤，而且头上还戴著一顶宽边牛仔帽。不管怎么想都是特殊造型的女牛仔，除了谢谢招待之外没别的好说了。

芙萝蕾缇雅假装没听见，回答道：

「我是在对当地的孩子们做慈善，讲得明白点就是撒钱给一拥而上的小贩。其实我比较想要普通的泳装，但他们只有这个。」

「好卑鄙！就只有你可以买，我们想绕到镇上买东西你就踢我们屁股！」

「军方人士侵犯他们的地盘会触犯规定，但他们自己踏入我们这边的世界就没办法了。我们明明有清楚写著禁止进入的说～」

「还慈善咧，真是够了，就只会讲慈善这种好听话！」

「是啊，坦白讲，这种用词会让我觉得好像见到哥哥，我不是很喜欢。」

「我看涂在你身上的，也不是普通的防晒油……既然闻起来有薄荷系的香味，我看是降低体感温度的清凉剂吧你这家伙──！」

「你为什么把自己包这么紧？」

「好热！好热好热热死了这真的超热的！啊──烦死了──！」

可能是皮肤到现在才想起气温几度，库温瑟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开始喷汗。库温瑟急忙脱掉防寒用大衣，（透明汗水堆积在乳沟之间的乳牛图案比基尼少校）芙萝蕾缇雅伸手去拿放在冷藏箱里的饮料问道：

「你要茶色小瓶子的营养饮料还是铝罐的能量饮料？」

「拜托能不能让我从有效成分做决定啊……刚才我喝过贵死人的小瓶子之后胃里就翻搅到现在，所以可以请你给我罐装的吗？总觉得外观像软性饮料的比较能忘记它是营养品……」

「那就给你小瓶子。」

「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啦该死的！」

库温瑟接过轻轻丢过来的「岛国」制某某女帝液，一边转开金属瓶盖一边说：

「……不过不是我要说，这景观真是惊人。一触即发耶，这里是人类的火药库吗？」

「你在说我的胸部吗，库温瑟？」

「有自觉的话就换回军服啦你这大波妹但看还是要看啦！记得西边是『资本企业』的『本国』，东边是『情报同盟』的『本国』？」

如同对「正统王国」与「信心组织」而言欧元区是冲突地区，这两个势力则是以北美大陆为最重要据点。

在从南往北移动的车队上，芙萝蕾缇雅不必要地挺起胸脯，说道：

「大峡谷是将过去以最强军事力量为傲的超级强国切割为东西两边的绝对非武装线，可说是『联合国瓦解』最惨烈的爪痕。以此地为分界，东西两边以能够把世界炸飞一百次的强大武力僵持不下。」

「资本企业」的核心是洛杉矶。

「情报同盟」的核心是纽约。

……这样一看，或许会发现构图非常简明易懂。当然凭空想像最要不得，实际上发生过什么事，只能询问像修护兵老婆婆那种历史的活证人。

「不过光是这样用看的，一点那种感觉都没有呢。」

「因为不经过人手整顿，生物资源反而更容易回复。说是界线，但光是东西宽度就有一百五十公里以上，而且听说双方势力在界线后面还延伸出了长达两百公里的沙漠禁区。敏感的武力关系造成双方势力都进不了大峡谷内部，所以内部局势反而很稳定，不愧是人称世界最大的『空白地带』。」

「……所以从南到北的一直线当中才会有零星几处小城，就连我们这种外人也能享受悠闲的纵断之旅？」

「虽然状况离谱到家，但『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似乎意外地都很感谢我们。哎，其实这种的就跟每年轮流办活动没两样。」

「？」

「运输任务什么的只是藉口罢了。即使像我们这种『可共享的敌军』的OBJECT通过这里，僵持不下的双方势力也不会做出任何举动。整件事的意义似乎就在于给予民众这种『安心感』以缓和世界的紧张氛围。无论是『资本企业』的好莱坞电影或是『情报同盟』月缴多少钱的影片发布，都是以形象战略为命脉，所以大概很重视这种问题吧。」

实在很像是「安全国」会想到的点子，但没办法，谁叫有时候军方的总司令真的就是某地的王族或是大企业总裁。向军队国家化乾杯。反过来说，假如用「战争国」的观念来支配和平安定的市镇，这世界就玩完了。

「所以今年是由我们三七担任酒会的干事是吧？」

「（……要不是某笨蛋两人组到处惹事生非，哪里会这么快轮到我们？比方说湄公河地方或是湄公河地方或是笨蛋煞到黑军服加金发少女，与「情报同盟」暗中联手的那个传说级湄公河地方……）」

「我知道了啦！万恶根源正是小弟我请叫我魔鬼库温瑟！」

「小魔鬼库温瑟。」

「咦，怎么好像变温和了一点……？？？」

「话虽如此，东西两方让最新式第二世代以二十架为一组排排站大眼瞪小眼却也是事实，不要忘了提高警戒以因应意外状况。」

「根本一点都没变缓和，而且讲的是地平线另一头的事情所以结果也没学到什么！完全是白死了！」

「其中最可怕的是支援机。」

听到乳牛比基尼女牛仔长官这样说，库温瑟一边喝著搞不清楚是汉方还是炼丹术的苦味饮料，眉头一边皱起来。

「……呜恶噗，喝起来像树根加黑壤土。你是说那种背著大容量放大器或是超大雷达等等帮其他机体提升性能的玩意儿吗？但我听说光凭它本身无法有什么表现耶。」

「『资本企业』有运用气象雷达或模拟器爆炸性提升瞄准精确度的『天气女孩』，『情报同盟』则有将大量护盾或铁丝网插进地面以妨碍敌机前进的『盾击手』。外观是不具什么冲击性，但是除了与其他机体联手行动可能造成长期战的风险之外，也大有可能发展成在其他『战争国』难以一见的集团战，而且是达到既有的『乾净战争』构图不管用的层级。」

就在这时……

不是库温瑟，而是芙萝蕾缇雅的无线电收到了联络。

『贺维亚通知各位先生女士──本列车即将抵达下一站发射井市·巨无霸披萨，请注意出现在北边的大型城市剪影。咻咻啵啵──列车没有误点情形──』

「是吗？报告讲越多废话就扣越多薪水，记重点就够了。」

『真的假的啊，烦耶──！』

「这也算废话喔。」

职场环境真是糟透了。

看到别人的状况，就会重新体认到自己身处于何种恶梦之中。库温瑟不禁如此插嘴：

「贺维亚你都在哪里干什么啊我这边可是快死在熬夜地狱里了耶……」

『你才是死去哪里鬼混了啊你这宅在家里的大烂人！我可是站在最前排一手拿著女仆拖把似的探测器在寻宝，根本是真实版死亡行军！大峡谷果然猛，到处都在发出哔哔反应耶，六价铬浓度超高的！总之这边人手不足，你快过来啦！』

「我忙著躺在美女簇拥的浴缸里所以免了～」

「……看来你也没好到哪去，脑内吗啡喷免钱啊。我就不问你发生了什么事了。」

换言之两边都是不遑多让的地狱场景，但是库温瑟不爽被对方单方面可怜，于是试著虚中带实了一下。

「你不知道，芙萝蕾缇雅少校可是真的一身乳牛图案比基尼女牛仔打扮喔～？」

「喂，不要在无线电里讲这个啦库温瑟，会留下纪录的。」

『喂！等……你们真的假的啊再多跟我说一──沙沙──兹兹嘎嘎嘎！！？』

然后可能是注意力中断了，无线电对讲机伴随著奇怪的杂音陷入沉默。

库温瑟与芙萝蕾缇雅表情愣怔地面面相觑。

「……是不是踩到地雷了？」

「也许有人英年早逝了。」

2

一会儿后。

『嗨，缇雅，现在方便吗？』

在移动中的车队里，芙萝蕾缇雅在大如小型双层公寓的平坦巨大物体上的高处任由头发或肌肤被强风吹抚；从笔记型电脑萤幕中亲密地对她说话的，是个以较长银发与好像可以直接去参加万圣夜派对的漆黑燕尾服为特徵的青年。这人虽然一副适合弹钢琴或拉小提琴的风貌，但芙萝蕾缇雅知道脱掉白手套后，那双手掌超乎旁人想像地粗糙。

原因很单纯。

就是他好像不知道怎么拿铜管乐器那样，用脖子与肩膀部位夹住收在刀鞘里的一把武士刀。

芙萝蕾缇雅反应也没多好，有些傻眼地眯起眼睛说：

「我现在正在进行军事作战，时程不能有延误。」

『咦，我们现在是在讲「空白地带」而不是「战争国」对吧？所以说这世上果然到处都很危险喽？而且我还听说就连「安全国」都可能有可疑的特种部队潜入呢。』

「……三七的动向怎么会被你知道了？『贵族』的特权也实在是太超过了。」

『啊哈哈，不是你想的那样啦。你应该知道我不是很喜欢险恶的军方相关事务吧？用不著那么做，只要问问我在全世界的朋友，他们就会告诉我了。』

「……」

银发男子虽然大言不惭地说出简直有如人类理想的话来，但芙萝蕾缇雅从经验上学到其中一旦有具体的「力量」介入，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男人是「正统王国」的「贵族」成员之一，同时也是重度的慈善狂。他会把自出生以来从没觉得可贵过的整叠钞票，好像当成没什么用的小零钱一样接二连三地丢进超商柜台旁的捐款箱。为了让孩子们温饱，为了开发战场流行病的疫苗，为了提供无家可归而沦为犯罪组织成员的年轻人工作机会；讲起来是很好听，但每次捐献的金额太大，甚至常常破坏掉当地的整个势力均衡。

就好像开著轰炸机一路空投装满弹舱的钞票炸弹一样。

可说是「安全国」对「战争国」的单方面蹂躏。

而且这种行为毫无半点未来展望，只是偶然看到横幅广告就点进去随手捐，被他摆弄的那些人哪里吃得消。

但是，银发爆乳女性军官的灾难还没结束。

『是说啊，其实我也正好来到北美大陆呢。大峡谷真是太惊人了，听说旧时代的地下飞弹发射井直接变成了地下都市耶。好久没见面了，我们约个地方吃顿饭吧，其实我为了这顿饭，一直忍著没吃当地名产特大号汉堡喔。』

「喂！」

『哈哈哈──虽然我有点等不及了，很想现在就跟缇雅好好聊一聊，不过我可不听你说教喔。大峡谷终究是「空白地带」，民间各势力自由往来致力于观光或贸易不是件坏事。』

「『正统王国』的『贵族』大爷是打算带多少私人兵力集体游行啊！一个弄不好，规模搞不好比三七的常规武力还大，我可没接到这种报告！」

『奇怪了？我没有特别隐瞒啊，我看大概是中间的某人擅自做了点贴心之举吧。可能是管家，或是女仆……也许是遵从我所敬爱的「岛国」作风教育他们「不要只会等命令，要懂得察言观色」收到反效果了。』

「……」

『好嘛好嘛，这也不是什么令人头痛的大问题啊。反正缇雅你又不是为了打枪林弹雨的战争而被派来，只是要纵断大峡谷看看有无异状，侦察「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的武力均衡有多牢固，让「安全国」的各位大人物放心而已啊。』

当然不可能是这样，但无论是君主制、议会制、资本主义、社会主义还是军队体系，往往都是不照教科书走的。其中总是会混入人类建立的组织特有的不合理。而只要芙萝蕾缇雅上头上头再上头的某某人捅出什么篓子，后果就要由下头下头再下头来担。

「……因为没人要守规矩，不得已才要用战争这种机制填补社会的破洞，手段还超强硬。」

『哦──听到一位宽边牛仔帽搭配乳牛图案比基尼的女牛仔少校讲这种话，还满令人感慨的呢。』

芙萝蕾缇雅当场吓得僵在原地，重新看了看自己的打扮。

只能替她庆幸还好没衔著细长烟管了。

『啊哈哈──缇雅你明明板著脸抱怨我做慈善，但自己不也在回馈当地吗？我看一定是一群儿童小贩拉著你的军服袖子，你不忍心甩开吧？没错没错，世界就是应该充满温情，而不是炮火嘛？』

「～～～！」

3

「结果贺维亚死了吗？」

『没有，好像是一边讲无线电一边掉进山谷里了，但我想应该还活著。走路滑手机果然很可怕呢。』

讲得好像没啥大不了似的。

可能是流水削切出来的，一条长长的河流旁边形成了巨大河谷，从中延伸出阶梯状的好几层岩石平台。

包括「贝比麦格农」在内，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车队基本上不擅长应付高低差，于是沿著色彩有如乾燥砖头的路线持续北上。

（不过话说回来，这真是太猛了……）

大小如同双层公寓的巨大车辆跑在凹凸不平的龟裂荒野上，虽然有减速，却几乎没有摇晃。虽说因为车上还有大型电脑或火药库，小心搬运是应该的，但是……

（……记得车辆不是用轮胎支撑，而是与车轴相连的弹簧或液压缸在承受重量？修护兵婆婆说过只要看看玩具遥控车就会懂了，可是这应该有超过一百吨……吧？）

并不是只有库温瑟他们「正统王国」军塑造出超乎常理的景象。

他们正要行经零星分布于大峡谷中的其中一座「城市」。

以感觉来说就像以加油站为中心，开设几家超市或汽车旅馆的卡车休息站般的地点。

但这只不过是冰山的一角罢了。

「发射井市，是吧……」

在整辆巨大车辆通过城市旁边时，库温瑟在车身外围的二楼通道上忍不住低语，接著可能是在运输任务当中闲不住了，「贝比麦格农」隔著无线电陪他说话：

『听说是旧时代的地下飞弹发射井直接改造成城市，真是怪事。』

「毕竟沙漠的日夜气温差距很大，勉强住在地表上没好处，况且我记得飞弹发射井的空间超级大，听说光是出入口的电梯就能乘载整辆大型拖车。」

『不然就不能补充飞弹了。』

虽然直接就叫做飞弹发射井，但里面除了纵长形的大洞之外还有很多设施。像是释放喷射废气的排焰管道、收纳飞弹库存用的弹药库、连接发射井本体或搬移用出入口的立体通道网、发射控制室与大型电脑室，然后还有警卫设施、发电、营房、储存等相关设备。如果是「全部藏在地下所以设施本身不会被卫星拍到」的正式发射井，可以说光是这一座设施就能称为一种地下都市了。就跟航空母舰如同海上城市的规模一样。

尽管「联合国瓦解」以及驱逐了核武的「乾净战争」使得这些设施失去用处，但即使撤除了战略武器，岩盘底下的开阔空间依然存在。等一般民众擅自住进去盖房子填满空间之后，容纳了几万到几十万人的巨大蚁巢就完成了。

『营造出用原子弹也炸不掉的终极安全社区啊……』

「也不是坚硬耐打就一定好吧，里面都不知道老化到什么程度了，又没人做耐久测试。假如连核武都炸不掉的岩盘自己坍方把地下深层全部活埋，那可不是一句吓到背脊发凉就能了事」

『以硬度来说其实跟OBJECT也差不多呢。』

「公主殿下，你没听说过『液态汲极』驾驶员因为驾驶舱电梯维护不良而被关在机内三个月的传说吗？听说那个驾驶过著极限求生生活，最后被逼到看见混在自己大便里的豆子冒出嫩芽，还考虑要不要吃它呢。」

『精装书看了太累，希望那个可以早点翻拍成电影。』

「怎么可能翻拍嘛，会伤到圣女骑士阁下的形象耶。」

说归说，他们跟发射井市本身大概不会有什么缘分。

他们只是慢速通过这里罢了，顶多只看要不要跟儿童小贩或一些年轻女孩买土产，扯不上其他关联。当然也得留意「打扮成那样的袭击者」抱著火箭炮而来的危险性所以大意不得，而且也不敢买食品类，不过毕竟至今通过这里都没事，所以还算放心。

但是这次情况有点不同。

就在完全通过发射井市时，同个车队传来了无线电。

『指挥管制呼叫「贝比麦格农」。』

『芙萝蕾缇雅？』

『发现一架机体自北方接近。就派出去的无人机影像来看，似乎认定为「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惊奇箱」。它似乎会在这发射井市的附近频繁往来巡回。』

『是不是像那帮人平时的作风，又在做赈济活动了？』

『或者也可能是让民众承包军方的简单作业，利用撒钱给地区的雇佣关系来收买人心。哎，简言之就是一如平常的大好评传教活动实施中啦。你那边用OBJECT的摄影机或雷达应该也捕捉得到机影了，提高警戒。』

『收到。』

『……我想你应该明白，不过一旦真的开火就游戏结束了喔。别忘了，这里可是夹在「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的「本国」之间的大峡谷。就如同我刚才说过的，他们早已用赈济活动或雇用措施等等拉好了关系，不用期待当地居民会提供公平公正的目击证词。』

（喂喂喂，怎么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四大势力齐聚一堂啊……）

库温瑟不由得倒抽一口气，还没看到全长五十公尺的机影，那玩意儿掀起的大量粉尘倒是先映入了眼里。那堆粉尘很明显比外围二楼通道还高，看起来就像脏脏的积雨云，彷佛象徵著令人畏惧的马力。

不需要耍迷彩之类的小花招。

没有凭藉武力横扫一切的气概，就没资格自称为OBJECT。

『所以要互相锁定进入最高戒备状态，但实际上一炮也不开，就这样直接擦身而过？』

『你说对了。』

嗡……库温瑟席地而坐的双层建筑大小的巨大车辆也改变了动向。就好像让路给对方一样，整个车队渐渐往右手边移动。

「好可怕喔，这个距离一个弄不好，流弹都会飞到发射井市去耶。」

『我绝对不会开火所以不要紧，应该。』

「就是这个应该最可怕啦！」

讲著讲著，已经可以看到积雨云的底部了。

那就是「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惊奇箱」。

（……Jack in the Box，是吧。）

除了全长五十公尺的球状本体之外，行走系统可能采用了静电式，以彷佛大幅外开的八字形与小幅内缩的八字形组合而成的四枚浮筒所构成。主炮则是正面有一门，只是不属于低稳定式电浆炮、雷射光束炮、连射光束炮、线圈炮或磁轨炮等任何一种既有火炮。

用望远镜单从外型来看，它引以为傲的主炮简直就像折叠式拋物面天线或按钮式自动伞的骨架，因为上面装了八条机械臂，紧挨著往正面突出的一根主柱。主柱侧面有著齿轮般的凹凸沟痕。

『主炮是运用了强大弹簧力量的金属实心炮弹，用铅做的那种。』

「弹簧啊……」

『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叫它惊奇箱。「信心组织」军方在两、三年前发生过磁轨炮电容器的严重爆炸意外，就是那时的心理创伤催生出这架机体。』

「也就是钢铁业利用自我反省的气氛践踏了电子业的地盘是吧，一个人的不幸真的会变成另一个人的机会呢……虽说他们那些人的工厂全都是与赚钱无关的国营事业就是了。」

『哎哟，你还真从容呢。听到弹簧只会给你小孩子玩具的印象吗？你只要联想一下是什么以免震构造支撑著整栋上万吨的摩天大楼，应该就会知道它能累积多惊人的力量了。』

搞不好是在制作资料给「安全国」评议会各位成员看时已经吃过苦头了，芙萝蕾缇雅一副拿库温瑟没辙的态度，但解说起来却又莫名地口若悬河。

『事实上，以弹簧为主动力的武器已经实用化了。』

「哦，好像有种会垂直跳跃，在空中散播大量钢珠的地雷？」

『有个更直接的例子，你没听说过旧时代除了以火药力量发射的火箭之外，还有一种在手上发射筒安装粗弹簧以射出弹体的反战车武器吗？那玩意儿可是能打中五百公尺以外的战车喔。』

……这下听出来了，她这是为了毫无益处的废物会议熬夜熬了好几晚记住一堆知识，觉得忘掉可惜所以硬是想找机会炫耀；库温瑟敏感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决定面带笑容保持沉默。

欲求不满寂寞难耐的女教师芙萝蕾缇雅透过无线电传来、值得感激的授课内容如下：

『由于构造单纯容易计算，因此合成向量重复施加威力的自由度很高。将来当磁轨炮或线圈炮的威力发展到极限时，这种武器也许会构成威胁。八条机械臂各自搭载了铬钢材质的超强硬螺旋弹簧，设计成将这些弹簧的力量集聚于主柱，以射出圈状炮弹的构造。可别将它看轻成原始人设计，这可是在非线性质量加速器的设计草案中拿出来讨论过的最新技术结晶喔。』

『……但是东西到最后还是没成形吧？』

「公主殿下的这种地方有时候真可怕。顺便问一下，主炮以外呢？」

『从头到尾全部都是弹性合金的集合体。行走方面的悬吊系统当然是物理感应器系的倒单摆，机体后部附有瞬发冲刺用的尾巴。』

『尾巴？？？』

『球状本体后部铺设有一百八十度的导轨，让一支巨大圆筒在上面自由来回。你想像一个大到离谱的打桩机就知道了。它可以往主炮的反方向射出以抵销后座力，或是除了静电式之外另行刺进地面以进行瞬发冲刺。特别是往左右方向的力道不容小觑，那玩意儿的闪避精确度可不是半吊子。』

「四只脚、大幅开合的主炮，然后还附一条尾巴是吧。」

『「信心组织」似乎是叫它「芬里厄」，就是头大狼。』

「记得好像是圣者尊翁大爷？那些家伙是不是得了不取耍帅名称就会死的病啊？？？」

讲著讲著，紧张的时刻来临了。

听说在最前排扫雷的（之前因为做事分心而摔进了山谷的）贺维亚也传来了联络。

『肉眼确认到臭家伙了，对方的修护基地似乎也是车辆构成的。他们是履带耶，被诸侯巡游队伍簇拥著的圆球混帐要来喽。』

「履带也不见得有多好，坏掉时好像很难修。」

『不用等它坏，被那种东西摇来晃去，感觉光是坐著骨盘都会裂开哩。』

『全体人员确认ROE。我们将右转闪避，所有人躲进离自己最近的掩蔽物拿好枪，但是切勿将食指扣上扳机。这是每年的固定活动，你们要抱持著最大的戒心，用和平的态度放对方通行。』

就连没特别分配到枪枝的库温瑟，都能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颤栗。

「不对劲……『信心组织』离我们太近了。那些家伙似乎没打算照我们让路的右转路径走。他们以为自己是谁啊，竟然不打算转弯，想直接从中央穿过去！」

『别想得这么负面，只是地形的问题罢了，他们应该是不太想靠近悬崖边吧。听好了，要做的事不变，什么都别做，就这样跟对方擦身而过。『信心组织』也只是在解决每年定例的活动罢了，没有任何理由要开始无意义的战斗。』

轰！一阵强风卷起了漩涡。

部分大小甚至可与双层公寓或学校校舍匹敌的巨大车辆，在几公尺的脸贴脸距离下擦身而过。岂止双方举起的突击步枪子弹射程，只要助跑一下搞不好还能跳上对面，从分类上来说几乎是零距离。能够这样仔仔细细观察敌国「信心组织」军服的机会可不是天天都有。

对方即使在这艳阳天的荒野之中，仍然穿著密不透风的军服。

看起来与其说是原本就纪律严明，毋宁说是在交错的前一刻才装出这种样子，以取笑军心涣散的敌人。

连附防盾的机炮转轴轧轧作响，发出的公园游乐设施般金属声都传进了耳里。配合双方的移动速度，那具炮身慢慢转头，像在持续瞄准库温瑟他们的胸口正中央。那可是能把体积跟库温瑟相同的钢筋水泥石像当成保丽龙轰碎的火力集合体，即使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这幅光景仍让人喉咙发乾。

（……可是，真的不会有事吗？）

这时，待在外围二楼通道的库温瑟脑中，涌起了不祥的疑虑。

（之前在湄公河地方火拼过的「糊纸比基尼」不也是「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吗？除了利益得失的计算之外，真的没有其他爆发冲突的导火线吗……？？？）

库温瑟忍不住将视线转向前方的「贝比麦格农」。

那边也一样，两架OBJECT正好将在极近的几公尺内交错而过。

这时，状况发生了。

轰！！！一声。

「信心组织」冷不防地发射主炮，「正统王国」用最快速度往旁边闪避。

那是八条机械臂集聚于一点，重复施加出极大威力的金属实心炮。

至于公主殿下则摆动机体，躲过拳击手的右直拳，展现出二十万吨的铁块不应有的超高速步法。

但现在不是看得入迷的时候。

也没那闲工夫说什么赶紧趴下之类的一本正经的话。全方位散布的冲击波造成可与双层公寓匹敌的巨大车辆像绊到脚一般浮起，待在上头的库温瑟一屁股跌坐在地，就这样在钢铁表面上一路滚走。

紧接著「惊奇箱」从脚边浮筒前端附近有如喷水管的设备喷出了液态铅。它撞上炮身主柱根部的附近位置，只在根部环绕一圈后转眼间冷却凝固，逐渐形成好似年轮蛋糕的环状炮弹；这就表示下一发炮弹装填完毕了。

「哦噗！芙萝蕾缇雅小……紧急状况发生！」

『混帐东西！！！』

「你这是对……谁的奖励啊！」

既然实际上被人开炮，自然不能再闭嘴呆站原地。「贝比麦格农」左右反覆进行著小幅闪避行动，但连一发炮火都还没打回去。

『芙萝蕾缇雅，请给予指示。』

『～～～！』

『我该怎么做，芙萝蕾缇雅！』

好像连库温瑟都能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叽叽声。

继续挨打下去，有利的位置会被对手占据。敌人也许会直接攻击移动中的车队，最糟的情况下，也有波及到邻近发射井市的危险。虽说地下深层本身考虑到耐核问题而有厚重岩盘保护，但光是留在地表的民众应该就有一万人以上，不能让他们牺牲。

问题全部加起来，走投无路的银发爆乳如此宣布了：

『啊──烦耶──！全体人员注意，所有人给我活下来！！！』

不能直接叫大家杀敌，可称之为少女的娇羞。

砰砰！砰砰砰砰砰！OBJECT以外的各处也传出了枪声。手榴弹隔著几公尺宽的狭谷飞来飞去，还有一些「信心组织」的警卫兵试图像古早年代的海盗那样直接跳过来，被人用突击步枪的枪托狠揍，打落到两辆车之间的深谷──比人类身高还巨大的轮胎或履带不停辗压地面的死亡幽谷里。

就在库温瑟的身边，也传来公园游乐设施般的挤压声。

是附防盾的机炮。

要是被那种东西射中，就算躲在防弹门后面，也会跟门一起被打出拳头大的大洞。

「该死！我就不信那群危险分子真的会不辞辛劳地做志工！」

做决断的时刻到了。

库温瑟揉捏背上背包里的塑胶炸弹「HAND AXE」，拋向几公尺外的地方。虽然大多数射手都受到厚重护盾保护，连脸都看不见，但是用炸药就没差了，一颗按钮就能连机炮一起炸碎。

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

（……没时间插引信就扔了……！）

「很好，砰──！！！」

不得已，库温瑟只好拉开嗓门大叫，结果射手整个人跳到头部从防盾上方露出来的高度，一屁股跌坐在地，最后还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看来是真的以为要被炸到了。发现吓得腿软差点哭出来尿裤子的射手原来是个双马尾的十三岁，懂得（十二岁与十三岁）差别的成熟好男人库温瑟静静地敬礼，心想幸好没把人家炸飞。

就在忙乱之中，双方的超大型车辆擦身而过，出于机炮转动角度范围的关系，库温瑟这边不用担心被开炮了。

但是没有那美国时间让他松一口气。

现在一百辆与一百辆车正在错身而过，一辆开过马上还会有下一辆。

然而……

咚！！！火山爆发般的大爆炸发生了。

过度强大的冲击把「信心组织」那边的特殊车辆轰散，连库温瑟都摔个四脚朝天。

「吧，吧呼！啊呢嘎吗呼……！」

下巴变得不太听使唤的库温瑟一边用双手按住脸，一边发出听不懂的鬼叫。

（旧型火炮？这应该不是OBJECT……！）

即使在彷佛耳朵深处还卡著某种声音团块的状态下，仍然能听见撕裂空气的笛子般尖锐声响。不对，是声音来源正在靠近。那是先打上平流层的高度，然后描绘出拋物线利用重力坠落获得恐怖加速，往这边落下的特大炮弹。

啪嘎！咚轰！「信心组织」那边的巨大车辆接连被卷入爆炸，可与双层公寓匹敌的铁块被炸歪，往正上方跳起。

虽然突然得到炮击支援，但在这种密集状态下实在高兴不起来。听说时下的炮弹装了翅膀，能够用GPS自由自在地做导引，但世上没有绝对二字。不，就算瞄准得神准无比，锐利如剃刀的装甲碎片还是会在爆炸热风的吹袭下横刮过来，而且要是延烧到带状机枪子弹、炮弹或飞弹什么的，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地表烟火大会」将会就此开始。

『缇雅～』

然后从无线电传来给人「外行人有努力过了」感觉的加密通讯。当然一经过军用规格的装置就无所遁形了。

『你那边好像很危急呢，没办法，我就帮你个忙吧。我们这边也装载了列车炮之类的东西，正愁没地方用呢。』

『混帐东西！』

可能是觉得防护严密的加密通讯对方反而无法解读，连芙萝蕾缇雅吼出的声音都随便到让人以为是用了咖啡厅的免费wi-fi。

『要你多管闲事你一个死老百姓在那里干什么啊！』

『嗯──因为我们「贵族」有贵族义务的观念嘛……讲得明白点就是正当防卫的范围能够扩及到碰巧路过的一整个城市。大峡谷这个地方是「空白地带」，当我判断未持有武力的当地居民将遭受危险时，我也有交战的自由啊。』

『那只是习俗！不是正式军法的规定！而且在「正统王国」的支配地区之外问题更大！』

附带一提，列车炮这种浪漫情怀的集合体，本来应该是大到要放在列车轨道上才能移动的巨无霸炮台……

（难道还特地铺了铁轨吗？毫无意义地放在台车上跑？谁来告诉我光是一座列车炮，周围就要动员多少警力？虽说现在或许很多部分都自动化了……）

『我马上就赶过去，你要努力撑住喔～』

『全体人员注意，在笨蛋过来之前赶快摆脱这场危机！』

只有最后的通讯是用军方模式，把大家都拖下水。

而库温瑟也不能只顾著专心听。

可能是想绕过许许多多旺盛燃烧的残骸，「正统王国」与「信心组织」的怪兽级特殊车辆之间距离进一步缩短。

大概是打算趁库温瑟瘫坐在地时直接跳过来吧，他看到两个「信心组织」军服正试图用蹲踞式起跑的方式助跑。

这次是金发魔鬼身材却戴著防毒面具的两个女孩子。且慢，看她们发色与个头几乎都一样，莫非是学姊系孪生二人组？

要选自己的性命，还是遵从萌之魂？

男子汉库温瑟，是该做决断的时刻了。

「啊！啊！啊哇──！？？」

库温瑟情急之下抓起车辆检验用的木刀大小扳手乱挥，但是不太提得起干劲的笨蛋自始至终都是畏畏缩缩。结果没用的笨蛋明明站在最前线占据了落地预定位置却只能束手待毙，最后跟扑上来的两名防毒面具少女撞个满怀，在外围二楼通道的地板上被她们挤得一塌糊涂。

可能是自己人之间在对话，为整张脸孔大方提供胸部触感的防毒面具少女的无线电之中，可以听到这种声音交错乱飞：

『确认到敌方的雷达锁定，重复一遍，先以雷达锁定我方的是「正统王国」！我们为了阻止失去理智的失控部队，必须坚持与敌人一战！』

「喔嘎呼嘎，他们那边的ELITE驾驶员一边打斗还要一边跟自己人找藉口吗！这么心虚的话不要打不就得了！」

他得到凶恶的「嘶」一声做为回应。

在品鉴师眼力推测为D到E的香喷喷胸部包围下，库温瑟的视野遭到阻挡，然而那声音其实是推倒自己的防毒面具少女判断突击步枪在这情况下不好用，从脚踝上的刀鞘拔出大把匕首的声响。

库温瑟脑中充满了搞不清楚是肾上腺素还是内啡肽的物质，眼睛一边变成蚊香眼一边全力吼叫：

「实际上到底是怎样是美少女吗！如果就只是恐龙妹的话我可不轻饶──！！！」

库温瑟怀抱著至少要一睹其真面目的气概，在视野被波霸奶茶堵塞的状态下挥动扳手。伴随著「碰」一声的触感，大到离谱的扳手下半段击中了很像章鱼嘴的滤毒罐侧面。面具因为用好几条橡皮带固定住所以没脱落，但可能是脑部受到震荡，压在上头的双胞胎不知道是姊姊还妹妹摇晃了一下。

这是奇迹。

不能依靠这种幸运，还是快溜吧。

库温瑟匍匐著想离开原位，但这时防毒面具的不知道是L还R做出了奇怪举动。两者间距粗估约有两公尺，没缩短距离只靠挥动手臂的话匕首应该是构不到的，但她却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伸直右臂，拿匕首的刀尖对准了库温瑟。

与其说是刀剑……感觉比较像是手枪的拿法。

他有种超级不祥的预感。

那么现在来考考大家，请问「惊奇箱」是主打什么的OBJECT？

「要死了！难道暗藏了机关……！」

只听见「啪碰！」一声，一种彷佛将刀刃插进拉长到极限的橡胶板般的闷响当即爆发，银色闪光「飞」了出来。原来是在握把里暗藏了粗螺旋弹簧。库温瑟没有躲不躲的选择余地，他本来就已经瘫在地上了，左胸又承受到就像被施加全部体重的高跟鞋踩住似的冲击力，整个人直接往后翻倒。

「噗哈！呃哈啊！」

奇怪的是库温瑟明明被刀柄以弹簧力量射出的二十公分长铬钢刀尖刺中，却活蹦乱跳的满地打滚。

防毒面具双胞胎也偏著头，重新伸手去拿枪械。

可能是最后想用枪口抵住敌人脑袋处以死刑吧，左右双声道姊妹慢慢靠近过来；「正统王国」的废物一边眼神迷离地看著她们，一边说：

「……恶噗，等……至少让我先说完『是这玩意儿保护了我』！真是好险──幸好我有把躲过长官眼睛偷偷买来伴我度过艰辛孤独作业的泳装杂志超值合并号藏在军服里……！」

恐惧感、亢奋感、斗争心加上如今尚存的胸部触感让库温瑟眼花撩乱，脑袋已经嗨到最高点了。

或许是这样，才会让他忘了一件事。

就算对手是随时配戴防毒面具的变态，基本上跟女生聊到超厚一本性感万圣节大特刊的话题（需要剪开折页的那种更是突破极限），她们都不会太高兴。更何况对方还是「信心组织」军，要搞清楚会在战场上昂首阔步的一定都是洁癖到极点的圣骑士大人或战争少女阁下之类。

尽管状况糟到不能再糟，仰躺著被扫倒的库温瑟，这时看到步步逼近自己的两名美丑不明防毒面具少女背后有个人影。

从外围二楼通道背光处轻轻摇晃著现身的，是同属「正统王国」的孽缘朋友──个头娇小的少女明莉。她拿著全自动散播手枪子弹的冲锋枪摆出腰射姿势。

霎时间库温瑟就明白到了。

那家伙八成不懂什么叫萌。

「住手啊美少女可是全世界的资源啊──！」

咻啪啪啪啪！枪声毫不留情地连续响起，双胞胎就在弄不懂有什么必要两人一组行动的状态下被干掉了。某某人被冲击力道扫倒摔了过来，再次压在库温瑟的身上。死翘翘的胸部淹没了库温瑟的整张脸，笨蛋伤心得泪流满面，但这时他发现到了；这对胸部还感觉得出心跳。

于是明莉用脚把压在笨蛋身上的防毒面具少女踢开，如此对他说道：

「她有穿防弹啦，反正这些黑心人一定有穿碳纤维或蜘蛛丝的嘛。」

「太好了，明莉姑娘，真的碍好啦……」

「咦，有可怕到需要这样哭得满脸眼泪鼻涕吗？？？」

是没那么可怕，但他也是有很多隐情的。

「赶快把她们绑起来当成俘虏或肉盾吧。」

「等等，你讲得好可怕！明莉我不放心把她们交给你，这些女生还是我来绑吧！」

远方的「惊奇箱」好像对公主殿下接连射出了几发铅制炮弹，不过「小冲突」似乎就这么结束了。最可怕的也许是公主殿下的本领，被攻击了这么多次竟然一次都没还手，只彻底闪避就能存活下来。

在两个巨人的脚边，一百辆与一百辆车也完全错身而过了。

但是事情还没结束。

库温瑟正在把昏死过去的防毒面具双胞胎双手拉到背后，用束线带捆绑时，芙萝蕾缇雅以无线电发出了以下通知：

『全体人员，接下来我们要开始搭建修护基地区，以因应下一场冲突。大家将人员分成基地建设班与战斗准备班；预备上前线的人员要开战前简报会议，因此需另行集合。』

「芙萝蕾缇雅少校，你认为那帮人会特地掉头再跟我们打一次？」

『假如刚才那些只是挑衅或突发战斗，那事情就此结束；但如果对方是不惜特地打破默契也要达成某些目的，那他们一定会再来。因为不像我军只是跑完每年定例活动的单行道，「信心组织」是频繁往来此地，利用赈济或雇用措施等手段打造传教活动的根基。既然无法猜透敌人的动向，就只能做好准备了……假如他们在这附近攻击我们，那将会是以速度决胜负的闪电战。只能趁待在「安全国」的「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上头大人物不愿发动全面战争而把现场摆在一边磨磨蹭蹭的时候把问题解决了。』

『况且……』她停了一拍后，又说：

『……假设「信心组织」掉头找我军再战，那座发射井市将会全面遭受波及。为了避免数十万人的性命被巨人的舞蹈踩扁，我们需要做一件事，就是事前疏导民众，净空交战区域。总之无论如何时间宝贵，明白了就少说废话，动手做事！』

4

人员已经在赶工重新排列一百辆巨大车辆以建构出修护基地区，但他们没时间等大会议室完成。

因此（已经换好了平常军服的）芙萝蕾缇雅将实际参加作战的士兵们召集到灼热的荒野之上。

「现在正在发生超出预定行程的意外状况，电子模拟部门也发挥不了平常本领，因此不得不承认在作战草案的推敲上会不够缜密。任务会比平时更危险，这点你们要铭记在心，绝对不要听漏任何细节。」

库温瑟身旁的贺维亚马上举起了一只手。

「……首先我想问一个基本问题，可以开打不会有问题吧？让对方知道下次换我们出手？」

「巴黎的制服组似乎也很头痛，不过由于有保护发射井市民众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因此感觉像是勉强吵赢了。这里终究是『空白地带』，住在这里的人也与『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毫无瓜葛。只要有保护无辜民众远离战火这个迫切的理由，就能伸出援手……这方面『乾净战争』的架构算是帮了个忙。」

心情就像野外克难式教学。芙萝蕾缇雅把几张列印的纸本资料贴在从仓库搬出来的白板上，主要都是无人机或「贝比麦格农」镜头拍下的照片。

「敌人是『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惊奇箱』。这架OBJECT是弹性合金技术的结晶，换言之就是各处采用了弹簧力量。最大的难关有两点，分别是主炮的金属实心炮与打进地面进行瞬发冲刺的尾巴。」

「从实际问题来说，亲自接触过有什么感想？感觉公主殿下躲对方的主炮好像易如反掌。」

库温瑟一问，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用USB线外接智慧手机当成急速充电器的掌上型风扇，替自己的脸蛋吹风的公主殿下身上。不知为何她没穿平常那件蓝色特殊驾驶服，而是一件松垮半袖T恤完善搭配赤裸美腿。而且这里是室外。看到她那若隐若现的耀眼腋下还有大腿贴著退热贴，也许是眼镜女医指示她进行紧急退烧，但是……

「那个比较像是因为零距离才勉强躲得开，该说类似一边看望远镜，一边拿苍蝇拍打手边的飞虫吗……」

「……」

「……」

「……」

「怎、怎么了？」

公主殿下总算发现大家都在看她，整个人缩了起来，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少女好像被视线压力击垮般显得忸忸怩怩，最后找到了可供安身之处。

「咪啊……库温瑟……」

「「「很好晚点把那个获得小猫咪欢心的臭家伙拖去后面。」」」

当全体男性士兵发布号令时，微微脸红的公主殿下紧抓著或说是紧贴著库温瑟的背后拿他当盾牌。

现在男人们如果跟她讲话，她有可能会卯足全力关上内心门扉，因此芙萝蕾缇雅谨慎地向她问道：

「……你是说假如对方计算好恰当距离与你互殴，就很难说了？」

「我问你，公主殿下，你觉得主炮跟尾巴哪个比较具威胁性？」

「呜呜。」公主殿下忸忸怩怩地越贴越紧，库温瑟感谢过去的自己有把背包拿掉。多亏于此，身上各处都感受得到无限的柔软触感。

该怎么说呢？光是公主殿下开个口，温热气息吹到耳朵的泡沫经济时代就到来了。这种天堂迟早会破灭但不是现在！

「两边都差不多，不过硬要说的话应该是主炮吧。我想那个瞬发冲刺的速度可能太快，连『惊奇箱』自己都没能控制好。」

「再多告诉我一点。」

「嗯，好，库温瑟。虽然这只是我的印象……不过他应该没办法一边进行瞬发冲刺一边让主炮锁定发射吧。『攻击』或『闪避』，那家伙只不过是巧妙切换这两种模式在行动罢了。」

公主殿下一边紧紧抓住库温瑟的背，一边越过肩膀看向马铃薯士兵们，说：

「看尾巴的『方向』就能预测出他会往哪个方向做瞬发冲刺了，而且虽然被他像闪电一样锯齿状切换方向会很棘手，但在这段期间内他也无法反过来『攻击』，所以我反而能仔细瞄准。这样想来，我想有可能造成致命伤的应该还是主炮。」

「就照这个方向进行吧。」

芙萝蕾缇雅弹响一下手指，说：

「假设『惊奇箱』最大的威胁力量是活用简约构造束起八条机械臂合成向量，重复施加力道的弹簧主炮。以公主殿下能正面跟上那家伙的高速战斗为大前提，其他笨蛋也要专注进行击溃主炮的支援作战。」

「怎么做！难道要我们爬到普通时速五百，最大可冲到七百以上的第二世代上面，对主炮恶作剧吗！那不就跟跳上全速行驶的悬浮列车没两样？一碰到的瞬间就形成了跳轨自杀！」

「听我把话讲完，头号笨蛋。」

芙萝蕾缇雅一面吐出从细长烟管吸入嘴里的甜腻菸烟，一面说：

「……用不著去碰主炮本身。我事前已经跟库温瑟说明过，『惊奇箱』除了超高速的瞬发冲刺之外，为了抵销主炮的后座力，发射时应该还会往反方向摆动尾巴，往半空中射出厚重桩子……反过来说，那玩意儿的金属实心炮光靠它本身是支撑不住的，如果直接发射，恐怕会让二十万吨的铁块整个翻车吧？」

库温瑟他们跟「惊奇箱」并没有结什么仇，但总之只要解决掉那玩意儿，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事到如今不用把它炸毁，只要让它陷入无法行动的状态即可。至于要用主炮送动弹不得的笨蛋上西天还是放他一马，就交给贴在人家背后传来温暖心跳的公主殿下决定。

『图片资料呢？我想知道尾巴具体的打桩步骤。』

『有什么用得上的资料吗？』

『关于那个让液态铅缠绕炮身而成的年轮蛋糕炮弹……』

「胸部跟屁股都好紧……真糟糕，为什么这么多地方都在做自我主张啦──？」

可能是想全力逃避迫在眉睫的死亡危机，一群笨蛋用好像在替房间变换陈设时翻出漫画单行本的气氛开始著手处理课题。还有个妹子不知怎地喃喃自语著一些毫不相关的事情，但是注意力被拉过去就输了。这些准备只要稍有疏忽恐怕就会没命，说会没命就真的会没命啦！

这些工蚁持续对抗邪念使得头脑的时脉频率往奇怪方向直线攀升，思考越来越精确。本来以为一群马铃薯再怎么绞尽脑汁也挤不出什么来，没想到……

（八条机械臂、弹簧、液态铅的年轮蛋糕炮弹、向量的合成、后座力的控制、力量的相抵、齿轮般凹凹凸凸的主柱、主炮与尾巴必须随时保持在平衡状态，这样一来……咦，如果重点只在重心的移动、向量的合成与相抵的话，其实不一定要碰到尾巴本身吧……？）

「库温瑟，你想到什么点子了吗？」

「咦！不，没有啊！」

「你没有权力决定如何处理情报，不管是多小的细节都有义务报告。」

「您、您太抬举我了啦～什么都没有啊，就是啊，那种事绝对做不得……」

于是芙萝蕾缇雅一言不发地高高举起点了火的细长烟管。

「我、叫、你、解、释。」

「噫咿咿咿！哎、哎哟真是，干嘛想到这种点子嘛我这笨蛋！」

库温瑟先是由衷不情愿地啧了一声，然后举双手投降。肩胛骨一移动的瞬间好像直接撞上了某个柔软饱满的东西，但这绝对得保密。

「就……就是黏合剂。」

「所以到底什么意思？责任应该由我这指挥官来扛，你不需要背负善恶问题。况且你已经得知『信心组织』的动向与六价铬的事了吧？总之事情分秒必争，快说。」

「这……该死……看来是非说不可了。」

库温瑟犹豫不决了半天，摇摇头。

最后他像是豁出去了，开始将「可能性」投入议题。

「这附近本身是一整片的乾燥荒野，沙尘很容易漫天飞起，之前OBJECT过来的时候也弄得几乎跟积雨云没两样。我们可以用喷雾器喷出黏合剂微粒跟这些沙尘混合，在空气中飘散。『惊奇箱』的尾巴约有二十五公尺长，打出内藏的桩子时大约会增长一倍。那玩意儿是用特大弹簧与铅坠在狠踢空气，这也就是说……」

「要改变空气本身的黏度？」

「空气也是流体，会随著黏度改变反应。『惊奇箱』的踢力将会超乎预料地攀升，使得那玩意儿变得无法控制。原本在发射主炮时就已经处于严重摇晃的状态了，如果再发生意外状况，这个平衡玩具应该会翻个四脚朝天。」

周围响起口哨声，公主殿下从库温瑟的背后紧紧抓住他，但芙萝蕾缇雅的神色依然严峻。

没错，只会纸上谈兵没有意义。

要等到实际把「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掀翻才算平安远足。

「具体上要用哪种黏合剂？」

「苯二酚与环氧氯丙烷的聚合物，就是俗称的环氧树脂。用来替修护基地区堵墙缝的填缝剂应该可以直接拿来用，分量也很够。」

「喷雾器。」

「这玩意儿跟木工用或瞬间胶之类的不同，是遇热固化，所以不用太注重容器内部的真空化，我想短期作战的话里面不至于堵塞。就拆开几台空调的室外机做成大型送风机好了。」

「唔嗯。」银发爆乳长官叼著细烟管思索了片刻。

然后她说了：

「……那，问题是？」

「这个……会对健康方面造成影响。由于要将药剂做成雾状颗粒到处喷洒，如果一不小心吸进去，可能会污染气管或肺部。」

「还有呢？」

被她继续这么一问，库温瑟把左右两手的食指互相戳来戳去，从实招来：

「……由于是对热变化产生反应，因此为了让四处喷洒的黏合剂全部产生反应，有必要将交战区域的空气烧焦。换、换句话说如果风向不对，火海可能会延烧到发射井市……」

5

「啊──是警长耶──」

「是闲闲没事做只有肚子越来越大的警长耶──」

他在经常光顾的店里照例买甜甜圈与咖啡时，听到了孩子们这种起哄的声音。他鼓出了啤酒肚，粗肥的手指也已经戴不下以前的对戒，只好挂在细炼子上当项炼。随便瞪一眼的时候孩子已然消失在小巷子里，没那闲工夫去理他们。

汤玛士·高登克里帕并不讨厌这座城市的气氛。

发射井市·巨无霸披萨。

光看地表部分的话，就是个以大型加油站为中心，外头围绕著一圈圈超级市场或旅馆，有如卡车休息站的地方。话虽如此，光靠前往北美大陆南北两地的商队无法获得稳定收入。旺季与淡季的落差太大，在这种淡季时期帮助居民的，就是「信心组织」的赈济或雇用措施。除了能单纯获得收入，由于学会技术还有可能晋升为工匠或工厂长，这件事因此成了众人的关注焦点。可能因为身为领导阶层责任重大，有些人过度投入工作而把身体弄坏，但硬撑著身体结果病倒的人，听说也都住进「信心组织」设立的医院去休养了。对那些当事人来说也许是一场灾难，不过只要性命无虞，总有一天他们会把这当成是偶尔放个长假，笑著跟大家聊开的。

这个地方建立在「信心组织」的善意上。

这座城市的地位顺序越往地下，阶级就越高。

听说待在地表的都是没有任何手段保护自己免于强烈日晒或尘土，却还得对来自外地的司机们百般陪笑，只能盲目干活的人。即使如此，汤玛士比起跟那些别说季节，连日夜概念都不放在眼里的名流在一起，倒比较喜欢待在地表。不只是土地，风土民情也是。明明是失去归宿而流浪到此地的一群人在旧时代的发射井市互相扶持，在这当中区别地位顺序看轻他人能造就什么价值？随处一间小餐馆里，在「信心组织」临时工厂卖力的肌肉壮汉们正在挑战比自己脑袋还大的汉堡，女服务生看著这些男人发笑；土产摊贩的老板不好好做生意，跟一群主妇闲话家常聊得起劲；只要有一点空间与一颗球就能从早玩到晚的孩子们到处奔跑。

比起那些搞不清楚是日行性还是夜行性，肌肤活像爬虫类的湿答答名流，这一切更值得他守护。

正是因为有这种想法，汤玛士·高登克里帕才会以警长的身分留在这座城市的表层，巡视民众的日常生活，同时心想：自己这种人没有表现机会反而好。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这名男子要是能再愚蠢迟钝一点，或许就能忽视变化躲过这一劫了。

「……？」

比足球场还大的柏油地空间让他感到不太对劲。

那里原本是坐在车上看电影用的汽车电影院。虽说是以卡车司机为主要客源，但可能是实在老式了一点，顾客来得不多，没张贴任何广告的巨大白色看板般大萤幕也因为暴露在沙尘或直射阳光下，有很多地方冒出了斑点。

这么个被人遗忘的娱乐设施，竟然出现了罕见的人潮。

不对，露天的汽车电影院必须等入夜后才能上映电影。在这样艳阳高照的时候，一大堆粗犷的四轮驱动车应该毫无必要聚集在此处才是。

他一时还以为是极其少见的违法停车。很少有司机会想在沙漠城市里被人没收交通工具。

但偏著头想走向那边的汤玛士，天线讯号就是差了那么一点。即使看到那么明显的卡其色烤漆，竟然还没想到一种可能性。

就在他正打算出声吆喝那些人的前一刻……

先是背后有人冷不防抓住他，接著右腿膝盖后方受到了冲击。之后他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视野一个旋转之后整个背部遭到狠狠撞击，受惊的肺部左右两边都忘了自己的职责。

他陷入呼吸困难状态半晌后，才终于理解到自己是被摔出去了。

两名身穿陌生军服的少年探头过来看他，他们一脸由衷感到厌烦的神情如此低语：

「……这要怎么办？」

「反正总归一句话，这座城市没时间了。『信心组织』加上六价铬，不把这诸多问题搞定，这城市摆著也会自己毁灭。就算多少得动点粗也必须拯救所有人。」

「需要跑哪些地方来著？警察局、交通管制中心、电台、电信交换局……」

听到对方一一罗列出的设施名称，汤玛士睁大双眼，连自己喘不过气的事都忘了。他觉得事情似乎不妙，这一连串的名称只给他一种危险的预感。

这两个家伙不是「信心组织」。军服是敌军「正统王国」的东西！

然后这两个家伙说了：

「虽然对双方来说都是狗屎般的灾难，但你没义务同情我们，所以别担心啦。我们得赶紧占领整个城市并掌握都市机能，抱歉，你得帮我们点忙了。」

6

听著气势十足的揽客声或孩子们追著球跑的欢呼声，库温瑟或贺维亚等「正统王国」的成员们其实心里也不舒坦。

但无论他们如何拒绝，「惊奇箱」终究会来。既然那家伙是冲著他们而来，就绝对不会乐见「贝比麦格农」逃离交战区域。假如露骨地换地点，那家伙想必会马上紧急出动。

……这座城市即将成为战场。

做为大前提，在这短时间内无法让发射井市的数十万民众全部避难。想把待在地表区域的一万人送进坚固耐核设计的地下深层恐怕也来不及。他们这边只有仅供一千人以下大队使用的车队，就算调动大都市里所有的私人汽车或卡车休息站的运输车也不够坐，况且要是动员大量车辆，还没那余力驶进荒野就会先在自己的城市里大塞车了。不用想也知道「信心组织」必定会在那之前采取行动。

因此，担任基地司令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彻底翻转了思维。

库温瑟以及贺维亚等人复诵了命令的内容：

「快点在这里把修护基地区搭建起来！这么一来国际公约就会保护这座城市免于『惊奇箱』的炮火！」

你们得在与发射井市重叠的位置上，铺设出移动式的维护基地。

传统的「乾净战争」自始至终都是OBJECT之间的激烈冲突，不容易发展成双方维护基地区的兵力互殴。当然，在失控的几处战场上也发生过直接袭击维护基地的状况，但是比起任由发射井市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中，这样做受到攻击的机率低多了，生存率应该也比较高。

「……不用赶在开战之前结束所有避难。」

库温瑟也点头，说：

「只要能一边作战一边进行疏散，持续把待在地表区域的民众塞进地底就够了。岩盘底下是耐核设计，就算那家伙大搞破坏应该也多少撑得住。」

他们「正统王国」也算不上光明磊落的正义使者。为了解决掉「惊奇箱」，他们不但把有害黏合剂做成喷雾到处喷洒，还必须高温焚烧空气以促进反应。只要风向一个没弄好，城市表层甚至有直接遭受火舌舔舐的风险。

至少绝对要成功，确实除去威胁。

至于为此所需的时间，他们不惜当肉垫也要争取。

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贺维亚一边把当地的警官……更正，看似警长的中年男子摔倒在地捆绑起来，一边如此对库温瑟说道：

「赶快问出情报吧，以通往地下的搬入口为最优先。总不能拿著大声公到处高喊警告吧。」

「那样做会引发大恐慌的，在目前状况下要是发生暴动或抢劫就糟透了。预定时程会整个瓦解，到时候就阻止不了『惊奇箱』了。」

之所以不能透过网路只把必需资料散布出去，然后交由当地警察处理，原因就是出在这里。情报一旦公布出去，之后会如何扩散没人知道，那样肯定会害所有人完蛋。

现场的「协助」不可或缺。

毕竟光是地表部分就超过一万人了，要跟发射井市在地图上的位置完全重叠地铺展维护基地区，以保护他们免受「惊奇箱」攻击，可没那闲工夫制造出多余的混乱。

他们要迅速占领警察局等治安机关，为了避免引起骚动，在封闭的警局内针对迫切的危机进行说明，让警方接受。民众随便往外逃跑反而更危险，所以要在主要干道上放置车辆以造成塞车，还能预防私人汽车失控。交通管制中心的情报自不待言，他们还得借用电视台或电台的人力，用电视或广播呼吁大家往地下避难。

时间就是敌人，导火线已经被点燃了。

因此他们没那闲工夫跟对方争论，视情况还得边用枪口抵著对方边劝说。只要晚个一秒或一小时，一切就完了。「惊奇箱」会把一切烧成灰烬。

「正义使者真不好当啊……」

「那种说什么『我是毫无过错的完美全包紧身衣请多指教』当作自我介绍的笨蛋谁信得过啊，我看根本是谁敢有意见都被他杀了。」

至于被人捆绑的警长则是脸色发青浑身颤抖，但还是挤出了声音说：

「我、我不会说的！我才不会帮助你们这些『正统王国』的狂战士！虽然我们接受了『信心组织』赈济或临时工厂的帮助，但这里可是由平民统治的和平主义城市！」

「这才是真正站在市民那一边的好人，可是该怎么说服他呢，贺维亚？当然，我是说不动粗的话。」

「虽然会违反军规，不过把『惊奇箱』的照片一张张拿给他看最简便。或者把六价铬的事告诉他，让他知道探测器侦测到了某些反应也行。来赌赌这位大叔看到第几张照片时会弃暗投明吧。」

「十张你帮我轮扫厕所的班。」

「你还真相信和平主义者的良心啊，我正想说五张就算不错了咧。」

可能是以为接下来要被迫看到成堆焦尸了，警长的脸色已经由青转白；贺维亚抓住警长的后颈把他拉起来，边这么说边叹气。

「喂，大叔，你刚才说到临时工厂对吧？」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那你就闭嘴听我说。『信心组织』那些混帐盖起了活像马戏团特大号帐棚的临时工厂，招募这里的民众当工人。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制造OBJECT的零件。没错，为了要制作超级大的弹簧。」

「……」

警长已经一副快哭出来的脸，看向了库温瑟。

但他也摇了摇头。

「听我说。在钢铁里添加各种杂质可以改变它的性质。比方说铬好了，只要调整添加比例就能做成不锈钢，但『信心组织』使用的恐怕是六价铬。我们从周边的土壤检验出成分了，错不了。」

「那、那、那又怎么样……？」

「你不知道吗？不，也许是人家没告知你们吧。」

库温瑟不是对警长，而是对不在这里的某些人摆出了不屑的态度。他眉头紧皱，像是忍受著头痛般继续说了：

「……六价铬会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在『安全国』甚至有很多地方受限于排放条约而禁用这种物质。所以他们就来到不算在内的『外面』，一边毒害你们的身体一边筹措零件了。」

肥胖警长的喉咙痉挛了一下，但发不出声音。

他整张脸喷出了满满的汗水。不对，眼睛流出的真的是汗水吗？

「有没有在临时工厂工作的人突然失踪过？」

噩梦般的正确答案继续揭晓。

「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解释那些状况，但真相很简单，毒害超过限度的人陆续倒下了。」

「你在骗我……」

「很遗憾，金属探测器也侦测到一堆反应了。我不知道那是零钱还是手表，但至少不会是地雷或饮料空罐。我是不乐意让车队辗过那些埋在荒野各处的尸体，想尽量绕过去才会那么做的。」

「你们都在骗我！」

警官突然吼叫起来，打断了贺维亚。他握紧挂在脖子上的某个东西，咬紧牙关。库温瑟随即想起来，彷佛受伤野兽般的男子配戴在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是用细炼穿过对戒做成的项炼。

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会有金属反应。说不定，搞不好……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因为，怎么会，这座城市是成立于『信心组织』的善意，那个人，因为，工匠，还有工厂长，怎么会，医院，之所以不让人会面，呜呜，总有一天可以笑著聊起这件事，很快就会回到职场，啊啊……呜唔啊啊唔唔啊啊啊！」

可能是精神有点错乱，讲到最后已经不构成言语了。

或许是零零散散地想起了一大堆疑点吧，但是一旦承认事实，某些事物就要崩坏了，所以他死命挣扎著想否认。

「……我说啊，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库温瑟？」

「当然是对的，只是除了正确之外什么都没有罢了。」

两个青春期少年露出复杂的眼神，看著眼前一个年纪比自己大过一倍的大人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这幕景象充分足以让他们感受到，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然而他们连把手放在他肩膀上都办不到。

因为下一个状况赶在那之前发生了。

咚磅！！！

城市的一个角落轰然响起爆炸声，感觉有害健康的黑烟逐渐污染了高空。

距离没有多远，中间顶多只隔了两、三栋建筑物。就像被厚重的声音团块打中似地，库温瑟整个人摔了一跤，想都没想就让身体紧贴附近的四轮驱动车侧面。

当尖锐的单音般耳鸣响个不停时，打开防弹车车门当盾牌的贺维亚嘴巴动了起来。库温瑟听不见他的声音，但看嘴唇的动作似乎是在吼叫「哪里的笨蛋搞出来的」。

「……是飞机库市场那边，这个时段明明只有主妇会去……」

因此实际上听力恢复时，他第一个听见的声音，来自刚刚被他们摔在地上的肥胖警长。

「对了，『信心组织』应该知道些什么。什么六价铬啊临时工厂的，他们应该知道所有的秘密！」

「啊！你这白痴！」

贺维亚不禁伸出了手，但就差一点，没能抓到他的肩膀。真不晓得到底是哪里藏了那么多的体力，他一个老百姓一溜烟地往爆炸现场跑去。像军籍牌一样挂在炼子上的一枚对戒，在他的脖子周围摇晃。

不知道那个警长是想知道真相，还是希望得到否定。

「该死，怎么办……啊啊够了你这王八蛋给我站住！」

损友不由得举起突击步枪的枪口对准警长，但对于一个不要命的人，这样做实在是太没意义了。面对一个绝对杀不得的人，要求对方举手投降是没用的。

贺维亚啧了一声，视线投向倚靠著的四轮驱动车，但就在旁边的库温瑟直接跑出去追赶那个大叔。

事实上库温瑟并不是对自己的运动神经有信心，主要是因为没驾照才会这么果断。

「跟上，贺维亚！那个大叔虽然白痴但没做错事！他没有任何过错！」

「真没办法！可恶！」

贺维亚也在情势所逼之下放弃了四轮驱动车，前去追赶警长渐渐消失的背影。

也许他是判断既然只有相隔两、三栋建筑物的距离，与其转动车钥匙启动引擎，还不如全速奔跑比较快。

「不过话说回来，那场爆炸到底是怎么搞的！是我们三七队上有谁失控了吗！」

「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我们队上的配给品！」

看来对手仍然是「信心组织」，或者是他们提供的武器。

从隔著建筑物的对面，涌来一堆用扩音器放大的声音：

『亲爱的迷途羔羊们！可憎的敌人「正统王国」到来了！父母或子女，恋人或家人，亲友或恩师！不希望挚爱遭到蹂躏的话就拿起武器，挺身保护此时此刻受到威胁的生命吧！』

「那个混帐！想自导自演让民众仇视我们吗！」

「就算无法完全奏效，或许至少能演变成不知谁对谁错的灰色地带。这么一来暴动的矛头就会指向我们了，得赶紧想想办法才行！」

各处住宅的门窗都一一关闭起来。

可能是关上二楼窗户时弄掉了，一支手机掉到他们头上。抓起设定为震动模式而动个不停的行动电话往小萤幕一看，只见「信心组织」的紧急邮件不断传来。

「糟透了……」

「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一件一件解决吧。先从警长开始！」

越往地下深层越兴盛的发射井市，似乎不觉得高楼大厦具有什么身分意义。两人绕过顶多只有三楼或四楼高的小型大厦追赶著警长时，又有一堆爆炸声或疑似枪响的连射声涌来。

『「正统王国」！「正统王国」攻进来了！请妇孺躲进屋内，重复一遍，妇孺绝对不要外出！那帮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真敢讲，你们这些家伙明明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让城市饱受六价铬的污染……！」

或许是传教用的特别型式吧，看到整辆车子装满扬声器的装甲车行经附近不远处，库温瑟他们急忙躲进暗处。同时他们也看到一个胖嘟嘟的身影呼呼哈哈喘著大气，拚命试著追上钢铁车辆。

「那个白痴！是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吗，竟然想用两条腿追上装甲车！都没在怕重机枪或榴弹的喔！」

「大概是还想继续相信『信心组织』吧。他怕现实情况追上思维，误以为只要感觉到生命危险，一切就会瓦解了。」

「再不赶快抓住他，那家伙真的会变成绞肉！可恶，竟然要在这种大热天追著满身大汗的胖子屁股推倒他真是糟透了！」

「……是我们把他逼到那种地步的，绝对不能让他送死。」

看来黑烟的发生来源是一座大型购物中心。那应该是二层或三层楼建筑，平坦的建筑物光论面积的话或许比一座小型巨蛋球场还大。停车场当然也很宽广，没有东西可当做掩蔽。这种不知会被人从哪里攻击的情况，只能用该死的王八蛋一句话来形容。

「啊！啊──啊──啊──！那家伙哪里不好走，竟然一直线横越停车场！那个白痴想找死吗！」

「不，等一下，其他还有……」

库温瑟话讲到一半时，状况发生了。

嘎嘎嘎哩嘎哩！只听到一阵厚重轮胎辗压地面的刺耳巨响。原来是「正统王国」的军用四驱车紧急停车，堵在笨蛋两人组眼前的声音。卡其色巨物的车顶上搭载著粗管重机枪，娇小的明莉就坐在驾驶座上。

同属三七的优等生比手画脚地指向上面，叫道：

「请你们一边用这辆车当盾一边前进！上面有我们的无人机在飞，所以得由我们来引开敌军的攻击，让它空拍标出敌人的位置！」

然而贺维亚根本不听她的指示，不开车门而是直接爬上车面，抓住了车顶的重机枪。他对著想改变方向开往停车场的装甲车扫射大量穿甲弹，像咬碎塑胶玩具一样把它轰爆。

但这也就是极限了。

臭家伙从车顶上的大洞狠踢驾驶座的头枕，对明莉发出警告：

「下车！」

库温瑟无能为力。明莉连滚带爬地逃到车门外，贺维亚从车顶跳下。

说时迟那时快。

咚！！！磅！？？以装甲板做补强的军用四驱车炸成了碎屑。

这次库温瑟没逃过一劫，被极近距离的爆炸轰得整个人四脚朝天。看到熊熊燃烧的铁块大幅弹跳一次之后一路滚过来，他连喘不过气的闲工夫都没有。也搞不清楚自己是用爬的还是滚的，总之他尽量在滚烫的柏油地上移动位置，以免被铁块压扁。

幸好刚才正好在吐气，假如不巧在吸气的时候爆炸火焰冒出来，气管与肺部早都被烧光了。

「呕……咕……」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在停车场调转路线的装甲车并没朝向这个方向。

库温瑟几乎是痉挛著移动指尖时，贺维亚抓住他那只手，把他拉起来。

「快点躲起来，躲到像个变态一样露出重要部位的铜像背后！趁第二发还没来之前快用水泥底座当盾牌，动作快！」

「什……！」

库温瑟直翻白眼，几乎是被拖著的躲到掩体后面；满身灰尘的贺维亚对他叫道：

「是弹性掷弹炮，就是在掷弹筒内装进厚厚的螺旋弹簧，用弹簧的力量击出的反战车武器！别看它构造简单，距离能飞到五百咧，而且因为没用火药，所以既没有发射声也不会冒烟。虽然弹道不安定而且装填每发炮弹要花到两分钟以上，一整个糟透了，但是被那玩意儿奇袭会棘手到不行！」

光是说到运用弹簧力量的武器，就会联想到一件事。

「果然是『信心组织』……！」

「先别说这了，现在要怎么办？我们被困在这里的话，警长先生他们会……」

明莉说的话提醒了库温瑟。

「……说到这个，以军方动用武力单方面攻打民间城市来说，流的血是不是少了一点？」

「……咦？」

明莉愣了一愣，重新观察宽广的停车场，发现虽然停车场各处的确有几辆车起火燃烧，但没有人倒在地上。从大到岂止学校校舍或体育馆，连整个用地都能容纳在内的购物中心出入口涌出了主妇或店员，然而他们明明在毫无遮掩的停车场跑来跑去，却没有人背后中枪。

库温瑟眼睛重新看向变态铜像的底座，只见那里贴著一块金属板，上头刻著以下几个字：

战时广域避难所。

「『信心组织』的那帮人也在诱导群众，枪声或爆炸声都只是威吓罢了。」

「为了什么啊！」

「为了在受到暴动吞没前支配食衣住行，以掌握人心！既然这里是战时广域避难所，表示里面应该囤积了大量的水、粮食、毛毯或帐篷等等。只要抢到这座购物中心，至少就能把发射井市地表区域的一万人掌握在手里！」

「自己打坏再自己分配，这样还真的行得通喔……」

「你不知道吗？战后重建工作大多都是由搞破坏的战胜国来做。不管有多不讲理，民众只要能恢复正常生活就是会接受，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得阻止他们。还有那个警长，如果他死缠烂打地追问对戒或六价铬的真相，对方可能会用不合常规的手段对付他，简言之就是扣下扳机砰一声封口。」

「话是这样说，但难道要我们横越这整座比足球场还大的停车场去追他吗！你也看到刚才那发弹性掷弹炮了吧，就算是全身改造过的战斗生化人都会被炸碎啦！」

「贺维亚，你认为『信心组织』是从哪里开的炮？」

「啊？这还用说吗，既然这么大的停车场到处都有车子起火，那应该是从购物中心的平坦屋顶开的炮吧，只是从下面看不到就是了。」

「明莉，你刚才说天上有无人机在飞，对吧？你们原本打算跟通讯官联手熏出敌人，那是不是表示现在还能取得联络？」

「可、可以啊。平行计算机状况不佳而闲著没事做的电子模拟部门人员，就像游戏中心那样在抢操作面板。」

「……既然这样，你叫他们让正在搜寻敌人的无人机笔直降落下来，要掉在购物中心的平坦屋顶上。」

库温瑟当机立断。

「实际上有没有掉在他们头上没差，我们要趁『信心组织』那些家伙抬头往上看提高警戒的时候冲过去。五十公尺距离的话就算抱著装备，七秒也够跑完了吧。」

攻击开始了。

一群比家电量贩店或网购贩卖的机型大上两圈又耐摔的大蚊子，显而易见地一只只坠落下来。

库温瑟一边咂嘴一边奔出废车背后，说：

「呿！怎么不顺便加点时间差啊！这样好歹还能再拖一点时间的说！」

「真的假的啊真的要上啊！」

突然的起跑虽然吓坏了贺维亚，但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就得永远待在像变态一样全都露的铜像底座后面了。

意外的是对方似乎没被吓到，即使在这种混乱之中，仍然传来了几声「啪啪！」连射。身旁近处的柏油地溅出橙色火花，但是既然已经开始奔跑就不能停止了。而且也不能让流弹伤及民众，所以他们不是跑向还在持续释放民众的玻璃门，而是不顾有无出入口等等，以最短距离奔向购物中心的墙面。

贺维亚明明是之后起跑却三两下就追过库温瑟，叫道：

「弹性掷弹炮！」

一名军服男子从平坦屋顶的边缘探出身体，用肩膀扛著可携式火箭般的圆筒。要是让那种东西打来，就算有点射偏也会被爆炸热风吞没，光是往左右跳开并不能躲过危机。

然而就在这时，一架无人机垂直砸在那人的头上。

虽说是轻量型，但毕竟是一整块的军用铝制框架。来自高处的落下物就算只是一颗小钢珠也能成为杀伤武器。被框架有如昂贵运动自行车的无人机砸个正著，「信心组织」的阿兵哥头骨跟头盔被一并击碎，把爆炸物拋向了完全错误的方向。

好不容易抵达了购物中心的墙面，但库温瑟没就此停下脚步。墙壁是整面的玻璃，再贴上商用胶膜遮光。库温瑟顺势整个人冲撞过去，撞破玻璃摔进了店内。

在好几个收银台排成的横排旁，贺维亚扫倒意外地就站在近旁的「信心组织」士兵的脚让他摔倒，然后一面在零距离内扣下突击步枪的扳机一面说：

「该死的东西，也不知道哪里躲了几个人，竟然就要来场室内混战──」

「？」

就在这时，库温瑟的脚踩到了某个东西，发出沙沙声。

靴子挪开一看，是一张沾有血脚印的纸条。

『圣者尊翁警告全体人员，我们即将与青面獠牙的「正统王国」展开最后之战。』

「开玩笑……的吧，那些家伙，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忙著传教吗……！」

「但就实际问题而论，那帮人的目的本来就是这个吧？」

回音层层重叠造成原本在讲什么听不清楚的扩音器声音也从外面传来，响彻四下。

贺维亚也不免用呻吟般的语气说：

「……当自己无力解决的危机迫近眉睫时，不就是神明股价最高的时候吗？所以为了让神的教义容易渗透，他们自己动手制造了灾变。比起和平时代，在大风大浪的时候传教比较容易成功。」

真要说起来，在处于紧张状态的「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的正中央让OBJECT互相开火，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为了塑造出足够让人切身感受到世界末日的紧张感……

但实际上，又不到世界毁灭那种地步的适度紧张感。

「可、可是我说啊？自己开枪又自己说要救人，这里的居民真的会听信这种主张吗？？？」

「『事实』本来就满主观的啊，照他们那边的说法，是因为『正统王国』引发了大问题，所以我们『信心组织』的男男女女才必须特地！为了各位！甘愿扮黑脸！好疏散大家去避难这样。占领购物中心也是，如果他们找藉口说『不是一群暴徒在毫无秩序地烧杀掳掠，而是我们要有计画地重新分配给大家』的话呢？在非常时期持有武器的人总会变得比较大方，没有武器的人难免会想依赖他们，搞不好很容易就相信了，还把侵略者当成反英雄咧。」

虽然只要比对多种资料冷静分析就会知道谁说得有理，但那些陷入混乱局势的人归根结柢，就像是被扔进大到离谱的立体迷宫中一样。揭晓正确答案所需的环境，只有库温瑟他们这种军方人士才有办法准备。

「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喔……这种现象只要超过一定比例，说不定就会形成一种『气氛』。就是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大家都这么说，好像不合群不行的『气氛』。」库温瑟说。

「不、不会吧，这里可是包含地下在内有数十万民众生活的发射井市耶？」明莉说。

「待在地表区域的顶多也就一万人，就跟与世隔绝的小村落社会没两样。只希望别演变成塞勒姆审巫案那种状况就好。」贺维亚说。

就在这时……

他们看到一个完全没把枪线或遮蔽放在心上的人影，往假日木工区的货架那边跑去。规则都已经没人在遵守了，那人似乎还真心相信自己不会中弹。

「是刚才那个恐慌警长！」

「有事之后再说！先抓住那家伙！」

库温瑟把放在附近的购物推车用力推向空无一物的空间，吸引了一楼甚至是天井状二楼的好几道视线与枪口。贺维亚与明莉将枪弹射向那些不自然的动作出处，同时三人一起从收银区扑向假日木工区。

「照那感觉看来，好像并没有占领警卫室掌握住监视摄影机的影像喔。」

「比起这个，先管管那个胖子吧。妈的，为什么不是信仰左轮手枪的热裤年轻辣妹枪手啊？害我没干劲！」

贺维亚的手终于构到跑在前面的警长了。

他抓住警长的肩膀让他转过身来，正要再次把他摔到地上时，明莉用小型冲锋枪对准了旁边摆满电动工具的货架。

啪啪啪啪砰！枪声接连爆发开来，但状况没有就此停止。库温瑟还来不及出声提问，反倒是整个货架从对面猛地倒了过来。当他发现是有人用身体撞倒货架时，贺维亚与警长已经当著他的面缠在一块，被压在货架下了。

跌坐在地的库温瑟被明莉用空出的手往后拉，勉强逃过了一劫。不只如此，当「信心组织」兵踩著歪七扭八的货架想用突击步枪射他们时，明莉单手举起冲锋枪赏给他一堆九厘米子弹。

但现在没时间觉得女生意外火爆的一面很萌。

库温瑟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坐在地上回头一看，发现那里还有一个穿「信心组织」军服的家伙。

「啊！啊！啊哇──！」

库温瑟几乎是脑袋一片空白地拍打身旁明莉的小腿，但还没沟通完毕，满脸胡渣的大叔已经拿军用霰弹枪对准了他们。

就在大家即将变成绞肉时，事情发生了。

似乎有很多喷漆罐从货架掉到地上，霰弹枪男子可能是踩到了其中一罐，狠狠往后跌了个四脚朝天。

只能趁现在了。

库温瑟泪眼汪汪地扑向摔倒的士兵。明明是他压在人家身上，对方却只靠臂力狠狠揍了他的鼻梁，一击就把少年打得眼前一片空白。他倒也不是想要武器，只是不想往后摔倒而乱挥双臂，结果抓到的不是货架，而是放在类似电视购物节目里那种展示台上的某种粗犷机器。

是砍伐树木用的链锯。

「啊！」

而「信心组织」的男子已经快要从他底下脱身，正要从腰际枪套拔出手枪。从拇指弹开安全装置到瞄准用不到三秒，要够果断才能活下去，稍有迟疑就会没命。总之自己已经没时间了，而且很遗憾，对方也不是什么小动物系的病弱妹妹，就只是个肌肉男。

结论出来了，以自己的性命为优先吧！

「不是的！这不是那种低级的问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嗡嗯嗡嗯叽叽叽咿咿咿咿咿──！！！只听见一阵最近几年比起严肃的惊悚片，倒比较常当成一种搞笑手段的血腥电影专用音效。库温瑟·柏波特吉战地派遣留学生泪眼汪汪地学习到，这类机器会意外地疯狂乱晃，而且血花碎肉以及诸多渣滓会猛然喷回手持链锯的人身上。

细节就不赘述了，只简单扼要地陈述事实吧。

左右平均分两半。

「哇啊──！」

先是听到一阵惨叫声，只见警长看到浑身是血（……真的只有这样吗？）的库温瑟，吓得魂飞魄散再次逃走。看来他不属于出事时会吓到两腿发软的人种，就连贺维亚也用厌腻的口气说：

「……怪不得他，谁看到这么个湿答答红通通的家伙，都不会觉得是爱与正义的使者啦。」

总而言之，那个警长是必须救助的对象。既然他逃了，那就只能追了。

咚咚咚！就在这时，上方传来模糊的枪声。

贺维亚似乎光听声音就明白了，说：

「……那不是我们队上的枪喔？」

「是『信心组织』吗……」

遭逢浴血灾变的库温瑟也仰望天花板，说：

「但都这时候了，是在对什么开枪？？？」

库温瑟、贺维亚与明莉三人慎重地走过楼层，发现通往二楼的阶梯。

有个人影在轻轻挥手。

可能是从其他路径进来的，同样身穿「正统王国」军服的另一班前来会合。令人惊讶的是连基地司令芙萝蕾缇雅都拔出了手枪。

「（……你在这里干嘛啊你不是军官老大吗！）」

「（……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士兵棋没好好夷平现场，我这枚国王才会被卷入枪战。还有库温瑟，我才要问你这是什么样子？是沉迷于某种仪式了吗！）」

哒哒！咚咚咚！枪声接连响起。

不，感觉似乎比刚才更激烈。

「（全体人员提高戒备。）」

两组人马听从芙萝蕾缇雅的指示会合，登上描绘出和缓曲线的阶梯。那里似乎是独立于电动玩具之外，备有塑胶火车或轨道等设备的儿童玩具区。

他们听见了某些争论。

一方似乎是那个警长，那另一方呢？

『六价铬是怎么回事？拿探测器对著地面会得到金属反应是为什么！你们「信心组织」应该知情吧！』

『吵死了，现在不是讲这个的时候！你看不出来吗！』

『谁还跟你挑时机啊，可恶，你们把我们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看来是没孵化了……既然这样就让你看看答案吧，用同一种方法把你处理掉！』

就在贺维亚与芙萝蕾缇雅啧了一声，想往前冲出去的时候……

踏进儿童玩具卖场的他们不禁停下脚步。

五彩缤纷的世界正等著他们。

梦幻花俏的玩具区有时候也不见得好。

即使原本是可爱的吉祥物脸孔，放在错误的地方有时反而显得诡异。例如掉在倒闭游乐园地上的布偶装头套，或是被丢在垃圾场的药局或蛋糕店的吉祥物招牌、漂在臭水沟里的布偶等等。

眼前景象正是它的极致表现。

遭人无视于防弹背心直接砍杀，喷血倒地的「信心组织」兵。

毫无抵抗地被泼得满头鲜红液体，面带笑容的时尚娃娃或各种吉祥物。

死因不是枪弹或爆炸。

有的是被刺死，有的是被斜劈而死。

战斗此时仍在进行。

一方是以切短枪身的卡宾枪或枪身下面的榴弹发射器武装自己的「信心组织」兵。另一方是面对最尖端的枪机，举起缀以古老木制枪托或刺刀的突击步枪应战的不明势力。

但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

「……那是，啥啊……？」

贺维亚透过突击步枪的瞄具观察战况的同时，他的指尖似乎中了定身术。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超乎大脑能处理的范围。

武士刀。

一道银色闪光接连不断地夺走人命。

立于不明势力中心的人物，是个手持「岛国」特有刀剑的银发男子。在这色彩有如乾燥砖瓦的岩石与仙人掌相映成趣的荒野之中，那人穿著完全不搭调的，与其说是夜宴主角倒比较像魔术师、光泽亮丽的漆黑燕尾服，连握住刀柄的手都不忘戴上白手套。

照常理来想，刀剑不可能赢过枪弹。然而那名男子一跳起舞来，以最新装备巩固防御的「信心组织」士兵们反倒轻而易举地被他一一砍倒，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有人著急起来想组装反战车武器──利用弹簧力量发射的弹性掷弹炮，但弹体也被劈成刚好两半；有的人则是防弹装备没保护到的脖子被横著一刀扫掉。

库温瑟被这血腥风暴震慑住了，不过皱起眉头的贺维亚似乎发觉了真相。

「那是……那不是用武士刀的家伙特别厉害，是周围那些拿刺刀的人把『信心组织』的家伙们用枪弹赶到武士刀砍得到的距离，就像猎犬从树丛中赶出猎物一样。」

换言之，这是调整成让燕尾服只要爽快挥刀就能砍中敌人的舞台，好让他沉浸在刀刃能赢过枪械的骑士戏剧里。

该优先打哪一边？

根本没那闲工夫犹豫。「信心组织」的最后一人一脚踹开抓住自己的警长，才刚躲进掩蔽物后方就被枪弹瞄准而无法动弹，连同当成盾牌的货架遭人利刃一挥斜劈砍死。

虽然技术精湛得令人害怕，但同时也带来了机会。

当赢得胜利而从死亡紧张感获得解放，忍不住松一口气时，在战场上就是死神明确微笑的瞬间。

「（所有人散开，从两个方向不停开火把他们赶到窗边。不要打中瘫坐在地的警长。只要不给他们行动自由，总有办法……）」

贺维亚正想用手指动作与弟兄沟通，但这时芙萝蕾缇雅举起了一只手。军队重视上下关系，当长官阁下插手时，下属只能无条件服从。

「哥……」

最后，芙萝蕾缇雅开口了。

面对从看似部下的一名刺刀兵手上接过轻薄透明的和纸，折成两半夹住刀背擦掉血污或油脂的燕尾服青年，银发爆乳的重度虐待狂长官老大彷佛满心困惑地如此低喃：

「哥哥，你在那里做什么？？？」

竟然讲出来了。

人类的真理全坏光光了。

7

无论这里是「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互相对峙的大峡谷正中央、「正统王国」与「信心组织」正在发生冲突、发射井市陷入危机，或是老式刀剑打赢步枪子弹与反战车武器等等的疯狂战果，这些全都从笨蛋两人组的脑子里吹飞了出去。

哥哥。

这个老太婆爆乳刚才是不是说了「哥哥」啊！？？

「为什么啊！太诡异了吧这种外型现在才要变成妹妹角色！是没错啦无论是哪种双马尾只要是人最后都会上了年纪慢慢变成皱巴巴的老阿婆啦！」

「不可以啦F罩杯以上的胸部绝对不能自称妹妹啊～！虽说我们家那个也够夸张的了但你又算什么长太大变成半根竹子的竹笋吗！」

「什么叫做你们家那个啊趁乱鬼扯什么！啊啊？你现在是在跟我炫耀吗！」

「那种的才不算妹妹啦！」

笨蛋两人组为了世间的不合理现象鬼吼鬼叫拳脚相向，操心操不完的优等生明莉正经八百地试著劝架，至于芙萝蕾缇雅则像是教学参观时被同学看到爸妈长相的小朋友一样，变得越来越局促不安。

但就在这时，又来了一句落井下石的话。

花美男一边用一名保镳──气质像女仆或家庭教师的女性从旁递上的手帕随意替自己脸上擦汗，一边说：

「嗨嗨，初次见面，我叫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照这样子看来，我是不是该说『可爱的妹妹平日受各位照顾了』？」

「哥哥！」

在四下满地斩杀尸体的状况下，一名青年快活地笑著。

他身边的保镳们本业似乎是女仆或家庭教师，但是跟某个钱太多没地方花的变态大叔选人的标准可不一样。看保镳们当中甚至有白发女性或年幼孩童，可见青年并不计较容貌或年龄，单纯只是从擅长家事或战斗的人选当中依照能力高低挑选带来的吧。

极具「贵族」风格、身穿脱俗燕尾服的男子，一边动作熟练地将擦掉血污或油脂的白刃收进刀鞘，一边说：

「卡彼斯特拉诺家历代都是男系家族，所以像缇雅这样的女孩子反而稀奇。还记得我们几个兄弟之间总是抢著跟她玩，害得大家只有打架的礼仪规范学得特别快。哎呀哎呀，面对各位专业人士真是献丑了。」

缇雅？他说缇雅吗！在骚动不安的「正统王国」兵当中，库温瑟呆愣地喃喃说道：

「他们兄弟总是用这种水准在打架吗……？？？」

「……我可绝对不要跟这种人按照『贵族』的派头决斗喔。想也知道还没开始较劲就会被那些女仆若无其事地用身体一撞，从扭到脚的状态开始干架……」

满脸通红的芙萝蕾缇雅乾咳一声，周围候命的士兵们这才终于开始对四下进行搜索。但是或许该说果不其然吧，「信心组织」的战斗人员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哥……嗯哼！布莱德利库斯的兴趣是做慈善，他有个坏毛病，看到超商收银台的捐款箱就会忍不住用捐零钱的感觉开出家里的支票。例如在『安全国』，他曾经因此而险些没弄到让巴塞隆纳独立。」

「心血来潮搞独立运动也太找麻烦了！」

「还、还是别说了吧他们绝对是那种惹不起的有钱人啦……」

库温瑟与明莉讲了些什么，然而被放在砧板上的布莱德利库斯本人显得不痛不痒，说：

「对了，缇雅，你的头发好像散发出某种奇怪的味道耶，就像甜中带苦……？」

「（惊吓！）」

「就是啊您听我说啊这位哥哥这家伙有够不公平的明明禁止别人带私人物品进队里却只有自己可以抽……」

「奖励脚踢！！！」

看到被人从背后由下往上狠踢蛋蛋的贺维亚垂直跳起了足足十五公分，库温瑟就像屈服于巨大权力的报社记者一样决定从这件事收手。

「呵、呵呵呵因为军队难免都是些老派人士所以有好多军官都当著部下的面抽菸抽不停真是伤脑筋呢可能是之前开会沾到的吧～……」

芙萝蕾缇雅（任由摆出蝉壳姿势按住胯下翻白眼的部下倒在脚边）在大胸部前面把两手食指互相戳来戳去，抬眼看著哥哥忸忸怩怩地说：

「……你离开安全的巴黎来到这种浑沌地带露面，我看一定是老毛病犯了吧。我不是跟哥哥说过，拜托你不要离开『安全国』了吗！」

「哈，哈，哈，一方面坦白讲是因为我想看看可爱妹妹的职场，不过今天不是为了此事而来。你知道吗，缇雅？当我们现在这样讲话的时候，世界上得不到乾净自来水的小孩居然有……」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那种无聊的横幅广告有六成以上都是诈骗集团！再加上你每次汇款的金额都太大，在黑社会过度引人注目，导致诈骗集团接二连三都自寻毁灭了啦！」

「你说这什么话啊，缇雅，那不就表示剩下的四成是真的有困难吗？不可以为了每次的成功与否烦恼，必须想到总有一天能帮助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啊。」

啊啊……身为「平民」的库温瑟不禁目光飘远。这里有个不需要满头大汗卖力工作的人。当成肥羊反而规模太大应付不来，从头顶上不停丢下整叠钞票代替炸弹的轰炸狂徒莅临现场了。

这时，她那些去搜索周围环境的部下有了发现。

可能是因为邻近儿童玩具区吧，附近有个可以换尿布、比较大间的多功能洗手间，部下们从那里带了三名金发少女过来。

虽然发型不同，但长相惊人地相通，八成是三胞胎。

「噢，她们是在这座发射井市经营慈善网站的管理员。三位分别是莉卡、爱瑞莎、奥尔希雅小姐。呃呃，你们谁是谁来著？？？」

布莱德利库斯才刚介绍完就自己偏著头，不过三名当事人显得毫不介怀。毕竟她们都特地挑选同款的坦克背心与迷你裙，打扮得活像鲜红色啦啦队风格的舞团了，也许早已习惯被人认错了吧。

「没什么特别重大的目的，就只是网聚而已啦。」

「……网聚？所以才穿这种派对服装吗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笨蛋……而且这里不是附近的咖啡厅或卡拉OK，而是夹在『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的『本国』中间的大峡谷耶……」

「在哪里都一样啦，缇雅，因为地球是圆的啊！」

「你很烦耶！」

能看到跟平常不一样的芙萝蕾缇雅是很有趣，但事情的等级没轻松到能让他们窃笑著默默旁听。这样看来的确布莱德利库斯是哥哥，芙萝蕾缇雅是妹妹没错。把两人放在一起，连那个银发爆乳都还比较像正常人。

而对话当中有几个让人在意的词句。

库温瑟怯怯地一边举起一手，一边说：

「……芙萝蕾缇雅少校的老哥在这里参加网聚，是否表示这座发射井市果然也开始弥漫独立气氛了？」

「哎，毕竟这里原本就是『空白地带』，不属于四大势力中的任何一个。但实际上却时时得看『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的脸色，有点离不开他们。城市里的居民似乎相信只要接受『信心组织』的支援努力工作，就表示自己能够自立自强，但我看很难说吧。我想在这方面认真戳个洞让他们接受外界影响，以造就一座真正独立的城市，或许也是为了世人好喔。」

「是你们这些小妞在给别人的白痴家人乱出主意吧！你们到底从我们家的户头拿走了多少叠钞票！」

嗯──库温瑟一边眺望天花板（不理会越来越丢人现眼的卡彼斯特拉诺少校）一边小声呻吟。

然后他直指核心：

「……这件事听起来，说不定跟『信心组织』的雇用措施──使用有害物质六价铬生产弹簧所需的免洗人力筹措计画之间发生了竞争危害喔？」

8

好不容易从绝命痛楚中恢复过来的贺维亚也加入讨论。

虽然还不确定「信心组织」是出于何种想法才会做出此种暴举，但讨论时有提到一点，就是除了使用有害六价铬的临时工厂一事之外，说不定也是藉由给予适度紧张感的方式塑造出让人容易依赖神明的环境，以帮助传教活动。

「假如以『惊奇箱』为中心的部队是一边由北往南通过大峡谷，一边让零星分布的发射井市染上『信心组织』的色彩以试图占领当地……布莱德利库斯先生他们打算做的事不就完全跟他们唱反调了吗？」

如果不以信仰为主轴的独立条件成立，「信心组织」的临时工厂就再也召集不到人力，使用六价铬制造强韧武器弹簧的计画也会告吹。

「信心组织」是打算用「信心组织」特有的方法（相当强硬地）夺取被指定为战时广域避难所的购物中心没错，但是以种种物资掌握人心只是种「行为」。至于藉由此种行为想得到什么──「目的」则有很多部分尚未明瞭。

假如其中有别种意图的话呢？

「布莱德利库斯先生以及……那边的三胞胎小姐？假设谍报机关事前已经窃取到你们网聚的消息好了，搞不好他们的目的其实是自导自演一场混乱，趁著避难疏散的恐慌场面偷偷除掉碍事的人？？？」

「……」

芙萝蕾缇雅终于开始双手插腰半睁眼瞪人，使得形势遭到逆转的燕尾服持刀哥哥开始狼狈了起来。

「哎、哎呀～你有幸拥有这么优秀的部下哥哥真是太放心了缇雅。」

「你没别的话要说吗？」

「不是，因为不管再怎么小心，我终究只是老百姓啊！除了用市售电脑连上网路供应商绑约的路由器更新OS安装防毒软体保护自己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我就是在跟你说只能用这点手段保护情报的人，插手管各种专家满路跑的危险『战争国』事务就是大错特错！」

「啊啊可是那个什么代理伺服器的？那个我有设定喔，就是请莉卡小姐还是奥尔希雅小姐线上帮忙，复杂的密码也是啊，请爱瑞莎小姐远端控制帮我决定……」

「够了你闭嘴让我揍你一拳！」

虽然状况已经迷路到举起了手不知该从何处吐槽才好，总之现在得继续讨论下去。

明莉歪著头说：

「……可是『信心组织』为什么这么执著于发射井市呢？虽然如果说他们就只是想要六价铬制弹簧的话，我也无话可说就是了……」

「唔呼呼～」

不知怎地听到了怪声音。

一看，身穿红色啦啦队风格坦克背心与迷你裙的三胞胎之一……呃呃，所以到底是谁？总之就是肉感丰满的莉卡或爱瑞莎用手遮著嘴在偷笑。

三人脸颊贴脸颊地如此对大家说道：

「说不定是在搞一种新兴宗教喔☆」

「新……什么？？？」

库温瑟诧异地叫道，三人连珠炮般地动动娇柔的嘴唇说：

「假如是加工六价铬的劳动力，我们有听到传闻喔。」

「可是关于病倒被灭口的人，城市居民是怎么解释的，其实『信心组织』好像没做什么情报操作喔。」

「工匠或是工厂长之类的消息，都是民众之间自己传出来的。也许他们是在观察当眼前发生不可思议的现象时，人们会如何做个了结吧。也就是如何把自己不愿摧毁的『安全神话』永远保护下去。」

也许不管是谁或哪个都无所谓。

三人就是单一个体，向大家提供方向一致的意见。

「换句话说，『信心组织』其实并不怕穿帮。」

「他们想确认穿帮之后，目前的关系会不会毁坏。」

「没错，就为了见识状况会不会顺利孵化，演变成『在宝贵牺牲之下OBJECT的主炮会宿有工员们的灵魂，化做打倒可恨敌人的力量！』这样。」

三胞胎吃吃笑著，述说「信心组织」令人作呕的性质。

……不过，虽然无法肯定，但比起单纯为了利益而让居民制造弹簧，这种说法倒比较有「信心组织」的风格。

大峡谷原本就已经是「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互瞪的超危险地带，世界级势力之一「信心组织」甘冒触碰世界末日扳机的巨大风险也要来占据发射井市，为的是什么？……弹簧里会宿有人的灵魂。光看这句话虽然荒唐无稽，但他们想看看这会不会发展成完整的信仰。而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会保护这种信仰而不是当事人。

在目前这种尚未完全孵化的敏感时期，事情会如何发展无法预料。视情况而定，泡沫也有可能破裂。所以自以为是母鸟在孵宝贝鸟蛋的「信心组织」才会宁可下险棋也要得到想要的结果。

贺维亚用指甲搔搔头说道：

「真是服了……事情变得比想像中还深奥。」

「该做的事没有变，只要一面在地图上发射井市的位置建造修护基地争取时间，一面击溃『信心组织』的『惊奇箱』，事情就会圆满结束。」

9

晾在一旁。

警长汤玛士·高登克里帕被事情发展晾在一旁了。

的确，状况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正统王国」与「信心组织」的武力冲突，不是凭著一把除了讲习之外射都没射过的六发子弹左轮手枪就能解决的问题。至于拿著跟警长的每月低薪比都不能比的支票胡乱空投的「贵族」大少爷或是慈善网站的三胞胎管理员，他更是高攀不起。

「信心组织」的笑容也罢。

帮助生活的临时工厂也罢。

六价铬也罢。

另一枚对戒的下落也罢。

越是逼近真相，受到的打击就越大，如今已经半点希望都没了。与其受到这么大的伤害，或许还不如停止前进缩成一团比较轻松。真的，他是真的真心做如此想。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是只会吃亏的无用挣扎。

但是。

即使如此……

「……少啰嗦啦……」

声音就跟蚊子叫差不多。

面对一群搞不好还不到自己的一半年龄，称为孩子都不为过的少年少女，他的双腿在发抖。脑袋深处郁结著热量，一不小心眼泪就可能夺眶而出。

但是他说了。

他说出来了，而只要第一句话脱口而出，就再也不用客气什么了。

「『信心组织』的临时工厂？又是六价铬的真相，又是等著宝贵的牺牲会让OBJECT蕴藏力量的信仰诞生？我才管不了那么多咧！……我可不会轻易听信你们的话，我再也不要摇尾乞怜了！『信心组织』的确是干了坏事，但我才不会因为这样就向『正统王国』阿谀谄媚！可恶，开什么玩笑，我们是人耶！少开玩笑了！」

在原本就不属于四大势力的「空白地带」，法律统治多少比较窒碍难行。由于有些事情人们会以感性而非明文规定决定接纳与否，因此也常常发生富人遭到抢劫或是因为恋人被杀而做出的复仇行为受到纵容的现象。

冠冕堂皇的话语在这里是不管用的。

他明白，这些他都明白。

即使如此……

「听清楚了！不管有多辛苦，就算无异于光脚走在铺满碎玻璃的路上，我也绝对不会罢手！这是因为！我的职业义务就是要保护城里居民！想笑我就笑吧，就抱著肚子笑我软弱无力、不堪一击又不实际吧！就算是这样，我也背负著，我是背负著城里居民的尊严，胸前佩戴著警徽的警长！所以我要挺身面对，不管有多艰辛，我绝对都不会逃避现实，听清楚了，我是说绝对！！！」

是他决定要成为警长的。

对于那些连世界未来都纳入视野里的人来说，这理由再渺小不过了，但他是自己决定要走这条路的。他是个从来没真正开过枪，只会用咖啡跟甜甜圈把自己养胖的警长。他下定了决心要让这座城市和平到这种地步，所以才会咬紧牙关撑到今天。

他才不要在这种时候弃之不顾。

如果连自己都说不了好听话，那要由这座城市的谁来讲？

假如有一天火山发生大爆发，或是前所未有的飓风来袭，一个警长并不能挡下这些灾害。但是难道因为无能为力，就可以弃守岗位吗？好歹也得跳上撞得凹凹凸凸，只是勉强把刮痕修补一下保住面子的警车到处跑，看看有没有人来不及避难，或是趁乱犯下闯空门或抢劫等勾当才行。

「……这里是我们的城市。」

怎么能见死不救。

也许有挚爱之人被公害物质毒害到深入骨髓，最后甚至还被用完即丢，埋在荒野里。虽然越想只会想到越坏的答案，但他还是不能见死不救。

谁能让他们入土为安？

谁能查明真相？

不用说也知道，这当然不是什么外来军队的工作。

这件工作必须由在这城市落地生根的警察或警长尽力完成才行。

「我才不管什么世界趋势还是四大势力的摩擦！发射井市·巨无霸披萨是保证守法公民能够幸福度日的和平城市！听好了，我不会让外来军队随意践踏真相，不会让你们随便擅自走下『战争』这步棋！我要保存现场迹证查明案件真相，将真凶缉捕到案。因为这是我的职责！！！」

也许这种意见完全没放眼现实。

也许只是在打断原先的讨论方向。

真要说起来，既然「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这些武力超乎常规之人已经闯入此地，就无法保证旧有的规则还能通用。例如就算这里面的哪个人拔出手枪往蠢蛋警长的额头开一枪，也没人需要负责。

……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到这时候才想到这点，但绝对不肯收回前言。

「原来如此，既然你都说这么多了，可见应该是做好觉悟了。」

很可能是军队领导人的银色长发女性，微微转向了他这边。

紧接著，事情发生了。

她双腿并拢，挺直背脊，静静地抬起右手。

对著发胖的警长，住在不同世界的人竟然神情严肃地敬礼了。

「没有时间准备正式文件，只能口头传达，还请见谅。从现在起，发射井市·巨无霸披萨的疏散计画将从『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全权转让给当地警方。」

「咦，啊？」

「这些是藉由卫星以及无人机取得的城市概略与要求避难人口之资料。不过这方面应该是当地警方比较熟悉地理形势，这些资料仅供参考，请收下。」

汤玛士面对意想不到的状况大吃一惊，银发司令官继续对他敬礼，阖起了一眼。

然后她散发出一丝香甜的菸味，轻启她妖艳的嘴唇做出笑容。

「……你如果想择善固执，就坚持到最后吧。如果你说你能不借助军方力量就让多达一万的人口到地下避难，那就做给我们看吧。你大可用这种方式让我们栽跟斗无妨。」

把想说的话说完，她就转身离去。

她只用肢体动作命令部下士兵们与自己一同撤退，揪住低调摆出事不关己旁观姿势的兄长耳朵拉著他走，真的就这么离开了。

「……」

一时之间，汤玛士连发生的状况代表何种意义，都忘了去理解。

但他不能一直发呆下去。

这是战争，是关系到今后发射井市的全体居民能否不求于人，抬头挺胸地活下去的、意义重大的一场战争。

为了不被人嘲笑著说「你看，我就说吧」，这份尊严说什么都得守住。

「接、接下来有得忙了～！」

10

至于库温瑟与贺维亚也跟在（拉著兄长耳朵的）少校阁下后面，惊慌失措地走著。

「不是，刚才那件事擅作主张不要紧吗！军方不介入发射井市的问题，就表示我们也不能在地图上的同个位置铺设修护基地以巩固防卫了对吧！」

「的确，发射井市的内部如同圣地，但是关于周遭就没提过了吧。只要像荷包蛋那样用车队把市区包围起来就行了，对『惊奇箱』来说两者应该都是难以下手的地理环境。」

「……真的假的啊，这下真的要当肉垫了……」

「哥……布莱德利库斯队的私人士兵，就让他们躲进城里吧。他们那些人范畴上不具自我防卫以外的交战权，又是一般民众，但是装备齐全，远远看上去跟三七的普通战力没两样。想要一面遵守与警长的约定，一面又在地图上让发射井市与修护基地区重叠，只能在这方面做妥协了。」

「什么──！谁要负责整顿现场交通啊！」

虽然大家都把军队讲得好像奉形式与规定为最高法则一样，其实实际上的现场没有那么一板一眼。长官的独断与偏见能够造成时程表全部崩坏，这点无论是黑心企业或公仆都差不多。

而上头的人不管其中有何种理由，就算追根究柢起来罪魁祸首是自己，也丝毫无意自己设法补救延迟的时间。

芙萝蕾缇雅嘴上说不会介入一般民众的行动，却把亲哥哥塞进四轮驱动车，同时对著值得信赖能够托付性命的部下们如此严令：

「之后就你们自己调整吧～」

「超黑心的！！！」

「你该不会忘了你的性命握在我们手里吧你这爆乳！」

附带一提，在发射井市经营慈善网站的三胞胎没纳入布莱德利库斯麾下，好像打算听从警长的指示避难。看样子网聚也要就此散会了。

发射井市就暂且交给警长或布莱德利库斯他们「一般民众」照顾，库温瑟或贺维亚等「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也各自跳上军用车辆，结果跟明莉分开了。

「真是糟透了！那个小可爱还以为她处理得很贴心咧！如果想温柔慰劳部下，至少也该穿件比基尼吧！」

「……咦？之前那个乳牛比基尼女牛仔原来还有这层意味在啊，她该不会很爱我吧？？？」

「不用跟我详细说明了库温瑟我决定现在就宰了你！！！」

两人打打闹闹没多久就害得蛇行的四轮驱动车撞上附近一根电线杆，把军方备品的保险杆轻微撞凹的笨蛋两人组这才终于变乖。

好好反省过的两名贤者曰：

「还是认真打仗吧。」

「就是啊，让世界恢复和平吧。」

就某种意味来说处于最危险状态的两只笨蛋冲进市区，正式踏进了战场。

以地理环境来说依然是荒野。

更正确来说，是比发射井市·巨无霸披萨更南方的地带。军队摆下阵势，准备阻挡来袭的「信心组织」本队。

此处既没能成为绿油油的大地，也变不了细沙覆盖的沙漠，就只是色彩如龟裂砖瓦的岩石或土地无限延伸的灼热荒野。而且可以看出有些土地沿著长长河川的流向受到切削，形成了阶梯状的岩石平台。

四下除了仙人掌以及叫不出名称的杂草之外看不到植物，四轮驱动车一路前进时，无线电收到了联络：

『「贝比麦格农」呼叫各机。我的动作似乎让「信心组织」也跟著行动了。确认「惊奇箱」已经出击，接下来将会是速度的竞争。』

「在太阳下山之前搞定，晚上我们溜出基地吧。毕竟城市名称都叫巨无霸披萨了，在离开这里之前好歹要吃上一片。」

『我现在正在吃8吋的橄榄鯷鱼耶。』

「你不但偷跑而且以一个女生来说吃这太大了吧！」

『你只要一边让超高惯性G力把身体甩来甩去一边比场西洋棋大师赛就会懂了，大脑与身体都很需要碳水化合物。』

库温瑟一边跟公主殿下闲聊，一边在脑中整理待办事项。

这次的任务是支援「贝比麦格农」。

敌机「惊奇箱」是运用了强硬弹簧力量的OBJECT，主炮也是束起有如折叠式拋物面天线或伞骨的八条机械臂，让力量集聚于一点的金属实心炮。炮弹并非以弹匣或弹壳做整合，很可能是采用了从浮筒前端射出液态铅，使其缠绕在主炮柱子上增加厚度，有如年轮蛋糕的成形方法。

其威力虽然强大无比，但为了抵销射击时的后座力，另外加装了尾巴般的配件。这条尾巴可沿著球状本体后部一百八十度铺设的导轨自由移动，形成运用了强韧弹簧力量的巨大发射桩，能够藉由往主炮反方向打出的方式抵销冲击力，也可以打进地面做出光靠基本静电式无法达成的急速瞬发冲刺。

换言之，「惊奇箱」本身无法压抑住主炮的后座力。

只要能妨害尾部的打桩机，那家伙就会无法控制自己制造的冲击力而跌个大跤。

「记得是要先掀起大量的荒野沙子，然后跟喷雾状的环氧树脂混合，改变空气的黏度？」

「只要由我们这边改变尾部的打桩机踢力，它就会无法维持住与主炮的平衡。要是能在力道超乎预期的脚踢之下害它自己摔倒就太棒了。」

虽说OBJECT本身让那样庞大的身躯飘浮起来已经掀起了很多尘土，但是比起直接猛刮空气的气垫式，像「贝比麦格农」这种静电式的适性会比较差一点。要确保万无一失的话，用四轮驱动车的车尾拖著粗锁链一边刮地面一边奔驰最有效。

「真是太猛了，简直像待在沙尘暴里一样，四周都变暗了。」

「接著轮到用黏合剂混合沙子吹飞起来了。」

「那只是理论上的数字吧，实际上真能阻止得了OBJECT吗？」

「等看到实际效果再来抱怨啦。」

就在两人如此拌嘴的时候……

状况发生了。

咚哗！！！

某种大质量的物体撕裂了空气，一瞬间就把原本那么厚重的粉尘壁垒尽皆吹散。

「主……啪喔！」

「笨蛋库温瑟，小心咬到舌头！」

也没那闲工夫悠哉观察了。

无论贺维亚如何操纵方向盘，整辆四轮驱动车的轮胎都浮空了就是于事无补。车子先是横著翻倒，接著顺势足足翻滚了十四圈。

在完全上下颠倒的视界里，只能从无线电听见唯一逃过一劫的「贝比麦格农」传来的通讯。

『已确认与「惊奇箱」接触，展开战斗。』

「可恶……」

贺维亚踹飞驾驶座的车门到外头来。

哪里还用得了什么沙尘或黏合剂。每当构造单纯易于计算而能够合成向量重复施加威力的八臂主炮，或是超过五十公尺的庞大身躯一搅拌空气，原本遮蔽视野的帘幕就会消失，根本做不出能喷散黏胶的状况。此时此刻都还能看到敌机正在折叠八条机械臂累积弹簧力量，从脚边浮筒前端的喷射器往主炮柱子根部射出液态铅，加工成年轮蛋糕状的炮弹。

「你这家伙也给我出来，混帐东西！我亲眼看到结果了，所以我要抱怨，你这家伙真的是差劲到极点了！」

「奇、奇怪了，我明明跟电子模拟部门他们计算了那么多遍……」

「因为那些家伙的电脑状况不好，用两只手在桌上计算才会算错吧？」

附带一提，难过的地方就在于因为是库温瑟没能完全修好平行计算机的集线器，所以到头来怪不了任何人。

第一招就已经超出计画了。

在两、三公里这种以OBJECT之间的战斗来说算近身战的距离之下，两架机体互相激烈火拼，但是一旦被瞬息万变的时间洪流拋下，就保证要被踢出人生赛道了。不想死的话只能想出下一招。

库温瑟抓住无线电说道：

「树脂班！用空调室外机改造成的喷雾器还能用吗？可以的话就快准备！」

『我是明莉，呃呃，卡车轮胎飞了，但装置本身勉强没坏。』

「我去跟你们会合，告诉我地点。」

倒是在旁边听著的贺维亚差点没翻白眼。

「你还打算继续进行出错的作战啊！不管怎么做都不可能让粉尘漂亮地飞起来啦！」

「不是。」

库温瑟继续瘫坐在地，喘著大气说：

「静电式应该是一边往地面散播排斥剂一边前进，藉由让地面与机体之间产生电荷排斥力的方式让机体浮起，这点不管是『贝比麦格农』还是『惊奇箱』应该都一样吧？」

「那又怎……啊，你这家伙该不会……」

「我要在地面附近喷洒雾状黏合剂，堵住那玩意儿的喷嘴。只要阻止它的动作，再请公主殿下用主炮打穿它，应该就能打破这个局面！」

实际上就像汽车的爆胎或引擎熄火一样，不用让「惊奇箱」完全停止。只要产生几秒的故障，应该就够让公主殿下用右直拳准确打碎肌肉男的下巴了。

「喂，很可怕耶，这里不是到处都像掉在地上的饼乾似地布满明显的大裂口吗？钻进去前进啦。」

「要我钻进这种每次炮击就因为震动而并拢的地方？要是被夹住，下场可是比冲床的意外事故还惨！」

笨蛋两人组虽然满口怨言，但仍在超重量级的互殴场面下压低姿势，在荒野中一路奔跑。只要能够抵达坏掉的军用卡车，就有明莉在等著他们。没有芙萝蕾缇雅那种爆乳也没关系，不像公主殿下那样俏丽养眼也无所谓，总之只要有个娇小可爱的优等生就心满意足了！「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可是具备了性能卓越的追踪功能，只要是体香迷人的女生所在地哪里都能报到！

「我们来啦，你还活著吗！为咬紧牙关撑过来的小妹妹送上增援礼物！」

「我现在有明莉就满足了麻烦你稍稍用力踩我一下我的人生有所缺憾啊。」

然而被死亡恐惧抓住心脏满脸大汗的两个臭男人，却只得到一辆早已没半个人的故障带篷卡车。大概是土地在炮击时被打碎而撒出大量石块，卡车正面被其中一块打中了吧。挡风玻璃碎得一塌糊涂，保险杆也凹陷到前所未有的地步。正面原本有利用马力拉动的简易绞盘，但也被砸烂了，不长不短地吐出有指尖那么粗的钢索。

然后在军用卡车的侧面只贴了一张潦草的字条。

『状况好像超级不妙所以我要逃了，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绿洲完全乾涸了。

两个冒险者当场哭倒在地。

「我受够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我不玩了！精灵妹也好人鱼妹也好什么都好啦！女生绝种的异世界冒险奇幻才不算是异世界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何时跨越世界界线的，总之笨蛋两人组因为一直惨叫，大脑就像链球选手一样逐渐突破了极限。千万不可以说他们原本脑袋就已经溃堤了。

库温瑟在极度疲劳与自己的尖叫声中脑内吗啡有如泉涌，扶著轮胎脱落一半倾斜著的卡其色军用卡车的侧面，再次挪动发抖的双脚一边爬起来，一边说：

「我、我要赢……我一定要赢得胜利活下来……」

「呜呼呼啊哈哈，对啊我要收藏传说中的艾基多娜美眉从早到晚跟她卿卿我我……」

可能是大脑时脉频率过高了，一个变得待在异世界回不来，不过现在为了胜利只能勇往直前。

带篷卡车的货斗上塞了几件把修护基地区公用的空调室外机分解成的零件；这就是本来预定借助风扇力量，把雾状黏合剂喷洒到空气中的粒子散布装置。

「可恨啊……我恨这整个没有女生的乾涸世界！」

「统统假的啦～人家一开始明明有跟我说明这个处女世界只有纯真的女生所以只从地球上召唤我一个人过来啊，呜呼呼呼呼……」

不管怎样其实「惊奇箱」并没有任何过失，但笨蛋两人组继续顺从搞错方向的斗争本能，为下一场战斗做准备。

库温瑟对著无线电喊道：

「库温瑟呼叫全体人员，虽然与预定计画不同，总之我要开始喷洒黏合剂了！大家注意风向，即使是不在该区的人也要戴上防毒面具！视情况而定头发可能会变得又乾又硬，所以担心生发问题的人自己找地方逃跑！Here We Go！」

「啊！奇、奇怪，我刚才好像梦到一个超爽的梦，可是我为什么泪流不止……？」

库温瑟转动汽油桶水管的活栓开启巨大风扇的电源，然后与奇迹生还的男人一同离开现场。

由于无论是「贝比麦格农」还是「惊奇箱」都在忽左忽右地运用综合格斗技般的步法持续还击，因此很难预测出前进方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供判断的依据。

没错，「惊奇箱」是使用尾状配件将粗桩刺进地面，藉此运用光靠基本静电式无法达成的瞬发冲刺做为武器。

换言之，反过来说……

（……真要说起来，将桩子打进过度脆弱的地层也产生不了多大的回弹力。在这荒野之中，它应该不会想接近强度特别脆弱、迸出巨大裂缝的地带。）

无论是做为攻击手段扰乱敌机，或是做为防守手段紧急闪避，使用尾巴进行的瞬发冲刺对「惊奇箱」来说都如同命根子。光是失败一次动作就会戛然停止，造成遭到公主殿下打穿的风险急速上升。

而满载军事机密的OBJECT本体姑且不论，脚下地层坚固与否用肉眼就能轻松判别。

库温瑟这边只需一面提防「惊奇箱」的动作，一面朝向那家伙下一步可能踩上的坚固岩盘偷偷撒出雾状黏合剂即可。

它的基础是静电式。

只要能堵住排斥剂的喷嘴，就能拖住「信心组织」的脚步。不用永远拖住也没关系，能拖延几秒就足以分出胜负。

库温瑟将嘴巴凑向无线电，说：

「开始喷洒环氧树脂。『惊奇箱』比较喜欢的坚固岩盘已经在地图上用颜色标明了吧？可别跑进去自寻毁灭喔！」

『知道了，快给我信号。』

「副炮准备雷射光束，只要那家伙踩上D4到F2的其中一处，就朝它脚下开炮！利用热硬化性让黏合剂产生反应，堵住排斥剂的喷嘴！」

「喂，给我等一下库温……」

贺维亚注意到一件事，急忙想阻止库温瑟，但是信号已经打出去了。

一闪！！！

彷佛把焊接光芒增强数百倍的强烈闪光，淹没了笨蛋两人组的整个视野。

雷射光线用肉眼是看不到的。

但是烧灼地面之际产生的附加现象化为强光或巨响，涌向了他们面前。

「唔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库温瑟按住双眼满地打滚，知道有人在身边鬼叫著些什么，但他想都想不到那是贺维亚想抓住他胸前的衣服结果失败，把拳头捶向错误方向上的一株巨大仙人掌而发出的哀嚎。

（可恶！可是应该成功了！只要黏合剂在「惊奇箱」脚下产生反应，之后就……！）

即使如此，或许应该说幸好不是主炮而是副炮。库温瑟不用担心失明，只是拚命揉个几秒的眼睛，就恢复了模模糊糊的视力。在眼泪堵塞前方的朦胧视野里，勉勉强强构成实像的是……

（……「惊奇箱」怎么样了？公主殿下顺利解决掉它了吗……？？？）

与怪物之间的距离连两百公尺都不到。

大概是因为排斥剂的喷洒遭到阻挠，使得机体无法再用静电力让二十万吨的铁块浮起。可以看到「惊奇箱」双脚摩擦地面掀起大量粉尘，维持著向前绊倒的姿势拚命想取回平衡。在机体后方能够一百八十度自由挥动的那条尾巴，也被控制著左右滑动，简直就像站在大厦屋顶边缘的人挥动著手脚想维持重心一样。

行得通，库温瑟有此确信了。

成功了。

「惊奇箱」的确停住了脚步，只要公主殿下现在一发主炮射过去，就能把球状本体打穿。这样就能让事情结束了。他也看到「贝比麦格农」正以敌机为中心绕圈，移动七条机械臂，做好了低稳定式电浆炮的发射准备。

说时迟那时快。

咚啪！！！

「惊奇箱」把尾巴刺进了地面，往旁边跳了起来。

等同于两艘旧有的核动力航空母舰，超过二十万吨的铁块，竟然还能如此敏捷地闪避攻击。

它钻过了公主殿下射出的七道低稳定式电浆炮的蓝白光线之间。

库温瑟与贺维亚这笨蛋两人组……不，甚至是他们身旁的仙人掌或故障的军用卡车，都像是被人由下往上顶起似地浮上半空。简直就像整个地面成了弹跳床一样，但是终究还是太勉强了。这个动作导致土地以打桩的一点为中心，就好像拿雨伞尖端去刺玻璃窗那样冒出吓人的裂痕。

库温瑟再次摔回地上，差点没被一路翻滚的卡车压扁，但没那美国时间让他尖叫。

那么灵巧地躲掉攻击的「惊奇箱」，具体来说究竟跳到哪里去了呢？

要来了。

要往这边来了！

「惨了！贺维亚你快逃会被波及的！」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了『岛国』性感女忍者直传的替身之术……呜哦喔啊嗄！别闹了那啥啊天杀的──！」

一旦二十万吨的铁块砸过来，就要坐以待毙变成绞肉了。库温瑟与贺维亚这笨蛋两人组可能是觉得待在平坦地面上会很惨，总之为了躲开保龄球的啪铿一声球瓶全倒，两人爬到就倒在附近的军用卡车上面，又进一步想攀上前方乾燥砖红色的岩石地。

实际上根本来不及。

他们才刚勉强爬上卡车，「惊奇箱」就整个撞了过来。

「……！……！」

「！」

不知是连尖叫都来不及，还是明明叫到喉咙都快裂了，大脑却忘了处理。

「惊奇箱」四枚浮筒中的一枚狠狠弹飞军用卡车，撞碎了突出的岩石地。好不容易才爬到废车上头的笨蛋两人组，简直就跟「岛国」的达摩塔没两样。只有正下方的卡车被敲掉，两人在奇妙的轻飘飘体感时间中悠游，然后再一直线摔到地上。

「啊喔嘘！」

听到意味不明的名言从自己的嘴里蹦出来，库温瑟这才总算搞懂了自己身处的环境。

就在上面。

他整个人正好被拋上了静电式浮筒中的一枚！

「贺维……跑不见了！那家伙那个混帐就他一个远离危机舞台！」

玩达摩塔失败就表示也有可能直直坠落到正下方变成绞肉，但库温瑟似乎想不到那么多。当被撞得七零八落的军用卡车螺丝、螺帽、破轮胎或歪掉的车轮……总之各种各样碎片像是异常天气的青蛙雨那样倾盆而下时，「惊奇箱」再次发出挤压声开始挥动起尾巴。

（……这家伙！打算光靠尾巴打桩机的瞬发冲刺继续战斗吗！）

决断的时刻到了。

是要继续留在浮筒上被拋飞到高空中，还是跳下去在二十万吨开炮时的爆炸波中颠簸？他想了又想，然后好像全年无休都在勃起的笨蛋实际感觉到自己的蛋蛋一路往上缩。会死，不管走哪条路都不可能得救！

「哇啊！哇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优柔寡断的男人永远只有一个下场。

时间到。

嘶咚！「惊奇箱」再次把特大桩子打进地面，载著从刚才到现在只会内八字磨磨蹭蹭的库温瑟，往相反的另一边猛跳过去。

然而，库温瑟并未忽然失去立足处，像人肉全垒打那样被拋向高空。

某种东西紧紧卡进右手手掌里，弄得他很痛。

库温瑟心惊肉跳地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是小指头粗的金属缆线缠在手上。

原来是在明莉留下的军用卡车正面压烂的，利用车身马力带动的简易式绞盘的残骸。位于手腕反方向的钢索另一端，看来似乎缠在头顶上方──从活像海胆或刺壳栗子的球状本体伸出的无数副炮之一上面。

飞在空中的笨蛋虽然庆幸得救了，但另一方面，脑中却闪过了某件事。

（……等等喔？假如就这样降落在地上的话重量负荷将会集中于一点，我的右手不会整只被切断吗？就像用钢琴线把水煮蛋切片那样……）

「噫！噫咿咿，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在著地之前只剩几秒，虽不知道有多少事情可做，总之他将剩下的左手也挥来挥去，重新抓住没有绷紧的钢索。

基本上就跟降落伞的背带一样，只要把负荷分散到全身，加在一点上的冲击力应该会变少。

就在库温瑟强行把钢索在身上重新卷好一圈时，小行星坠落在色彩有如乾燥砖瓦的荒野上了。

「噗！呕！？？」

肋骨一阵挤压，内脏受到压迫的异样感受让他呼吸不上来。不是开玩笑的，有可能真的骨折了，但至少右手手掌好端端的，没断成两截。

库温瑟彻底体会到整个脸跟背上都在喷汗的自己有多恶心，但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件事。

位置跟刚才不一样。

「惊奇箱」用长长的绞盘钢索挂著库温瑟当成钟摆甩动，结果导致钢索缠到从球状本体表面有如海胆或刺壳栗子般突出的另一门副炮，库温瑟似乎就是在它的下面摇摇晃晃。

这只是偶然吗？

不对，「惊奇箱」并不是自然现象。既然这家伙是带著明确意图摆动机体，只要对驾驶员的判断标准横加干涉，就能从自己这边控制它的动作。

换言之……

「公主殿下！留意走位，听我指示让『惊奇箱』锯齿状移动！我试著用摆荡的方式跳到它的正上方看看！」

『我觉得你会死。』

「让『惊奇箱』毫无规律地乱动更要命！总之趁我的肚子还没变成凹凹凸凸的空牛奶纸盒之前快点行动吧！」

已经几乎是间接自杀了。

在库温瑟的指示下，公主殿下小幅移动并继续锁定敌机，同时「惊奇箱」为了反击而重复往左往右进行尾巴的瞬发冲刺时，挂在钢索上的笨蛋也像玩高空秋千那样被甩来甩去。他在副炮底下描绘著扇形轨迹，有时还会因为力道过猛而转个一圈。库温瑟就像把线缠在钉了钉子的弹珠台上，让钢索勾到好几门副炮，一路往上爬。

『我觉得敌人一旦发现副炮的运转状况有异，就会知道有钢索缠在上面了。对方现在或许以为是黏合剂造成的影响，但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喔。』

「呜恶，『惊奇箱』行走系统被封住，也处于穷途末路的状况。就算接到错误讯息，我想他应该没时间去管能确实干掉公主殿下的主炮以外的部分吧，咕恶恶……」

『真要说起来，你占据它的顶端想做什么？』

「照当初的预定做。」

库温瑟好不容易才攀上球状本体的正上方，如此低喃了：

「打击该死的主炮。」

11

既然已经抵达目的地，就用不到钢索了。不如说要是再次遭到甩动，又会被送到别的位置去。

在身体上缠绕一圈的部分还好，但是陷入右手手掌的钢索极难处理。库温瑟判断一时之间无法解开，于是拔出原子笔状的电子引信，用胶带黏在粗如指尖的钢索上。

然后他没装炸药就加以引爆。

「！」

随著比鞭炮大上数倍的爆炸声，库温瑟把脸别开。不过这下总算把钢索烧断，重获自由了。他拿掉完全陷入掌心的钢索，从腰身周围改成绑到背上背包的肩带上。就跟降落伞一样，只要能让重量分散到经过计算的部位，就能免受刚才的那种痛苦。

『库温瑟，那家伙要行动了。』

「算啦！」

库温瑟把钢索的剩余部分重新缠绕到附近的副炮上。

说是副炮直径也有一公尺以上，跟一棵不算小的数百年老树差不多。

赶在最后一刻做完准备后，嘶啪！「惊奇箱」再次弹跳起来。面对出奇的浮游感，他咬紧牙关防备落地的冲击。

在彷佛由下往上顶的一阵冲击之后，库温瑟的身体浮空了。

笨蛋原以为是钢索打的结松开了，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是整条钢索的绳圈往上滑，从副炮的前端脱落了。

「……啊啊……」

连悲叹的时间都没有。

失去支撑的小矮人身体有如被风吹落的树叶，飘飞在高度五十公尺以上的天空中。一摔落地面就会当场死亡，就算挥动手脚也无济于事。

但是他又再次停了下来。

OBJECT的表面有著大小一百门以上的火炮，像海胆或刺壳栗子般覆盖得满满的。被弹开而飞上半空的库温瑟，由于钢索绳圈再次挂到别的火炮上而停住了动作。

（这、这可不是能重复好几遍的现象啊……）

巧的是他被弹到了机体前面那一边。

那里可说就在「惊奇箱」的眉睫之内。

轮廓就像是折叠式拋物面天线或按钮式自动伞骨架，以向前突出的主柱为中心，附有关节的八条机械臂如花瓣般绽放著。每一条机械臂具备的弹簧都重达数百到数千吨，强韧到能用作支撑摩天大楼的免震构造，并且将八条机械臂的力量全数集中至中央主柱，高速射出加工成年轮蛋糕型的铅制炮弹。

弹簧本身则是暴露在外。

可以看到有个用金属粗条卷成的巨大弹簧，连接起弯成ㄑ字形的机械臂两端。只要完全伸直，弹簧想必也会变得与机械臂紧密相贴。

真要说起来，为什么要暴露出来？

OBJECT本身的设计应该没有任何累赘才对，一定有什么原因。

「……只是尺寸不同，使用的弹簧本身就只是普通的螺旋弹簧，果然也没特别标新立异，就是铬钢材质……可是等等喔，普通的铬钢……？？？」

『库温瑟，下一个动作要来了。』

「！？？」

库温瑟接收到警告，继续用钢索支撑著身体，将整个人往后靠。他将钢索夹在副炮根部──旋转用的底座凹陷处，一固定好的瞬间，「惊奇箱」大动作弹跳起来。

现在正是好位置，要是绳圈又松脱把他移到别的副炮上，或是将他整个人砸在地面上，就得不偿失了。

库温瑟在异常的浮游感当中歪著头，眼睛望著离他不远的铁桥般主炮。

「我就知道有问题，假如是直接使用六价铬加工的钢制弹簧，这套系统根本不成立……！」

『库温瑟？』

著地的冲击来袭。

背上背包的一边肩带断开，库温瑟差点就被拋到空中。机会不多了，只能活用当下的每个瞬间。

「不管蓄积了多强大的力量，材质本身就只是普通的铬钢。这样的话当它解放自己蓄积的力量时，过剩能量就算把整条弹簧烧红也不奇怪！」

反作用力也是一种力量。以科幻电影中常常可以看到的，千里迢遥地垂直拉长一条钢索的太空电梯来说，一般认为绷紧的钢索断裂时将会释放庞大能量，引发可与核武匹敌的大爆炸。

蓄积了与OBJECT主炮相等能量的弹簧与钢板也一样。

而弹簧本身终归只是「金属」，这也就是说……？

「持续暴露在自己生产的高温下，弹簧会撑不住，应该会失去弹性而迅速老化才对。『惊奇箱』必须针对这点寻求对策。用液态氮等物质冷却？不，反覆进行加热与冷却反而只会加快金属疲劳，不会是这种方法。真要说起来，他们固执于一种系统就已经不对劲了。」

『讲重点。』

「他们会更换弹簧，而且是在战场上频繁更换！高楼大厦的免震构造也不是用一条弹簧在支撑整栋超大重量的大厦，那些家伙之所以压榨发射井市的居民，让他们大量制造弹簧也是为了这点。那架机体应该是设计成数量随时保持余裕，更换每一条弹簧时都能由其他弹簧代为支撑！」

「惊奇箱」再次弹跳了起来。

不，不对。它是在这状况下依然释放拋物面天线般张开的八条机械臂弹簧，用大幅向前折叠的方式合成向量，击出重复施加极大威力的铅制炮弹。

公主殿下急忙躲避，但库温瑟连用肉眼关注结果的闲空都没有。

伴随著背后被轻型车撞上般的冲击力，库温瑟的身体飞起。他无法用自己的意志控制身体。少年在空中徒劳无功地挥动手脚，这时他才终于看见使用尾部打桩机蹦蹦跳跳的「惊奇箱」。

「！？？」

当然是不可能躲掉的。

虽然由于惯性力发挥了作用而多少可以抵销一点，但对方毕竟是二十万吨的铁块，简直跟遭到巨大墙壁拍打没两样。

呼吸为之暂停。

全然不同于唾液的物体自喉咙深处往上冲，堵塞住气管。即使如此，倒卧成大字形的库温瑟仍然拚命试著掌握状况。

跟飞天的「惊奇箱」一起，几乎有如压扁的青蛙般趴在它上头的库温瑟，待在发射之后随即像收起雨伞那样，摺叠起所有机械臂的主炮中央主柱部分。八条机械臂合起来紧贴主柱，使他陷进了很像齿轮或整条鱼板的沟槽般部位。多亏于此他才能免于坠落。库温瑟甚至无视于「重力的方向是垂直向下」这项地球上的常识，背部按在主炮的侧面上，形成了大字形。

某种物体遭受挤压的「噗叽噗叽啪叽啪叽」声传进了耳里。

库温瑟还以为是自己的脊梁骨或肋骨碎裂了，但骨骼不会发出这么具有金属感的声响。

（……所以是把整个修理工厂搭载在主炮中心就对了。）

重复一遍，「惊奇箱」的主炮运用的是强硬弹簧，其构造近似按钮式的自动伞。像弩弓一样举起时会大幅拉开，射击后就会紧贴著主炮闭合起来。

换言之，合起时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状况。

这时，伸直了关节的机械臂内侧是与中央主柱相贴的。假如它在两点相接时会开启铁卷门，把遇热老化的弹簧换成新零件的话……？

（……不需要全部弄坏……）

库温瑟从背后的背包里挖出所有的「HAND AXE」。总共有十公斤，但就算把引信插在这上面引爆，也伤不了连核武都能抵挡的OBJECT。

他的目标不在这里。

库温瑟黏在合起的机械臂侧面上，一边拚命只靠手臂力量揉捏黏土状的「HAND AXE」，一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管是多巨大的钟塔齿轮，只要卡进一颗小石头就会停摆，舰船的速射炮也会因为烟灰或尘埃而出现故障。它需要开启那个向外突出的铁卷门，送出新的弹簧做更换，然后再关上铁卷门。只要能封杀其中任何一项作业……）

主柱与八条机械臂，光看断面的话应该就像齿轮一样。库温瑟勉强把块状黏土塞进主柱与机械臂的隙缝之间。

虽然没有专用的抹刀等工具，但他用手掌揉捏了一遍又一遍。

没那闲工夫插引信了。

虽然这下真的就只是黏土而已，但没那多余时间去在意。

伴随著几秒钟的滞空时间，「惊奇箱」著地了。

这一次，库温瑟毫无任何支撑的身体真的飞上了高空。

已经没有任何算计了。

也许自己会死在这里。高度足足超过二十公尺，在极其漫长的滞空时间中，库温瑟一边徒劳无功地挥动手脚，一边漫不经心地做如此想。

骇人的冲击力道拍打全身。

体感上来说，他还以为是脸朝下地摔在水泥块上了。

「呜咕，呕……！？？」

在坠落的冲击之后，全身继续往更深处下沉。滑溜溜的物体自四面八方涌向库温瑟的全身每个角落。少年原本无法理解奇妙温热触感的来源，差点就要陷入恐慌状态，但随即发觉到了。

是水。

从OBJECT身上被拋出来的库温瑟，掉进了奔流于乾燥大地上的河川。

「咳呕！呜噗哈！噗哈！」

（可恶！我这美男子的鼻梁应该没断成两截吧！）

踩不到底的幽深水流救了他一命。

库温瑟一边被对溺水的根本性恐惧攫住心脏，一边在水面挣扎。

「惊奇箱」还活得好端端的。

『库温瑟，你如果失败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得重新拟定计画。「惊奇箱」如果像那样一边撞击地面一边接近发射井市，光是这样就可能导致整个地下都市坍方。』

「不……你等著看好戏吧。」

库温瑟一边抓住大河中央附近突出的岩石地支撑身体，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如此说了。

「机关已经设好了。」

嘎噔！

就在这时，「惊奇箱」停住了动作。

不是来自形如尾巴的打桩机。

是从有如折叠式拋物面天线或一按按钮就打开的雨伞，采用开合形式的主炮那边传来的。

对方大概也没能理解状况吧，它反覆做出同样的动作，但就好像一次次扣下发生卡弹的手枪扳机那样，发生堵塞的主炮毫无反应。

实际上能否弄坏它并不重要。

因为铁卷门是沿著轨道移动的。

如同在铁轨上放颗小石头就能造成列车脱轨，有时候一点点异物就会导致全盘皆错。

「……如果那门主炮是在发射模式与更换弹簧模式之间做切换，就表示两种模式无法并用。假如我能妨害这种作业的流程，使它无法进行切换模式的作业，『惊奇箱』就再也无法让主炮进入发射模式了。」

『你做了什么？』

「铁卷门是连接几块门板，在轨道上滑动。不管是二十万吨的铁块还是商区的小店铺，原理都一样。只要在轨道空隙里塞块黏土，就能阻止它的动作……」

不用插什么引信。

只需要大约十公斤仅以臂力揉捏了半天的黏土块就够了。

「无论是静电式行走系统，还是用他们自豪的弹簧做成的弹性金属炮都被我封杀了。如果这样他还想只用尾部打桩机跟你上演武打戏，我只能说勇气可嘉。」

库温瑟弹响一下手指，如此说了。

「就由公主殿下亲口讲出来吧，告诉他想举『白旗』的话现在是最后机会。这样就将军了。」

12

真是遍体鳞伤。

要不是有担任医护兵的几位护士美眉划著厚厚的橡皮艇拉著他的手脚救他起来，他搞不好真的就这样被河水冲走变成逃兵了。

「脖子，我的脖子弯不过去……」

「哎呀～那真是太严重了。」

「拜托让我躺大腿好不好～」

「哎呀哎呀～」

库温瑟原本正在让温柔娴淑的几个女生呵护著充电，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结束得很快。

「啊！终于赶上车队了哟～？」

「那就来看看会是哪种军医吧？是白袍直条纹毛衣窄裙吊袜带黑丝袜高跟鞋的冷傲眼镜大姊姊，还是皱巴巴的老头子？我觉得今天的手气可以挑战中大奖……就算女神对我微笑也没什么不对！」

从说明的字数就能清楚听出期待的是哪边，但是军医根本没来。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让车队停在岸边，口气轻松地如此说了：

「库温瑟，很高兴你还活著。由于紧急状态已经解除，军队恢复常态运行，你快去帮电子模拟部门把玩具修好。」

「我看最后一战是要对付黑心打工吧？你是不是完全忘了人权这两个字啊你这家伙──！」

错就错在不该被离谱要求吓呆而反射性地坐起来。看到库温瑟一不小心表现得精力充沛，芙萝蕾缇雅阖起一眼说：

「唉，真没想到这么简单的手法就能骗倒你。」

「咦！啊，不是……」

「本来想说如果你真的爬都爬不起来就老实把你送去医务室，但既然还能动就没办法了。啊啊，毕竟我们都属于从国民血汗税金里领薪水做事的军人社会，怎能让你整天喝茶看报纸嘛～？」

「你这恶魔──！这么喜欢装恶魔的话乾脆专业点长出犄角、尾巴跟翅膀再穿上绑缚束裙用万圣夜特别装扮来逼我啊──！」

堪称护士典范的医护兵美眉们可能是对身体健康的男生不感兴趣，出发前往荒野去追寻需要帮助的重度伤患了。

只有得感冒时可以让人温柔照料的短暂后宫时光宣告结束。

「……对了，贺维亚现在在做什么？他如果敢过得比我爽，我绝对不放过他。」

「怎么，你们没在一起啊？不过也罢，那家伙就像打不死的蟑螂一样，大概在附近哪个地方爬来爬去吧。不过我会视他归队迟到的时间扣薪水就是了。」

果然是无药可救的黑心公司。

各位好孩子，千万不可以对军队这种组织怀抱天真梦想喔！

「发射井市呢？」

「这件事是『空白地带』的问题，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务。」

「明明已经在超商收银台旁边放了募款箱，让所有人都能轻松支援独立运动？」

「咳哼。」

可能是发现问题快要扯到麻烦哥哥的身上了，芙萝蕾缇雅很明显地乾咳一声。不能在这时候「有所察觉」的人，是无法在军方的阶级社会当中存活下来的。

库温瑟一边检查脖子的状况，一边从橡皮艇上下来。

他眼睛望向全然不同的方向，一边往发射井市那边投去视线，一边说：

「……该死，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轻松下来啦。」

「只要你还在别人的麾下就永远别想。好啦，值得感激的工作时间到喽～」

13

在发射井市·巨无霸披萨这边，群众也战战兢兢地来到了地表上。

「怎么了怎么了？骚动好像平息下来了喔。」

「好可怕……这该不会又是什么的前兆吧……？」

「不要挤啦，不要挤！可恶！」

虽然爆炸声或震动会给人带来恐惧，但忽然间静止下来也会让人不安。简直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存在强迫反覆进行做都不想做的自我搜寻，一种类似神奇引力的不安定氛围弥漫四下。

但是，有个声音一扫这种气氛。

是随处可见的一个肥胖警长的声音。

「不用担心。」

汤玛士·高登克里帕将穿过细炼子挂在脖子上的对戒之一握在手里，不耍小花招，直接向大众诉求：

「我保证会针对此事澄清是非，不管对方是哪里的军队都一样，这座发射井市是我们的城市！无论是四大势力中的哪一个，我都不会给他们特别待遇！所以不用担心！」

喧闹的声浪，就像撞上防波堤般渐渐平息下来。

骚动停息了。

即使不具任何威权，警长的话语却确实具有让人安心的某种要素。

有几人走过他身边，来到外头。

「……好像是……勉强度过难关了？」

穿著与这灼热荒野毫不搭调的燕尾服、佩带武士刀的青年──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也是其中一人。

这位让多名保镳保护自身安全，下巴一扬能调动的人员整体规模比修护大队一千人普通战力还多的青年，跟慈善网站的管理员──统一用红色坦克背心与迷你裙打扮得好像要进行啦啦队表演的三胞胎，一起仔细观察城市外头的状况，不过彷佛象徵世界末日的主炮已不再低吼了。

三胞胎也没闲著，露出一副好像自己的SNS被名人追踪的欣喜表情，把看起来细皮嫩肉的脸颊凑在一块，眼睛看著一个小小的行动装置。

「好像结束了。」

「喏，你看──？这是用无人机空拍的影像喔～」

「『空白地带』这方面的电波管理真是漏洞百出呢。听说如果是严加管理的『战争国』有时反而还会因为干扰过度而遮蔽到民间电波呢☆」

「我看看。」布莱德利库斯正要凑过来看时，影像中断了。

搞不好是被对一般民众的蛮横行径忍无可忍的「正统王国」人员用手工弹弓击落了。

银发青年微微叹一口气，说道：

「我想再过不久，为了维持大峡谷的管理秩序，『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也会自东西两方派调查团过来，届时状况就会渐渐变得像是政治角力而非战争。到时候全世界会有一堆摄影机过来，如果想让独立呼声高涨到引起客厅里的观众注意，我认为应该尽力向大众做诉求。」

「是～」

「我要先回巴黎一趟，不然如果在陷入种族沙拉拼盘的状态下一个『贵族』受伤，谁知道会有哪里的什么人出来找碴。我可不想成为四大势力战争的导火线。」

「了解，那就请你继续以网路为中心提供支援喽～☆」

挥挥手轻松道别后，三胞胎忽然你看我，我看你。

然后她们开始讨论：

「……所以，怎么样了？」

「嗯──这样感觉应该算中下吧。」

「什么──？不能说成大失败的结果反而麻烦耶。」

可能是从恐惧与紧张中获得解放了，发射井市地表区域逐渐充斥著一种浮躁的亢奋感；三胞胎在这当中一边顺著人潮方向走，一边继续谈话。

「不过嘛，没让『正统王国』得知『信心组织』势力的真正目标，算得上是好兆头吧？」

「可是金鸡蛋没顺利孵化就没意义了啊。」

「虽说静待六价铬的真相曝光化为『传说』也会成为不错的案例就是了。」

谁是莉卡，谁是爱瑞莎，谁又是奥尔希雅，并不是特别重要的问题。因为三胞胎认为只要她们三人能集聚出一个意见并找出正确解答就够了。

「在宝贵牺牲之下打造的主炮会蕴藏灵魂。观察从理论否定这项说法的每一个过程，藉此逐步学习利用资讯手段破除『传说』的步骤，是吧……」

「只要能把这类用来辟谣的假资讯做成流程图，以后连找人发挥话术技巧都不用了。如同由AI担任网路电邮的客服专员一样，自动搜寻天底下所有神话传说的矛盾点抓出错误的对话式宗教破解程式就此完成。」

「不过话说回来，宗教果然好可怕喔～连这种等级的机密都能外流，真不知道渗透到我们军方多深的地方了。」

三胞胎嘻嘻笑著。

明明路上挤著水泄不通的行人，她们却能融入景观之中，渐渐脱离任何一个人的目光。

「毕竟是『信心组织』先佯装成外资厂商的广告电邮侵蚀『安全国』的嘛。而且还是自以为是圣人的臭老头在做斡旋。竟然还特别用心，只检查国际电话或电邮抓不出地雷用语。」

「对于以一切资料做为武器的我们来说，根本就像是头上忽然飞过一架匿踪战机。」

「既然这样，要进行报复攻击就该用资料以牙还牙，才能算是还以颜色嘛～？」

结果就如同刚才说过的，属于中下。

如果只是用人脑找出矛盾抓错那点程度的话要办到不难，但那种方法早在一千多年以前的大公会议等场合就不知吵过几万遍了。现在要更往前一步，就像自动击落所有航空器的防空雷射系统一样，要升华到摆著都能填补一切漏洞的好用服务，才终于能判断为「胜利」。

这是在架构出能够像随处都能下载的手机翻译APP那样否定所有宗教的社会。要散播出不只是谈话特别有技巧的天才，任何人只要拿手机一扫就能破坏千年以来成果的机制。

这对「信心组织」来说无异于绝望的时代到来。

以往总是躲在薄纱后面偷笑的那个圣者尊翁，想必是不惜使出稍嫌强硬的手段也要破坏发射井市的实验场，至少应该会用上OBJECT，以武力处理掉这个地区。

「不知道还有谁渗透到哪里，我们要不要也先潜入地下？」

「也是，值得信赖的人真的太少了。」

「哎，不过这样才有价值嘛，只是这点绝对得保密就是☆」

三名少女你一言我一语，弯过转角走进小巷。

那里有个不知怎地显得心惊胆跳的青年，看到她们神色顿时一亮。

「我、我们赶快离开这里吧？要是被人发现军官级……而且还是『那个』马汀尼系列的人员三人聚在一块入侵大峡谷内部的话，那真的会引发『本国』之间的战争啦！」

「好喔～」

「那么司机先生，请把南瓜马车开过来～☆」

「我今天晚餐想吃海鲜，这里好像有种风气，觉得不管什么料理反正上菜都上红肉就行了。」

三名任性少女虽然满口怨言，眼神却很柔和。

这名青年自己并没有发现，对她们来说可能不需要任何演技，能够敞开心扉依赖的存在有多重要。

爱瑞莎·马汀尼·丝威特。

莉卡·马汀尼·米迪亚姆。

奥尔希雅·马汀尼·德莱。

由「情报同盟」后天人工制造的三名天才少女轻声浅笑的同时，即将溜进历史的背面。

尽管三姊妹至今下的每一步棋都很顺利，但在这时有了唯一一个失算。

一个身穿黑色军服的死神，站到了她们的面前。

「序列第四十九？」

「还是叫我『代班死神』吧，什么名字或序列，我不太喜欢大人们赋予的那些东西。」

在那金发少女的身旁，侍立著一名与三姊妹的随从风格不同的青年。

她随随便便地迈出一步逼近三姊妹，说道：

「你们从一开始就全都知情吧？」

「……」

「『信心组织』的临时工厂，不经说明就让居民从事六价铬的加工，造成众多当地劳工死亡的这件事。你们明明知情却不重视这个状况，选择观察事情发展……因为他们不是『情报同盟』的人民？还是说就算是同胞，你们也做得出同样的事来？」

「乖喔乖喔，小妹妹。我们也只是遵照上级命令实行作战行动啊，被你说得好像是个人兴趣一样，这我们实在不服……」

「你们知道另一枚对戒在什么地方吗？」

少女打断对方所言，带著冰冷的眼神开口了。

她直接重问了一遍：

「你们知道戒指埋在这片荒野的哪里吗？」

谁都无话可回。

少女才不管三姊妹是何方神圣，也不在乎她们是能够赤手空拳从最高戒备的重罪监狱逃狱，无可管理的天才。她的眼眸明确地如此断言。

一个东西闪烁了一下冷光，那是个从军方整体来说毫无意义的收获。黑色军服沾黏著乾燥沙土的金发少女掌心里，的确有著一枚廉价的戒指。

「……真可惜这不是你们本人该被处分掉的意外状况，不然我就能当场枪毙你们了。你们的正常看在我眼里，反而像是世界的恶意。」

再一步。

她将那无论有多廉价，想必都蕴藏著挚爱之人真情的戒指握在小手里。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踏进假如怀里藏了利刃的话已经能捅入要害的距离，如此低喃了。

那是始终保持和平态度的警告，而且就这一次。

反过来说，也暗藏了「再让我重复一次就要说到做到」的意涵。

「……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知识阶层的烂名流，要不要我现在就试试，让你们毒素深入骨髓再挖个洞埋起来还能不能讲出同样的话？」

第十四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行间二

一手拿著手掌大小超高解析度CCD摄影机，从一个暗处移动到下个暗处，银发小麦色肌肤的女性军官莲蒂·法罗利特中校就这么来到了中央公园。

看她没穿平时的军服，而是用律师套装加眼镜乔装打扮就知道，目标当然是在同个部队担任中心人物的ELITE驾驶员兼当红偶像。

她一面彻底锁定身穿紧身裤自行车衣，跨在可能因为只能用预付卡租借而略嫌大了点的脚踏车上、一脚踩在地上休息的目标，一面心想：

「（……呀～☆不管嘴上说什么，身体还是在追求大自然的绿意对吧小猫咪！明明是自己说想待在纽约却这么容易就被人群弄得疲惫不堪，这种本末倒置的地方真让人爱死了！毫无防备！任人趁虚而入～！啊，啊，啊，不可以啊！怎么可以在众目睽睽的公园里吃夹著那么粗一根香肠的热狗堡真是太危险了～眼睛福利～！）」

『中校你位置太前面了，用无人卫星就足够监视保护目标了。』

「（少啰嗦给我闭嘴再泼我冷水我就咒死你。要录下表面装酷却为了好久没跟爸妈吃饭而比约定时间提早足足二十分钟来到碰面地点的那孩子的英姿，怎么能丢给毫无个人意志的冰冷机器啊！再说从上空只拍到头顶就没意义了，你这通讯官还是去玩发旋方向占卜吧你！嗯？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在重要的饭局之前吃那么粗的香肠不太好吧？但那孩子一定是闻到香喷喷的味道就忍不住了超可爱真的这是要我怎么办啦讨厌讨厌呀──呀──呀──！）」

『……中校，您做出这么极致的可疑举动却还不会给旁人任何突兀感，只能说真令我佩服得五体投地，莫非是即将创立传闻中的忍者部队？』

附带一提，虽说中央公园即使坐落于地价只涨不跌的纽约市中心曼哈顿岛上，仍然确保了绿色草坪与丰富果树等南北超过四公里的大面积绿化地带，但无论如何的绿意盎然，内藏了动物园、美术馆与户外剧场等设施，基本上就是公园。在这少有遮蔽物，只比高尔夫球场好一点的地点，身穿常见套装打领带，或是穿运动服抱著瑜珈垫的保镳们都费了一番苦心才融入环境，但莲蒂却比任何人都要靠近目标。尽管眼前上演著令人惊骇的精湛本领，但在执行任务时不能低头看笔记本，使得不少专业人士不禁暗自懊恼。

自己这边知道对方的一切事情，对方却看不见自己这边。

正可说是「情报同盟」整个权力结构的缩图。

『中校，负责曼哈顿地区警卫的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向我们发出了警报。』

莲蒂就好像在说「那又怎样」，一边用手抓起装在纸盒里的中式垃圾食物人气商品──当点心吃的炸饺吃得啪哩啪哩响，一边说：

「我不喜欢她们，就好像眼睛里不带个人意志的量产品，没ELITE来得可爱。」

『从资料流动侦测到不明人物正在接近监视保护对象，恐怕是艺人经纪公司的星探。对方似乎打算对监视保护对象的智慧手机连发未显示来电，趁对方眼睛看向萤幕时身体故意撞到她制造对话的契机，就是简单的搭讪手法罢了。』

「报告得好，我来杀了那家伙。那个马汀尼是好马汀尼，你让我们修护大队在战场上找个机会还她这个人情，不过只限于不会弄脏那孩子双手的范围。」

『中校。』

「别担心我真的会杀了那家伙。」

『不，您完全弄反卖力的方向了，拜托您这负责人快点恢复正常吧。』

当走路滑手机变得跟路上抽菸一样受到传媒大加挞伐时，历史悠久的碰瓷诈骗形态也会有所改变。无论是谁都宁愿跟碰起来软绵绵的女孩子相撞，而不是赌命冲到奔驰凶器的前方。不像汽车或脚踏车，由于人与人的擦撞没有保险公司介入的余地，因此很容易陷入一对一的谈话状况，也能够在台面下提出种种要求。

区区一个外行搭讪师，竟然以为这种小伎俩在竞争激烈的专业领域也能通用？

莲蒂·法罗利特中校的职别不只限于死板拘谨的军方事务，她可是还以重要战时公关战情室参谋的名义，经手包括舞台服装或追加CG制作在内的当红偶像综合创作呢！

……这种简直像在开玩笑的蛮横行径能若无其事地塞进枯燥无味的文件柜里，正是占有资料者就能制衡一切的「情报同盟」特权阶级才敢做出的霸道行为。

「竟敢对那个接下来要跟爸爸妈妈留下一段美好回忆的孩子泼冷水，还想把她捏造成加害者，好个人渣啊。看我改写军方的历史……」

『您是打算闹到超出事件等级变成事变吗真他妈的……』

其他竞争对手公司竟敢招惹早就能够独自进行国际巡回表演的摇钱树女王，光是这件事就可能让巨大企业之间爆发诉讼大战（或是直接派OBJECT互殴），不过犯人恐怕连这项前提都不知情。因为少女是套用了参考动作数据制作的CG资料在进行演艺活动，所以是当然的。但她即使以一无所知的真面目示人仍然能够吸引职业星探，真是个罪孽深重的小恶魔。在照片修图至上的这个时代居然维持素颜更像个女神，说来也真稀奇。

「好～我要干活了～这下那孩子心目中的莲蒂股又要上涨喽～」

『中校，这是见不得人的幕后工作，所以没机会向监视保护对象邀功。』

「……但这样也挺不赖的，绝不要求回报，不为人知地守护那孩子笑容的我超级发光发热中～呀──☆」

然后据说在遥远他方，一名束手无策的年轻女性通讯官即使狂吃狂喝连锁店加满蜂蜜的甜死人咖啡以及夹著薄切鲑鱼与豆腐泥的「岛国」特制贝果也无助于处理压力，最后终于关掉了官方配给的耳麦尖叫：

「这个不管说什么都积极向前冲的偶像迷白痴变态！」

『……我听见了喔～别小看「情报同盟」的特权阶级了，小丫头。』

重复一遍，开关应该已经关掉了。

真是意想不到的怪异现象。

大概就连太过恐惧造成膀胱差点失控的事都穿帮了。

第十四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第三章 欢迎来到安定世界的终局＞＞乞沙比克地方防卫战

1

真是糟透了。

虽说这笨蛋两人组在所谓的「乾净战争」中从没尝过什么甜头，但这次是真的真的糟透了。

「我说啊，贺维亚，我们直到刚才都还在为了爱与和平奋斗对吧？」

「给我闭嘴你这死家伙，你在浪费氧气。」

这是个就跟两个浴缸上下重叠起来差不多一样狭窄的居住空间。

以厚重耐压装甲包覆的胶囊状器材上，有著像电风扇一样上下左右摆动的螺旋桨与两条机能性义手般薄到不行的机械手臂，此外还安装了巨大灯光与圆形窗户。

就是艘给人一种「初创企业努力做做看」感觉的小型潜艇。在这彷佛快倒闭的河滨工业区工厂赌上东山再起的机会推出的，自我主张较为强烈的手工器材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话虽如此，现在并不是晚上。彻底忘掉了秋日脚步的大西洋此刻依然是烈日当空，但是阳光照不到这么深的水里。

水深粗估有两百公尺以上。

虽说这点深度不至于用水压把人体压成歪七扭八的篮球，但也没浅到能不用器具直接潜水来回，无庸置疑地属于死亡海域。

某种钢铁巨块割开为了刻意恢复海中含氧量而纵横铺设细钢索、有规律地栽种著海藻类的氧气工厂，刨开了海底的地面。

他们以朦胧蓝白紫外线灯光代替太阳光照出的乌漆墨黑固体，原来是一艘八十五公尺级的飞弹潜舰。

贺维亚拿起像电话一样用导线相连的无线麦克风说道：

「嘿嘿嘿──我们这边时间有限，人道措施是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施予的恩情。除非你们想继续争夺肉眼看不见的氧气，否则就乖乖听从我们的指示吧，『资本企业』。」

『唯一出版号呼叫所属不明船舰，真要追究的话，我们的螺旋桨轴之所以会受到撞击而把压水舱弄破，是因为你们「正统王国」氧气工厂的断裂钢索在海里漂浮造成的。这是严重的妨碍航线行为，违反了国际法。等我们活著回去，我一定要让你们接受国际谴责。』

「可以麻烦你换个人吗？一板一眼的学生会长与班长按照常例都必须是女生，我这样感觉很吃亏耶──」

「……还有『资本企业』那些家伙，该不会连兵器都放到命名权竞标的砧板上了吧？就像巨蛋球场那样。」

总之开始做事吧。

想从沉没的潜舰里救人有几种方法，例如派出小型潜艇连接双方舱门，将受困船员一个个移进潜艇，再送到海上。只是这种方法虽然确实却很耗时，必须要做为母体的潜舰氧气量还有某种程度的余裕才能成立。

至于另一个方法是……

「这次用气球式进行吧，在潜舰各处连接几个氮气还原式的气球获得浮力，然后用多艘潜艇把你们拉到海上。」

『这样不够确实，要是舰艇途中断成两截，你要怎么负责！』

「相信你们自己设计的船吧。我们虽然不是死要钱的『资本企业』，但也没傻到会免费进行敌兵的救援行动好吗？听说是要趁机测试还在实验阶段的方法，以累积经验喔。Here We Go──」

伴随著没半点干劲可言的吆喝，他们跟友军机体一起逐一观察潜舰的周围环境。为了让舰艇浮起必须依偎著舰身进行作业，但理所当然地，问题核心的舰艇并没有用无数柱子支撑著。它如果忽然晃个一下，大家会一起被它压烂，所以必须先确认潜舰够不够稳固。

「我们好歹也是在卖命喔？可以请你们贴心点把整艘船装满比基尼大姊吗？」

「贺维亚，前因后果颠倒了。是潜舰先沈船，然后我们才被派来的，所以他们无法顾虑到我们的感受而调整船员人选。」

「又一个优等生在这边！我已经说过了，这种脑袋死板的认真魔人只限女孩子！」

如果可以，他们永远都不想靠近潜舰这个危险源头，但那样的话特地跑来这里就没意义了。因此贺维亚他们一面用近距离无线电沟通作业步骤，一面战战兢兢地把滚大球般的整团东西上伸出的钢索直接焊接到潜舰外壳表面上。

「这景象真够不可思议的，会不会发生蒸汽爆炸之类的状况啊？」

『喂！』

「真要说还是有可能吧，像海底油田的钻机就是整块钢铁，所以有所谓的水中焊接法，不过那不是我的专业领域。」

『拜托我们来玩接龙好不好？就连全身麻醉的手术过程中都会播个古典乐了，在这种密闭空间里听你们两个人渣讲话会让我心脏病发作！』

又不是跟女生团体赌命交锋的联谊，他们才不要一群臭男人聚在一块玩派对游戏，因此贺维亚他们迅速进入下个阶段的作业。

顺利平安地将气球装到舰艇上之后，潜艇暂时离开原位。一用电子信息送出信号的瞬间，咚啪！滚大球似的整团合成纤维从内侧裂开了。

说是气球，但并不是像安全气囊那种充气软囊。

在深海作业用的大型灯光之中，可以看到半透明的流体从里头溢满而出。

这是一种比重轻于水的凝胶，原理是将好几个这玩意儿同时弄破包住沉重的潜舰，赋予船身浮力让其浮起。

库温瑟一边望著在海里漂浮的不自然雾状物，一边说：

「总觉得好像看到上游泳课时想上厕所憋不住结果背叛了大家的同学一样。」

『不要用那种悲惨的想像来形容本舰好吗！』

然而……

「惨了！同步行动好像慢了点！七号、九号，在左舷确认到倾斜！不要被这种废铁拖下水啊！」

『够了，我发誓我一定要告你们！！！』

「如果你希望自己沈船还让敌国救你的乌龙事件向全世界公开的话请便！要是演变成抱著赞助商名称的船舰难看地沈船的话，我可不知道你要付多少赔偿金！」

潜舰险些没往旁翻倒，不过只要让鳗鱼般的滑溜溜物质包著浮起来，之后就简单了。

短短几公分的细缝正是奇迹的开始。

开始沉甸甸地浮起的潜舰很容易就能推动，之前的无法动弹简直像是一场假象。只要能确保浮力充足，就会变成光用手掌去推都能往前后左右自由推动的轻飘飘存在。

「……赶快抓住它到海上去吧，每个家伙都是认真魔人，我真是太失望了。」

『讨厌啦，「正统王国」的各位火气这么大，好可怕喔，要用更灿烂的笑容继续努力啊☆』

「不用勉强装得嗲声嗲气的啦恶心死了！为什么认真魔人总是喜欢往错误的方向全力以赴啊！」

虽然潜舰的氧气残量让人担心，但是急速上浮有可能造成缠绕潜舰周围的流体剥落。

『要多久才会到啊……』

「你就把它想成电梯吧，两百公尺大概比精致时尚的饭店瞭望台餐厅还高吧，哪有可能那么容易来回啊。」

『只要凝聚我们「资本企业」的技术精粹，就算是一分钟跑完一千公尺大厦的静音电梯都做得出来，而且稳定到入睡的小宝宝都不会醒来。』

「你是得了不找事情炫耀就会死的病吗！」

虽然途中发生了这些事，总之为了慎重起见，一行人花上约二十分钟浮往海面。

走著走著，景观有了变化。

从圆窗看见的景观，慢慢忆起了阳光的存在。还能看到成群小鱼像是害怕某种东西般一路往下游去。

继续往上升，会发现有条比刚才鱼群更大的鱼漂浮在水中，怎么看都不像是具有自我意识。

嘶，嘶嘶……低沉的震动传来。

很明显是来自上方。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就跟地雷渔法一样，鱼被窜过海底的冲击波撞晕了。真是，这附近都不惜在海底建造氧气工厂以致力恢复鲔鱼资源了，结果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笨蛋闯进海洋保护区，把事情全搞砸了。回转寿司的连锁店又要在国际会议当中被吊起来打啦。」

「所以还得再度过一段随便拿块深海鱼涂上猪油鱼目混珠的时代就对了吧，那个哈日爆乳感觉火气会很大，真可怕……」

原本期盼已久的海面，一旦近在眼前又开始让人忧郁。

最后大小相当于两个浴缸的小潜艇突破波浪之间，摇摇晃晃地浮上了海面。

他们看到了那个。

是「贝比麦格农」与「氮素蜃景」。

「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的两只怪物在海上持续展开火拼。

公主殿下切换七门主炮变更炮弹，换上海战用浮筒纵横自如地四处跳跃；与她对峙的，是采用以海上战斗见长的气垫式，挥动著氮气雷射主炮的第二世代。左右直排各三门，乍看之下好像往错误方向释放的成群极粗蓝白光学武器，在空中忽然转弯，从各种方向准确地狙击「贝比麦格农」。

「紫外线范围的氮气雷射……那玩意儿的有害性比太阳光多几倍啊？都不会违反条约的喔？」

「听电子模拟部门的说法，是在动力炉周围排列了几部运用了液态氮的低温超导发电机，连动力炉的过剩能量都拿来发电加强功率。总之只要直接被它打中，还来不及担心致癌性就会蒸发掉啦。」

雷射光线用肉眼应该无法确认，不过它焚烧空气中飘散的灰尘以及水分，或是因此造成漫射现象，使得肉眼可以捕捉到类似残像的光线。

一行人从遮蔽电波的厚重海水当中露出脸来，这才发现有数量庞大的无线电在空中交相飞舞。

『公主殿下！气象数据已更新，你用氮气与温度的分布做参考！那家伙是藉由交互使用氧化铁加铝以及液态氮的方式制造出极端温差，利用海面摇曳的海市蜃楼有效弯曲光线！』

『收到，芙萝蕾缇雅。』

『听好了公主，光线应该会从高温被拖向低温处而改变轨道。只要知道法则，要预测利用海市蜃楼打出的折射雷射方向并非不可能。』

砰啵砰！好几朵以杀伤目的爆炸来说声音较为柔和，彷佛宣布运动会开幕的烟火般白烟于「氮素蜃景」周围膨胀起来。在球状本体正上方高举的大盘子边缘部分，有著天线状的发射装置一字排开。很可能是让零下一百九十五度的液态氮暴露在常温下，造成了爆发性的膨胀。

至于公主殿下则是忽左忽右踏著格斗选手般的小垫步，准确地一一躲掉那成堆的蓝光乱舞。不过严密而论就如同刚才所述，映入库温瑟等人眼里的并非雷射光束本身，而是雷射经过后焚烧空气中尘埃或水分留下的蓝白残像。

战斗的时间、世界，什么都不是同个层次。

是当知觉赶上时早已被炮火打穿的光速之战。

「……太猛了。公主殿下的装甲，颜色是不是变得有点暗沉？」

「是四处散播的浓密氮气与雷射高温促使洋葱装甲起了化学变化，就是所谓的氮氧化铁。」

「那个无色透明的雾气，如果不小心吸进去的话会……？」

「氮气本身是无毒的，但是会赶跑氧气，所以应该会陷入贫氧状态。我是不知道哪里是看不见的地雷区，只能感谢自己现在被塞在完全密闭的潜艇里了。」

『确认到利用温差进行的电波干扰效果！很可能是利用热磁效应在空气中制造出极端的电位差，留意对雷达锁定造成的影响！』

『目测看起来，那家伙好像浮在水面上？』

『你要从气象数据反过来推算差距！如果这些都只是海市蜃楼形成的，那么虚像不会无中生有！它头顶上放了个活像大盘子的气象雷达，所以这点错不了！』

接到两人连珠炮地涌来的指示，库温瑟都能想像到公主殿下反而不知所措的表情了。由于她们都是为了帮助公主殿下才会这样吵闹，她不好意思冷淡应对，一定更是无奈。

潜艇拖曳的黏呼呼潜舰也传出了惊呼：

『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可没听说过有这种状况，竟然把我们引诱到这么危险的地带，我要告你们！』

「你这该不会是等人吐槽的信号吧！你再闹我就把支撑索切断，再让你沉回海底去！」

『「情报同盟」机怎么会跑来介入……？』

「这是我们要问的。」

库温瑟他们傻眼地叹了口气。

然后说了：

「……你们这艘潜舰上，到底载了什么东西？」

2

至于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则是臭著一张脸。

在用空调这种文明利器吹散中南美特有热气的室内，放在她面前的笔电萤幕上，大特写映照出她不记得有登录在联络人里的一名人物。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

一个以金色长发与黑色军服为特徵的娇小少女。

『你不用担心，今天我不是来聊老生常谈的国际纷争话题。』

「……」

『也许我该先下个注释吧？我虽然隶属于「情报同盟」，但身分立场与一般军队有所区隔。毕竟我叫「代班死神」，是处理意外状况的专家嘛。我的意思是想从我这方面的观点给予值得尊重的猪群一些宝贵建言，不过假如你无意倾听，就请你老实把通讯关掉吧。对了，我希望由你做这个动作。』

板著一张脸的芙萝蕾缇雅什么都没说。

在这行星上不知道有几人，能对这种态度表现出愉快至极的反应？

『时间到，我度过了一段非常充实的时光。你不拒绝我就当你是答应喽，慢郎中少校？』

「……该死的大型搜寻引擎。」

『YES或NO以外的发言容我当成废票处理。』

芮丝轻声笑笑，一边轻快转动手里的笔一边说：

『问题在于你们「正统王国」捡到的潜舰。记得所属势力应该是「资本企业」吧。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总之那艘船上的货物会形成新的火种。』

「不正是你们『情报同盟』在袭击我们吗？」

『所以这段通讯也是在走非常危险的钢索。我说过了，我与一般军队是有所区隔的。』

「所以那艘潜舰上到底装了什么？」

『这点就由你亲眼去确认吧。虽然现在告诉你答案也不是不行，但是一旦知道，你恐怕就不会听我说了。』

「？」

只有这一刻，芙萝蕾缇雅纯粹感到不解而皱起了眉头。

芮丝在萤幕另一头叹口气，说：

『你想如何解释随你高兴，总之容我送给你们这些猪猡一句话……这次的我是站在你们那边的，无论「情报同盟」整体如何行动都一样。』

她的讲话口气莫名地真挚。

就在这时，萤幕上有了动静。站在娇小少女身后貌似管家的青年弯下腰，悄声在芮丝耳边做了些报告。

『抱歉了，少校，我这边也有事得去办。反正无论我说什么你们八成都会一个劲蛮干，所以不用向我道别了。就在这看似广大，实则意外狭小的战场上再会吧。』

这时芙萝蕾缇雅发觉到一件事。

虽然几乎只是直觉，但她说：

「……你现在人究竟在哪里？」

『你以为我会傻傻待在「情报同盟」的修护舰队上吗？我说过我与一般军队有所区隔……噢，这已经是说第三遍了呢。总之不长记性到值得惊叹的指挥官阁下，容我用我的方式处理意外状况吧……只有这次，我是站在你们那一边的，这句话还请你千万别忘了喔。』

3

地点在大西洋的赤道附近。

就在「情报同盟」的「本国」北美大陆东侧与「正统王国」势力所及的南美亚马逊地区，差不多刚好位于两地中间的海域。

「贝比麦格农」与「氮素蜃景」之间分不出胜负，然而由于在外海待机的「情报同盟」军暂时后退，带来了短暂的稳定状态。据推测，很可能是对方也设下了底线，只能打到「资本企业」潜舰抵达某处船坞「之前」。

「欢迎来到人工火山基地新加勒比岛。」

我军引以为傲的爆乳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左右带著护卫前来迎接潜舰，不过在这句话当中，也混入了一个令人在意的名词。

人员正在以建设重机开挖海岸线赶造船坞，不过挖掘的土地并不是沙滩或岩壁，而是把深黑色小石头像巧克力酥那样凝固成一整块的粗糙地面。光用鞋底摩擦一下，表面就会碎成一片片。

这种彷佛柏油路铺设失败，感觉摔倒会痛死人的地面其实是火山岩。

貌似舰长的中年男子挣扎了半天才从满是黏液的潜舰下来，显得有点老大不高兴地按照海军礼节敬礼，但仍然说：

「里加斯·布莱克白骧，海军上校。感谢各位这次不求回报的帮助。」

「别开玩笑了，『资本企业』，世上没有任何白吃的午餐，这点你们这些贪婪的家伙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吧。我们得到了一枚极其有用的外交筹码，这件事实你到死都别想忘记。这下你的升官之路就断了吧，上校阁下？」

「真要说的话，我们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座基地！」

「基地指的就只是鲔鱼增产基地罢了，绝对不敢拿来做为军事用途。谁叫我家那个笨哥哥哈日的程度跟我有得比，而且还是个给人找麻烦的慈善家呢……」

「民营基地？这里明明能够进行OBJECT的修护运用！」

「只是拿现成的东西凑著用罢了，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设计成如此。」

话说回来，什么是人工火山基地？

关于海洋有一条公约，认为各国能够主张从领土基线向外延伸两百海里的范围为自国专属的经济海域。只是这点不适用于巨大人工浮岛或海底油田的钻机等人造物体。

但是关于这点有个漏洞。

「我无意模仿『信心组织』的说法，但这是上天的恩惠。哎呀～真没想到海底火山会在这种时候喷发堆出一个全新的岛屿呢～」

「我早就得知地震仪侦测到不自然的震动了，反正一定是你们用钻头挖海底地层埋了炸药吧！」

「没有决定性证据，你再怎么鬼吼鬼叫我也不会听的。你大可去跟『资本企业』自豪的律师团商量看看，他们一定会陪你一起头痛的。」

……事情就是这样。

「（这个岛全部都是那个布莱德利库斯爵士准备的玩具对吧？而且感觉就像捐零钱给超商收银台旁边那个募款箱。「贵族」实在是太令人害怕了。）」

「（看来那个做作的家伙真的超想让鲔鱼解体秀复活的，搞不好是想用艺妓代替女仆服侍自己，享受什么东洋的神秘女体盛咧。）」

海洋公约是以陆地为计算标准，但是假如有一天，海洋中央冒出一座全新的岛屿呢？如果岛屿位于自国领海或EEZ（Exclusive Economic Zone，或称经济海域）当中，当然会划出新的基线。而无论实际上是真是假，凭现代的技术想要刺激火山达到预期结果并不是难事。

简言之就好比修图软体普及造成灵异照片绝种，这个岛屿也跟学校集合照怎么数脚的数量都不合一样令人存疑。

不同于太平洋，在岛屿数量较少的大西洋上，这项新技术就如同气候暖化使得北极航线开拓有了头绪一样，很有可能成为海上交通建设的一大突破。

芙萝蕾缇雅带著嘲弄的笑容告诉对方：

「假如你想找民宿，要不要我帮你拜托一声啊？你那艘潜舰上装了什么货？洄游鱼类这种海洋资源应该全世界都能公平分享到吧，『情报同盟』不惜拒绝鲔鱼大腹的安定供给也要派OBJECT过来是为了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我再说一遍，我们只是暂借民营鲔鱼增产基地使用罢了。不然我就让全军撤退也行啊，只需要向我那笨哥哥低头就行了。当然，我会把坏掉的潜舰与船员全部留在这里。我是不知道有什么内情，但『氮素蜃景』似乎执意要紧咬你们不放。一旦没有了优秀的人墙，你们会有何下场是一目了然，我可以跟你打赌半天都撑不了。」

一种令人生厌的沉默流过现场。

但这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此时此刻权力平衡偏向哪边，是无需论述的问题。

「无妨，现在隐瞒这些事也没有意义，就全都告诉他们吧，上校。」

虽然说话口吻文雅有礼，但声音完全像是个垂垂老矣的妇女。

中年男子急忙转过头去，只见一名身披白袍的老妇，让库温瑟与贺维亚这笨蛋两人组搀扶著以免在潜舰的滑溜地面上摔倒，正往这边走过来。

「女士！」

「我说过了，无妨。」

看她一句话就能让上校闭嘴，芙萝蕾缇雅判断此人恐怕不属于阶层社会。

白发中夹杂几根金发的老妇看都没看里加斯一眼，说：

「况且无论情况再糟，我只要是『情报同盟』以外哪里都愿意去。就算现在直接跳槽到『正统王国』也无妨。」

「！」

「我只求一件事，就是逃亡到『情报同盟』追兵追不到的自由之地。那么犯下初步失误造成计画告吹的『资本企业』与帮忙挽救失误的『正统王国』，哪一边能成为更优秀的人墙呢？」

对于这番话，除了舰长脸色变得像是被炼条绑住的猛犬之外，芙萝蕾缇雅也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你似乎一把年纪了还误以为自己是灰姑娘，但我们连你是什么来头都不知道。你最好也别以为我们人格有高尚到会自愿接下烫手山芋。」

「情报不足应该是你们单方面的过失吧？啊，这真是失礼了，到现在我讲话还留下了一点『情报同盟』的口气，真是气人。」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装箱，让海水把你冲回纽约？」

听到银发爆乳这么说，老妇也不得不稍稍举起双手投降。

有一点是千古不变的定律，那就是希望逃亡他国的政治犯最怕直接被引渡回国。

「卡塔里娜·马汀尼。」

以淡然坦承身分来说，语气相当做作。

她很习惯提出自己的名字当成谈判的加分材料。老妇表现出一种惹人厌的恃才傲物态度，大胆地说了：

「如果我说我就是整合『情报同盟』的天才少女计画，替孩子们植入后天性才能，制造出总数加起来有数千人以上的马汀尼系列的那个人，是否能让你稍微了解我的价值？」

4

『嗨，少校，装载的货物差不多确认过了吧？』

那个叫芮丝的似乎把自己当成好友了。

芙萝蕾缇雅臭脸摆不完。

「……如果待在我双手能构到的范围内，我可能已经揍人了。」

『你讲出口了喔，自诩为知识阶级的野蛮人。来自「情报同盟」的寻求庇护者，马汀尼系列的生母──卡塔里娜·马汀尼算是个不小的「炸弹」吧？毕竟对于庇护势力来说太有利可图了，可以只换个容器制造出第二、第三个马汀尼，也可以调查出担负「情报同盟」中枢职务的少女们有哪些弱点。无论怎么做，都是正适合用来推翻四大势力之一的香饵。』

伴随著「嘿咻」的一声吆喝，影像略为晃动了一下。

看来似乎是芮丝把智慧手机或摄影机抓在手上，轻轻跳了一下。大概是从某处的栈桥，跳上了类似游艇的船只。

之前已经听她说过，她似乎与「情报同盟」一般军队有所区隔，跟他们各自为政。

芙萝蕾缇雅厌烦地指责道：

「你这次又想从哪里介入问题了？」

『只能告诉你，是经由第三国。虽然对餐桌礼仪要求过多的猪猡在新加勒比岛扰乱了状况，但这一带本来是「情报同盟」的势力范围……呀！』

「？」

看到芮丝妹妹忽然跳了起来，就连芙萝蕾缇雅也不禁眉头一皱。

『没、没什么，没事，绝不是因为有东西爬过我的脚边。（……真是够了，只要想到这种丑不拉叽的东西会拿来当鱼饵，就害我吃不下海鲜！）』

芮丝嘴里念念有词，没进船舱，而是躺到了甲板的海滩椅上。她把通讯装置放到边桌上，一边放松一边说：

『好了，我想你应该开始不想听我说话了。』

「……」

『可想而知，在抱著马汀尼系列发明者这个大麻烦的状态下，如果其中一个人偶主动联络自己，就算是继承了特别血统的纵卷发猴子也会觉得不妙，怎么想都会认为我是为了守住机密情报而有意开战。』

虽然正如她所说的，但如果是这样，她为什么要主动联络自己？芙萝蕾缇雅找不出合理性。假如想来场正面互殴，没有理由事前还需要加个警告。

『我的专业领域终究只是处理军方的意外状况，真要说的话主要都是替自家人擦屁股，所以其实对于外头的「正统王国」没太大兴趣。我只是没有特别憎恨你们，但也没抱好感。』

「那又怎样？」

『我的意思是，我关注的「真正敌人」不是你们。换言之只有这次，我没什么理由需要杀你们。之前我已经说过了，虽然我想你大概已经没那心情听了，但基于本小姐值得赞叹的良知，就再忠告你一次吧。作为一名情报专家，同一句话听起来会有多大改变实在令我兴味盎然。』

芮丝咧嘴一笑，从貌似管家的青年手中接过在透明杯缘插了一堆水果切片的冷饮，同时如此告诉她：

『这次，我是站在你们那一边的。你只要记住这句话，保证不吃亏喔。』

5

话说问题变得越来越麻烦了。

「哇──明明说可以撑到晚上的。」

啪唰啪唰地踩踏著水滩，身穿贴身特殊驾驶服的公主殿下逃进了一般兵营的屋檐下来。凝聚得有如巧克力酥的黑色火山岩地面排水能力很差，因此随便下场雨都会弄得满地积水，像是一个个小池塘或湖泊。

刚才那种艳阳高照的天气不知跑哪去了。

头顶上方只有一整片的厚厚乌云。

库温瑟也叹口气，说：

「原来世界上不管哪里都会下暴雨啊……」

「不晓得跟『氮素蜃景』散播的氮气有没有关联，就像把飞弹射进云层促进下雨的气候武器那样。」

「……只希望别演变成光化学烟雾就好。」

本来按照预定，应该是要躺在附近随便一张海滩椅上看手机的。防水器材的萤幕上映照出侦讯室的情形。

「资本企业」的潜舰抵达新加勒比岛，似乎让「情报同盟」的「氮素蜃景」暂时撤退了。由于战力上与公主殿下不相上下，可能是跨越了某种底线，使得他们变得需要切换整体作战的方针。

换言之。

无法否定他们下次过来时，可能换成了把芙萝蕾缇雅跟哥哥央求借用的鲔鱼增产基地整个炸飞的作战。

「呼──……」

淋湿了金发的公主殿下在屋檐底下悄悄叹了口气。由于这件特殊驾驶服本来就会突显身体曲线，因此当水滴滑落时，光是用目光追寻其流向，任何一点小小起伏都会清晰烙印在少年脑中。

即使大雨哗啦哗啦地下，四下仍然没有变得凉快。就像把水泼在三温暖烧烤过的石头上，只会更增闷热。

「画面好像沙沙的。」

「听电子模拟部门说是配线的状况不对劲。好像说因为是芙萝蕾缇雅少校在原有的鲔鱼基地上头增设军事设备，所以整座设施释放到地面的接地电流超过了容许量还什么的。」

「？」

「这叫做电解腐蚀，就是让太多电气流入地面，会造成地下电缆周围的地层或水分变成电解液。就是那个啊，你有听过电解现象吗？」

「就是水会分解成氧气与氢气的那个？」

「对，就是它。在同样的原理下，好像会导致电缆或钢筋等等解体。之所以会有奇怪的杂讯，或许也是因为哪里的光纤被腐蚀了喔。」

库温瑟用一种被电视与录影机连接线装不好的傻大姊拜托的心情，提出了问题。

他指著行动装置的萤幕说：

「是无所谓啦，不过公主殿下怎么会对这种的产生兴趣？」

「嗯，因为听说修护兵婆婆要参与侦讯。」

库温瑟还没问「这又是为什么」，自己倒先猜到了几分。

「……是认为活过同个时代的老人之间比较有话讲吗？」

「当然除了这点之外，好像还会安排公证人。」

讲著讲著，最重要的侦讯开始了。

虽说整个侦讯过程都会录影，发言或表情等等也会一遍遍经过清查，但库温瑟与公主殿下受到某种实况转播的感觉所刺激，忍不住把身体凑向了萤幕。

可能是从天花板附近的摄影机捕捉到影像，在从略偏斜上方的角度俯视的画面中，「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的两名老妇隔著钉死在地上的桌子面对面。

『看来你我能活到今天，都不可能保持清白纯洁啊。』

『是啊，说得对。真羡慕你可以不用道出隐情。』

『……我以过来人的身分先声明，「流亡」这个选择可没有你想的那么乐观喔。』

『有些时刻我必须将负面与负面放在天秤上考量，你是在那个时代存活下来的人，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吧？』

这三言两语当中交杂了多少心情，只活了十几年人生的库温瑟他们实在无从想像。

『马汀尼系列如今已被认为是填补「情报同盟」行政系统漏洞的生物硬碟。换言之，就是电脑仍然处理不来的部分分配给人脑，以弥补巨大网路的不足……不过这方面的AI与人类的关系，或许也能说是将「情报同盟」方面做过几场实验性运用的，OBJECT与ELITE的构图衍伸而成的想法吧。』

『……照这样说来，东西本身不是成功了吗？继续受到军方保护进行研究，在金钱方面总不会有困难吧。』

『正是如此，我就是太成功了。』

卡塔里娜疲倦地笑笑，像是悄悄把巨大铁球推下坡道般，做了以下补充：

『对我来说，马汀尼系列只要有一人就够了。弥补由机器支配的行政系统漏洞的生物硬碟，只不过是为了得到附带的研究资金而提出的权宜之计。结果即使投入大把大把的钞票，终究还是做不出完美无缺的马汀尼。』

『具体来说，这个计画有做为原型的人物吗？』

『卡珊德拉·马汀尼，我已故的母亲。在四大势力奠定基础之前，那个从早到晚用OBJECT毁灭陆海空三军以证明最强地位的疯狂时代，就在那无法无天的动荡世界之中，抱著年幼女儿到最后一刻死去的，我的英雄。以纯粹、原创、完美无瑕的意味而论，她才是马汀尼。』

『……』

两人陷入短暂沉默。

母亲保护孩子，这样的一件小事有多大的困难，活在现代的库温瑟他们仍然无法想像。但正因为她成功了，现在才会有卡塔里娜·马汀尼这个人。

『幼稚的回归母胎愿望就是你的原动力，是吗……』

『孩子创造出母亲，试著再度回到她的怀抱。马汀尼系列是参考原版，刻意做出与MRI剖面的大脑相同的「偏颇」，使其重心与天才一致的实验，但是到头来，这终究是从最初的最初阶段就违反天理的研究。我不喜欢「信心组织」的说法，不过这或许是上天的旨意吧。不得骰子游戏的欢心到了最后，只得到一人继承一片一名母亲大脑剖面图的无数孩童。』

一路听下来，修护兵婆婆悄悄叹了口气。

然后她毫不迟疑地说了：

『所以，你流亡的理由是什么？假如是研究环境出了问题而想寻求新职场的话，「正统王国」的答覆是NO。我们不打算为了你幼稚的洋娃娃换衣服游戏，交出活生生的孩童。』

『你们自己不也还在增加驾驶员ELITE的产量吗？』

『这个烂透了的世界或许有它的必要之恶，但你的计画摆明了是以玩心为优先吧。』

『「情报同盟」的自称良知派一开始也是如此。只是到头来面对无法以数值测量的一群天才，似乎都利欲薰心了。』

恶魔轻声嗤笑，低声呢喃。

简直就像在说：这种对话我早已经历过上万遍了。

『……再说问题的核心不在这里。我的确对马汀尼系列的失败有所不满，但我不会想再重来一遍，再也不了。』

『你说什么？』

『我为了对抗隐藏重大问题的马汀尼系列，正在向能从「情报同盟」系统中排除她们的巨大势力寻求协助。』

『你把自己创造的孩子视为失败品，想亲手杀了她们吗！而且是利用战争或谋杀手段！』

『稍安勿躁，你先听我说完。』

卡塔里娜一边说，一边将手掌贴在自己衰老的胸前。

不，不对。

不知道究竟是何时弄到手了，她手里握著「正统王国」的行动装置，就跟库温瑟他们现在正在看的东西一样。

哔哔！伴随著这声电子音效，侦讯室也察觉到了异状。

但卡塔里娜动作更快，把手机丢到了桌上。

『真正重要的机密资料埋在我的心脏里，我将档案嵌入心律调节器的多余部分，就像车站的验票闸门一样，可以用非接触的方式读取。』

『……这是什么？』

『马汀尼系列的问题核心，也就是我的母亲，卡珊德拉·马汀尼用「第二个」头衔活动的纪录。』

她说不出话来了。

从库温瑟他们这边，看不见老婆婆在看的东西。

但很明显不会是什么好内容。

『母亲原来是个合理思维的杀人凶手……虽说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当中，为了养活年纪尚幼的我，或许非得做到这种地步才行。』

卡塔里娜语气斩钉截铁。

明明她自己刚刚还称呼那人为「我的英雄」。

『那是个无法无天的动荡时代。档案中描述了混杂于动荡之中，已经无从搜查的三十九件案件或暴动。大概就像是用来纪念猎物的奖杯吧，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她都将经过记载下来，逐渐补足有助于下次行动的流程图。就这样，母亲从未满足于一次偶然的成功，而是越来越臻于完美。没错，也就是一个不分军方民间，从戒备森严的设施有计画地反覆掠夺物资的专家。』

『……也就是说，也就是说，是这么回事吗？』

『我在发觉这个真相之前就已经在追求母亲的遗泽，开始执行天才少女计画了。结果导致我无法预测原版母亲的凶暴性情被谁继承到了什么程度，成品越是完美，就越接近为了合理性而不惜牺牲人命的存在。最糟的情况下，也许所有人员都达到了这个完成水准。』

『你说过多达数千的马汀尼系列所有人都已经深入「情报同盟」的行政或军部了对吧！假如她们连原版的凶暴性情都得到重现，那就不需要菜刀或手枪了。要是她们把旁人委托给自己的重大权力当成武器拎在手上，开始四处「徘徊」的话……！』

『只要想成为了有限粮食不惜弃老或杀子之人，掌握了整个国家或军部就行了。超越无中生有的弹劾、屠杀或恶名昭彰的猎巫行为，更可怕的恶意与愉悦的时代有可能会浮上台面。当我们在这里交谈时，事情很可能就要发生了，而且是在「情报同盟」支配范围同时发生多起状况。』

库温瑟与公主殿下不禁面面相觑。

在这种情况下，无法期待「情报同盟」内部发生自净作用。毕竟暴行的祸苗，正是配置用来填补超级电脑支配的行政或军事方面漏洞的一群天才少女。她们从一开始就掌握了世界支柱的脆弱性，只消选择要不要让自己负责的职务继续运作，就足以让一般系统瘫痪。

真要说起来，卡塔里娜想必也不是第一个就选择流亡。

她应该也曾以「情报同盟」的身分采取过行动，做过了一番尝试。想必是因为结果不理想，才会像这样转换成从外界进攻的方针。

这真的是因为旁人的危机感不足吗？

或者有没有可能，是马汀尼系列里已经有某人背地里插手？

『现今时代是由四个势力互相争执不休以维持平衡。说来奇怪，但如果敌人彻底垮台，也一样会破坏势力均衡。』

『……』

『假如「情报同盟」因为这种理由而从内部瓦解，用四只脚支撑的桌子将会崩坏倒塌。这么一来什么「乾净战争」这种漂亮的口号也将烟消云散。』

这句话不知为何，让库温瑟想起了小时候玩在一起的摩妮卡。那个骄傲又毒辣的「贵族」千金有一天忽然家道中落，遭到镇上所有人迫害，躲在「平民」家的储粮小仓库里，跟家人缩在一起吓得发抖。时代的转变不见得都会带来好结果，有时候跟当事人的选择无关，巨大的力量会自动决定他们的幸或不幸。对于身为「平民」总是被人压得抬不起头来，只能听从他人决定的库温瑟来说，那种可能性宛如一场恶梦。

就跟那种状况一样……不，比那更严重的混乱将会发生，而且是在全世界。

『我的母亲暗中活动过的，那个无法无天的动荡时代有可能重回世间。只要她们开始想为度过虚伪和平脑满肠肥的时代画下休止符，秉持合理性与效率活下去的话，会这样做并不奇怪。』

6

「…………………………………………………………………………………………………」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板著岩石般的面孔陷入了沉默。

在笔记型电脑的另一头，窝进游艇里的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正悠哉地挑选泳装。

『喂，法兰克，我要这件。毕竟我不是去玩的，穿这种布料面积多一点的比较好。这次要认真做事。』

基本上貌似管家的青年对这目中无人的主子只会点头，因此少女嘴上找了一堆藉口，却还在卯足全力把游泳圈吹得鼓起来，使得银发爆乳只得用彷佛响自地底的声音吐槽。

「……喂，死小鬼，你那是俗称的学校泳装。」

『无须多言，我都明白，这就是所谓「岛国」的传说神器吧？虽然我完全看不出其中的合理性，但我相信它一定是有如欧帕兹的睿智结晶。唔嗯，要出征时果然就该穿这个，这套战袍散发的灵气就是不一样。』

「顺便告诉你，今年流行的是比基尼，你这个爱逞能的乡下土包子。真要说起来，你为什么在做海潜准备？」

『为了保险起见啊，因为我赌比害虫还难死的你们不会那么容易就被击败。』

「……」

『看你这种带刺的态度，大概是你们这些虫子也总算听说到马汀尼系列的新仇旧恨了吧。』

芮丝吃吃嗤笑，用双手摊开朴素的泳装，接著又这么说：

『听到越多内情就陷得越深，即使手上的情报变多了，却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带来安心感。这正是所谓的泥淖，是在情报战当中最不想陷入的状态。这下你是否明白与「情报同盟」起冲突代表的意义了？』

「向杀人机器质问这种事或许没有意义，但我还是问一下吧。你也是杀人机器吗？」

『我是很想说参加战争的人都是杀人机器，不过在战场上谈哲学不是很好，敷衍搪塞或许只会让你对我的观感越来越差……实际上我在追寻的也是这个问题。』

「你有害怕过自己的出身吗？」

『太多次了，然后就像地震的前兆一样，研究领域的泰斗突然希望流亡到远得要命的世外桃源，并付诸了行动。这下你了解我为什么要焦急了吧。』

「问她这个问题有什么用？法兰肯斯坦博士说你不是怪物，你这个科学怪人就会乖乖相信吗？」

『……哎，或许吧。』

只有这一刻，芮丝用一种疲倦不堪的苍老眼神回答了。

貌似管家的青年从背后悄悄扶住少女的双肩，金发少女坦然接受，阖起双眼一边将身体往背后靠，一边说：

『这就是自我搜寻的困境，明明很清楚搜寻了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却就是忍不住想查查看。并不是在期待正面资讯，是害怕负面资讯才会持续做自我调查，一直一直都是如此。』

「……」

『话说回来，少校，将我视为敌人是你这愚人的权利，我不会加以限制，不过让我给你一个建议吧，信不信是你的自由。』

少女睁开双眼，眼中再次蕴藏高高在上的力量，告诉她：

『整个「情报同盟」总共有几千名以上的马汀尼系列。换句话说，被派遣到这个海域的怪物不见得只有我一人。』

「难道……」

『只可惜由于我与一般军队保持距离，因此掌握不到具体人选……但是少校，现在是任何可能性都该考虑的状况。毕竟恐怕整个马汀尼系列，对于后天设计者卡塔里娜·马汀尼都是又爱又恨吧。』

7

砰！砰！钝重的声响断断续续地传来。

原来是趴在会议室桌上的芙萝蕾缇雅，整张脸贴满了非常不高兴的表情，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额头撞桌面的声响。

「（……呜哇真不想靠近她！）」

「贺维亚。」

「真是──就只有这种时候会叫我！」

听到她头也不抬、彷佛从脸孔与桌子之间滑出的低沉声音，贺维亚当场直直地跳了起来。但不管有何种理由，军队就是重视身分阶级的社会，上等兵不可能赢得过少校。

「我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正统王国』以外的那些人渣都得保护了？回答我。」

「班上的优等生与市郊酒吧的醉鬼，我该用哪种模式应对啊？呃呃这个嘛，我们是维和军队，为了跨越国境的国际社会安定与繁荣，以分享世界和平此一人类共同财产为宗旨……」

「谁在问你这种优等生的意见了啊，该死的大笨蛋！」

「呜哇我选错选项了──！」

虽然根本是强人所难的要求，但重视阶级的社会就是这么回事。每当出现什么龃龉，事情早就调整成全部怪在下属身上就能搞定了。

（……我死也要当上当家老爷，好让我可以对这种脑袋装肌肉的家伙颐指气使……）

「你好像有话想说啊，贺维亚？」

「可恶啊不要连我内心想法都要来管啊麻烦死了！」

怏怏不乐地说完，芙萝蕾缇雅才总算抬起头来，换言之她似乎打算看著对方眼睛继续对话。由于她似乎无意就此解散放过自己，于是贺维亚到她对面坐下。

把胸部搁在桌面上的少校阁下如此说道：

「我们这边有几个问题。」

「……包括黑心上司银发爆乳在内，问题超多……好险！」

细长烟管的前端「叩」一声落到放在桌上的手背旁边，贺维亚差点维持著坐椅子的姿势跳起来。

芙萝蕾缇雅没理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真要说起来，『自称』卡塔里娜·马汀尼所言是否属实？保密身分误了事，我请谍报部门刺探『情报同盟』的相关部门，但搞半天只得到卡塔里娜这个人名，连一张脸部照片都找不到。」

「对啊，如果连这点都不成立就什么都甭谈了，而且拿情报当武器扰乱旁人又很像是那帮人会做的事。」

贺维亚一边回答一边看著在桌上变形的胸部，然而芙萝蕾缇雅的火气似乎已经大到连这都没心情去在意了。她动作慵懒地用一只手撩起脸边的头发，同时说：

「第二，假设那个老太太真的是卡塔里娜本人，说出的事情也都符合真相，那么『情报同盟』方面又掌握到了哪些资讯，知道多少内幕？派出『氮素蜃景』的人有何意图？是单纯想把流亡的技术人士带回去或杀掉以防情报外流，抑或是马汀尼系列所指使的？」

「哎……虽然关系到事后的感受问题，但这点有那么重要吗？反正就是敌国的OBJECT，请公主殿下轰爆它不就得了？」

贺维亚领受到一个当面送来的明确咂嘴。

芙萝蕾缇雅似乎是有所不满，但贺维亚明白打草惊蛇的道理，于是就不深究，面带笑容享受奖励。

「视敌人是否为马汀尼而定，可预测的追击密度自然也会跟著改变，不过也罢……第三，假设马汀尼系列怀抱著限时炸弹好了，我们又能怎么办？轰爆做为尖兵的『氮素蜃景』也不会带来好结局吧。」

「嗄？这种问题只要让那个老婆婆躲在『正统王国』领土内，再将这人藏在身上的资料传送给『情报同盟』的高层……啊啊不对，这样不行。」

「马汀尼系列不是已经深入渗透行政或军部了吗？我想用这种方法提出警告只会被压下来吧。」

假设名为世界的车辆是以四个轮胎支撑，其中一个就快要自己爆胎了。他们明知如此，却无能为力。做为一个命运共同体实在很想说：要自灭随便你们，但别把我们卷进撞车意外。

芙萝蕾缇雅一脸厌烦，再度一头撞在桌上，然后说：

「……问题堆积如山。最轻松的假设是卡塔里娜·马汀尼本身就是个漫天大谎，世界并未陷入任何危机……」

「光用想的是改变不了现实情况的。」

「我明白，要是诚心祈祷能让子弹躲开的话，战争就好打了。而身为军人，总是应该预测到比最糟还要往前一步的状况。」

「也就是说？」

「只能把马汀尼系列濒临爆发的说法也列入考量了，然后再想想该怎么做……」

8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搭乘名流用游艇驶向外海，在一片蓝天下，可能是平常穿不惯的泳装触感让她感觉不对劲，她频频把手伸到小屁股上，用食指调整泳装的边缘。

由于有著鲔鱼增产这个目的，平常这附近不会有渔船等船只徘徊，主要是闲闲没事做的名流们用来享受潜水或特殊性爱的海域；但现在就像是遭到水平线另一头进行的海战驱赶，许多船只惊慌逃窜，把场面弄得个乱七八糟。在这么混乱的状况下，就算航海图上混进一个可疑船影也不会立刻穿帮。

「法兰克。」

芮丝一呼唤部下，高挑青年岂止不出声，连一点声响都没发出就走到她身旁。即使人在随波摇曳的船上也毫无影响，这家伙永远是这样。由于实在太过完美，太过能干……太过听话，因此在真正的意味上无法排遣少女的孤独感受。

专门处理意外状况的「代班死神」。

一个比起外敌，更常被内贼背后偷袭的职位。

因此说穿了，是因为放个实力半吊子的保镳在身边没有意义，才会只剩下坚固锐利至此的人活下来随侍左右。

从大家的开心果开始依序死去，只有这个青年存活到了最后。

在湄公河地方干的那场蠢事，同时也发挥了引爆剂的功能，让芮丝回想起那遗忘已久的时代。

这种职场，总是他们那种人第一个死。

死神慢慢眯起眼睛，然后对著忠实候命的部下如此低喃：

「……我疯了吗？」

说完，少女自己眉头一皱。

对一只完全不懂何谓反抗的狗提出这种问题又能怎样？法兰克只会机械性地附和芮丝，或是观察芮丝的脸色推测她要的答案。无论是哪一边，都问不出法兰克的真心话。他们一直以来看过太多同袍固执于庸俗的自我而违反芮丝的命令，硬是要去帮助发生丑闻的部队，结果死在无情枪弹之下，所以会这样是当然的。

少女的孤独内心无人填补。

就像是只能让优等人留在身边的芮丝，自己本身制造出的诅咒一样。

金发小女孩自觉内心越来越乏倦，轻轻摇了摇头。想不到自己竟对反抗态度如此饥渴，使她不禁苦笑。

库温瑟·柏波特吉与贺维亚·温切尔。

然后芮丝看看与两人正好处于两极的法兰克，不屑地拋出一句刺伤自己胸口的话来：

「明明是自己弄成这样的，还敢奢求。」

9

假如把马汀尼系列濒临爆发的说法也列入考量，会怎么样？

答案如下：

「……真的假的啊，这样真的能收集到情报？」

「总之你就看著吧，真要说起来，直接拿活人演间谍动作片的时代已经结束了啦。不过这原本算是自由研究，目的是想看看能不能用来修护OBJECT的机体内部。」

一群人在电子模拟部门的工作空间七嘴八舌地说著。现在有一大堆人聚集在这个人称玩具箱或垃圾房、飘散著鱿鱼乾味道的骯脏房间里。

敲打屋顶的大合唱停息了，大概是随兴所至的暴雨已经停了吧。

内向但又希望得到他人赞赏的技术人员──莉莉姆·加瑟特十七岁（♀），无论外头是雨天还是大太阳都一样多话。在部落格像一条龙，网聚时却变一条虫的女生面对这难得引人注目的大好机会变得有点晕头转向，但仍然说：

「真的幸好这里是鲔鱼增产基地，为了观察洄游路线，他们在几只样本身上嵌入了追踪器放回海里游泳。也就是说就算海里有可疑电波交相飞舞，『情报同盟』应该也不会太在意，甚至还能代替无线路由器使用。」

「你是说要在这些鲔鱼背上装个拇指大的窃听机器人，让它们运过去？」

「你知道那些寿司料会用多快的速度在海里飞驰吗？听说比随便一个鱼雷还快呢。向哈日族布莱德利库斯爵士乾杯──！」

「我看看……」库温瑟拿出传统的纸版航海图。虽然跟什么都想数位化的电子模拟部门不搭调，不过在桌上摊开航海图再摆放几艘食玩舰艇，就觉得好像在玩战争模拟游戏一样越来越起劲。

「我们的所在地新加勒比岛在这里，『情报同盟』大船队占据地点位于往北一百二十公里的海上。呃……用这片塑胶板把鲔鱼的洄游路线重叠上去，就是……」

「应该行得通。如果不行，放在海鸟背上让它送去也可以。」

有点恍神的公主殿下，正在用食指戳戳放在架子上的那个什么窃听机器人。全长大约三、四公分，散发银色光泽的机身像是用好几块板子叠成，翻过来一看，底下满满的都是小脚。灵感来源可能是鼠妇……不，说不定是海蟑螂。

所需的鲔鱼已经抓来装好机器了。事前释放的海中宝石才短短时间，已经逐渐接近「情报同盟」的舰艇。在平常老是用来玩格斗游戏或是看泳装偶像的好色萤幕上，可以从难得一见的仰角清楚看到军舰正在旋转的巨大螺旋桨。可能是全部交给鲔鱼反而收到好效果，画面也意外地不怎么摇晃，海蟑螂同时得到物理与电波这两个旅伴，状况绝佳。

一旁看著的贺维亚佩服地说了：

「超强的耶，要是改造成鲔鱼鱼雷，这艘船已经被击沉了。」

「只要用过一次对手就会学乖，而且会在国际会议遭到公开挞伐的。现在这可是『贵族』舍得砸下重金的保育食材呢。」

库温瑟输人不输阵，也目不转睛地盯著技术职竞争对手的科技看，说：

「可是这个，要怎么把窃听机器人弄到船上啊？鲔鱼又不会像海豚那样跳起来，对吧？」

「哼，哼，哼～这个机器人的比重比水轻，所以只要脚离开鲔鱼背上，就会自己浮上海面了。之后基本上就是让海浪摇晃著移动，有需要的时候用脚拨水细微调整方向，贴到船身的侧面就手到擒来啦。不管船身倾斜角度多大，海蟑螂宝宝都能自由自在地畅行无阻。」

这么厉害啊？库温瑟、贺维亚以及其他一堆马铃薯稍感惊讶之余，都盯著萤幕瞧。

但这时发生了个意外。

「呜噗，呜恶恶……画、画面，在海浪间，摇晃……！」

「莉莉姆加油，不要放开格斗游戏玩太多快失灵的操纵杆。这事可是你提出来的。」

大约有一半的马铃薯被所谓的「晕船」弄得很不舒服，但最惨的似乎还是最专心投入的操纵者莉莉姆·加瑟特十七岁（重点）。然而对于脸色发青的少女，库温瑟能做的只有把塑胶袋套在纸袋外面，帮她做个远足专用呕吐袋。

即使如此，在花上漫长时间苦战搏斗一番之后，藉由接收了鲔鱼追踪用电波的远端操作系统，窃听机器人终于攀上了气派的大船舰。

「舰队司令旗舰019，打扰了──……」

「什么啊，是之前救过的那艘船吗！我就说他会恩将仇报跑来捅人屁股了吧！」

「不过那个舰长被换掉了，所以现在应该是完全无关的别人在操船吧。」

贴到全长超过两百公尺的巨大巡洋战舰上后，画面的摇晃多少减轻了点。话虽如此，基本上还是在海上，所以无法完全不摇晃。

莉莉姆像是继续挑战自我，让借用别人电波移动的窃听机器人一个劲地往上爬时，造成有的马铃薯在旁边看到撑不住，有的马铃薯则是身旁有人大吐特吐而跟著吐，发生了种种汗水与泪水的戏剧性场面。尽管形式不同，这无庸置疑地也是一种战争。

海蟑螂好不容易才攀上角度比垂直更陡的钢铁墙壁，爬到了甲板上。

不过到了船上好戏才要登场。

「好～来做个确认吧，莉莉姆。芙萝蕾缇雅少校想知道的是『氮素蜃景』是在谁的指示下行动。还有当中有无马汀尼系列的介入，这方面的真假也想查个清楚。」

「……顺便如果能弄到『氮素蜃景』本身的机密资料或设计图更好。假如能捡到维修用手册之类的东西就太棒了。」

就在公主殿下补充说完之后，事情发生了。

某种像是巨大橡胶制活动天花板的东西掉下来，画面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咦，啊！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电波忽然中断了耶！」

「……刚才那个，我说啊，我是不想接受事实，但是库温瑟，那个锯齿纹路的活动天花板，该不会是……」

「不要问我啊！不准说，绝对不准说看起来像是一无所知的『情报同盟』士兵鞋底……！」

「……」

「怎么了，莉莉姆！啊，喂，伸手去拿呕吐袋你就输了啊！啊啊──！」

可能是至今努力全化为泡影使得一条细线绷断了，十七岁吐得个一泻千里。幻想破灭的库温瑟与贺维亚泪流不止。

太不容易被发现也有它的麻烦之处。

不过把胃全部清空似乎反而让莉莉姆·加瑟特轻松多了，她打起精神说道：

「不、不要紧，一条鲔鱼可是有三百五十公斤重呢。指尖大小的窃听机器人要放多少就放多少，残机还多得很！」

看来她似乎是像洒鱼饵一样，把大量的小型机器人撒在海面上了。十七岁重新登入其中一只机器人，继续挑战即死系动作游戏。

「莉莉姆不可以！你得记住胖子的巡逻路线！」

「……」

「啊──！是老鼠，被老鼠吃了！」

「…………」

「笨蛋哪有人会在这种地方从藏管线的天花板直接掉进马桶里啦！呜哇啊──！」

「呜噗……我、我不行了！」

肚子里明明应该什么都不剩了，莉莉姆·加瑟特十七岁（正在获得新属性）却抓著呕吐袋一次又一次地乾呕。话虽如此，状况已经大有进展了。难得有机会获得机密情报，总不能就此死心放弃吧。

「莉莉姆。」

「……（无力摇头）」

「莉莉姆拜托啦，为了我们，请你再轻轻握住一次这根又粗又翘的操纵杆！」

「不要～！不要再把那根骯脏的棒子拿来碰偶的脸～！」

……好像对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原本一拥而上，拿著硬物在对抗体内反胃感而鼓起来的腮帮子上钻来钻去的马铃薯们也开始感到于心不忍了。

如果能代劳，库温瑟他们也很想代替她，但这款即死系动作游戏的难易度似乎不是谁都能轻松尝试。应该说竟然连开发者本人都破不了，假如真的是电视游乐器的话，玩家都要抗议了。

「有谁对这类操纵系统比较熟悉……？」

「那当然是拥有各种证照，双手灵巧，感觉什么都能操纵得来的……」

库温瑟与贺维亚随口列出条件，然后马铃薯们的视线逐渐集中到一处。

代替十七岁呕吐妹登上大红大紫地位的，正是样样通样样松的极致，清秀的小野花明莉。

「欸？咦咦！」

「拜托啦，明莉。」

「请等一下那边就躺著一个人生的失败者耶！这绝对是女生碰不得的恶魔机器之类的啦！」

「好了啦，总之你抓住这根操纵杆就对了。要一面把脸别开，一面慢慢伸出颤抖的手用怯生生的感觉抓住它。不然装出被人拿随时可能破掉的水气球按到脸上的害怕表情，闭起一只眼睛也行。」

附带一提，明明是操纵类任务却不怎么受到期待的公主殿下无声无息地鼓起脸颊，算是可爱的小脾气吧。

然后明莉抱怨了半天，一开始操纵起来却学得超快。

「哦──不是分别移动每一只脚，是只需要十字的输入判定，之后就会自动做调整啊。可以前进或左右转弯，但是不能倒退；撞上正面墙壁后会自动转变为垂直爬墙动作这样。好好玩喔～」

「……原来明莉在遇到这种状况时，会先试著自杀几次看看啊。」

「带著开朗笑容一派自然地强迫自机当场死亡，还蛮可怕的耶……原来是这样啊，这就是女生的真面目啊……」

此时此刻海蟑螂宝宝并不是走在容易被踩到的地板，而是倒吊著贴在天花板上一路往深处前进。虽然有著紧闭得密不透风的水密门钻不进去，而且进入太深的位置会借用不到鲔鱼电波等障碍，不过自由度意外地高。

「这玩意儿能干什么？」

「我想想，记得原本是以修护机体为开发目标？除了基本的摄影机与麦克风之外，好像还能拦截四周满天飞的电波，换句话说也可以窃听通话或窃取电邮。当然接收到的都是一堆密码，所以还得另外准备分析用的电脑就是了。」

性能意外地强大。

让自家人使用的时候还很悠哉，但就怕被敌军拿来对付自己。

「呼──呼──……呜喵……」

至于被晾在一旁的公主殿下可能是看腻了，明明正在执行作战任务却睡著了。

被她毫无防备地靠在身上的库温瑟，引来了全体马铃薯的杀意。

「「「很好我懂了宰了那家伙吧。」」」

「欸，现在应该是轮到明莉妹妹表现的时候吧！再这样我就不玩了喔，可恶！」

不起眼的女生两眼含泪，开始试图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大家用一种好像看到某些人为了吸引SNS人气不惜报告股票卖空行为，结果被逮捕的眼神面对明莉。

「我想想，旗舰019的设计图之前画过了对吧？趁著救难作战的时候一边偷偷测量一边画的。」

「我们那时正在照顾战车所以没有半点实际感受，不过应该是这个吧？」

「嗯──……照这样看来，可能进不了舰桥或战情中心喔……应该说进去太里面怕会收不到鲔鱼身上的电波……」

「喂，明莉，那你现在在往哪里走啊？」

「从以前到现在，严禁泄漏的情报都是集中在茶水间啊。」

女生的真面目又若无其事地探出头来了，马铃薯们听了蛋蛋会缩起来所以不太想往那种话题发展，但谁叫他们要把主导权交到女生手上。库温瑟全神贯注去感受打瞌睡的公主殿下的柔软触感，把对女生的梦想一股脑地堆到天秤的另一头上。假如这个年纪就对青春期女生幻想破灭，将来不堪设想。

借用鲔鱼电波偷偷入侵茶水间的海蟑螂宝宝看到了。

可能是水兵式样吧，穿著白色水手服的一群女生聚集在那里。

「呜哇──竟然蹲成疴○便的姿势。呜哇啊──！竟然狠狠地搔那种地方的痒，啊──啊──！实在不想看到这种场面啊，我不想再看到这群人了──！」

「请安静，会害我听漏的。」

「不，可是这个，怎么觉得她们应该只会讲谁跟谁睡了，还有谁忽然升官是因为跟长官有一腿之类的话题啊！」

「不要吵！唔唔，这下可不得了了……！」

明莉的内心好像点燃了某种火焰。

就在马铃薯们歪著头，心想这下真的要迷失方向了的时候……

画面当中产生了变化。

『唷──你们几个，也让我加入嘛──』

『惨了！乖宝宝来了！』

『是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话是这么说，但有时候就因为是小天才，肩膀才会更酸痛喔～？还有，不准说我没有胸部竟然还会肩膀酸痛。』

一个大约十三岁的娇小女孩闯入了不讲规定的死亡竞赛。

可能因为原本就是船员，很多女生都穿著水手服，但后来才到的黑色卷发女孩样子有点不同，因为她身上还披著一件蓝底金线的仪队外套。袖子松松垮垮到只能看见指尖，外套衣襬更是拖到了地板上，因此看起来反而凸显了她的娇小。蓝色虽然是「正统王国」的象徵色，公主殿下的特殊驾驶服也采用了这种颜色，但一般认为海军将士少用为妙，就是不慎落海时难以被人发现而出了名的那个问题。光是特地挑选这种颜色穿在身上，就能看出这人拥有ELITE驾驶员级的「个人力量压过团体」的特权。

话虽如此，就像在上班上学的电车上受到祝福般，让少女把头搁在自己肩膀上的库温瑟倒是发现了一项重要资讯。这个光用从松垮衣袖露出的指尖，就能灵巧转动钢笔的女孩是……

「马汀尼系列中的一人……？这么说，这项作战果然有人『插手』吗……」

向卡塔里娜做确认！库温瑟如此心想，火速用手指打了信号，但身旁的贺维亚只是一脸诧异地掏著耳朵。恐怕谁也没接收到这份讯息。

『不过要办女生聚会的话，没必要选在这种狭窄的地方吧？大可以去更开阔的场所啊──』

『……我们有很多苦衷的。』

『哼哼，都已经这副德性了，原来还留有一点在意男生目光的少女心啊。』

『你这家伙！』

『好了好了，这样也很可爱啊……顺便一提，你想揍我一拳是无所谓，但是如果在看得见的地方留下瘀痕，就没人救得了你喽～？不，搞不好我在这里擅自把额头往墙上撞，你们就没有飞黄腾达的机会了呢。永·远·别·想☆』

『……』

『就是这么回事。我这边也一直在调解上面那些老头与诸多问题，很辛苦的──在这种地方就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嘛──？我都特地调开了安全装置……负责照顾我的那个男人才过来，是真的想放松一下紧绷的肩膀啦～』

琵拉妮列讲得优哉游哉，但开朗的口气中却带有某种把人看扁的色彩。说不定她早已习惯被人这样对待了。

习惯被别人提心吊胆地对待，而且能反过来利用这点，剥夺身边所有人的自由。

最后，茶水间的其中一名主宰怯怯地开口了：

『请问一下，都没看到男生，果然是因为……？』

『嗯──毕竟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会一直讨好那些老头到现在嘛。』

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轻松自在地颔首了。

而且她说：

『假如认真想把寻求外国庇护的人抓回来，应该没有那个闲工夫让OBJECT打成一团吧？我是不懂什么「乾净战争」还是啥的，但最好的做法当然是迅速编组潜水军团袭击「正统王国」的据点喽。反正那里是远洋上的孤岛，谁也不会看见～☆』

就在所有人的背脊一阵发凉之后，状况发生了。

电子模拟部门没装窗户的大房间灯光忽然熄灭，四下陷入了一片黑暗。

10

「啧！果然开始了。接受考验的时刻来临了，『正统王国』。」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一面在意黑色系连身泳装（在「岛国」似乎称为学校泳装）的臀部位置，一面也在游艇上静静地低喃。

「……可别这么快就死掉喔，值得敬爱的笨蛋们。」

11

爆炸声与震动突然来临。

然后是随之而来的连续枪声。

到这时候库温瑟才发现，手上的行动装置或无线电都没半点反应。原来是趁著停电的时机，遭人照射了强力的干扰电波。

看样子敌人是连躲都不想躲了。

「这下惨了，已经不是潜入阶段那种感觉了！对方已经做完所有事前准备，进入了攻击阶段！」

「更重要的是，那帮人是以什么为开火的契机？目标不是卡塔里娜·马汀尼那个老婆婆吗！我不认为对方会在找到她之前就乱开枪！」

「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虽然鬼叫个不停，但也迅速展开了行动。刚才还在睡觉的公主殿下似乎也用不到闹钟了。

大致上区分起来，流程有两个。

一个是确认卡塔里娜·马汀尼是否安然无恙的搜索队。另一个是护送公主殿下前往最安全的「贝比麦格农」的护卫队。

「……连那场看起来简直疯了的发射井市之战，修护基地都还能当成盾牌耶。结果马汀尼系列一冒出来就搞成这样！」

「要等到有人违反规则才会知道它的可贵啦。马汀尼系列的『崩坏』开始发生了，要是不在这里阻止这件事，全世界的『安全国』都有可能遭殃耶。」

规则本来就已经没人在遵守了，要是现在失去OBJECT，暴力行为将会全面失控。到时候若是「氮素蜃景」闯进新加勒比岛，就没人能挡下它了。

他们亟需知道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的详细资料。为了接近事件的核心，他们必须去找卡塔里娜，但库温瑟与贺维亚选择保护公主殿下，因为要先巩固脚下道路才能放胆前进。

贺维亚一边重新举起突击步枪，一边说：

「这下好看了……受到合理思维的杀人犯领导的屠杀时代终于要来临了。被那种人推著走的『情报同盟』兵也真可悲……」

「大道理要等到赢了之后再讲才有意义啦。」

「我知道！」

电子模拟部门连扇窗户都没有的潮湿大房间姑且不论，一旦出去外头，应该正是艳阳高照的大中午；然而贺维亚一打开门就呻吟起来。

毫无可见度。

遮蔽整片视野的墙壁，似乎是染成粉红色的化学烟雾。烟雾浓到就连脚下凹凸不平有如巧克力酥的火山岩地面都看不见。

「呜恶，咳呕！糟透了，注意敌军的袭击与误伤友军！」

「眼睛睁不开……」

一旦走失就完蛋了。公主殿下口中念念有词，库温瑟一面紧紧握住她的手，一面说：

「总之现在该怎么办？」

「按住公主殿下的头让她压低姿势！不准把VIP的头放在比本大爷老二更高的位置！」

敌人的行动有点乱无章法，从稍有距离的位置传来了枪声。烟幕感觉也不是刻意射来这里，而是给人一种被风吹来的印象。

「这座鲔鱼基地不是相当于『贵族』的庄园吗？敌国士兵居然大剌剌闯进来开枪，他们是认真的吗？要是布莱德利库斯爵士脾气不好，都能引发国际纷争了……」

「战争已经开打了啦，你这笨蛋！最悲惨的还是收容俘虏的禁闭室那边啦。敌军不是在乱打，我们这边的建筑物分布都泄底了。」

明莉从外头把军用四驱车开了过来。

虽说只有随风吹来的量，但烟幕快把眼睛或鼻子熏到极限了。库温瑟先打开后车门推著公主殿下的小屁股把她塞进车内，然后自己也坐进去。贺维亚绕到副驾驶座之后，才啧了一声。

「该死！既然要用车顶的重机枪扫射，应该坐后座的！」

公主殿下听了微微偏头说道：

「要不要我来当枪手？」

「库温瑟我现在准你抱住她快阻止公主殿下！干嘛非得让VIP大小姐的脑袋露出车顶啊！」

「没时间换位子了，我要出发了喔！」

在确保不到什么清晰视野的状况下，腿上放著冲锋枪的明莉一边震得牙齿格格作响，一边踩下油门。

还没前进十公尺，车子保险杆就撞飞了一个怎么看都像人影的轮廓，明莉尖叫著正要踩紧急煞车，副驾驶座的贺维亚拍了她一下脑袋。

「是『情报同盟』的军服，击倒一人！继续开车！」

几乎是在碰运气开车了。由于四面八方的车窗全被粉红色墙壁遮住，连方向感都快没了。他们甚至得依靠手上的指南针判读方位，而不是头顶上朦朦胧胧的太阳。

「话虽如此，可不要过度信赖指南针喔，明莉。这里是火山岩组成的人工岛，所以到处都是含有铁质的成堆障碍物，有时也会导致地磁场紊乱而改变指针方向。」

「拜托能不能哪个手上有空的人来当导航啦！」

「那个被保险杆撞飞的士兵，刚才正在搬运缆线卷盘耶……」

库温瑟只要是不想听的事都当作耳边风。

「……他们也有跟我一样专精爆破的战斗工兵。记得新加勒比岛是用大量炸药引发人工地震，刺激岩浆库喷发而成的对吧？」

「开什么鬼玩笑啊，要是在这里发生火山大爆发，根本没地方逃！」

听到笨蛋两人组这样窃窃私语，吓坏了的明莉往负面方向觉醒了。

在这浓密的烟幕中，她几乎是只靠直觉捕捉人影，又接二连三地撞飞了几名敌兵。

公主殿下用不带感情的眼眸望著彷佛铺满棉花糖的窗外，一边倾听莫名集中在一方面的枪声，一边说：

「动作没有迟疑……是不是有让无人机升空做支援？」

「……在这种烟幕之中？主动开打的『情报同盟』是靠什么在识别敌我啊。」

「我哪知道啊，大概是用红外线的闪烁或啥的标示出自己人吧。没那闲工夫检查尸体了！以让公主殿下坐上OBJECT为最优先！」

咚！啪！钝重的爆炸声一路传来。

是从目的地那边传来的。

「OBJECT的机库遭到攻击了。」

「记得动力炉即使在待机时也会维持运转，对吧。要是让他们入侵机体内部对动力炉恶作剧，整座岛都会从地图上消失的……」

「这句话真是最坏的消息了，但是连核武都无法破坏的『贝比麦格农』哪有那么容易被撬开啊。趁路面被破坏之前冲进去！」

烟幕的影响实在太严重了。

明莉驾驶的四轮驱动车不是冲进大开的正门，而是毫不相干的普通墙壁。

车身正面的引擎盖通风网像空罐似地被撞烂，害得库温瑟屁股浮起，与驾驶座的头枕来了个激情热吻。

「吧哈！」

「笨蛋库温瑟，这种时候你就该当公主殿下的肉垫啊！」

明莉还不肯死心，打著倒车档踩油门，但似乎是真的没办法了。

「可恶！又要熏眼睛了，做好心理准备！」

贺维亚把手放到她肩膀上打个信号，然后下了副驾驶座。库温瑟也没闲著，双手抓住公主殿下的纤瘦肩膀，两人一起从后座爬到地面乌黑粗糙的车外。

临场感十足的枪声已经不只鼓膜，而是撞击全身了。

「很近，枪声果然是从里面传来的。」公主殿下说。

库温瑟呈现一种不知是谁在保护谁的感觉，心惊胆跳地东张西望。

「这很不妙啊真的是在打仗的声音啊，待在这种地方会死掉啦……」

「库温瑟你这小子到底是来『战争国』干什么的？」

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前进了。

库温瑟、贺维亚与明莉三个人簇拥著公主殿下，像一颗团子那样，马铃薯们就这样贴著巨大机库的墙壁前进。在好几个出入口之中，他们来到了位于侧面的人员用小门。

「里面正在上演哈米吉多顿大战咧。库温瑟，以防万一你也把枪带上。」

贺维亚一边紧贴墙壁，一边把副武装麦格农手枪扔给库温瑟，但实际上接住的并不是他的损友，而是从旁伸出手来的公主殿下。

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担心婆婆。」

嘶砰！咚！碰砰！

看到公主殿下二话不说就双手举枪开始火拚，贺维亚与明莉头痛起来，然后随后追上。

可能是隐约理解到援兵来了，鹰架上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注意二五毫米的榴弹！会连续射来，而且是智慧型！」

「开什么玩笑！」

贺维亚先藏身至附近一处堆积到齐腰的备用洋葱装甲后面，然后翻著白眼喃喃自语。

既然是智慧型，表示只要遭到电子控制的瞄准装置锁定就玩完了。弹体会在空中扭转弹道，正确地炸烂他们几个人。也不是只要躲在东西背后就撑得过去，一般认为不管目标逃进哪种护盾后面，炮手随便乱射都能飞到掩体后方爆炸，对「护盾背面」造成致命性伤害。要是被那种玩意儿逼出来遭到步枪子弹乱射一通，就别想重整态势了。

但同时他们也因此得知了一件事。

（……榴弹的炮身与弹体是怎么连线的？电波被他们自己干扰，在这大热天又不适合用红外线。真要说起来，化学烟幕就具有遮蔽所有光线的功能，从红外线到紫外线全都不够确实。这么一来……）

「要来了，是榴弹！趴下保护头部！」

「！」

跟手榴弹一样，是按照基本作法从两个方向进行的同时攻击。

想处理其中一边，就会被卷进另一边的爆炸。

贺维亚与明莉泪眼汪汪地把双手放在头顶上，但只有库温瑟做出了奇怪的举动。他打开旁边一个室内消防栓的箱门，拉出粗粗的水带，将瞄子喷嘴对准了「情报同盟」的士兵们。

他转动环绕瞄子的金属圈把射水方式调整成偏广角，强行压住疯狂弹跳的水带，将高压喷水射向敌兵。

此刻正要描绘出拋物线飞来、直径二十五毫米的圆筒，飞行轨道接连扭曲到完全不相干的方向。虽然右耳遭到爆炸声与冲击波拍打，但总之库温瑟等人平安无事。

「太猛了……」

「广角喷水就像拿探照灯照人一样，操作起来不会太难。先别说这了，贺维亚，水带就交给你了，可别过度暴露身体被步枪射中喔。」

「喂，等……你要干嘛！」

「我去后面作业区开动圆锯喷些火花，你先掩护我！」

「为什么啊，你是现在要开始制作秘密武器吗！」

「他们没用电波也没用红外线，可是婆婆的声音不是很清晰吗？是超音波，那些家伙把电子信号转换成频率耳朵听不见的声波在做通讯！」

面对身旁露出一脸惊讶神情的贺维亚，库温瑟一个劲地说：

「在这大中午，他们第一个先让设施停电也是为了这个，是为了破坏扬声器或扩音器才会引发大规模停电。可是携带式电动工具的话基本上都是装电池，只要随便切削个金属发出巨响，就能阻断榴弹的智慧控制或预防误伤用标记！」

没时间犹豫了。

本来就不怎么会用枪的库温瑟跑向工作台，至于从各处瞄准过来的榴弹炮或步枪则由贺维亚用消防水带做出水墙，明莉用冲锋枪连发枪弹，把士兵牵制在掩体后方。

库温瑟将高速旋转的刀片按在厚实钢板上喷出橘色火花后，状况一口气有了变化。

一失去程式控制引爆的榴弹连线功能，之后就是寡不敌众。连消防水带都不需要了，马铃薯们一面用掩体准确逃离枪线，一面包围慌了手脚的「情报同盟」袭击者们，毫不留情地赏他们一堆铅弹。

历史上有时候某些谋士或鬼灵精会有亮眼表现，但有件事必须注意。那就是在赢的时候或许没问题，但是输的时候下场会比平常更惨。

「好，安全！一边留意有没有留下钢索，一边把公主殿下塞进驾驶舱！」

「贺维亚，我在尸体的装备里找到超音波式的指标了。看，绑在上臂的这条带子，跟挂在超商屋檐下的蚊音警报器一模一样。」

「库温瑟，那个拿一个给我。只有『情报同盟』戴著这个对吧？我要扫描它的频率，用三百六十五度对人雷射把他们烧得一个不剩。」

（……嗯──公主殿下果真是战争参加者呢，看来不是属于会在鬼屋尖叫著抓住别人手臂的类型。）

库温瑟一面笑容可掬地目送最尖端女武神离去，一面将诚实的感想留在心中。在这种局面假如说出减损驾驶员ELITE情绪的话来，恐怕会被全体同袍盖布袋。

第一世代一开始发动，胜利就手到擒来了。

不同于专为反OBJECT战设计的第二世代，「贝比麦格农」设计上也考量到了对付战车或战斗机，甚至是步兵集团的战斗。即使在如此浓密的烟幕当中，一样能够正确识别敌我，用雷射光线组成的横刮豪雨加以痛击。

劈滋噗唰！机库外面传来中式料理般的蒸发声。

实在不愿去想像是什么东西汽化了。

「哦！干扰电波好像也中断了喔。」

「大概是公主殿下把海上的作业船或背上背著盘子的电子战机轰掉了吧。」

然后无线电一恢复正常，他们立刻收到了长官值得感激的讯息：

『我是芙萝蕾缇雅，全体人员注意！』

「反正一定又是黑心命令啦，快点再放出干扰电波！」

「这么希望大家注意你，把你引以为傲的咪咪露出来算了……」

『状况已经稳定下来了，但是卡塔里娜·马汀尼不见人影。虽然也有可能已经遭到杀害，但姑且先想定成被敌军抓回去，开始进行搜索行动。我们要从这座人工火山岛直线前往「情报同盟」的修护舰队进行调查。基本上以速度来说没人能比公主殿下快，但她双手没那么灵巧。敌人投降之后，还是需要靠人员来制服他们！而且人手是越多越好！』

「怎么办，贺维亚？」

「我才不要，我们应该已经达到今天的工作指标了吧。又不会给加班费，我要去拉屎然后睡大头觉啦混帐东西。」

『附带一提，集合地点是这座岛屿以及周围两百海里。想拒绝任务的人就火速离开本区域，否则被塞进同个箱子里我可不管喔──？』

「你还在拖什么啊快跳海啊库温瑟！」

「两百海里实在游不过啦会溺死啦！」

『三，二，一，零。很好很好拥有这么多热血慷慨的部下大姊姊真是太高兴了，谢谢大家！好，报名截止──』

「什么嘛够了啦这可不是搜寻引擎或SNS那种单方面的使用规定变更通知耶！是会要人命的！」

「那个坏女人做起事来越来越顺手了……」

Q、为何这种在一般企业绝对无法逃过法网的恶劣就业环境竟然没人管？→A、因为不是一般企业。军方只会拋给你这句话就结束了，实在很心酸。由于念半天也无法拒绝任务，于是笨蛋两人组一边听芙萝蕾缇雅的指示，一边冲出OBJECT修护区。

外头这时候粉红色的烟幕总算被海风慢慢吹散，然而库温瑟看到暴雨留下的水滩染上了奇怪的颜色，不禁一脸厌烦。

「这根本污染环境嘛。」

「这场战争的情况还没被紧迫到必须匍匐在地喝脏水啦。」

「等这个大太阳让水滩蒸发，你以为是谁要吸那些空气？」

「正统王国」的两颗马铃薯一边如此拌嘴，一边来到了排列在临时跑道旁的其中一座机库。拖吊车从鱼板状的巨大建筑里，把一样东西拖了出来……

「那不是半鱼人吗……那是海难救助用的直升机耶，哪里是打仗用的玩具啊！」

「首先没取名为美人鱼就让人想讲他们一顿了。」

对著不管看到什么都只会抱怨的非生产性笨蛋二人组，先一步抵达机库等候的大家的好长官银发爆乳芙萝蕾缇雅阁下如此宣布：

「不管敌人往哪里去，事实上就是跑在我们前面，速度要够快才能追上他们。这玩意儿速度比船快，你们必须一边低空飞行一边追踪可疑船影。如果想在侧门装上给枪手用的枪座就自己DIY。给你们六百秒的时间！」

啪啪！芙萝蕾缇雅在非常丰满的胸部前面随便拍拍手的同时，马铃薯们一齐展开了行动。现在不是盯著那对又大又很会弹跳的东西瞧的时候。大家并不是忠实服从命令，只不过是一旦在这场大型特卖会活动中落败，就要赤手空拳地被送上最前线了。

『滚开！五○口径的重机枪是属于我的！』

『你刚刚不是才拿走二十管的火箭炮吗！』

『一群废物，不管抓到多强大的武器，没有电动工具就是装不了。咿嘻嘻，看我趁现在独占工具，之后再狮子大开口……』

竟然还没开战就跟同袍扭打成一团，「正统王国」军这些士兵还真是精力旺盛无处发泄。就在大伙儿哇哇乱叫的同时，爱与和平的海难救助用直升机渐渐被粗犷的杀伤武器包装起来。

『啊！不！哇！我也要电子作战装备……』

『莉莉姆拿去这是你的呕吐袋！』

『惨了我要被巨大潮流吞没了！可以不要把那个当成我的属性吗！』

『要来场高空之旅了，呕吐袋多带一点！』

库温瑟原本正在从右边侧门朝外装设一座基本款的摆动式重机枪，这时忽然抬起头来，说：

「我说啊，明莉，应该没必要在直升机正面画脸吧？」

「就觉得想要点彩绘嘛。」

看来这次又是同班人马了。

随著说好的六百秒结束，芙萝蕾缇雅再次拍拍双手，库温瑟等人就鱼贯坐上机身圆滚滚、前后共装了两副主旋翼的大型直升机。

终于要出击了。

由明莉握住操纵杆的这架半鱼人，包括库温瑟还有贺维亚在内，共有八名士兵坐进了机舱空间。可能因为原本是海难救助用的关系，墙上挂著氧气筒、氧气罩或水中作业用工具等各种东西，甚至连AED或袋装生理食盐水都有。

「……果然是有钱人的娱乐，医疗用品比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我们军队还好。」

「别管那些了，来帮我把无线电声纳浮标丢到海上啦，库温瑟！『平民』摸鱼，我这『贵族』大爷却得汗流洽背地干活，怎么想都不对！」

从开启的侧门丢出细长沙包般器材的贺维亚，很遗憾地似乎不具备贵族义务的精神。

声纳浮标就像是个大型「浮袋」，丢到海上会散播潜舰等船舶使用的那种主动声纳讯号，收到危险反应时再将那艘船影的资料传送给直升机。掳走了卡塔里娜·马汀尼的「情报同盟」如果是开潜艇在海中移动，用这种方式就能得知他们的位置。

「以实际问题来说，你觉得找得到吗？虽说新加勒比岛与修护舰队之间的直线路径的确是最短路线啦……」

「海上或海里都没地方可躲，只要从上空边眺望边丢声纳浮标，『情报同盟』就无处可逃啦。虽然拯救对象是个阴险老太婆要扣分，但谁叫那老太婆握有最多关于琵拉妮列的情报，没办法啦！」

轰！一声。

就在直升机部队的正下方，全长超过五十公尺的「贝比麦格农」直冲而过。

一般都说直升机的极速在时速三百到四百公里左右，但OBJECT随便就能超过五百。明明是疾驰海面的超大型武器，却轻轻松松就追过翱翔高空的航空器，这种光景的冲击性足以让人失去真实感。

惊人的强风把直升机吹得上下摇动。

「呀啊！」

「公主殿下！请收敛一点，别这么爱现──！」

然而先走一步的「贝比麦格农」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甚至还这样回答：

『可是我不到前面去会很惨喔。』

她这句话的意义慢慢渗入两人内心。

然后库温瑟与贺维亚面面相觑。

「奇怪，双方的OBJECT正常出动，就表示『情报同盟』的『氮素蜃景』也会上前线对吧？这附近好像还在百发百中的对空雷射支配圈内……？」

「那、那个爆乳……竟然挑在这种时候，尽她所能地往飞天皮纳塔里塞了一堆生肉……！」

啪！！！一声。

紧接著，一道蓝白闪光高速飞过大型直升机的旁边。

那应该不是冲著库温瑟他们而来，不然这一发就能让他们蒸发了。恐怕不过是对「贝比麦格农」投出的牵制球罢了。

但就算是流弹，被打到还是一样完蛋。

更进一步来说，不趁正式被盯上之前采取行动会很不妙。

「明莉！尽可能降低高度，紧贴海面飞行！」

「如果降到五十公尺以下，可能会跟『贝比麦格农』的前进路线重叠喔。」

「笨蛋，库温瑟，接下来可是OBJECT的互殴场面耶。要是在他们跳华尔滋的时候被公主殿下的大屁股撞到，一次就够让我们上天堂了！」

雷射武器再次飞来，烧光了直升机近旁的空气。

只不过……这次不是来自「氮素蜃景」。

『……可以帮我把刚才说我大屁股的人从侧门推出来吗？我要像射头上苹果那样把贺维亚射穿。』

「根本已经被逮到了嘛──……！」

而现在不是自己人闹著玩的时候。

为免被主旋翼的轰轰声盖过，库温瑟扯开嗓门喊道：

「能够百发百中击落目标的『氮素蜃景』对空雷射与超重量级撞屁股的偶发事故相比，降低高度的生存率比较高。明莉没关系，你就用这架直升机去舔海面吧！」

『……你竟敢说第二次，贺维亚……』

「等一下怎么很不好的冤罪还在扩大中啊！」

让脸色发青的贺维亚坐在里面，大型直升机半鱼人一口气降低高度。就在机身像是由上往下压扁海浪般开始疾速飞行后，事情发生了。

闪光在正上方闪烁了一下。

宛如焊接的骇人光辉迎面而来，存心要刺瞎他们的眼睛。原来是来不及逃跑的同型机蒸发掉了。

「该死！一架友机遭到击坠！」

「那玩意儿的氮气雷射能够利用人工海市蜃楼自由转弯耶……光是压低脑袋根本躲不掉吧。」

『我不会给他那个时间。』

「贝比麦格农」进一步上前，然后逐渐与「氮素蜃景」发展成真正的火力互殴。

她能帮忙争取时间，但给不了绝对安全的保障。

其间库温瑟也没闲著，抓住摇晃直升机的内壁，一一查看机内原本配备的海难救助用装备。

「你在干嘛啊，库温瑟！」

「那玩意儿是藉由主动造成空气中的极端温差来制造出人工海市蜃楼，用来代替三棱镜弯曲紫外线范围的氮气雷射。」

「学生」一边低语，一边看中一支彷佛冰凉喷雾妖怪的巨大氧气筒，又说：

「但那不是只属于『氮素蜃景』的专利。我已经知道它变的是什么魔术了，我们也能做出海市蜃楼对付它！」

库温瑟从开著没关的侧门，感觉就像使用另类灭火器那样不断喷出白烟。

紧接著好几道蓝白闪光转换方向，然后就在库温瑟等人眼前弯向了错误方向。

「好险！」

「我们看到的是残像，对吧？这就等于是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走过地雷区，之后才有人来跟我们说『你们运气真好』……」

其他逃向超低空的直升机似乎也跟库温瑟想到了同个答案，有几架机体旁边缭绕著白烟般的物体。

然而就在下一刻，另一架并排飞行的直升机遭到蓝白雷射打穿。

「喂！」

「又不是用气象雷达或电脑正确计算过，怎么可能制造出那么完美的海市蜃楼……！」

虽然公主殿下似乎正在英勇奋战，但可能无法在短时间内击坠「氮素蜃景」。

继续待在空中会变成活靶。

机内气氛一被恐惧取代，状况发展得就快了。

「氧气筒与氧气罩！然后确认用水中马达控制的潜水摩托车数量！」

库温瑟还在从侧门喷洒冷却用二氧化碳时，贺维亚把放在墙边的小型氧气筒与氧气罩丢向了驾驶舱。

是时候了。

「跳海！不然会被射穿的！」

贺维亚抓住库温瑟的肩膀，从侧门跳了出去。

他们还没撞上海面，蓝白雷射已经笔直打穿了海难救助用的大型直升机。

12

「氮素蜃景」的对空雷射绝不会打偏。

由于待在海上会被赶尽杀绝，因此库温瑟等幸存者逃进了海底。

但是……

（……这样撑不了多久。）

库温瑟替自备的无线电装上配件，将无线麦克风贴在喉咙上，然后一边用人家拿给他的氧气罩遮住嘴巴，一边如此思考。

问题在于氧气筒的大小。

容量只有贺维亚能拿起来丢的程度。

（……不管怎么省著用，恐怕一小时都撑不过。）

就在库温瑟这么想的时候，贺维亚抓住了他的肩膀。库温瑟往损友手指的方向一看，发现大陆棚离他们意外地近。看来不同于之前捡到潜舰的地点，这里的水深比较浅。

但是问题不在这里。

『沉船？』

一艘生锈的巨大船只整个横躺在那里。从这边都能看到那里海藻丛生，并且有成千上百的小鱼聚集在那里形成鱼群，变成了一座鱼礁。

虽然海里不容易传送电波，但人就在旁边所以不影响。

『我不是在说这个。那应该是用钢索或什么固定著吧，停车场停的那几辆都是「情报同盟」制的高级车。这些是那帮人的潜艇啦。』

时间的流逝程度明显不同。

彷佛运用合成技术做出的灵异照片般浮现出来的「新品」，当然不可能毫无意义就漂流到这里来。

『是从新加勒比岛逃到这里来的「情报同盟」……？他们是带著卡塔里娜·马汀尼在那里固守不出吗？』

『明明是海洋活动却又没泳装又有老太婆……这下我晚点非跟爆乳申请职灾不可，让她帮我们补充缺乏的泳装成分吧。』

说不定「氮素蜃景」会被派来，是在回应脑袋被压住无法动弹的潜水部队发出的求救讯号。那些家伙是打算在那里按兵不动，直到第二世代把OBJECT或直升机部队扫荡完毕。

『……换言之，结论如下。』

『那里面搞不好还留有足够长时间活动的充足氧气，有袭击看看的价值喔。』

贺维亚用拇指指出那边，明莉等人也以行动代替同意。

一如惯例的资源争夺战开打了。

虽然因为没有专用蛙鞋或潜水用铅块腰带所以很难游，但他们仍然慢慢接近对方，于是慢慢看出躺在海底的一百公尺长船舶原来是运输船，而且还不是民用规格。看那巨大通讯天线或像是起重机的输油臂，应该是军用规格的后勤运输船。

光是乍看之下就有几面生锈墙壁是破的，感觉应该不愁没地方入侵。

但就在他们即将来到伸手就能触及茶色生锈船身的位置时，状况发生了。

劈嘶劈嘶劈劈嘶！

伴随著模糊的怪声音，好几条白色长枪般的直线尖锐气泡进逼而来。

一开始库温瑟脑中产生的不是恐惧，而是疑问。

『咦？』

『危险啦！』

但他被贺维亚伸手赶进了随便一处岩块后面，看到当成盾牌的岩石被一块块削掉，才终于弄懂了状况。

『是、是水下步枪！会遭到狙击的！』明莉说。

水下步枪有几种加工方式，而从那种连射速度来看，很可能是从突击步枪衍生出来的形态。由于子弹速度在水中会大幅遭到削减，能飞一百公尺就算不错了，弹道也不稳定，但这并不能改变「情报同盟」的优势。有「能开的枪」就很够了。

『我们这边一把水下作战用的枪械都没有，怎么办！』

『该死！从哪里来的？根本没看到氧气筒的气泡啊……』

『回归基础吧，库温瑟。只要从射来的轨迹反过去推算距离与方位就行了。』

贺维亚指出枪击的方向给他看。

四点钟与九点钟方向。

继续维持现况，搞不好会发展成无处可逃的交叉火网。

『再这样下去，大家就要坐以待毙啦……』

『不用一发子弹打倒他们就行了吧，有什么东西可用？小刀跟气动打桩机，还有……』

（海流……水的话要怎么说？总之是从这边到那边的顺风状态。还有这种海藻被刮掉的方式以及压碎的蟹壳，我在纪录片节目里看过。再来只要有东西当饵，说不定……）

库温瑟一边表情认真地思考，一边随便伸手去碰身旁明莉的小巧臀部。

『噫呀！』

在这紧急状况下只盯著敌人的纯洁少女身体往上跳起，但库温瑟现在想要的是大把军用刀。他擅自从别人的刀鞘里把刀子强行拔走，然后用厚刀刃把当成盾牌的岩块上黏著的单壳贝类一只只剥下来。

他让许多贝类顺著水流漂向四点钟方向后，变化发生了。

啪咕！

「情报同盟」兵正要徐徐改变位置以展开交叉火力，但某种巨大毛毯般的东西集中降落在他们头上。

不对……

『是巨乌贼！对它来说这里水深浅了点，但有些地方找找还是有的！』

『虽然你一脸得意但我一辈子不会忘记的……！』

从身体部分伸长触腕的话全长可达十五公尺以上，身躯庞大到小渔船反而会被它拖著鱼网把船弄翻。一旦无数吸盘缠住猎物，靠人类力量是解决不了这种对手的。

四点钟方向中了招，使得敌人再也安排不出无处可逃的交叉火力构图。

『这家伙！』

对著惊慌失措的九点钟方向「情报同盟」兵，贺维亚从岩块后方探出身体，举起了某种东西。那不是枪，但形状很像，大概是海难救助直升机上的气动式水中打桩机吧。

这种工具本来是用以将支撑作业用钢索的不锈钢岩钉打进岩场，无法当成远程武器使用。更何况水里阻力很强，能不能射中九点钟方向的敌兵都还有问题。

但是杀伤力的有无其实无关紧要。

就跟刚才的单壳贝类一样，只需粗略地射往一定区域内即可。

乌贼或章鱼都有著喜欢扑向亮晶晶假饵的习性。

于是灯光的价值无限上涨了。把光源拿在手上已经够危险，不规则地漫射的灯光更是有效。

『……！』

『！』

在冷酷无情的海底，就连临死惨叫都没人听得见。找到新玩具的巨乌贼展开突击，想把只属于自己的宝石连同附近的军人一并抓住。

味道、气味、光线；这些全都能成为保命的武器。不是只有枪弹才是一切。

虽然因此使得巨乌贼追腻了一些士兵而把他们丢在一边，然而……

『怎么了？他们自己在那里按住喉咙挣扎耶。』

『没看到氧气筒冒气泡，可见应该是采用苛性钠的循环式吧。虽然这优秀的玩意儿能够从自己吐出的空气吸走二氧化碳，让空气可以循环再利用，但是一旦密闭容器破掉，药剂接触到水就会四处散播毒气……欢迎来到世界上最小的毒气室，这可是最糟死法的头号候补哩。』

『咦咦？最糟的怎么想不都应该是压路机吗？？？』

『你说在安全修护区被自军OBJECT踩到的那个啊？可是啊，如果要这样说的话，我还听说有ELITE驾驶员一边对抗晕车一边进行长时间作战，结果被自己呕吐袋里涌出的病原菌弄到口吐白沫翻白眼咧。』

『啊哈哈！』

『哇哈哈──！』

呜恶恶……在一旁听著的优等生明莉妹妹脸色变得铁青。

话虽如此，现在他们唆使巨乌贼去对付「情报同盟」兵，正是大好机会。库温瑟等人一面用手电筒把远处的金属片照得闪闪发亮，一面从岩块后方脱身，这次终于可以接近生锈的后勤运输船了。

『哦！搭乘其他直升机的家伙好像也注意到这艘船喽。』

『……全部就这些人的话会不会太少了？』

库温瑟等人一面祈祷其他家伙正在用别种方法求生并寻求完全不同的途径，一面扑进变得活像空罐被恶犬咬破的后勤运输船裂缝。

『是水密门耶。』

『如果就这样打开，海水会不会大量灌进船内啊？』明莉说。

『上面有双层门标志，是海难救助口，从这里进去应该没问题。』

库温瑟等人转动生锈铁门中央的圆形转盘把门打开，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当然，房间里比外头更暗，看样子接下来得打开手电筒前进了。他们关上进来的门，用手转式泵浦抽光室内的海水之后，再打开通往内部的另一扇门。

「噗哈！好久没吸到新鲜空气了。就是嘛，我们可是地球之子啊！」贺维亚说。

「不过话说回来，这景象真不可思议……」库温瑟说。

他们想尽量节省氧气筒，于是赶紧拿掉氧气罩，装在腰上决不放手。后勤运输船本身是往旁倒下，因此长条通道的墙壁或地板位置也都有了大幅变动。站在门扉好像陷坑般一字排开的墙壁上，恍如误闯幻觉艺术的世界。

由于来到了空气中，因此突击步枪或冲锋枪又开始派上用场了。

「全体人员，检查轮机室的燃气道有没有进水。确认过搭档的功能之后就往里面前进了。」

砰！！！一声。

就在这时，通道深处响起了清脆的声响。

库温瑟与贺维亚面面相觑，但由于他们赶紧关掉了手电筒，因此根本看不见对方的表情。

「……会是谁？」

「还满远的喔，看样子应该不是往我们这边开枪。」

哒！嘶啪！接著又响起了第二、第三发枪声。无论如何，唯一能确定的是有状况。就算假设是被逼入绝境的「情报同盟」自己人闹内哄，那些人当中可是有需要救助的卡塔里娜·马汀尼。必须火速将状况确认清楚。

一行人再次打开手电筒，脚步不稳地在黑暗中一路前进。

「很多地方都生锈了，小心不要把地面踩破。特别是铁门千万别踩喔。」

「你当我是什么……呼哇！」

「迷糊虫！」

库温瑟陷入突如其来的坠落恐惧，卯足全力寻求可以抓住的东西，明莉被他用双臂紧紧抱住腰部，再次当场跳了起来。库温瑟在黑暗空间中把脸埋进了非常不得了的地方，但他是真的面临生死关头。

「呼～真是好险，都忘了现在正在打仗呢。」

「……真想假装误射把你枪毙……」

明莉妹妹两眼含泪簌簌发抖。一行人走在又是柱子又是管线，空间不是很充足的通道上，发现零散响起的枪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虽然枪响会让人紧张得心脏缩紧，但停了也会让人全身毛骨悚然。

「闻得到一种讨厌的味道……」

「……」

「不是各处的铁锈味，很像，但是是更浓厚的某种气味。」

通道前方有座细长的阶梯，由于整艘船现在往旁倒下，换言之阶梯变得有点像九十度转角。贺维亚一面提防敌袭一面接近那里，灵巧地拿著手电筒与枪枝，悄悄往里头偷看了一下。

他没有反应。

看到损友停住了动作，库温瑟也狐疑地靠过去。

越过当场僵住的贺维亚的肩膀，少年目击到了。

一整面无边无际的红。

然后一名穿著黑色连身泳装的金色长发少女，神色自若地站在成堆尸体中间。

时间暂停了。

在手电筒灯光照耀下浮现的……身穿厚实橡胶制潜水装备，额头或心脏开著暗红孔洞动也不动一下的这堆人，恐怕正是「情报同盟」的奇袭部队。虽说己方的修护基地已遭受过一次袭击，事到如今无须再同情什么，但问题不在这里。

曾经主导天才少女计画的卡塔里娜·马汀尼究竟在害怕什么？

让看似管家的青年随侍左右的黑色泳装少女，或许才是真正的威胁。

「代班死神」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

满心恐惧的大外行忍不住粗声喊道：

「你……！」

「住手，法兰克，没必要杀他们。我是说那边那些耿直的变态。」

「……为什么是学校泳装！」

「计较的是这个啊？看来『岛国』的传说神器散发的灵气果然太强了？？？」

看到青年想往前踏出一步，芮丝简短地出声制止他。

如果没有这一句话，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状况。不是必须杀，而是没理由放过。只要看到这超过二十名的士兵遭到单方面杀戮的画面，就再清楚不过了。

但也因为如此，库温瑟的脑中闪过了一个疑问：

「……不是，无差别……杀人模式……？」

身穿黑色系特殊连身泳装的芮丝好像觉得傻眼，用小小鼻子哼一声之后弹响手指，随侍身边的青年就从血红的成堆尸体中拖出了某个东西。不，不对，是拚命装死的某某人。

卡塔里娜·马汀尼。

能够毫不迟疑地扑进尸堆里，或许也是活过严酷时代的经验所致吧。

「我是不知道这个卑鄙的寻求庇护者灌输了你们什么，总之呢，我们想处理的要事也是关于这个……呀！」

这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原本冷静沉著的芮丝话讲到一半突然中断，先是急促地跳了一下，接著急忙抓住近在身旁的衣袖不放。

她可能以为是管家青年，但真是太糟糕了，实际上却是库温瑟·柏波特吉这位仁兄。

「怎、怎么了！哪里有敌人的枪口吗！」

「咳哼！没、没什么，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贺维亚、明莉，全面警戒！竟然能让芮丝这种人尖叫著跳起来，黑暗深处一定有某种可怕的东西在等著我们！」

「……墙，蟑螂……」

「怎么了怎么了，是『情报同盟』的看家本领，攻击用的水陆两栖无人机吗？别开玩笑了，士兵都被杀光了，竟然只有武器还在自己到处跑……」

「我只是被墙上的海蟑螂吓到啦！」

穿泳装的芮丝妹妹似乎是再也受不了了，她大叫起来。

不懂什么意思。

「……都弄出这一片血海与一堆尸体了还怕虫子？」

「不管活著还是死了，人类就是人类。但是那些东西不一样！」

芮丝满脸通红，但继续抓著库温瑟的袖子不放，好不容易才慢慢回到了正题。她的视线投向了「目的」那边。

投向在这时间暂停的血红世界中，死神唯一准许呼吸的存在。

「卡塔里娜·马汀尼。」

「……」

「选在这种时候寻求政治庇护，你掌握到哪些情报，知道得有多深？我是问关于我们『情报同盟』怀抱著的危机之日。」

文雅有礼的老妇被青年抓住手臂，坐在地上陷入沉默。

而芮丝掌握到的情报似乎比库温瑟等「正统王国」之人更深入。应该说打从一开始，事物的关系图就不一样。

「什么……？选在这种时候，寻求政治庇护？？？」

「我认定有些情报只有这个叫卡塔里娜的女人看得见。我倒想问问，你们不觉得事情看起来就像一个地震预测专家忽然拋下工作说要去旅行吗？」

「不，等一下……」

「然后假如这场灾害是能人为再现的人工地震，我看事情就不是放弃职务这么简单了吧。」

穿泳装的芮丝头也不回，对他们这么说。

「我不知道是刻意嵌入，还是偶发事故。但你应该已经掌握到危机之日的具体日期了吧，所以你才会慌慌张张地找『资本企业』谈判，那帮人的潜舰一出包，又把流亡地点换到『正统王国』。总之就是为了避免被引渡给陷入泥淖的『情报同盟』。」

「……」

卡塔里娜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作答。

是受到直接性恐惧所束缚而脑中一片空白，还是不愿轻率开口以免讲出不利于自己的证词？

不论如何，反正一定有内情。有一些只有卡塔里娜看得见的内情。

「你在我们马汀尼系列的体内嵌入了某种东西。我这个大脑里的『偏颇』究竟是什么？」

如果有需要，就算要用上特别器具或药剂也在所不辞。

或许是因为还有这些选择，所以芮丝的呼喊反而显得冷静而优雅。

「回答我，卡塔里娜·马汀尼！为什么我的同辈正在谋划对『情报同盟』的中心地──纽约曼哈顿岛进行攻击！」

这话令人差点停止呼吸。

库温瑟嘴巴一张一合，然后才终于发现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曼……哈顿……？」

「没错。」

「那可是『情报同盟』的『本国』，位于乞沙比克地区的中间再中间耶！那种地方要是在军事攻击之下沦陷的话……！」

「没错！支撑桌子的四只脚之一保证会断。乾净战争，OBJECT时代？其他势力根本没那闲工夫趁乱兴起，世界致命地倾颓而被丢进火海的时代就此来临！」

库温瑟也忆起了过去那个因为「没落」而失去归宿的摩妮卡大小姐。时代的转变不见得只会带来正面结果。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咬牙切齿地说：

「……我不懂这什么意思，在经济利害关系上根本不成立。但是几乎与AI网路的行政系统一体化的我们，有可能事到如今才从心里涌生想把全人类焚烧殆尽的憎恶吗……？马汀尼系列到底留下了什么程式错误？这个错误也在我的脑中盘据吗！东西是你做的，你说清楚！」

老妇没有回话。

因为她还没开口，尸体配戴在身上的无线电先响起了电子音效。

由于深海当中无法直接收到电波，应该是「情报同盟」事前把有线浮标天线或类似器材放到了海面上吧。即使主人已死，通讯设备还是好好的。

『啊，啊，啊啊──☆主人00呼叫奴隶21。上面已经确认毁灭了「正统王国」的直升机部队，虽然第一世代很烦，但我会让「雷射光束069」后退，带它去其他海域。氧气残量还够吗？再等一下就能编组回收部队了，就请你们调整呼吸节奏省著用喽～☆』

是一名年幼女孩的声音。

光是这样就让人有所联想了，最重要的是库温瑟等人已经抢先得到情报。他们之前已将海蟑螂型窃听机器人送进「旗舰019」，听过了她的声音。

但有人比少年更早补上说明。

就是创造出这一切的老妇卡塔里娜。

「……是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序列第七，在行政方面的职责为帮助受到各种条约、权力平衡、保育类动物栖地等问题限制，陷入胶著状态的战线进行圆滑的恢复工作。换言之就是替生锈的齿轮上油，帮偶然暂停的战争再次点火的人员。」

「……」

她是与芮丝同辈的某某人。

光是知道这点，就让马汀尼系列的少女眼光变得锐利。

『怪了？没人回答呢。有人在吗──！……没想到这么快就缺氧死翘翘了啊？』

身穿学校泳装的芮丝用小手抓起无线电，做了个深呼吸之后，才开口如此说道：

「奴隶21呼叫主人00，现场一切正常。」

『啊哈哈，你漏了暗号喔，某某人。不过好吧，竟然能挑在这种时候闯入沈船，挺精准的呢。该不会是我的同辈吧喵？』

「……没你说的这么了不起，除了我以外，还有另一帮人也聚集在这里。」

『都一样啦，反正你们就是慢了一轮。这样说吧，你们的时间速度比我慢了大约三天，不管怎么做或是做什么都追不上我。』

「你为何这么想寻求毁灭？」

『啧，啧，啧。这样就说不通了，假如你真的是马汀尼系列之一，应该凭感觉就知道了吧？并不是必须这么做，而是没理由放过。我们不就是这种存在吗？』

「你认为污染区区一个边境舰队就能达到目的？愚蠢到都值得我尊敬了，你以为有多少最新式战机在防卫曼哈顿！」

『喵哈哈哈哈！……我就是在说你这种想法慢了一轮。』

嘶！就在这时，低沉的震动袭向了沈船。

毕竟后勤运输船原本就已经倒向一边，只是搁在地面不安定的海底罢了，无法否定也有可能因为某些契机而进一步崩垮或翻倒，但应该不是。

这是更不祥的某种状况。

库温瑟等人用手电筒照向各处时，琵拉妮列的嘲弄滑进了耳里：

『虽然我有很多话想跟卡塔里娜婆婆聊聊，不过与其就这样被「正统王国」或「资本企业」捡走，倒不如以部分真相为代价将她埋葬在黑暗之中算了？老婆婆，你觉得呢？』

「什么……」

『问题来了，请问「正统王国」当成宝贝的新加勒比岛是以何种原理制造而成的人工岛？而你们难道以为对海底火山动手动脚，是只属于他们的特权吗？』

令人毛骨悚然的震动再一次传来。

大事不妙……库温瑟有了真实感受，知道具体理论终于追上了直觉的危机意识。

「是人为火山喷发！这些家伙打算用炸药或OBJECT的炮击刺激海底的岩浆库。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正下方喷出的岩浆吞没！」

「……为了让因为种种原因而陷入胶著状态的战线恢复正常，琵拉妮列学过一切技术。做为其中的一环，她应该也学过利用火山岛的出现建立EEZ，重新划分领海与国境线的方法。」

『我先声明，可别以为只要逃出沈船就能迎接美好结局了喔，影响范围可比这大得多了～☆啊哈哈哈哈哈──！』

已经不是拘泥于小事的时候了。

穿著泳装的芮丝丢掉无线电，轻轻弹响手指后说：

「法兰克。」

貌似管家的青年好像这样就懂了，抓住卡塔里娜·马汀尼的手臂。

贺维亚这才终于想起了他们的职务。

「啊！喂！」

「也许你舍不得离开我这温柔大姊姊的泳装打扮，但请不要为了这种小事就把我叫住，又不是现在马上就要道别了。再说现在也不是吵著要把卡塔里娜交给哪个势力的时候，总之如果想活下来，我们大概就得往同个目的地前进。」

「什么意思……？」

也许是判断拋出疑问的库温瑟还比较愿意倾听，穿著黑色泳装的金发少女一面转头看向他，一面说道：

「再过不久海底火山就会接连喷发。虽然不能待在海里，但出去海上只会变成『雷射光束069』……失礼了，就是以你们可悲到可爱的品味所说的『氮素蜃景』的猎物。或者也有可能被『正统王国』的屁股压扁就是了。」

「……」

事实重新摆在眼前，让库温瑟脸色发青。

可能是某种习惯吧，芮丝的手自顾自地在空气里摸来摸去，好像在找笔一样，同时说：

「从距离来想，要安全逃到人工火山岛新加勒比岛很难。应该说最糟的情况下，那里恐怕也有遭受火山连续喷发袭击的危险性。」

「那你说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安全地带不是吗？一处不会受到海底火山危害，又不用被沦为琵拉妮列傀儡的第二世代炮击轰炸的人间天堂。」

芮丝一边伸出食指指向正上方，一边如此宣告：

「『情报同盟』修护舰队。虽然我不知道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坐在哪一艘上面，不过只要搭上船，OBJECT过强的火力反而会害他们无法攻击我们才对。」

从距离来说，的确是比新加勒比岛来得近。

人工火山喷发与OBJECT是她自己布的棋，天才少女计画的产物想必没那么傻，会特地把舰队放在自寻毁灭的位置。

「卡塔里娜，我想问问你这个设计者，那家伙会在一百艘以上舰队的哪艘船上？」

「中央的旗舰019。与其复杂地去揣测她的心思，其实可以想得直截一点。连用人物侧写去做分析都不用，我就是将那孩子设计成那样的人物。」

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也许对卡塔里娜来说，连翻阅资料的必要都没有。说不定她不是记住每一名少女的特性，只要回想她们表现了「母亲」的哪个剖面就够了。

但是……

「开、开什么玩笑啊。就算是战争也是有法规的，结果马汀尼系列一露脸就变成这样，这次竟然要我们冲破人家的修护基地区！」

「你们想当乖宝宝到最后一刻的话我不会阻止的，你们这些品德优秀的猪猡。但是具体来说想存活下来的人，最好留心一下『情报同盟』潜水员们使用的潜艇数量与载客量……搞不好无法供所有人使用喔。」

咚！！！沈船遭受到特别剧烈的一阵摇晃。

不能再拖了。

库温瑟与贺维亚互相对望之后飞奔而出，同时其他的「正统王国」兵也一齐展开行动。他们到处乱挥手电筒的光芒，一下追上别人一下又被追过，激动到几乎就要互扯头发，冲向小型潜艇的停泊地点。

「等一下，都没有人带著那个老婆婆吗！」

「谁管那么多啊，那贺维亚你回去找人啊！」

也许只能怪对方不是可爱的美少女，也不是在檐廊驼著背的温柔可爱老奶奶吧。

等到实际上抵达地点，这群笨蛋才终于发现了：

「……喂，数量比想像中多很多耶。」

「可恶，看来用情报战操纵人心还真是他们那边的绝活。竟敢耍我！」

总之只能坐上去了。

反正巧妙地抢走了预测琵拉妮列行动所不可或缺的设计者──卡塔里娜的芮丝他们也一样，除了搭乘舰艇逃出这片海域之外没有其他生存手段。他们大可以紧贴在少女的屁股后面要求她停船，只是没有武装的话就得拜托公主殿下了。

库温瑟等人分成几组，坐上以化学材料制成、形状有如巨大双刃剑的潜艇，离开沈船。

紧接著，发生了一阵橘色的大爆炸。

「呜哇啊！」

「开玩笑的吧，生锈的船忽然就被炸成两半了！」

一旦有一个点破裂，之后速度就快了。冰冷的海底接连迸出巨大裂痕，甚至追过了库温瑟等人搭乘的潜艇。他们发现就连原本那么可怕的巨乌贼，都像小鱼一样抱头鼠窜。先是看到地底深处渗出橘色光辉，接著彷佛把断头台倒过来放的大喷发袭向他们。

「上浮，明莉！总之急速上浮就对了！」

「我有在做了！可是方向舵怪怪的，糟糕快翻船了！」

这时他们收到了联络，不是来自个人装备而是舰艇的通信机。

『沙沙沙！就让我相信这个距离即使在海底也能收到电波，给你们个建议吧，勤勉而愚蠢的各位邻居。海底火山喷发时除了显而易见的岩浆，还会溢出大量氮素或二氧化碳。一旦这些在水里溶解，就会变成大家最熟悉的汽水。无数气泡包住船身会造成方向舵不易控制，而且会因为浮力增加而将船身托高到预期以上的高度，自己小心。』

「讲得高高在上的……！」

「我懂了，难怪他们感觉从容不迫，原来芮丝他们是自备潜艇过来的啊。」

『附带一提，不同于你们这些专攻静音移动的人士，我们这边装载了四枚自卫用的短程鱼雷。奉劝你们千万别惹我生气，这是生存的第一条件。』

笨蛋两人组悄悄缩起了蛋蛋。

『目的地维修舰队在这里往北西北二十公里的位置。我想你们应该已经被碳酸弄得晕头转向了，但绝对不要在海面上露脸。这里原本就是特大号鲔鱼的洄游路线，而且还因为自家人造火山喷发的关系造成海中宝石一团慌乱，只有目前这时候就算这个大小的船舰在海里前进，也不会被那帮人的雷达哨戒舰抓到。』

除了仍在极近距离内喷起的岩浆或大大小小的无数火山渣之外，甚至还得躲避到处乱跑的大型鱼类等生物整只撞过来。库温瑟等「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一边惊险万分地躲过种种威胁，一边朝「情报同盟」修护舰队的正下方前进。

贺维亚语气战战兢兢地问：

「……琵拉妮列也就算了，她身边那些士兵怎么会参与这种有勇无谋的作战？动手攻击曼哈顿只会把自己逼入绝境啊。虽然讲起来一肚子火，但是视事情与经过状况而定，搞不好连他们自己的家人都会遭到谴责耶。」

『虽然你这种把马汀尼系列等同视之的观点老实讲让我很火大，不过貌美如花又宽宏大量的我就当作没听见吧。这方面或许是「情报同盟」的特色吧。你有听说过吗？忠实遵从正义的人一旦被甜言蜜语所惑走上歧路，就会认真地一路错到底。』

「……真的假的啊……」

『拿不出勇气阻止霸凌？但是人家我从未跨越最后一条界线，绝不参加霸凌行为？错了，错得离谱，这种人只能获颁一个始终努力装作没看见的全勤奖。明明得不到任何人的称赞，却昧于事理地贯彻见死不救这个选项，堪称掩盖霸凌行为的幕后功臣。干坏事就是这么回事，由吊儿郎当的家伙扣下扳机，越是认真的家伙越是有始有终。就是这样所谓的集团才会一发不可收拾，就算心里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也绝不会说出口。因为一说出口就不是认真的乖宝宝了，而且中产阶级向来受到的教育都是一不认真做人就会被淘汰然后死掉。』

操纵情报以控制体制，正是「情报同盟」的金字塔构造。

这种构造说穿了，就是要建构出一种社会，让人以为可以自主做自由选择却根本没得选，实际上是遭人任意操弄却没有自觉。

如同只要把类别一路细分下去，无论是多小众市场的书都能以瞬间最大风速登上销售排名第一。如同看是要选择贫民区还是金融街，只要在经过选择的街角向一千个人做问卷就能恣意调整过半数的意见。

只懂得掌握主流意见的人，只需改变显示的热门关键字就会被人轻松操弄。

所以对于以旗舰019为中心的修护舰队而言，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就成了这个关键字？

「……之前还觉得『正统王国』就够糟了，原来不管哪里都一样是地狱啊。」

『至少我们会保证「幸福」的生活喔，因为根本不给民众抱持疑问的机会。就连高高在上一边窃笑一边眺望这种人生的管理者，也不会发现自己一样在遭人取笑。然后就是一再重复这种结构啦，我头上一定也有人在笑我。』

讲著讲著，海底火山的喷发逐渐趋缓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穿越地狱般的海域拉开了距离，但更大的原因应该是抵达了目的地座标的关系。

正上方是早期预警用的雷达哨戒舰。

而往更后面看去，会看到彷佛圆胖鱼群的灰色舰队一艘艘露出肚皮。

「旗舰019是……」

「看螺旋桨的形状，明莉。之前用窃听机器人入侵时已经看过了吧？」

一行人看到了受到多艘护卫舰保护，一艘特别大的巡洋战舰的船底。

他们这几艘小型潜艇一点一点靠近对方，确认过目标的特徵后一声不响地上浮。贺维亚拿著潜艇备品的绳索打开舱门，把前端绑成特殊的形状拋向正上方。

让绳索固定在护栏突起处后，一行人马上开始攀登。

由于只有八、九公尺高，对老手来说一分钟都不用。

「明、明莉，把我这个新手拉上去！」

「……怎么觉得这次好像都针对我……？」

优等生明莉一边把缺乏运动的瘦皮猴拉上来，一边感到大惑不解。附带一提，虽说船舰大部分都已经自动化或电子化，但甲板上还是会有站岗的士兵，不法分子一爬上去就会被抓到。

状况已经开始了。

砰碰嘶砰碰！伴随著短促的互相连射，贺维亚用突击步枪射杀了几人。

「该死！竟然是女人。记得一艘战舰大约有两百人？那可是中队规模耶，我可不想在钢铁鬼屋里打小战争，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不用等到那时候，周围的护卫舰就会有反应啦！」

库温瑟好不容易才翻越护栏搭上霸王船，总之打算先逃往舰内，但在那之前发生了奇怪的现象。

彷佛高速公路路灯般保持一定间隔，设置于巡洋战舰侧面的近身防卫用格林机炮，开始像家电量贩店的电风扇卖场那样一齐摆动起头部。

嗡嗡嗡嗡嗡────────────────────────！！！伴随著彷佛警笛坏掉的轰然巨响，从旗舰019释放的横刮豪雨，把近在身旁的护卫舰表面打成一块块碎片，完全不管会打到人还是东西。抱著隔岸观火的心态举起步枪的护卫舰水兵们大惊失色，无不躲回受到厚实装甲板保护的舰内。

好久不见的电子模拟部门（十七岁♀）莉莉姆·加瑟特（呕吐猴赛雷）一手拿著行动装置，面带坏心眼的笑容用拇指与食指比个圈圈，讲出这种话来：

「噫嘻嘻，看来他们善于对付外来的网路攻击，却没考虑过被人从内部污染的可能性哩～也许是后来装上去的吧，近身防卫的格林机炮或飞弹什么的都是像IoT家电那样串联的。不过只有被动的近身防御可以这样，主动攻击的舰炮或飞弹好像就必须前往CIC直接操控了。」

然而几个笨蛋被极近距离内的巨响轰得两眼昏花，根本一个字都没听见。

「……哆呕……怎么……！」

「跩脸，我揍……往里面逃！」

「……欧派……！」

总觉得情绪激昂的明莉口中似乎趁乱蹦出了不得了的一句话，但大家身陷轰然巨响的巨浪之中，详细情形不明。说不定是把什么话听错了，也有可能没听错。

由于继续待在这里会耳背又不知道炮弹会从哪儿飞来，库温瑟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水密门连滚带爬地扑向舰内。

连悄悄喘口气的闲工夫都没有。

身穿水手服的一群女兵，从意外狭窄的通道转角发出啪哒啪哒的脚步声现身了。

「惨了！」

所幸舰内为防浸水，到处都设置了水密门。贺维亚等人随便打开一扇船舱门当盾牌，开始应战。

岂料……

「好险！这啥啊火花超惊人的好像在到处反弹耶！」

「霰弹枪要来了！」

「啊──！」

船内结构复杂交错，墙壁又是以厚实的钢铁制成，突击步枪的长处几乎全被封杀。这种地形无关射程长短，开枪打墙壁或门也打不穿。相较之下，在近距离内能够发挥强大威力的霰弹枪还比较好用。

再这样下去他们将会被敌人逼近然后死伤惨重，但实际上并未如此。

真要说起来，这些携带武器的水手服少女为何不占据转角位置，而是直接将身体暴露在直线通道上？

砰！嘶砰！完全不同的另一边爆发了枪声。

这跟他们在那沈船上听到的一样，而且枪声是传自水手服女兵跑来的方向，也就是转角的另一头。这帮人不是攻打过来，而是被追杀著逃过来的。

「呜恶，看到女生死掉果然难受……」

「那是怎样啊……竟然能做出用突击步枪都办不到的隔墙杀敌耶。」

水兵们一个又一个，像被摘取掉那样惨死枪下。

然后无声无息地从转角现身的，正是黑军服芮丝与管家青年的二人组。只不过黑军服芮丝的右手握著小型手枪，法兰克则是抓著类似把炮身切短的转轮式榴弹发射器般枪炮。

但库温瑟不管这些，叫道：

「什么嘛，史库水时段已经结束了喔！你干嘛换衣服啦！」

「这才是我的正式军服……别这么露骨地一脸沮丧嘛，好像是我的错一样。真是，看来我这大姊姊是性感过头了，没办法，我会再找机会穿给你看的。」

芮丝无奈地摇摇头，然后说：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正统王国』来得也太慢了。总不会是都这种状况了，还打算勤勉地说领多少钱做多少事吧？」

「……开玩笑的吧，你跟我说刚才那场隔墙杀敌是用榴弹打的？完全都没有爆炸啊。」

「真是愚蠢到教我感动。基本构造是榴弹炮没错，但炮身换成了钨钢，并配给了内部塞满弹药的铅弹。换个说法就是世界上最强的麦格农子弹。」

一般俗称的反物质步枪是一二·七毫米，榴弹是四○毫米，所以假如不只看口径，而是以整体质量来想的话，铅制弹头的重量……炸药的分量……嗯，就别去计算到底几倍了。库温瑟面露笑容如此想。算出答案也不会有好事发生，反正一定会吓得他蛋蛋缩起来。

（……常常只顾著注意马汀尼妹妹，其实那个花美男也一样是个怪物。不，可是他也是依靠一招拿手本领，这样看来搞不好跟我属于同种类型？说不定是因为不像贺维亚那样基础打得扎实，怕掉漆才会常用冲击性决胜负……？）

附带一提，使用马汀尼妹妹这种称呼会把那个老太婆也算进去，不过当事人卡塔里娜正被青年抓住手臂，安分得很。青年在有需要时必须能够发挥比虎钳更强的握力才合理，所以应该比随便一只手铐都要牢固。也有可能是青年没做什么，光是充斥密闭空间的连续枪声就将老妇震得虚软无力了。

「我们接下来要压制舰艇，与琵拉妮列一决胜负。」

「你可以吗，芮丝？我在这艘船上也有看到老鼠或海蟑螂耶，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抱著你哄你而已喔。」

「你下次再拿这个话题损我，我就扭下你的手脚，把你的五脏六腑扯出来……！」

芮丝面红耳赤地吼叫，一旁的老妇卡塔里娜冷静地对她说：

「胜负？考虑到序列第七的心理结构，她应该会想待在舰桥或战情中心……也就是占据最坚固的『头部』才对啊。」

「你不是就希望这样吗，设计者？舰内有超过两百名的水兵搭乘，虽然可比一个小规模中队，不过不用太害怕。」

「啊？为什么啊？」

见贺维亚露出诧异的表情，芮丝一边用指尖玩弄自己的金发，一边说：

「弥漫整个修护舰队的恶劣气氛，来自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此一行政系统的象徵。所以这时候，才会由我这个专门处理意外状况的另一名马汀尼上船。只要投入新的秩序多增加一个指挥塔，单极的支配体系其实意外容易产生动摇。就好像扩大霸凌行为的班级领导集团，一到学校外面就遭到霸凌目标的打工同伴包围，被班上所有同学看到的时候一样。」

芮丝一边随口说说，一边把一卷胶带丢给库温瑟。

「对方如果接受投降要求，就把她们的手脚绑起来然后塞住嘴巴，不接受的话就当场格毙。我是没有义务去顾虑那些水兵，不过还是以『情报同盟』军官的身分给你们一个建议吧，放弃抵抗就能得救的『诱惑』意外具有强大效果。不是我希望如此，这是我的经验法则。」

「……换句话说这是能合法绑缚一群水手服少女的大好机会？（态度坚决）」

「你这杂碎倒是说说哪里的哪个部分看起来合法了？」

讨论结束了。

不管「氮素蜃景」是多强悍的敌人，只要扣押住造成整个修护舰队失控的琵拉妮列，就能阻止这场混乱。

「对了对了芮丝，你可能会看到满地都是类似海蟑螂被压烂的虫尸，但你不用担心，那应该是我们家窃听机器人的残骸散落一地而已。不过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抱住我没关系，我也可以跟你玩好高好高。」

「……我应该已经警告过你了吧……？我刚才说你会有何下场，你复诵一遍来听听。」

就在库温瑟跟芮丝斗嘴的同时，眼睛无意间从船窗望向海上的时候……

轰！磅！！！

蓝白色的氮气雷射焚烧著空气，毫不留情地挖掉了旗舰019的舰桥。

13

有杂音。

于解决问题之际，有形成无用障碍的杂音。

『你是认真的吗，中校？竟然尚未确认友军是否死亡就动手刺激整个交战海域的海底火山！听好了，生死不明在文件上的意思就是就算心脏停止跳动也不会被视为死亡。别忘了这下若是在冷却的岩浆当中挖到部下的遗体，我方也有可能判断是你的错误攻击直接导致人员战死！』

『真要说起来，新加勒比岛近海可是计画恢复海洋鲔鱼资源的国际保育海域啊。如果是以保护该海域的名义攻打「正统王国」的修护基地或OBJECT也就算了，若是展开这种直接打击海洋环境的作战行动，会关系到面子问题……』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们指派你做的是在敏感海域展开作战行动，不是打整体战！真要说的话，我才是舰队司令！你一个只能提供外界建议的客人，什么时候变得伟大到可以颐指气使地叫部下去死了！』

『这件事我必须向上级报告。』

『那些享受曼哈顿三百六十度全景的「本国」大人物要是听到此事，想必会大吃一惊吧！我是不知道你们是天才少女计画还是什么，但是有多达数千人就表示可以换人做。别以为你永远可以享有这种特权，我一定会让你受到教训！』

她对这些只有一个答案。

尽管事情经过各有不同，总之天才少女计画本来就是为了交出头脑僵化的大人们建立的机制交不出的答案，而诞生的方案。

就某种层面而论，她是忠实完成她的使命。

「嗯──这些家伙好像也开始『生锈』了喵。」

14

仅仅一炮就把超过两百公尺的巡洋战舰打得激烈震荡，库温瑟等人站都站不住。受到直接攻击、位置略偏右舷的舰桥不用说，整艘船都在激烈扭动身躯，可以看到一些墙壁或管路承受不住而接连断裂。

「惨了！有些管路破裂了！红色管线是蒸气，小心被高温蒸气烫伤！」

「芮丝，你干嘛把老婆婆带来这种地方啦！」

「留在外头的潜艇上就比较好吗？真是没意义到值得惊叹的博爱精神啊。别看我这样，我自认为是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就会发挥人道主义的。」

『叮咚叮咚～』

就在这时，有人用舰内广播这种明显的方式联络他们。

这样就连周遭的水兵们也会听见，但看来她已经没打算在意了。

『从舰内的混乱我就能猜出大致情形了，你果然闯进来啦，同辈。也是啦，除此之外也没其他手段能在那种状况下存活嘛？』

「那个死小鬼是不是疯了啊……竟然用自己的OBJECT打自己坐的船！」

「正符合马汀尼系列的作风呢。」

在这里讲话对方也不可能听见，但琵拉妮列可能早就猜出他们有何疑问了。

『没事没事，「雷射光束069」的命中精确度可是相当高的，可以用氮气雷射帮我替船身镂空又不会让船沉掉。我在解决问题的时候，会依序打掉碍事的东西。其中包括入侵旗舰019的敌对分子、胆敢限制别人权限的一群老头，以及放弃战斗、主动缴械的失败主义者。』

「糟糕！快离开窗边！」

磅哗！恐怖闪光应声再次从侧面袭向巡洋战舰。眩目的闪光差点没刺瞎库温瑟等人的眼睛，但炮火打中的不是他们这边。蒸发掉的不知是从其他地方登船的「正统王国」部队，抑或是翻越护栏想跳海的「情报同盟」水手服士兵们？

受到青年挺身保护的芮丝，将嘴巴凑向了行动装置的麦克风部分，应该是在一面伪装通讯路径，一面凭著同样身为「情报同盟」军官的权限岔入舰内广播。

「我是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专门负责处理意外状况。全体人员注意！琵拉妮列企图以恐惧束缚我军将士，之所以杀害以舰长为首的人员也是为了以不正当手段独揽大权，切勿为花言巧语与恫吓所动摇！诸位现在投降就不需要接受军法审判！」

『喵──哈哈──！我原本还尊重你是同辈，什么嘛～原来序列才第四十九，太低了太低了。那就看看你这番话管不管用吧～？还有移动时请小心突然发生的落雷。哎，毕竟我好歹也是天才少女计画成功作品的个位数，序列第七喔。不用从窗户看见人影，就能大致预测出棋子往哪里跑了呢？啊哈哈哈哈──！』

「她、她疯了……这里到处都是管线与火力的集合体耶。她不是坐在同一艘船上吗？都不怕轮机室或火药库被引爆喔！」

贺维亚吓得面无人色，但有个声音与他恰恰相反：

「她只是在演戏，假装无法谈判罢了，让大家以为不唯命是从就得死。限制人员或情报的进出以隔绝交战区域，用恐慌吞没区域内部的空气或气氛，是琵拉妮列的惯用伎俩，也可称之为正式上场前的准备……我母亲卡珊德拉在找储存大量粮食的储备仓库下手时，也是先从煽动旁人引发暴动开始做起。」

对于卡塔里娜柔和但无情的讲话口吻，被塑造成如此的芮丝对她投以仇恨的视线，然后一边伸手像在半空中找笔，一边说：

「难度有变但预定计画不变，既然舰桥已经消失，琵拉妮列想必是在战情中心严阵以待。不阻止她，OBJECT恐怕也不会停止炮击。」

一行人开始往深处移动。

只要稍有松懈，各处船舱的房门就会冒出一堆「情报同盟」的女兵。当然，只要听过那段广播再看到「氮素蜃景」的行动，她们很容易就失去了对琵拉妮列的崇敬。

但那根本无关紧要。

『举枪！所有人举枪应战！』

『不要啊我好怕真的会中弹啦，为什么我们得在「乾净战争」中遇到这种……』

『废话少说，要是被视为无意战斗，OBJECT的炮火就要飞来了。我才不要被别人拖下水，你不去我就从背后开枪射你。反正你快点往前冲就对了啦！』

受到对死亡的恐惧所困，女生绝对不能让人看到的一面全都跑出来了。

「呜恶噗，怎么每个家伙全部都是女的啦！真是够了！我不想再待在这种水手服地狱了，百人斩应该是在床上做的挑战吧──！」

「男女比例之所以不均衡，想必是因为袭击你们那个岛屿的时候男人们就已经被派出去，先一步被打得落花流水了。世界就是公平到如此残酷的地步。」

面对接连蜂拥而来的「情报同盟」水兵们，贺维亚、明莉或芮丝连连开枪。船上这些人只是凑数，完全没活用到原本的专长。真要说起来，她们才刚刚被命令发动总攻击，失去了「待机」这个选择。不管是扑克牌还是拳击，一个劲往前冲只会一败涂地。这样子几乎就跟靶场里沿著轨道前进的纸靶没两样。

「啧！」

看到水兵少女一边将油漆般的大红血迹抹在通道墙壁上一边瘫坐在地，芮丝啧了一声。令人惊愕的是，她在这种混乱场面中居然还蹲下拿出止血带。

「没闲工夫让你做其他事了！现在要是停止开枪会被敌方火力压过的！」

「这跟以往的战斗规则不一样。如果是为了平息混乱局面，要我多冷酷都行，但这次情况不同。她们不是受到琵拉妮列威胁而蓄意谋反，是连她们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失控行为，怎么能怪得了……！」

砰！极近距离内的枪声打断了芮丝的话语。

因为贺维亚的突击步枪子弹，射穿了瘫坐在地的伤兵脑门。回溅的血毫不留情地，喷在设法想挽救友军性命的芮丝白皙的脸颊上。

她发出了不合「代班死神」印象、带有赤裸裸感情的吼叫：

「你这家伙……！」

「看清楚，她握住了副武装的手枪！要给敌人致命一击才能安全回家，如果中途放弃，就换我们被人零距离开枪了！」

听到笨蛋送来一顿出乎意料的正确言论，黑军服少女的脸孔扭曲变形了。

当然贺维亚也并不喜欢绽放鲜血花朵。

不良贵族几乎是用拖的，带著被这凄惨光景严重打击而险些丧失战意的芮丝前进。他继续进行赶尽杀绝的游行活动，但不时也能看到他用手摀住嘴巴。

「……真是结果至上主义的悲剧。呜恶，我快消化不良了。」

在呻吟的贺维亚旁边，芮丝正将嘴巴凑向行动终端。

她自己的声音从各处的扬声器爆发开来：

『琵拉妮列打算把每次配给到的人才与资源统统用完！心态就跟不这么做怕顶头上司忘记危机意识，下次会削减预算一样！你们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打算像年底道路工程一样丢掉性命！听好了，琵拉妮列早已是脱离「情报同盟」军指挥的存在，勤勉地从命也只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罢了！』

众人一时愣住，总体战的齿轮被小东西卡住了。

岂料……

『哎哟～？芮丝妹妹想在这种毁灭泥船上举办学生会长选举战啊。好吧，无论是校内广播还是讨论会都行啦。』

『！所有人趴下！』

磅哗！！！恐怖闪光从侧面打穿了眼前的墙壁。

这不是冲著库温瑟等人而来。瞄准方向摆明了是朝向他处，于是几个迟疑不决的「情报同盟」水手服女生就跟融化的钢铁一起蒸发掉了。

舰内广播宣布：

『我跟你说，第四十九名，根据民主主义所做的决定啊，只有在生命安全受到最低保障的时候才会成立。在横著一字排开、后脑杓被人用枪口抵著的状态下，你以为正确判断或是自由选举什么的能成立吗～？』

『琵拉妮列，你……！』

『反正你不也是把士兵当成处理文件一样在利用吗？好的好的～各位觉得序列第四十九与第七，哪边才能赢得最后胜利喵？当然投靠败军的人全都得死，因此请大家踊跃参加喔～☆不好好努力的话我就给大家注入干劲，直到你们愿意努力为止。不要紧的，事实这玩意儿随便都能扭曲啦，只要证人消失就行了，对吧？』

根本胡说八道。

但是这番胡说八道，却再次改变了「情报同盟」的趋势。

一时之间基于理性想回头的女兵们，面对理想论终究无法保护自己的事实彻底绝望，于是接连展开突击。

「啊啊，我见过这个状况……」

「闭嘴……」

「母亲为了我抢夺断奶食物时也是这样。她煽动一些同样挨饿的人，却之后才告诉大家失败的话所有人都会死。然后她溜过失去退路的疯狂大混乱，只有母亲一个人没受到什么追查，安全脱身……」

「够了闭上你那臭气熏天的嘴你这臭老太婆！」

芮丝简直就像火气爆发般地吼叫。

但敌人不只是来自远处。

当贺维亚或芮丝为了击退敌军的突袭而用突击步枪或手枪张开弹幕时，就在他们的身边，一扇半开的水密门缓缓动了起来。

法兰克第一时间察觉到，把大炮般的麦格农子弹射进船舱里，但事态没有就此结束。敌人的断臂飞上半空，而那只手上还握著拔掉插销的手榴弹。

「！」

只有三到五秒的反应时间。

若是让手榴弹就这样爆炸，待在狭窄通道上的所有人都会在爆炸波与碎片之中倒下。

而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情急之下并非后退而是往前冲，其意图再明白不过。

但她的动作还没结束，就有人岔了进来。

芮丝还来不及用身体盖住手榴弹减缓爆炸波，躺在地上的卡塔里娜先狠狠踢了打开的水密门一脚。手榴弹配合著门的动作被弹向船舱，在密闭的钢铁箱子里爆炸。

「……你为什么要救我？趁机减少一个你厌恶至极的马汀尼系列不是很好吗？」

「你继承的卡珊德拉·马汀尼，很可能是为了获得安全的食衣住行而重建荒废的避难所，恢复民众秩序的那一部分。不过那时候，母亲只顾著俯瞰整体受到的威胁，却险些被潜入身边的强盗刺伤侧腹部……」

「我不是在说这个，你既然知道我的弱点，应该也可以视若无睹，见死不救才对。」

遭到少女冰冷地逼问，老妇的脸孔歪扭变形了。

「我知道这样最有效率，我自然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卡塔里娜露出的表情，就像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她那满是皱纹的脸庞紧紧闭起双眼，说：

「可是，我一亲眼看到，就做不到。我无法觉得你们应该死……」

「……」

哼。芮丝用小巧鼻子喷气。

没闲工夫追问她的话中真意了，各处随时都可能涌出被自己人从背后抵著枪口的「情报同盟」女兵。

现场只有激烈枪声，以及红黑二色。

可能是无法把对方视作「该打倒的敌人」吧，都到这时候了，芮丝的手枪还在瞄准失控士兵的手脚想剥夺其战力，但贺维亚替她补刀，重新射击额头或心脏部位。

不良贵族边咂嘴边吼叫了：

「这样是浪费子弹！要打就好好打！」

「～～～！」

「动一根手指就能扣扳机，也能拔掉手榴弹的插销。我们不能跨过满地的地雷往前走！明莉，你也是！你那冲锋枪撒出的是PDW用的小口径镇暴弹，就算打中手脚也只会让碎骨头撕裂动脉，不会比较好啦！」

这些道理应该都对，只是就不负责任地放弃战斗的库温瑟来看，会觉得贺维亚他们也没好到哪去，同样开始被气氛吞没了。总觉得无分敌我，道德的基准线一直在下降。

这就是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

这里是她的脏腑，色彩斑斓的世界。

「只有鞭子没蜜糖……！」

「受不了，这把枪威力太强了……CIC不是还有其他一些通讯官在待机吗！怎么都没人要制服那孩子啊！」

对于库温瑟或明莉符合常识的疑问，芮丝似乎反而是抱著好感倾听。就像在跟极致追求合理的琵拉妮列，或是为了抗敌而高喊正确理论的贺维亚等人保持距离。

「……这还用说吗？因为在这色彩鲜艳的地狱中，只有琵拉妮列的所在位置是唯一的安全地带。琵拉妮列一死就完了，管她是一切的元凶还是什么，哪有人宁可自己舍弃圣域也要实行正义？」

但这造成「情报同盟」的水兵们紧抓著错误的希望不放。

死在哪一边的手上比较糟？被迫只能做这种荒唐选择、汗流满面的人影接连迫近他们。

「这也是……」

「又看到你妈妈的昔日面貌了？」

「不，琵拉妮列自己的研究论文中提到过。标题是《藉由外来刺激控制活体的自由》。虽然其实不过就是把老鼠放在钢铁做的迷宫里，从底下用喷枪一路把它烧到终点，不过从感觉来说大概是同一回事吧。」

一阵轻微的吱吱叫声，传进了库温瑟的耳里。

挑在这种时候，简直就像某种诅咒似的。

「……老鼠？」

大概是在停泊于港口时溜进来的吧。这让库温瑟想起，在操纵海蟑螂型窃听机器人执行任务时，也曾经被老鼠吃掉过。

叫声不只来自一处。

好几团东西，从器材之间目不转睛地盯著他们瞧。

库温瑟明白了这代表什么意思，背脊一阵发毛。

卡塔里娜说：

「它们是在等我们死掉，变成肉块吗……？」

「这不重要，重点是只有『情报同盟』的部下遭到监控吗？假如这帮人的军服或枪口附近装有摄影机的话，我们也有危险！我看天杀的OBJECT就快对我们开炮了！」

「！」

虽然一行人应该已经来到相当低的位置，但「氮素蜃景」恐怕才不管那么多。就算他们待在吃水线以下，琵拉妮列一样可以把周遭的水密门紧紧关上后，再用炮击往他们的位置打出个窟窿。

一道极粗的蓝白光芒再次贯穿他们的附近位置，突击意识表示得稍微慢了点的「情报同盟」士兵就这样整组灰飞烟灭。

「可恶！根本都她一个人发威嘛！我们家的公主殿下是在混吗！」

「只能祈祷她还没变成海中亡魂了……呜哇啊！」

库温瑟等人急忙冲进一个大房间。

他们等了一会……但出乎预料地，氮气雷射并未从任何方向飞来。

停滞不会带来安心，心境就跟被人把生锈的未爆弹塞进怀里代替抱枕一样。『氮素蜃景』现在在哪里？「贝比麦格农」目前还平安吗？明明知道就算问个清楚也没好事，对情报的饥渴感却从全方位对他们施加压力。

「……？这里是……安全地带吗？」

「这里是哪里啊，中央处理室？就是放特大号超级电脑的地方嘛。」

「旗舰019应该是电子情报管制舰，而琵拉妮列为了攻击曼哈顿，也在谋划一些方法，我想应该不会是直接用『氮素蜃景』去攻打。这么一来，我在想她可能会用大型电脑来计算必需条件。」

「既然那家伙犹豫著没对这里开炮，搞不好被你猜对了。话虽如此，就算现在破坏掉超级电脑，我也不认为这整个勤勉又愚蠢的计画会中止。」

芮丝带著懊恼的心情低头看著手中的行动装置，一面加入了对话。

毕竟才刚跨越那样凄惨的现场，就算厉害如「代班死神」，或许也在渴求著跟能够正常说话的人做交流。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那样，她应该会更急著打身边水兵的屁股。」

芮丝比近旁的青年多往前走出一步，望著排列于强化玻璃内侧、形似大型冰箱的物体，眯起眼睛说：

「是安娜塔西亚啊。」

「……什么东西？你们像『资本企业』的OBJECT一样替它取了女生的名字？」

「没那么复杂，这玩意儿是用我生母的癌细胞做成的DNA电脑。相较于既有的0与1的计算方式，一般认为这种电脑能够处理ATCG的组合，藉此高速执行复杂的计算。我的亲生母亲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但仍然想对世界有所贡献，于是提供了检体。」

生母、亲生母亲；芮丝之所以重复这种说法，不知是她想起了还没成为马汀尼之前的岁月，抑或是在讽刺在场的卡塔里娜。

如果这人还活著，说不定芮丝的姓氏就不会改变了。

「这……」

「是啊，无论变成什么形态都是我引以为傲的生母。而且由于染色体的设计图完全脱离了常轨，所以只要放在培养皿里面就会无限繁殖。安娜塔西亚处理终端在一致好评之下增量生产，听说如今全世界有大约四百吨的细胞。」

「……还以为是好久没听到的感人故事咧，『情报同盟』老是这样！」

总而言之，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会在填补AI社会空隙的天才少女计画寻求归宿，部分原因或许来自这款DNA电脑的存在。目的是扶持亲生母亲建立的成果。

「问题在于她用这台安娜塔西亚在计算什么，虽然可以确定绝对跟曼哈顿攻击有关……」

「你会用吗？」

「你那个原版的『母亲大人』难道是会替电视跟录影机接线接到哭的可爱机械白痴吗，设计者？我可是为了逐一解决这类器材发生的无预警错误，而被组进巨大行政系统的马汀尼系列之一耶。」

光听到DNA电脑的原理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控制台的画面本身就跟普通电脑差不多。用随处可见的滑鼠游标点两次图示的动作，看起来反而显得奇怪。

库温瑟隔著小巧肩膀望向萤幕，看著浏览中的大量视窗皱起了眉头。

「等一下……」

「？」

「啊啊，啊啊，惨了。贺维亚，你还记得吗？『氮素蜃景』会使用人工海市蜃楼让氮气雷射弯向任何想要的方向，对吧！」

「现在讲这干嘛？」

「那你知道弯曲射偏的雷射会飞往哪里吗！」

「啊……？？？」

拋下一头雾水的贺维亚，库温瑟自己伸手去碰控制面板。由于是从个头娇小的芮丝背后伸手，因此姿势几乎就像是盖在她身上。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无人机……啊啊，有在飞。水溶性的溶剂……第一次交战是几天前？女生的名字……对了，是飓风，西风带，到抵达之前还有……气象武器，空中喷洒的条件也齐全！……不会吧，这样的话那家伙的氮气雷射本身说不定只是诱因。是电解腐蚀，它那样乱射一通是为了隐藏真正目的，其实是企图藉由光学灌注的方式激发能量……！」

「呃，喂，你讲清楚点啦。嗯！不要对我耳边吹气！」

虽然现场有著世间少有的惊慌失色脸红芮丝妹妹以及面无表情散放杀气的法兰克管家，但库温瑟没多余心情去吸女孩子好闻的体香。

大野狼一脸认真地压在女孩子身上。

「如果是从大西洋中南美这条线来看，西风带是往北吹。在这里形成的巨大飓风会侵袭北美大陆东侧，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司空见惯的现象吧？」

「是、是啊，那又怎么了……？」

芮丝就像被人不规则地用指尖戳侧腹部一样缩起身子簌簌发抖；听她这么问，专心看萤幕的库温瑟接著这么说：

「换句话说，在这里形成的巨大云层会直接飘向纽约，只要不执著于飓风的完整形状的话。如同对上层大气动手脚以调整降雨量的气象武器，琵拉妮列等人也是趁著直接战斗的混乱将特定溶剂混入云层，再由OBJECT射进雷射以激发能量。这里列出的都是染料雷射所需的材料，而染料雷射本身是用水……也就是跟云层主成分相同的物质来让能量增幅。」

「所以那又怎么了？让云层里的电气能量增幅能做什么？对指定位置打下准确的落雷？还是利用电磁脉冲或什么的对广范围内的电脑造成损害？这点程度的攻击怎么可能击垮世界知名的中心地，坚不可摧到让人傻眼的曼哈顿！」

「很抱歉，情况比这更糟。」

库温瑟姿势就像从背后搂住她纤瘦的肩膀，而且还把控制面板的滑鼠连同芮丝的小巧手背一起包在手心里，搜寻并显示出几份档案。

「你知道电解腐蚀吗？就是从大型工厂或地下铁的铁路对地底释放出大量电气，会让地层或水分代替电解液的功能，发生电解作用腐蚀地面埋设的钢筋或缆线的现象。」

「等等……」

「对了，电解腐蚀有几项发生条件，其中一项就是当雷云靠近时牵引地面的电荷移动，也会引发这种现象。」

「换句话说……」库温瑟如此低语后，又说：

「……假如能量大到不可能自然形成的雷云经过大都市上方，光是这样就会引发急遽的电解腐蚀现象。地下电线或通讯缆线、高楼大厦的地基、地下铁隧道、瓦斯管或自来水管……总之土壤里的所有东西都会像被丢进硫酸那样溶化掉。如果这种东西通过曼哈顿的正上方……」

「整个地盘都会软趴趴地歪掉，所有大厦一齐倒塌……？」

「过程当中假如从自来水管溢出的水分遭到分解，会化为大量的氧气与氢气；假若是瓦斯管破裂就更直接了。最糟的情况下，曼哈顿的整个地盘会变成一颗巨大炸弹。」

当然，普通的电解腐蚀不会发生这么严重的效应，只不过是花上几年甚至几十年，一点一点慢慢让地下管线生锈的现象罢了。

所以，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打从一开始就不依靠「普通的」雷云。这就像是用注入了庞大电力的加速器制造大自然当中不存在的元素，她是不惜利用OBJECT这种打破常理的力量，将绝不存在于大自然的灾变招唤到了棋盘上。

芮丝再次将嘴巴凑向行动装置，颤声说了：

『……你到底有何目的，琵拉妮列？』

虽然早已过了会有人接受劝降的阶段，但她或许还是非说不可。舰内所有扬声器都充满了她自己的声音。

『你为何不惜做到这种地步，也要狙击「情报同盟」的中心地带！』

『这就怪喽──芮丝妹妹怎么会讲这么奇怪的话啊。你既然专门负责处理意外状况，应该处决过很多犯错下跪的自家人吧？赏求饶的渎职军人后脑杓一颗子弹。』

『！』

从背后覆盖著芮丝身子的库温瑟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坚强的她肩膀缩小了一圈。

她怕被人知道。

对象不知是库温瑟等人，抑或是卡塔里娜。

琵拉妮列也没好到哪去，不是用秘密通讯，而是用强迫众人听见的舰内广播做回应。不管被什么人听到，她都不在乎。这种几乎可说豁出去了的态度，难道换个方式思考，也能间接变成善于讥讽的领袖魅力吗？

『我们是为了填补奠基于OBJECT的AI网路构成的行政系统「卡帕莱特」的漏洞，而由人类的发想嵌入的备用人才。第四十九，你应该是只要在守护战场秩序的范围内就能无限杀人的人种才对喔。这点我也是一样的，我负责替因为各种原因而陷入胶著状态的战线引燃导火线，为的是让战争正确地运行。』

卡帕莱特。

也就是《罗密欧与茱丽叶》当中登场的二大名门之一。又不是「正统王国」的贵族喜好，为何会在这种地方采用这样的名称？库温瑟静静地思索。

至于芮丝，也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

『世界的情报中心地纽约，其实也是世界上对情报收集最不合作的大都市。毕竟因为接触到大量情报使得民众的资讯素养特别高，因此一点简单的漂亮话是骗不倒他们的。人脸辨识也封锁、搜寻履历也拒绝储存，网路或电邮也要经由诱捕伺服器消除IP，电子信箱也不许他人窃取，有些人甚至还拥有多个社会安全号码。但你认为这样看在一手掌管行政事务的AI网路眼里会是什么样子？答案很简单，看不到。至今系统似乎已经派出好几名马汀尼想弥补电脑的死角，不过看样子结论是出来了。卡帕莱特判断无法计算的东西等同于不存在，似乎把纽约的优先顺序大幅调低了。』

『……』

『对对，这艘船在亚洲地区的……叫什么来著？对对，在湄公河方面不是出过包吗？那个什么应用战车光传驱动技术的民间等级完全自动驾驶汽车，实际上好像就是最后一次机会喔。如果可以让会走路的凶器跑遍街上监视那些纽约客，就能修正误差了。可是那边看样子好像也搞砸了呢，好吧，这或许也就是所谓的上天旨意吧喵？』

库温瑟与贺维亚忍不住面面相觑。

虽说人生不管重来多少次，他们都没打算对那件事袖手旁观，只是没想到多萝西娅·马汀尼·内基德等人设下的计谋背后，居然隐藏著这样的内幕……当然这是内幕中的内幕，他们不认为那些在现场见钱眼开的当事人会想到这么多。

『然后呢，从生产与消费的观点来想，纽约是压倒性的消费型。而当电脑收到一座杳无人烟的鬼城竟然在「情报同盟」势力范围内消耗最多资源的错误讯息时，我是觉得行政系统为了填补这个漏洞，不管做什么都不奇怪就是了。』

『真是本末倒置到了没话说的地步……你说纽约没有居民？因为没有居民所以就可以攻击？你以为马汀尼系列究竟是为了什么才被赋予特别权限！我们不就是在机器做出这种错误判断时，手动操作加以修正的备用人才吗！』

『真的是这样吗？我可是自诩为让AI网路以最大效率运作的辅助员喔。行政系统「卡帕莱特」是弄错了。但如果模拟结果显示趁现在暂时弄假成真，才能让「情报同盟」整体以最高效率获得繁荣发展的话，我愿意服从这种绕远路的命令。』

『AI并不是神啊，琵拉妮列。』

『当然，所以才需要人类来扶持。以免短视近利到了极点的无知群众，将卡帕莱特的答案当成错误湮灭掉。』

声音到此为止。

可能是琵拉妮列觉得没什么好说，芮丝则是觉得不管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而一时语塞了。

小女孩只是呻吟般地仰天长叹，喃喃说道：

「……她舍弃了自由意志啊。」

「？」

「我们这些为了填补连接『安全国』各国中央伺服器的AI网路空隙而受到派遣的人员，每天都得让随时集聚了几十亿人巨量资料的行政系统『卡帕莱特』跟自己的个人意见产生冲突。哪边是对的，哪边是错的？……一旦招架不住，结果就像她那样。『岛国』的棋士会用AI软体做训练，但那也不过是能按照参数调整实力的间接支配罢了。琵拉妮列早已成了电脑的奴隶，毕竟只要忽视善恶问题，我承认这样比较轻松。」

无法融入大家的圈子。

无法拥有同样观点，一同狂热。

岂止一般大众，恐怕就算见到马汀尼系列的同胞也一样。

「做为天才少女计画整体范本的女性，其实隐藏著合理杀人的一面……」

「这又怎么了呢？」

老妇一脸「为何要老话重提」的表情，但库温瑟忿忿地说：

「这根本不只是这个问题，从四面八方压垮芮丝或琵拉妮列的孤独感受有多强烈，我已经完全无法想像了……」

芮丝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不知是在感谢有人为她担心，还是因为被当成无法理解的存在推到圈子之外，而产生了疏离感？这点库温瑟无从得知。

不，人类本来就是如此，无法光看一眼就了解对方是当然的。

大家对马汀尼系列要求浅显易懂的忠诚过了头。

「把她们丢进不屈服反而奇怪的状况，实际上屈服了又只会怪在她们头上，这样真的对吗？而且还是事先由一群成年人增量生产出数千人以上的后天性才女，这样坏掉了也没影响。」

「别说了……真是个不像话的滥好人。」

芮丝乾咳一声后，说道：

「只是无从得知哪朵云才是引发电解腐蚀问题的气象武器。」

「说不定不只一朵。假如是依赖自然形成的西风带释放的气球炸弹，就更有可能张开弹幕。」

「还有到达目的地之前有多少时间可用也是个问题。这会影响到疏散计画的制定，甚至视情况而定，也可能改变射出气象武器让变作炸弹的云团降雨消失的所需条件。」

这么一来，为了捍卫曼哈顿，有一项情报是绝对必要的。

那就是炸弹云有几朵，现在又飘到了何处。

正确的情报来源只有一个。

「「闯进战情中心吧，向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把一切问个清楚。」」

15

一旦出了中央处理室，就得再次面临「氮素蜃景」的威胁。谁也不知道氮气雷射何时会把他们连同船的墙壁一起射穿。

来自「情报同盟」的敌袭，数量似乎比刚才少了许多。

「……怎么搞的，是肃清过头让手下死光了吗？」

轻微的吱吱叫声传进了耳里。

「……」

「别看了，老婆婆，对你没好处。」

细部搜索已经由贺维亚他们做过了，库温瑟说什么也不往那边看。那是小动物聚在一起啃肉的声音。他隐约猜出半个人都没有的理由了。

「搞不好有些情况是她们进退不得，结果就跟命令进攻的长官互相开枪……」

「只不过因为是马汀尼，就能够这样滥用人命？」

芮丝静静地咬牙切齿，置身于沉默之中。

「我绝对不会相信的，只不过是身为马汀尼，就能这么轻松地草菅人命……」

芮丝的职责是「代班死神」，也就是当各种条件造成命令体系出现破绽时，为了不让孤立于战场的部队遭到各个击破，在下个指挥官抵达前担任临时司令。乍看之下像是眺望著节节败退的战场做出冷血指挥，实际上却是重整态势，为了减少死者人数而行动。这样的她，想必无法容忍琵拉妮列毫无意义地把同袍当成机枪子弹一样用完即扔的作法。

那个马汀尼是因为内在因子而损毁，抑或是因为外在孤独而发狂？

她觉得即使找出答案，也已经无法挽救了。

有的区块融化得到处都是破洞，有些地方甚至还有海水涌进来。一行人大幅绕路的同时，主要还是在芮丝的带路下往目的地前进。

「……找到了，那应该就是战情中心吧？」

在正面靠左舷的地方，有扇双开的巨大门扉。

虽然没有任何气派的装饰，但墙壁与门板都比其他船舱厚上许多。整个房间的结构感觉在紧急状况下，还能发挥避难室的功能。

这让他们想起，被打穿的舰桥设置在靠右舷的位置，明明又不像空母必须留下跑道空间。说不定那样做还有调节整艘船重量平衡的意义在。

「不像是用一根铁撬就能撬开的门耶，用步枪子弹射它又怕跳弹……」

贺维亚正在嘟哝时，一旁的管家法兰克态度轻松地举起了改造成转轮式榴弹炮的特大号麦格农手枪。

首先密闭空间中爆开一阵大炮似的夸张巨响，撞击了所有人的鼓膜，接著可与罐装咖啡匹敌的巨大铅块像乒乓球一样到处弹跳。

比鼠妇还难看地在地上窝成一团的贺维亚泪眼汪汪地叫道：

「你想杀人啊，混帐东西！」

「没用的啦贺维亚，这家伙绝对是除非面对重度S的金发幼女否则连招呼都不肯打的那种变态啦。」

「法兰克。」金发少女小声制止了他……怪了？怎么觉得那把特大麦格农刚才好像朝向了自己这边？

不过总之，即使用上那把可以在一般铁门上打出拳头大窟窿的怪物麦格农，CIC舱门的表面却只是凹了一点。看来用普通方法实在不可能强行打开。

这时候只有老百姓才会轻言放弃。不用普通的方法就行了。

「库温瑟，准备炸药。检查一下门扉有几条连杆，装上炸弹把它们都炸断。」

「……」

「库温瑟？」

就在贺维亚看到损友不做回应，皱起眉头时……

库温瑟没伸手去拿背上的背包，视线继续望向不相关的方向，嘴里轻声冒出这些话来：

「……好吧，我能理解水手服女生为什么没出现，当然我知道她们下场很惨。但是很奇怪，我们能一路顺畅地来到这里就是很奇怪。」

「喂……？」

「我们绕了那么远的路迂回来到这里，为什么『氮素蜃景』一次都没对我们开火？事到如今，琵拉妮列没有任何理由要对我们手下留情，她是想攻击也办不到。到处坑坑洞洞的船身强度上撑不住或许也是原因之一，但有个更直截了当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啊……你现在讲的事应该很正面吧，但我听起来怎么不像会有好结论……？」

「琵拉妮列是用装在士兵们身上的摄影机确认舰内棋子的位置，不分敌我。现在『情报同盟』军的水兵全军覆没，那家伙就不知道我们在舰内自由移动的位置了。毕竟自己也在这艘船上，她不能叫人家爱射哪里就射哪里，只能乾瞪眼……原本是这样的。」

听到这里，贺维亚总算想到了基本中的基本概念。

因为他用自己的眼睛，去确认了库温瑟看见的东西。

地板上不自然地，放著一把装有小镜头的军用霰弹枪。

就放在库温瑟等人迟早会走到的位置，以推测他们抵达的时间点。

「要来了……『氮素蜃景』的氮气雷射要来了！」

「等一下啦！应该不要紧吧。因为这里就在CIC的门口耶！那家伙每次都是从侧面把船打穿，只要紧贴靠左舷的门前，炮线就会跟琵拉妮列重叠到。他们不可能从侧面把船刺穿的，所以我们不会有事……！」

贺维亚说到一半，库温瑟已经无力地摇摇头打断了他。

少年伸出了手指。

不是指向船身侧面，而是前端。

听起来就像是他自己也希望得到否定，才会如此低语：

「……这是两百公尺规模的钢铁巨块，只要一直线纵向把这艘巡洋战舰射穿，就能够在擦过战情中心的同时，只把门前的我们给蒸发掉。」

16

「嘻嘻。」

除了这个四方形箱子之外，同一艘船上不知道还剩下几个人。

这个以透明压克力板隔开各区，排列著大量电脑的四方形箱子，也许就是世间仅存的一切。试著用默默完成职务的方式拚命逃避现实的通讯官们，内心搞不好还受到了这种不著边际的妄想所侵袭。

在他们当中，只有小小支配者面带笑容。

只有水手服外面披上蓝底金线的仪队外套，松垮垮的袖子连指尖都遮住，一头黑色卷发的少女面带笑容。

她坐在椅子上，把细瘦双腿往控制台上一摆。

「啊哈哈哈哈！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赢了。

结束了。

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给自己做出的结果拍拍手。能自由调动的棋子变少，移动式摄影机的数量减少使她再也无法在舰内任选一处发出攻击指示。但那又怎样？她只要对入侵者绝对会现身的单一地点设下陷阱即可。

那帮人就这样上钩了。

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无处可逃。唯一的安全地带就是闯入这间战情中心抓琵拉妮列当人质，但这里无论是墙壁还是门扉都坚固得很。光靠力气或枪弹别想打坏这扇门，就算使用炸药也得经过精密计算，将所有连杆全数炸断。想赶在「雷射光束」的炮击之前完成绝对是来不及的。

「再见了，同辈。哎，这就是人生啦。」

萤幕中可以看到「正统王国」的士兵似乎扑向了墙边。现在他们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打开CIC的舱门。

但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警告图示亮了起来。

琵拉妮列一边仅凭从松垮垮袖子露出的指尖灵巧地转动钢笔，一边心想：

（洒水器？）

虽然船身已经满是坑洞，但反而使得火势没有扩大才对。离这间CIC门外三、四十公尺远的直线通道，毫无意义地洒下了大量的水。

由于一方面必须兼顾到损害管制，军舰上就连厕所都得节约用水，因此这在船上属于比较花钱的设备。在现场除非有绝缘套管破损的电子机器等等，否则甚至会建议大家用泵浦抽海水来用。那为什么这个地方现在会洒水？琵拉妮列皱起眉头，叫出战情中心门外直线通道的构造图，接著就收到一连串不祥的资讯。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那是从墙壁延伸出来的管线。这条刻意另外采用红色做为高温警告的管线，其实是用来让厨房瓦斯炉排出的油烟，跟轮机室引擎延伸出的主烟囱会合的专用排气管。金属粗管暴露在滚烫废气中，自然是被烤得滋滋作响。

当洒水器的水喷在高热源物体上时，会发生什么事？

（会有大量的蒸气……不对，是冷热温差……）

「等、等等，『雷射光束069』！中止射击，重复一遍，中止射……！」

太晚了。

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应该把一件事谨记在心的。

雷射会转弯。

无论是在室外还是室内，条件都没什么不同。

17

与其说是急中生智，不如说几乎是赌运气。

他脑中只有一项粗略情报，那就是：光会从空气温暖处弯向寒冷处。

「不管打中谁都别怪我！」

库温瑟从几条蜿蜒管线中看到了「高温注意」的标示，情急之下扑向火灾警报器启动洒水器后，白茫茫的蒸气喷了出来。

到目前为止应该还没过几秒。

磅哗！！！

呈现蓝白色彩的极大闪光，从正面来袭……

不，事实上当肉眼看见时，雷射应该已经通过现场了。库温瑟等人看到的应该是空气中尘埃或水分焚烧剩下的残像，否则不合常理。

然而库温瑟等人实际上还好端端的，看到了雷射光束经过后的残像，而且全身并未蒸发，完好如初。

「射……偏了！」

就在贺维亚忍不住叫出声时……

物质破坏总算追上了现实情形。

以毫厘之差微微弯曲了轨道的氮气雷射，刺进了近在库温瑟等人身旁的战情中心。跟避难室一样坚固的箱子，明显地从内而外鼓了起来。可能是室内空气爆发性膨胀了，连设置塑胶炸弹恐怕都得费一番脑筋的门扉被内部压力狠狠打破，插到了对面的墙上。

「……！呜喔……！？？」

「──！」

已经听不见自己跟其他人叫唤的声音了。

甚至怕自己除了耳鸣之外，再也无法听见其他声音。

但是，他们活下来了。

还有多余精神觉得害怕。

「可，恶……我看我下次买个寿险好了……」

「喂，那边也很惨耶……」

战情中心里面已经一团糟了。

厚实的墙壁被涨破融化，电脑一台台地全被炸飞。喷溅在地板上的液体，不知是碎裂融化的压克力板还是玻璃。

然后是……人。

「太夸张了，这什么状况啊……通讯官全都叠在一起，没一个例外耶。都快死了还能这么有默契？」

面对呻吟地说著的贺维亚，芮丝像要摆脱什么似地摇摇头，然后说：

「琵拉妮列很可能就在这堆人底下，因为她是安全神话的门票。只是就算琵拉妮列死了会让他们失去生命保障，自愿当琵拉妮列的肉盾也太本末倒置了吧。」

「……」

卡塔里娜板著脸望著这片光景。

一如她所想像的最糟情况的确已经发生。但是在危急时刻挺身保护过芮丝的她，恐怕无法为了成功打倒琵拉妮列而真心感到高兴。

只是视形势而定，马汀尼系列的整体方向也可能因此而改变。

至于库温瑟他们，也必须针对攻击曼哈顿的炸弹云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

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受到高温炙烤的CIC中，勉强幸存的显示器上有个警告图示在闪烁。

「不妙……」

芮丝忍不住低声说道。

「『氮素蜃景』似乎不打算停下来。真是个值得惊叹的笨蛋，萤幕上显示出了主炮的射击预测轨道，跟这间战情中心是重叠的！要是它对这边开炮，这一次就真的没救了！」

「……只能想办法解决了啊。」

库温瑟低喃之后，说：

「明莉，找找看琵拉妮列有没有躲在这堆尸体里。如果她还有气，麻烦你帮她治疗！还有莉莉姆！我想借用你电子模拟部门的本领，你把这些外壳融化得像起司的电脑接在一块，想办法让舰炮可以发射；如果中央处理室的安娜塔西亚还能用，就连上这边的显示器！」

「现在才来开动这艘跟起司一样坑坑洞洞的船能干嘛啊！真要说的话，一般舰炮根本奈何不了连核武都能抵挡的OBJECT啊！」

「我不需要直接性的攻击力，该做的事都一样。」

「？」

「好，基准炮用的烟雾是重油式，就是在海上洒油点火烧出黑烟的那种。这样条件也吻合。」

芮丝皱起眉头，说：

「……你又要利用冷热温差制造海市蜃楼了吗？敌方的ELITE驾驶员应该已经学乖了吧，我想可能快要不管用了。」

「那家伙想必有在提防海市蜃楼『这一招』，但也因此而很有可能忽视其他手段。」

「库温瑟，资讯链成功上线了！船尾那边的主炮还转得动喔！」

「计算交给安娜塔西亚，设定为自动瞄准。第一击放烟雾就行了，开火！」

青年与卡塔里娜即刻扑到了年幼的芮丝身上。

大概是为了保护她的耳朵吧。

伴随著惊人的震动，少说有七万吨的船舰显而易见地横向滑动了一下。

舰炮不像飞弹具有导引功能，会承受到风向、海浪的波动，甚至是地球重力或自转带来的种种影响，射一百发有五十发射进敌阵就算命中，可说是一种相当粗糙的攻击手段。一开始先放烟雾并不是障眼法，而是要确认理论上的瞄准位置与实际上炮弹落点之间的误差，经过修正之后让下一发实弹射击能确实命中。

「就算是自动装填好了，现在才来准备实弹根本来不及！」

「不，不是这样。」

慌张的贺维亚与回话的库温瑟，两者时间的流速并不相同。

「『氮素蜃景』是利用液态氮或氧化铁加铝形成的极度温差制造出人工海市蜃楼，让氮气雷射主炮自由自在地转弯的第二世代。」

「？那又……」

「但是如果这时候射一发以重油为主要成分的烟雾弹过去，会发生什么现象？重油中含有石脑油，它是一种会散播大量碳氢化合物的可燃物质。高浓度氮气加上碳氢化合物，这时如果再来个与自然光无法相提并论、紫外线范围的氮气雷射直接击中它，就会产生一种化学反应。大概只要是在『安全国』大都市住过的人，谁都对这种现象很熟悉。」

库温瑟咧嘴一笑，如此宣言了：

「说穿了，就是光化学烟雾。这玩意儿儿能用完全不同于人工海市蜃楼的折射率让光的路径弯曲，是那家伙想都不会想到的『三棱镜』。」

磅哗！！！骇人的强光爆炸开来。

并不是雷射因单纯的失败而射偏，是安娜塔西亚这台能比旧有方式进行更高速计算的DNA电脑，将棋子正确地摆上了棋盘。

「氮素蜃景」自己到处制造的多个人工海市蜃楼，彻彻底底地切换成了另一个样貌。自己射出来的强劲雷射接连发生多次出乎预料的折射现象，像在画一个大圆圈那样一百八十度转弯，然后回到了原本的射手身上。

驾驶员ELITE恐怕没能用肉眼捕捉到最后那一瞬间。

因为以光速飞驰的氮气雷射，用肉眼是追不上的。

「……结束……了吗？」

贺维亚战战兢兢地低声说道。

船舰从正面开出了一个纵向大洞，从他们这边探头看看，就像是往前窥探一条黑暗无光的隧道，但是可以看到在遥远的前方，升起了某种巨大的水柱。

又经过一段时间差，非比寻常的震动才摇撼了原本就够破烂的旗舰019。一阵叽叽吱吱、咿咿轧轧的挤压声响起，大声到让人不敢相信整艘船竟然没折成两半。

事情确实是结束了。

是「氮素蜃景」沉入海底掀起的大浪，到现在才涌向他们这边。

明莉也没闲著，似乎从那些倒下的通讯官当中找到了某个人。

「她、她在这里，跟其他通讯官给人的感觉明显不同。就跟用窃听机器人看到的女生是同一个人。」

卡塔里娜声调凝重地进行了确认报告：

「……这孩子就是序列第七，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是我制造的母亲之一没错。」

「……哦……」

仰躺著的少女震颤著喉咙，就像在替乾裂的嘴唇增加裂纹一样。

恐怕已经活不久了。

就连并未修习过专业医学的库温瑟，也隐约知道了这一点。

他看到一旁的卡塔里娜咬住了嘴唇。

「回答我的问题。」

芮丝只有在这一刻才显得冷漠透彻，向她逼问。

「用来攻击曼哈顿的炸弹云有几朵，飘向哪里去了？说出所有候补地点吧，你的计画已经结束了。」

「……你，认为，是谁，让一切失控的？」

眼睛失去焦点的琵拉妮列，不晓得究竟有没有听见芮丝说的话。

马汀尼中的一人脸上的神情，换个角度来看甚至像是带著一丝浅笑，她如此喃喃说道：

「……我，屈服于一手管理『情报同盟』全体事务的行政系统『卡帕莱特』的正确性了。但是到头来，马汀尼系列到底是什么呢……我，还以为啊，所有原因，一定是出在卡塔里娜·马汀尼身上。我以为是她这个设计者设定了闹钟，打算自己一个人流亡到『情报同盟』之外，然后对自己做出的好事隔岸观火……」

「我没在问你这个，即将对整座都市引发急速电解腐蚀的激发云在哪里！」

「……结果不是卡塔里娜·马汀尼……」

「喂！」

「对啊，没错。想让马汀尼系列失控的人，不见得一定是内贼……就是嘛，其实应该想成外界之人企图让我们失控，对『情报同盟』整体造成致命性损害，还比较，合理……」

急救无效。

无论是用止血带按住伤口，还是经由静脉注射生理食盐水以防止血压降低，都无法阻止生命的流失。

一个人在死前的瞬间，似乎不会像电视电影那样阖上眼睛。

她睁著双眼，瞳孔逐渐模糊地失去焦点，最后轻声脱口说出：

「……妈妈……」

这是她的最后一句话。

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就这样再也不动了。

原本按住伤口的明莉测量过脉搏，然后摇摇头。有个人影抓住她的肩膀推开她。

「！」

是卡塔里娜·马汀尼。

她用手掌按住伤痕累累的少女胸脯中央，施加上自己的体重，有规律地、强而有力地按压。然后她将自己的嘴巴压在那沾满污浊暗红液体的嘴唇上，吹进了一大口气。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琵拉妮列的单薄胸口在起伏，但这并非出自她的意识。只是像吹气球般，肺部受到机械性的灌气而改变大小罢了。

老妇的表情泫然欲泣。

「卡塔里娜女士……」

「再一下就好。」

「这是无可奈何的，战争就是如此。」

「我也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但是再一下就好，再一下下就好！」

明莉轻轻将手放在卡塔里娜的肩膀上，就在这一刻，她内心的某种意志崩溃了。老妇双手如迷失方向般在空中乱飘，接著几乎像猛兽扑食一般，将自己的脸埋进了再也没有动作的少女胸前。一阵没人能听懂的吼叫响起，其间机械性吹进体内的气息直接从琵拉妮列的嘴里向外溜出，胸脯恢复成原本的凹凸。

是库温瑟这么做的。

为了让大家存活下来。

最后卡塔里娜拭去留在掌心的血迹后，轻触她睁著的眼睑，让她阖眼。然后她将嘴凑到少女的额上，轻轻亲吻一下。

「……睡吧，可爱的孩子。」

也许老妇儿时在入睡之前，母亲卡珊德拉也对她施过这种魔法。总而言之，马汀尼系列的失控──一名少女的故事就这样落幕了。

但这是怎么回事？

结果往曼哈顿释放的炸弹云究竟有几朵，又去了哪里？

而从外界对马汀尼系列施力，企图使她们失控的人又是谁？

事情不只局限于「情报同盟」的内部动乱。无论是「正统王国」、「资本企业」还是「信心组织」，四大势力全都有嫌疑。

「这怎么办啊……？」

贺维亚呻吟般地喃喃说了。

声音随即变成了扯开喉咙的吼叫：

「这次的战争，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吗！」

第十四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终章

镇守于人工火山岛「新加勒比岛」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表情严峻。

他们击毁了眼下的顽强敌人「氮素蜃景」，「贝比麦格农」也平安无事。至于剩下的修护舰队，被轰得残破不堪的中央管制旗舰019似乎花上一段时间才沉没，不过他们已经收到接手指挥权限的二号舰发出的「白旗」信号。

即使如此，心情仍然好不起来。

绝不可能好得起来。

「曼哈顿……从地图上，消失了……？」

当他们在打仗时，世界的情势已经产生了巨变。

甚至让人很想骂「之前真不该浪费时间搞什么战争」。

笔记型电脑萤幕另一头的年轻女性军官，表情看起来就像是还没能厘清事实，只能姑且继续报告状况。

『我们不知道「情报同盟」整体的动荡，会以何种形式蔓延到整个国际社会。也有可能导致「乾净战争」这个冠冕堂皇的藉口全盘瓦解，还请少校阁下先做准备，以因应无法预测的状况演变成开战，并彻底做好「贝比麦格农」的修护工作。』

「知道了，上尉。」

芙萝蕾缇雅重新叼起细长烟管，说：

「……不过即使听到一番理论说明，我还是不敢置信。」

『是的，我也弄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顺著西风带移动的特殊云团，沿著跟飓风相同的路径侵袭了纽约。那可是以OBJECT主炮级的雷射做过激发，塞满了不存在于大自然的强大能量的雷云。它们一旦从海面上岸将会引发骇人的电解腐蚀现象，把地底所有管线、地基或钢筋等设备破坏得一个不剩，推倒成群的高楼大厦。据库温瑟以及贺维亚所说，「情报同盟」的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等人的计画似乎预定如此。

但是，实际上却不然。

事情并未如此发展。

『曼哈顿岛从地图上消失了。』

简直像在做某种确认似的，待在画面另一头的上尉如此说了。

『左右邻接的泽西市与布鲁克林也往两侧退开，形成让路给曼哈顿的态势。我们无法推测整个纽约做过多少改造。』

「……」

『做为问题核心的曼哈顿岛离开了原本座标，目前维持著四十节的速度在北大西洋航行。虽不知道报告中提到的引爆云正确来说有几朵，不过自海上接近曼哈顿的云团，有大约三十四朵从卫星上消失。是的，从状况看来，只能判断是来自曼哈顿的强烈炮击轰散了它们。』

不管这种说法有多荒唐无稽，实际上侦测到的数据就是不容否定。

『少校，该不会……我是觉得不可能，但这……』

那是「情报同盟」的「本国」当中，资源最集中的中心地带。

一个具有自主移动的力量，能够进行强烈炮击，而且自备如此庞大能源生产来源的存在……

想到一个可能性，芙萝蕾缇雅略微眯起了眼睛。

毕竟企图活用情报站上世界顶点的「情报同盟」，都将其最大的秘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做出总结，银发爆乳的军官如此开口了：

「全世界最大的大舰巨炮OBJECT，是吧。」

低声说完，芙萝蕾缇雅才摇了摇头。

虽然规模大到离谱，但令人意外地，倒也不是史无前例。

历史已经证明过了。正因为如此，她才会怀疑「情报同盟」是不是发疯了。

（……就算能在海上移动也一样，难道他们已经忘了北欧禁猎区──五百万都市阿斯嘉的末路了吗？总不会是那帮人新旧交替，换成白痴来做事吧？）

「一件一件处理吧。」

『好、好的，少校。』

「给人的印象或许比较接近战舰。假设这个暂称曼哈顿的东西是超乎常规的OBJECT，那它是用什么吹散了引爆云？据你的报告指出，可疑的云团有三十四朵？」

『假如卫星情报正确的话，中央公园目前一分为二，从中突出了一座有如巨大斜塔的物体。全长估计将近四公里，据推测很可能是类似实心弹、磁轨炮或线圈炮的武器。』

光是这些就够超乎常规了。

与既有的五十公尺级OBJECT从运用的规模就不一样。

「……只是炮弹想必也不会是普通规格吧，三十四个目标的分布位置是？」

『原本应该是在北大西洋上空，于一百五十公里见方的范围内飘浮……』

「换言之至少是一种仅仅一次炮击，就能以爆炸波吹飞如此广大范围的某种炮弹。只不过实际上的范围或许更广就是了。」

『完、完全超出了现有兵器的极限。不，岂止OBJECT的主炮，就算是旧时代的MIRV也不见得能单以爆炸波带来如此精确的破坏……』

「但实际上就是发生了，不要否定数据，靠祈祷是不能让炮弹转弯的。」

（……大规模爆炸，不是一瞬间，而是以五十到六十秒的时间展开，无线电通讯、雷达或电波望远镜等设备出现异常，上层大气发生变化；可能是对电离层或磁层造成的影响，有人目击到不自然的极光现象。虽然报告指出航空器方面没有出现损害，但实际上就难说了……）

芙萝蕾缇雅重新叼起细长烟管，目光略略飘移。

她将意识由外界转向内心，动员自己拥有的所有知识或经验，四处寻找能给予眼前现象一个解释的语句。

最后，她如此低喃了：

「是动力炉。」

『您是说OBJECT的吗？可是就算是能以最大功率将能量转换为破坏力的低稳定式电浆炮，也无法造成那么大的爆炸……』

「不对。」

芙萝蕾缇雅简短打断对方后说道：

「曼哈顿的主炮很可能是磁轨炮，它是运用它那特大号的炮身，将JPlevelMHD动力炉使用的煤炭化学燃料压成颗粒状，射向目标座标的上空。当然为了当成磁轨炮的炮弹，必需做的加工都做了。」

『什……』

「然后再用巨大无比的雷射光束等方式随后照射，使其产生急剧反应。不管目标是在地平线还是水平线的另一头都没差，毕竟我们已经见识过太多次『会转弯的雷射』了，说不定是利用了上层大气。然后不同于动力炉，在没有超高功率的磁力线保护下干这种事看看，你认为会发生多大规模的爆炸？」

『把动力炉……翻转过来，在自由的空间世界尽情扩大爆炸范围的OBJECT……？』

当然，想必不只如此。

电磁投掷动力炉炮只不过是它隐藏许久的动力炉的用途之一罢了。毕竟整个曼哈顿都不知道有五十公尺长OBJECT的几倍大了，认为它只有一、两个杀手鐗才叫奇怪。真要说起来，光是动力炉都不知道藏有几座了。

换言之，巨炮要多少有多少。

虽然它已经做出那种惊人之举……但仍然不能将那视为最大最强的最终王牌。

「可是这么一来，问题恐怕会变得更为棘手。」

『还、还有其他问题吗？』

「那玩意儿为什么会像艘战舰似的出来拋头露面？」

芙萝蕾缇雅直指核心。

「当然，想在确实逼近的引爆云登陆之前，在安全的海上解决此事想必也是原因之一。或者也可能是为了预防无法清除引爆云的状况，而先远离引爆云的预估方向……但若是这样的话，实际上现在已经把可疑的云团全数吹散，应该没理由继续航向北大西洋才是。总不会笨笨地说是因为体型太大，一旦移动之后停船的滑行距离就远到一个不行吧。应该有什么明确的理由才对。」

「情报同盟」的「本国」已经将其本性广泛公开给国际社会知道了。

也许起初是出于纯粹预警行动而做的抉择，但是那帮人绝不会就此认栽。是计算机，还是马汀尼？总之他们一定要化这场危机为转机，甚至改写成「本来就该在这时间点公开」的一大活动。

这样想来……

（……是打算以闪电访问的形式鼓舞「情报同盟」全域，以威胁其他势力吗？不是遭到敌国用计强行引发异常状况，而是自己踏上危险的最前线？）

芙萝蕾缇雅一边重新叼起细长烟管，一边让思维沉入内心更深处。

（但是回到根本问题，现在「情报同盟」的内部不知是什么情况？根据库温瑟他们的报告，行政系统是打算消灭掉曼哈顿……看来那玩意儿也不单纯就是「本国」的心脏？还有负责纽约地区的马汀尼也让人在意。）

『少、少校……』

「这次又是哪里来的报告？」

『从军方网路连结到外部网站或许违反军规……不过请您看看这个影片分享网站。在观看次数排名的前几名有「情报同盟」做出的声明。』

「……？」

『我们「曼哈顿000」将为了保护归附与庇护受到认可的所有人种、民族的生命与尊严而战，为此我们将不畏强权、不择手段。』

萤幕当中的某人，颤声读出了一段文章。

『这是纽约的问题，因此「曼哈顿000」将不计代价，以最大战力直接打击于新加勒比岛以及其近海展开的恶势力中心，势在必行……这等于是要把目标连同三七大队一起用火力击毁啊，少校！』

一阵惊人的震动来袭。

刚才那些熟悉不已的绿色草坪或林木树丛都不见了，只比高尔夫球场强一点的中央公园裂成两半，从中突出一座彷佛歪斜巨塔的东西。

磁轨炮加上雷射光束。

是个形式各异的两只圆筒上下相叠而成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这个少女有没有看出，那是海用OBJECT「曼哈顿000」两门一组的超规格主炮──电磁投掷动力炉炮。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毫无秩序地惨叫乱跑的人群，这时就像要将呵呵呵带离人潮一般，多辆护卫车闯进了面目全非的中央公园。紧急煞车的声音还没响完，车门已经陆陆续续开启，一群黑衣男子围住了小女孩的四面八方。

她跟他们都从不知情的「某种东西」就在眼前。

那玩意儿终于开始动了起来。

然而纵卷发的少女视线到处张望，苦苦寻觅的并不是曼哈顿的真面目，也不是全世界的今后状况。

而是更亲密的……

更宝贵的……

「……爸……」

轻易就能浮现脑海的容颜，却怎么样就是找不到。

他们今天约好在这里碰面。

她许久没回到「本国」，原本打算好好放松一下身心。

为此她事前做再多功课都不嫌累，也精心挑选好了想去逛的商店。

他不可能没来约好的地点。

因为现在正好就是约定的时间。

「爸爸！」

不管她如何呼喊，都没得到回应。

别说特定的某某人，整个中央公园都早已不存在了。

银发褐肤的莲蒂·法罗利特中校抓住少女纤瘦过头的肩膀，几乎是强行将她塞进防弹车里。

她扮演的角色是茱丽叶。

她掌握著冠有古典戏剧中豪门千金之名的机密。假如马汀尼系列的失控影响了卡帕莱特的行动，那么这或许也能成为一枚最终王牌。

!!机密!!

送往「信心组织」，「中央」管辖。

圣者尊翁。献给集聚为大朵花卉，让众人鲜艳绽放的无序列花瓣之一。

正如您远大的眼光，状况跨越了底线。

湄公河地方红树林地带的「诃利帝母」。

北美大陆非武装线，通称大峡谷的「芬里厄」。

这三番两次的击毁报告使得「信心组织」势力范围的「安全国」社会不安情绪高涨。但就在这时，「情报同盟」发生与「本国」相关的重大丑闻。只能说圣者尊翁的先见之明实在教人惊叹。受到巨大浪潮摇荡的民众乍看之下惶然不安，其实比任何一个时代都更渴望出现一位强悍无比的指导者兼超越者。若能趁这时机下出一步有益的棋，想必能够收到雨过天晴之效，让神话宗教以最大规模扩展到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信心组织」本身一直具有内忧大于外患的性质。说成所有神话宗教和谐共处互相尊重或许堪称美谈，但实际上却是只追求自身信仰，不少教义内涵甚至会危害到其他宗教，我们必须随时从「信心组织」之外寻求「能够同仇敌忾的敌军」做为敌意对象，否则从来无法达成大同社会。本应夙夜匪懈排除万难领受上天之爱的同志们居然大打出手，这种情况实在让人喟叹不已。

我们要打破此一现况。

要彻底进行内部强化，使组织不用借助敌人的存在也能团结一致。

为此我们需要一场灾变。就连那诸神的黄昏，也认为当诸神与魔王一决生死之后，从灰烬中复活的光明之神以及部分幸存者将亲手建立一个理想乡。想请圣者尊翁担任毁灭之后现身的绝对指导者兼超越者，这方面还请尊翁先做准备。

至于「情报同盟」之中匿迹隐形逃离镇压，维持著热忱信仰的协助者在孜孜不倦努力之下获得的成果「诸神黄昏脚本」，已经以不为人知的方式流传到了「资本企业」内部，不过关于圣者尊翁担忧的灾厄规模，倘若您觉得不够，这边已经坚定了让「那个」重回战线的决心。

没错。

以灾厄对抗灾厄。窃以为将「信心组织」史上最凶残的连环杀手诗寇蒂·塞伦沙德捧为圣女殿下，让她重回尘世也是个办法。

（以下为手写签名与文章）

准许释放该名人员。

愿受到人类罪孽污染的星球，能迎接和平安乐的神佑时代。

圣者尊翁提尔锋·沃伊勒梅科

而新加勒比岛除了「正统王国」军之外，还有一个获得正式登陆许可而滞留于此的军人。

大家别忘了，这次的故事本来就是从打捞「资本企业」潜舰开始的。

「真是……」

一个曾为潜舰舰长，名叫里加斯·布莱克白骧的男子。

虽说因为局势混乱而人手不足，但是竟然能从名为禁闭室的上锁牢房自由溜走，可见得这人的立场也不普通。

在这个年头，就连监狱囚犯都会让大蚊子般的无人机飞到牢房窗外，把武器或药品带进来。以里加斯来说，则是手枪、开锁器等整套小工具以及通讯用卫星电话的组合包。

「既然还像这样愿意帮我，可见目的应该是达成了吧。」

里加斯一边用手机与某人联络，一边走在凝固得有如巧克力酥的火山岩地面上。

「等会合之后，我想知道详细情形。之前时程表似乎被严重打乱了，后来是怎么挽回劣势的？真要说的话，按照当初的预定，琵拉妮列应该会取得胜利然后逃脱，不可能遭到『正统王国』击败才对。」

他前往对方指定的海岸线。

无人机传送电波的距离没一般认为的那么远，此处乍看之下像是远洋孤岛，但自己人应该就躲在意外邻近的地方。

「……曼哈顿岛开始航行了啊。」

「资本企业」是重视生意胜过一切的势力。

而同时他们也发觉到一点，就是金钱并不能无限赚取。就算让印钞厂印刷大量新钞，也只会导致货币价值暴跌。金钱总额迟早会达到上限，撞上继续储蓄也不再具有意义的一条界线。

岂止如此。

甚至隐约有一种可能性指出，当达到「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信心组织」这四大势力的最终财富总额……换个说法就是世界的收盘价之时，他们「资本企业」也有可能站不上世界的顶点。热爱金钱胜过一切的专家，竟然在这个领域拿不到第一，这已经不是可不可耻的问题了。理所当然地，他们做出了以下结论：

破坏界线。

如此才能超越既定的上限，永无止尽地赚钱。

为此……

就算要把这个行星破坏一遍也在所不惜。

「那么，就照这样办。『诸神黄昏脚本』还能派上用场。曼哈顿的曝光，想必使得『情报同盟』内部对于卡帕莱特与马汀尼系列的关系也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我们要趁此机会促成更进一步的失控，彻底扩大伤口。好啦，那就让我们尽情大赚一票吧。」

他抵达了回收地点。

一艘小型潜艇悄悄在乌漆墨黑的海岸线上靠岸，有人在对他挥手。

里加斯面露冷笑，为了暂时归返，也小跑步接近那里。

但是不对劲。

情况很奇怪。

当发现到异状时，里加斯·布莱克白骧已经用自己的双脚，踏进了致命性的距离之内。

前来迎接之人全身瘫软，很明显地是有人从他背后抓住他的手臂挥动。

而且他的腹部正中央，还飞出了一柄沾满鲜血的武士刀刀刃。

「咿，噫……！」

里加斯吓得差点两腿发软，那把刀就当著他的面，缓缓地往后抽回。失去支撑而早已不剩半点力气的尸体，倒在乌漆墨黑的地上。

然后就只剩一名奇装异服的人站在原处。

那是一名银发与黑色燕尾服极为抢眼的精瘦青年，但手上却紧握著太过不祥、湿淋淋的鲜红刀刃。

「什，么……你这家伙，到底……！」

「哎呀，好像不小心表现出『贵族』的低俗品味了。应该要顾虑到在这方面，我们跟其他势力的人冷热不同才对。」

青年显得一点也不介意。

他言外之意是在说「我这样还算好的了」，殊不知如此反而证明了整个「贵族」阶级的异常性情。

「还有，怎么问我是什么呢？这里本来就是我集资筹措的民营鲔鱼增产基地啊。我有准许缇雅在这里逗留，但我带著在巴黎有幸经常光顾的寿司职人回来一看，真是吓了我一跳。我可不记得有邀请你们这种可疑人士参加寿司派对喔。」

「……」

「哎，不过考虑到缇雅的个性，八成又是被棘手问题弄得七荤八素了吧。然后说真的，我也开始对我自己火冒三丈了。无论多么努力修练剑术，却连解救一个可爱妹妹脱离家务事都办不到。虽说这种问题跟你这个外人多说也没用，不过是你们自己要用脏脚擅闯我的地盘，所以还是让我说一句吧……不要再给她多增加重担了，你们是想找死吗？」

在这时候，里加斯已经完全被震慑住了。

被无法理解的敌对势力「正统王国」的上层阶级──名为「贵族」的怪物所震慑。

而他的这种感受并没有错。

如果他选择乖乖举双手投降，或许事情还能就此结束。

「『诸神黄昏脚本』以及马汀尼系列的失控，是吧？你好像讲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我就从这方面开始问起吧。虽然我知道只是杯水车薪，但我这做哥哥的还是想稍微帮缇雅一点忙嘛。」

「呼，呼……」

里加斯事前已经收到了一样东西。

就是只装了两发九毫米子弹、卡片大小的手枪罢了。尽管如此，枪械对刀剑仍然有著绝对优势。粗略估计至少有七公尺的距离，不管怎么想都是自己比较快，可以在对手踏入自己怀里之前给予致命伤。

周围没看到手持枪械的部下或保镳。

只要能除掉这个手握武士刀的青年……

「呜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里加斯·布莱克白骧才会一边吼叫著激励自己，一边即时采取了行动。

银发青年阖起了一眼。

然后名为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的死神做出了宣告：

「先砍下你的右臂好了。」

谁都误判了他的实力。

银发青年的周围之所以簇拥著一群保镳，其实是因为他一个人的话会「做得太过火」。

「可恶，就快来了……」

脱离既定发展的战争结局，就连这些当事人也无法做决定。

「那些家伙要来了！？？」

四大势力无一遗漏、纠缠不清的泥淖恶战即将如花朵般绽放。

第十四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后记

《重装武器》也终于来到第十四集了。

我是镰池和马。

本系列的定义是第一集为新手包，其他全部是扩充包，不过由于前两集是〈最小规模的战争〉与〈北欧禁猎区灰姑娘故事〉这种比较偏变化球的内容，因此这次的剧情我打定了主意，想试著回到「乾净战争」的故事……结果三七大队的壮士们好像死不完似的。坦白讲，在我创作的几个系列当中，敌人姑且不论，这次大概是一集当中自己人死最多的一次，只能说毕竟不是事件而是战争啊。总而言之，希望各位能继续关注库温瑟与贺维亚干的傻事。

这次焦点放在「情报同盟」上，强调的是支撑AI相关技术开发与同领域结构的马汀尼系列。一手囊括各章的女主角宝座呢。希望读者能够跨越敌我两方的角色定位，找到自己喜欢的马汀尼女孩。

本系列常常将当时作者产生兴趣的科学新知等资讯放胆扩大解释，以发展故事情节，而最近最吸睛的应该还是这个吧？就是AI。我一方面对社会变得越来越方便感到佩服，但另一方面听说连婚姻媒合或是转职仲介都开始导入AI了，就觉得背脊有点发凉。只要一想到今后只有生涯规划容易被程式搜寻到的人，才能成为众所瞩目的人生胜利组……光是这个题材好像就能写完一本书了。

至于OBJECT，这次我试著不写成神秘莫测的科技怪物，而是赋予它一种回归传统技术或现象的印象，像是纸制甲冑、弹簧式反战车武器，以及古今中外传说中被视为一种怪奇现象的海市蜃楼。我总是会针对OBJECT准备几种备案，而这次我想试试看统一使用此种组合，期望能够呈现出独树一格的色彩，不知读者读过之后觉得如何？话虽如此，科技领域其实并非从过去到未来的单行道，有时还会发生「利用蜘蛛丝的纤维构造制作防弹装备」「为了将人工卫星收纳在有限空间而运用摺纸技术」之类的返祖现象，所以还满不容小觑的。

虽说是新手包与扩充包的关系，不过作者当然难免会受到自己创作的顺序影响；只是我会模模糊糊地幻想，就像这种返祖现象一样，当读者自由地跳集数阅读的时候，说不定会有一些本来看不见的新发现。

感谢负责插画的凪良老师、责编三木、阿南……这次除了OBJECT之外，也出现了满多其他武器，在这方面可能也让大家多费心了。谢谢各位再次的鼎力相助。

然后也要感谢各位读者。一下是芙萝蕾缇雅小恶魔化（……小？），一下是明莉被误以为高喊欧派，一下是莉莉姆自作自受与呕吐袋搏斗，一下又是芮丝妹妹三两下就娇态百出，这次的故事比平常疯狂度更高了点，不知各位是否喜欢？个人认为公主殿下一脸漫不在乎地躲到安全地带或许也是一大卖点。不是只有拋头露面才能让人萌，退让一步必定也有其能够发挥的领域！

那么这次就在此搁笔。

喂，就是你，不许说四百吨的妈妈好萌！

镰池和马

第十四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插图

第十五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不可预测的结局 序章

台版 转自 天使动漫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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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源：真妹控

录入：kid

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嘎嘎沙沙喳喳喳！

嘎嘎沙沙沙叽叽叽叽叽叽叽叽喳喳喳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嘎嘎嘎嘎叽叽喳喳喳沙沙沙喳喳嘎嘎嘎嘎叽叽喳喳嘎喳喳嘎喳喳嘎嘎嘎喳喳叽叽叽叽喳喳喳喳嘎嘎嘎喳喳喳沙沙沙轧轧轧嘎嘎嘎！！！

哔───────────────────────────────────────────────────────────────────────────────────────────────────────────────────────────

通讯处理发生问题。

无法按照通常规定维持资讯链，将根据紧急状况应对指南第三条第二项至第七项条文开放多余频宽。请核示。

等待输入。

已确认得到三名以上拥有高级存取权的人员核可。

继续处理。

制定迂回路径。

由于目前网路没有多余空间，无法分散突发性资讯过量负荷。藉由事先缩小资料通讯流量的方式预防系统整体发生当机。

衰减范围平均二十九％，最大四十七％。

请求彻底通知所有相关人员除去重复的资讯处理以及多余特殊效果。

＊湄公河方面，由多萝西娅·马汀尼·内基德主导的战车开发延伸到完全自动驾驶滥用计画。

＊非武装地带大峡谷，由爱瑞莎·马汀尼·丝威特、莉卡·马汀尼·米迪亚姆、奥尔希雅·马汀尼·德莱等人合作进行的「信心组织」六价铬临时加工厂的过程观察。

＊新加勒比岛及其近海，由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主导的炸弹云曼哈顿攻击计画。

已确认前后资料的连结状况，正常。目前的状况是「曼哈顿000」于海上布阵，目前正被派往琵拉妮列主导的「情报同盟」军修护舰队。确认电磁投掷动力炉炮已发射。扫描完毕，已将视角卷回现实时间。

目前已确认名词「诸神黄昏脚本」对负责监督整体AI网路·卡帕莱特的马汀尼系列造成高度威胁。与统筹整体神童计画的生化学技术人员卡塔里娜·马汀尼失去联系。目前正在做进一步调查。视情况而定问题可能不再局限于「情报同盟」单一对象之内，甚至有波及「正统王国」「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等其他势力之虞。

于安全模式下重新启动。

监测点1-9，资讯链暂时完成复元。

目标，曼哈顿000。重新开始监测。

（插图007）

第十五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不可预测的结局 第一章 汪洋血海〉〉大西洋人工浮岛代理战

1

先是一阵强光与声音，然后是冲击波。

在这一刻，战地派遣留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无论是单纯的上下感觉还是前后记忆的相关性，全都暧昧不明地溶化消失了。

视野就像整张脸盖上一块半透明厚塑胶布般模糊，连呼吸都有困难。虽然感觉得到慢慢炙烤般的高温，但大脑却无法想到该怎么做，才能除去这种不适。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异样真实且生动。这应该是存活的证据才对，但全身却笼罩著一种把脱掉的衬衫再穿起来的不适感受。

这里是哪里？

我在做什么？

快想起来……金发少年逐渐让意识集中到脑中的一点。现在一放弃就玩完了。再继续让意识模糊下去，就会「回不来」了。不用等别人来讲，他就明白到了这点。

（对……记得是……）

就是一如平常的「正统王国」军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烂工作。事情的起因是在彻底忽略十月季节性的中美海域南国新加勒比岛，基于人道措施（＝外交筹码获得作战）援救轮机发生事故而困在海底无法动弹的「资本企业」军潜舰。而来自「情报同盟」、寻求政治庇护的年老女性，生化学技术人员卡塔里娜·马汀尼也在这艘潜舰上。

主导构成四大势力之一「情报同盟」整体核心的专案「神童计画」的老妇人如今成了他们的责任，导致不愿让机密技术外流的「情报同盟」军与他们正式发生武力冲突。能够自由自在操纵「弯曲雷射」的最新型第二世代「氮素蜃景」与他们展开一场激战。

（……呜！……）

意识在一阵剧烈震荡下被搅成一团。感觉就像钝重的头痛从右脑慢慢移动到左脑。就像某种不明心理创伤受到刺激，胃肠令人毛骨悚然地蠕动。这一段很重要，「氮素蜃景」是个强敌。但问题的主轴不在这里。真正的黑暗面，藏在更深远的地方。

「情报同盟」对「正统王国」的人工岛──新加勒比岛发动了抢滩夺岛作战。而「正统王国」也还以颜色，从海底直接潜入位于「情报同盟」修护舰队中心位置的军舰「旗舰019」发动攻击。

这场忽视「乾净战争」常规的猛攻行动，背后潜藏著失控的后天性天才少女之一──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以及原本应该由她们马汀尼系列负责管理修正的巨大行政AI网路。

库温瑟等人与「情报同盟」方的军官，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暂时携手合作，总算是击败了琵拉妮列与「氮素蜃景」。

但是可想而知，问题并没有就此解决。

（呜！唔……啊啊啊……！）

有个声音咆哮著，叫他快想起来。

有个声音尖叫著，叫他别想起来。

库温瑟·柏波特吉的灵魂被夹在正负双方的意见中间左右为难，受到内部压力所苦，疯狂地横冲直撞，想寻求任何一点可供逃避的缝隙。结果，他的意识被向外吸出，竟然就这么与潜藏于厚实帷幕后方的怪物产生了记忆连结。

在变得破破烂烂的军舰「旗舰019」当中，他听见了一段无线电通讯。

那东西要来了。

它说，「曼哈顿」终于有所行动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种剧痛就像是头盖骨从内侧碎裂，飞出了大小各异的无数生锈铁桩。甚至分不清是肉体还是精神的痛感。总之少年遭到不停摇撼的灵魂，硬是挤出了一个答案来。

对。

没错。在那段极度混乱的通讯之后……

有种　惊天动地的　强光──

「你想睡到什么时候！快给我醒来！！！」

伴随著尖锐的叫骂声，脸孔遭受到一股强烈的压力。

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发现是仰躺著的自己，被人狠狠泼了一桶海水。

「呜噗！发生了什么……喀哈咳呕！呜恶恶！喀哈！」

库温瑟边咳嗽边试著爬起来时，一只厚重军靴的脚尖毫不留情地踢飞了他的下巴。

视野一阵剧烈震荡，少年再次摔倒在坚硬地面上。感觉很像是被盛夏阳光烧得发烫的沥青路面，但不一样。

「呜唔唔，呜恶呕……！」

（这、是，什么？甲板！航空母舰的……？）

「谁准你说话或擅自行动了？你连你们的生杀大权全握在我方手上这点简单明瞭的事实都想不起来吗？」

正上方传来女性的低沉声嗓。

南洋的太阳形成了背光，想看清对方的脸孔五官都没办法。

另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

「上尉阁下，这似乎就是最后一个了。」

「哼。怎么好像比报告的人数少？」

「应该是与倾倒的『旗舰019』同归于尽了吧？如果有需要，可以派潜水员去搜查沉没海底的舰艇。」

「浪费人事费罢了。」

库温瑟想从仰躺翻身成俯卧姿势，脸孔却挨了军靴一脚，于是不再挪动身体。他只转动眼球观察四周……看见了。几十个跟自己一样成了落汤鸡、身穿「正统王国」军服的士兵，被迫躺在斜倾的飞行甲板上。活像把空难遗体一具具摆好清点数量似的。

乌云。

就好像预知了库温瑟等人的今后命运般，蓝天蒙上厚厚云层，逐渐遮住阳光。或许那个也是袭击了少年等人的「极大一击」造成的后遗症吧。

到了这时候，他才终于看出来了。

低头看著他的，是一名年约十八岁的高挑美女。肤色是白的……但肌肤的光泽跟库温瑟等人又有所不同。在后脑杓束起垂落的黑色长发也是，大概是亚洲族群吧。身上穿著偏蓝的水手服与迷你裙。看到这些，库温瑟就知道现在的状况了。

那个什么「曼哈顿」不可能在出动之后这么快就部署部队，派出强袭部队掳走库温瑟等人。

「……你也是『旗舰019』……不，是修护舰队的人吧。哼，难道是老大琵拉妮列挂了，让你忽然有了升官机会……？」

女子的部下再次用军靴一脚狠踢过来。

大概也没特别大的恨意吧。东方族群的美女低头看著他，完全就像看一只路边爬行的虫子。

「我之后再慢慢考虑怎么料理你们。我应该已经说过了，生杀大权全掌握在我手里。」

然后她的视线移向一旁。

「……但是现在有件事情需要立刻解决。嗨，同志！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中校！我的同辈！」

库温瑟一听，反而浑身僵硬了。

对啊。芮丝与「正统王国」共同行动是她的个人决定。如今支援AI网路·卡帕莱特的马汀尼系列全体行为大有问题，可见芮丝的选择或许是对的。但「那个」跟「这个」完全是两回事。

「嗨，塔兰图雅。」

「嗨，芮丝。」

至于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本人，则是个十二岁左右的少女。金色长发的头顶上戴著讲究形式的帽子，身上穿著不适合南洋地区日照的漆黑军服。

她现在无论是在「正统王国」还是「情报同盟」都没有帮手。

尽管身边有著年龄不详的青年候命，但战力还是太薄弱。

唤作塔兰图雅的亚洲美女，或许的确没有太大的害人之心。歪扭嘴角的笑脸，不合年龄地稚气。

对。就像个抓到昆虫把脚一根根拔掉的小孩。

「我是作为琵拉妮列的储备人员与她同乘修护舰队，那么同辈你跟敌国士兵一起行动，又是负责什么任务？至少我没有接到任何消息，难道是承接了什么高级特别命令？」

「……」

「对，现在保持沉默才是正确答案。乱掰一个不存在的任务糊弄人，会在哪里穿帮可就难说了。」

从军阶而论，两人是上尉与中校。但塔兰图雅讲话毫不客气。一旦芮丝勾结敌对势力「正统王国」，忽视任务进入现场的状况得到证实，她就只是个渎职的逃兵。这样一来，就算当场背后挨子弹也没得抱怨。

「我给你个机会。」

塔兰图雅说完，从腰际拔出忽略实用性的巨大转轮手枪。可能是反射了头顶上厚重乌云的颜色，磨亮的黑色枪身显得恐怖不祥；青年侍从见状想上前，芮丝伸出一手制止了他。

芮丝阖起右眼询问：

「你要我试手气？还真是不科学到了一板一眼的地步啊。」

「呵哈！我不会叫你玩俄罗斯轮盘啦。只有『信心组织』才会无视于个人的行为，只重视是否受到老天眷顾吧？虽然你无限接近有罪，但我也清楚你脑袋里装的东西价值不凡。所以说同志，要开枪轰掉的不是你的脑袋。」

塔兰图雅将一大把转轮手枪当成便宜原子笔在手里转动，然后将握把朝向了芮丝。

「第二世代的『雷射光束069』、发号施令的琵拉妮列，然后是刚刚才沉没的『旗舰019』……最后还来个『曼哈顿000』的攻击。我们的修护舰队整个被打到原形尽失，上头那些人应该也认为我们溃败了吧。我不能就这样作罢。就算是为了捞回本也好，兵力是多多益善。我的同志兼同辈，你的脑袋也不例外。」

然后……

那家伙讲这句话的语气，轻松得很。

「枪毙那边那小子。我就看你办不办得到，来揣测你的心思。」

………………………………………………………………………………………………………………………………………………………………………………………………………………………………………………………………………………

现场气氛瞬间结冻。

库温瑟生硬地转动像是生锈了的颈部关节，维持著仰躺姿势试图确认状况。

结果不慎与塔兰图雅对上了眼。

他完全看不出芮丝的情绪反应。

刚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说过，有「某种东西」摧毁了她们整个马汀尼系列，使她们失去理智。她也说过那东西并非掌握在负责管理神童计画的老妇卡塔里娜手里，而是一个不属于「情报同盟」的外人。

难道这也是人工癫狂的产物？

还是说，对这个名叫塔兰图雅的亚洲美女而言，这才叫「正常」？

「我说过不玩俄罗斯轮盘了，所以没把子弹拿掉喔。」

他懂。

就连库温瑟都明白，换作是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的立场会怎么做、该怎么做。照办的话只会死一个人，不照办的话所有人都会死。就是这么单纯的加减算数。而且双方虽然基于「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的共同利益而暂时建立互信关系，但基本上还是敌国。

没有任何理由不下手。

确定一加一等于二之后再来找其他答案，也不可能会有新发现。

「反正都把他们救起来了，之后我会让这群白痴卖命帮我捞回本，直到哪天在哪里累死。」

不过……

如果是这样的话……？

「但是这家伙例外。库温瑟·柏波特吉，不靠特殊装备到处破坏OBJECT，无视于性价比的异常人物。我现在就要杀了他。况且我也想卖上头一个人情，算是做个障眼法吧。」

「喂！」

就在这时……

一个躺在稍远处的士兵喊了些什么，然后一名水手穿过被当成尸体管理的「正统王国」士兵之间，过去一脚踢飞他的下巴。那人即使从裂开的嘴唇溅洒出暗红色液体，仍然带著被铁链拴住的猛犬般眼神吼叫著：

「那家伙不是正式士兵，是战地派遣留学生！你已经调查过他的身分，下手就是蓄意杀害。注意你对待他的方式，否则以后被公开挞伐的是你！」

是贺维亚·温切尔。

但毫无帮助。他也只能躺在航空母舰的甲板上叫嚣罢了。

塔兰图雅理都没理他。

「……你们比起俘虏更像是用过即丢的零件。今后你们所有人的生存情报都会从一切纪录中消失，现在我随便对付一两人又会怎样？」

半显傻眼的言词当中，混杂了多个令人心惊胆丧的词语。

然后到了决断的时刻。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板著脸，抓住了递给她的麦格农手枪握把。

塔兰图雅从裙子口袋里，拿出像是演唱会会场贩售的折叠式双筒望远镜般器材，用一个指尖轻松地打开。女子阖起一眼补充说明：

「来，笑一个──按照『情报同盟』的作风，下决定所需的时间、呼吸、排汗、眼球动作、指尖的颤抖，我全部都有在计算喔。请勿做出可疑行动。」

「……」

亚洲族群美女用下巴一比，几名部下士兵就抓住躺在地上的库温瑟的双臂，强迫他起身。位置靠近斜倾飞行甲板上没有护栏的边缘，根本无处可逃。

就在正面有个娇小的少女。

与她极不搭调的巨大手枪枪口，对准了少年的鼻尖。

（……快想。）

霎时间，全身大汗淋漓。

就连出生到现在习惯成自然的眨眼动作都停摆了。

死亡。

真正的死亡正在步步逼近。

（「曼哈顿」的动向……塔兰图雅他们既然是现场修护舰队的幸存者，彼此之间真的配合得来吗？能不能对那把手枪动手脚……芮丝是怎么想的？炸弹……有什么能当成武器……警卫的状况、不安定地倾斜的飞行甲板……其他躺在地上的自己人……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怎么样了？总会……总会有个办法吧！！！）

（插图008）

「抱歉了，库温瑟。虽然你似乎还在想办法，到现在还无法放弃希望到了愚蠢的地步。」

这时……

一段简短的声音，彷佛要一刀斩断少年的思考。

芮丝的蓝眼睛，隔著瞄具静静地定睛看著他。

「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清脆的枪声……

……出奇地轻快……

2

『你说全世界……大的OBJE……纽……曼哈顿……本身就……报同盟」的OBJECT……？』

『透过影片……官方已……表声明……曼哈顿……介入这场战争！』

『糟了……了！全体人员采取防撞姿势！敌……炮为电磁……式动力炉炮。是先射出颗粒燃料……以雷射……反应，让本来该封……动力炉……热能直……在外……内爆的恶魔武器！我们……的新加勒比岛会……炸飞！』

『可恶的马汀……列，究竟疯……什么程度！』

现场哀号四起。

整个视野颠倒过来的银发爆乳高级军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一开始还没想起来自己身在何方。

彷佛见面的瞬间忽然一巴掌甩过来，打得她眼冒金星。头脑的重心摇晃不定，让她脑袋空白地发愣了好一段时间。

慢慢地……

就像用吹风机的热风把薄冰吹到融化，她的思维逐渐聚焦在残酷的现实上。

「呜，唔……？」

首先，她发现自己趴在地上。

她原本应该正待在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的将官兵舍，透过笔记型电脑听取遥远「本国」的部下报告才对。然而现在，整个景观全变了样。天花板很低。不对，是整栋兵舍被压扁了。空间变得又窄又小，同一个房间里的东西挤得太近看不清楚。根本无暇去一一检查「岛国」的收藏品现在怎么样了。放眼望去，无论是配给品还是私人物品全都散落一地。在这些东西当中，芙萝蕾缇雅只抓住了液晶部分碎裂的笔记型电脑与串起几把硬体锁的钥匙圈，爬出狭窄拥挤的隙缝。

所幸，并没有发生脚被瓦砾夹住的状况。

不知道爬了几公尺还是几十公尺，在时间与距离的概念渐渐模糊的状况下，银发爆乳咬住嘴唇往外爬。前方可以看见外头的光源，但不管怎么爬就是看不到终点。况且也没人能保证她爬对了方向。越往深处爬，崩垮的天花板就越是让身旁空间变得窄仄，也许还没到出口，腰就会先卡住了。

尽管精神受到自产的疑心病侵蚀，芙萝蕾缇雅依然一点一点往前爬，用指甲刀与锉刀仔细修过的指甲紧紧抓住地面。

（总算……）

光源越来越近。

她费尽力气，总算慢慢靠自己的力量爬出了瓦砾堆。

（……终于爬到了。）

就在这一刻，她看到了。

眼前是一片人间地狱。

说到底──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此时人在大西洋中美海域的新加勒比岛。这个特殊小岛是以炸药刺激海底火山，运用人工岩浆喷发的方式建造而成。这个黑色碎石像巧克力酥般堆积形成的岛屿，本来是她的哥哥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筹措来作为鲔鱼增产基地的。他的妹妹芙萝蕾缇雅让大队在这里留驻修护OBJECT，刚刚还在跟近海的「情报同盟」修护舰队或是第二世代OBJECT「氮素蜃景」交战才对。

前提全炸到九霄云外去了。

首先颜色就很诡异。

本来乌黑的岩石大地，变得像电热线或熔矿炉一样耀眼。这是因为早已冷却凝固的岩浆，再次受到外来的庞大热能加热而开始熔化。如同把双球冰淇淋掉在盛夏的沥青路面上，融化的表面化为橘色河川流向大海。海边冒出雾蒙蒙的水蒸气，强光、高温与蒸气使得头顶上亮丽的太阳都变得朦胧不清、摇曳不定，看起来模模糊糊的。或许就像是大都市的灯光掩盖掉夜空的群星那样吧。

「……」

一时之间，芙萝蕾缇雅没能理解自己置身的状况。

（……这就是，曼哈顿的主炮。而且是从几千公里外射来的……）

但是，她不能逃避现实。

修护大队总共有将近一千人，其中应该有一半依照芙萝蕾缇雅拟定的军事作战去了最前线。如果是这样，那就有大约五百名后勤支援以及备勤人员还留在这个数条橘色大河流过眼前的地狱。粗略估计，相当于两所学校。谁也无法计算每秒会丧失多少人命。她不能因为无法接受现实就呆站原地。

「报告……」

为了不被沿岸区域传出的蒸汽爆炸声盖过，芙萝蕾缇雅也扯开嗓门叫道：

「谁都好，快向我报告！先是受害情形与受损情况较轻微的指定避难区，然后是还能使用的整套装备或设备！看到一个救一个只会浪费资材，那样原本能救的性命也救不到。必须避免重复，以最大效率进行救助！」

没有回应。

连基本中的基本都没能正常运作。

「嗨，缇雅……」

「！」

背后有人温柔地呼唤她，让银发爆乳的肩膀大幅抖动了一下。

芙萝蕾缇雅差点就要露出「家人」的表情，但在最后一刻自我克制，才转头向后，以修护大队的指挥官身分与青年重逢。

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

在这南洋地区依然穿得笔挺的黑色燕尾服已经脱掉，剩下一件白衬衫。外套可能是拿去替伤兵包扎了，也可能是在受热熔化前丢掉了。

一只手拎著出鞘的武士刀。

没有刀鞘。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刀身染成了一片鲜红。虽不知他来到这里的一路上发生过什么事，但现场的混乱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不知是额头的汗水流进了眼睛，还是有其他原因；布莱德利库斯不自然地闭著一眼，勉强让疲惫不堪的脸庞挂起笑容。

「再怎么喊也没用的。刚才那场战争已经结束了。状况早就已经过了设法对付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或『氮素蜃景』的阶段。条件已经改变了。」

「你在说什么？那不是我能决定的！受害状况是很严重没错，但哪能像关掉开关一样说停战就停战！无论眼前变成了什么景象，我都得再度召集存活的的人才与资材准备反击。我承认这样做跟鞭尸没两样。但是一旦放弃抵抗，归我指挥的所有人就只能死在岩浆里了！」

芙萝蕾缇雅的这些呵斥，绝非缺乏合理性、毅力至上的论调。

她接著斩钉截铁地说了：

「冷静下来，快想，不要放弃人类的理智！为什么『情报同盟』要突然搬出曼哈顿这个夸张的秘密武器！那个可是『本国』的中心地啊，照常理来想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能把它派往最前线。我是不知道本来负责监督那个有没有中心概念都不确定的AI网路的马汀尼系列失控细节，但如果真的用上了四大势力之一的全部权限，应该有更好的做法才对。」

「……」

「马汀尼系列当中有哪些人失控是未知数。如果只限纽约维安人员的话，就能理解为何只有曼哈顿展开行动了。但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变数。只要其他马汀尼也开始出现异常举动，届时问题就真的会在『情报同盟』上下接连延烧，一发不可收拾了！」

「缇雅，你说的全都对极了。」

她的哥哥缓缓呼出一口气。

从分类上来说应该是民间人士才对。但布莱德利库斯仍然用一种好像在开导耍性子的妹妹那样的温柔语气，跟她把话讲明了：

「可是，没人能回应你的命令。」

「！」

「就我估计，留在岛上的人员已经损耗了六到七成。一般战场上只要失去三成就会被视为溃败状态了吧？在目前的状况下，已经无法维持正常的军事活动了。缇雅，你现在该做的，是带走不能让敌方『情报同盟』夺走的机密情报，或是将它确实销毁。而且以少校身分指挥整个大队的缇雅你自己也包括在内。」

「……」

「你绝对不能被俘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以为曼哈顿开那一炮就结束了吗？无论对方打算再开第二、第三炮，还是想派出大量登陆部队攻占被炸毁的断瓦残垣，缇雅你该做的事都只有一件……你必须逃走。多可悲难看都没关系。缇雅，你身为负责人，必须安全确实地从这里撤退才行。就算只剩你一个人也非做不可。」

她明白这个道理。

假如芙萝蕾缇雅被俘虏，用来存取军事资讯链的身体重心或虹膜等生理资料被窃取，或者被逼问出不可泄漏的将来作战计画或是潜入敌国的谍报人员姓名，损失就不是「只限这场战争」了。为了将损害压抑在最小限度，无论如何都得让一切「只限这场战争」。

银发爆乳指挥官缓缓呼了一口气。

然后将抱在怀里的笔记型电脑以及硬体锁丢进沸腾的岩浆里销毁，从枪套里拔出军用手枪。

「……要撤退也得等我尽量多救几个人之后再说。身为长官的我来殿后。」

「缇雅……」

「对啦，对啦！我也知道这样做缺乏效率！」

芙萝蕾缇雅吼完，把军用手枪的枪口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兄妹互相瞪视的状态下，她用力皱紧眉头以免露出少女的面貌。

「但是这些成堆的瓦砾与岩浆当中有太多我的同袍被活埋，甚至发不出一点呻吟！还有登上大海远方修护舰队与『情报同盟』交战的那些部下！是我下的命令，而这就是结果！不能用事前资料没有指出这种状况当成藉口。我绝不会允许自己丢下他们逃走，那样他们就白死了！」

「……」

「你说销毁机密情报是最低条件对吧。这不成问题，指挥官配有枪枝并不是用来射杀敌人，而是在情况紧急时，用来打穿自己的脑袋自杀！」

拎著无鞘武士刀的布莱德利库斯，面色沉痛地摇了摇头。

想必是痛切体会到妹妹的心情了吧。

她不再只是受到「贵族」的家世束缚，还凭著一己之力建立了在紧急情况下不惜赌命保护的伙伴关系。布莱德利库斯也很为她高兴。为了妹妹想保护的人事物，他也想作为哥哥陪她一起战斗。这是真心话。

最后，他死心般地做了个深呼吸。

然后哥哥对妹妹把话讲开了：

「对不起，缇雅。但是不行。」

咚的一下。

谁也不知道芙萝蕾缇雅有没有发现，在自己脖子附近发出的细小声响来自于什么。

「唔……？」

其实是银发青年把手中武士刀的握把底端──柄尾的部分用力撞进了她的脖子侧面。就好像用手枪握把将人打昏那样。「少女」连弯动手指扣下扳机的多余时间都没有，两眼顿时失焦。全身逐渐失去力气。

在完全昏倒之前，布莱德利库斯已经用一条手臂搂住芙萝蕾缇雅那看在哥哥眼里太细的腰。如果没有这样小心注意，她的手指可能已经扣动扳机发射子弹了。

「竟然对亲妹妹动手……简直没有半点骑士精神可言。」

布莱德利库斯由衷厌烦地低语，但他在这方面是极其理性处事。事实上，身为「贵族」但终究只被视为民间人士的他，根本不用去理会军方的需求。不管要用上什么方法，保护这个人──他的宝贝妹妹才是第一目标。

来到这里的一路上，他听到了好几次「拜托杀了我」的声音。

有的是被当头浇下岩浆，有的是身体被瓦砾夹住。面对这些陷入残酷困境的士兵，布莱德利库斯将武士刀的刀尖一一对准了他们。

他不会忘记那些人对他说的「谢谢」。

说什么都绝不会忘记。

「……我受够了。」

他不能让对抗「贵族」社会、力争上游的妹妹芙萝蕾缇雅，看到她的世界逐步毁灭的这种惨状。

恨他也没关系。

无论招致多大的怨恨都无所谓。

布莱德利库斯把染血的武士刀随手一扔，然后原本握刀的指尖贴到自己的耳朵上，主动发出通讯电波。

「是我。」

一将意识放在小型耳麦上，态度就变了。

青年摇身一变，成了「贵族」的神态。

「对，我要你替我准备逃生手段，就是那艘潜舰。我是希望尽量抢救『正统王国』兵，但不用勉强。我们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救不到的就放弃吧。别担心，你们不用负责扮黑脸，责任由我一个人承担。」

布莱德利库斯支撑著被他打昏的家人的体重，视线拋向在岩浆热气与水蒸气当中模糊朦胧的景观后方……遥远水平线的另一头。

据芙萝蕾缇雅所说，也有一些部下被派往大海的远方。

这样做有其必要性。就算把私人感情屏除在外也一样。

但是一旦新加勒比岛的修护大队在这时撤退，他们将会无处可归。在海上孤立的他们不管怎么大声呼救，都不会有人伸出援手。

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将会让他们陷入那种状况。

带著实际上弄脏双手的决心，做出总得有人来做的事情。

「……真是飞来横祸。我们也是，他们也是。」

3

于是，没有半个人来。

新加勒比岛应该有「正统王国」的军人待机才对。公主殿下操纵的「贝比麦格农」也应该就在辽阔大海的某处才对。

可是……

却没有半个人来。

「……我要宰了你们……」

带有铁锈味的飞行甲板上，某人满怀恨意地说。

是连眼泪都流不出来的贺维亚·温切尔。

他挪动颤抖的身体匍匐爬向飞行甲板的边缘，却已经看不见朋友的尸体。

只有某个巨大的影子缓缓游过，来路不明的暗红色液体污染了海面。

「哈哈！这样很不应该喔，芮丝！」

塔兰图雅捧腹大笑。

笑到眼角都泛泪了。

「拿尸体喂鲨鱼是很好，噗哧！呵呵，但是连金属或塑胶片什么的一起丢下去喂，卫道人士可是会啰嗦的喔。啊哈哈哈！」

这番话……

让贺维亚的脑中，有某种东西决定性地溃堤了。跨越底线了。

「我要杀了你们！杀啦哩们！管你们是有病还是没疯，我要把所有人开枪扫射成肉酱，一个都别想逃！！！」

这份怒火，究竟是以谁作为目标……

谁也不知道答案。

4

「第一○一僵尸小队的弟兄们──！」

完全任由风吹雨打。

连最低限度的桌椅都没有。

贺维亚等「正统王国」军的战败部队，被召集到严重倾斜而不堪使用的航空母舰飞行甲板上。厚重的乌云洒下倾盆大雨，但甲板上当然没有屋顶或类似的东西。而且也没有护栏，一不小心就可能因为天雨地滑而在飞行甲板上滑倒，掉进贪吃鲨鱼等待著的海里。

唯一只有笑容可掬地对大家说话的塔兰图雅·马汀尼·昂洛克，待在男性部下从旁帮忙撑著的大伞里。

「感谢『曼哈顿000』该死的同志惊天动地的一击，一场恰到好处的暴风雨就快来临了。趁著这个机会，我想请你们这些死人做个工作。」

「……你没读过战争条款吗？有这样对待战俘的吗？」

「你想被关进动物园的笼子里吗，稀有动物？」

完全不留情面。

不知是像琵拉妮列那样遭到外界强烈影响，抑或是本性如此。总之彻底失去人性的东方族群美女眉毛都没挑一下，说：

「你们卑鄙地直接闯入我们的修护舰队，最后在诸般攻击之下与沉船的『旗舰019』共赴黄泉。因此生存者为零。你们已经从所有纪录当中被删除了，所以尽管放心，大闹一场吧！」

「……」

被贺维亚眼神杀气腾腾地瞪视，塔兰图雅阖起一眼说：

「明白自己的立场了吧？现在，你们这些死人成了所有规范之外的超越者。可以忽视所有死板的条款或军规，而且无论战死多少人都不会被算进官方纪录，也不用理会老百姓的反应。随心所欲地去战斗、去送死吧！真是太令人羡慕了，这岂不是所有军人梦寐以求的理想境界吗！」

换言之……

她是叫「正统王国」用双手抱住他们「情报同盟」不想空手去抓的成堆大便。攻击目标不是令人绝望的激战区，就是一旦动手势必引来国际谴责的和平象徵。连继续想像下去都让人退缩。

如同被人用机枪抵著背后排成横排在地雷区里到处走动，不只是比喻的真实死亡行军即将到来。虽然步步惊心，但驻足不前也会被枪毙。没错，既然说是死亡行军，事情就不会只限于这一场战事。做得再认真也没有获得释放的机会。贺维亚等人是用过即丢的零件，这个状况将会永远持续下去，直到他们哪天在某个战场上力竭身亡。

「……你要我们怎么做？」

「万事都讲求平衡。」

塔兰图雅一边用指尖把玩在伞下受潮的黑发发梢，一边说：

「你们这些死人也在『旗舰019』看到了不少事情吧。支撑作为四大势力之一蓬勃发展的『情报同盟』整体事务的AI网路·卡帕莱特虽然正确，但过于纯粹。毕竟不过是一群纽约客因为排斥监视器或是想防止电邮遭窃而想了些对策，就让它『看不见』整个纽约了。同理，如果负责检修的马汀尼系列整体回报不正常的声音，卡帕莱特也有可能产生差错……不过问题不在『这里』。」

「？」

塔兰图雅本身应该也包含在马汀尼系列整体当中，但亚洲美女却讲得像是完全没在为自己担心。

「『情报同盟』正如其名，是资料支配一切的势力。但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们卡帕莱特的危险性或是『曼哈顿000』的相关情报。」

「被排挤在外觉得很不甘心，所以要我们去把纽约炸了？」

「你白痴啊？这可是个机会。」

黑发美女在雨伞底下呢喃。

「目前『曼哈顿000』正以三百八十八节左右的速度持续南下。从『情报同盟』本国的纽约到新加勒比岛近海这边大约距离三千五百公里，所以算起来大概四到五小时内就会抵达了。虽然关于对方是在打什么算盘才会冷不防让国王冲向最前线依然谜团重重，但至少我可以很确定地说，我们获得了抢到第一手情报的机会。」

三百八十八节或时速七百公里，就跟民航机没什么差别了。不知道曼哈顿的市区以及站在表面上的民众都怎么样了。

平常那个技术痴也不在了。

贺维亚无解的疑问，像是失去询问对象般从嘴里冒出：

「七百？那是怎么……？」

「至少不会是气垫或静电式浮体吧。那个巨大影子是自己在划破水面。我猜应该是运用了超空蚀效应或类似的什么，借助细小气泡的力量减少水中阻力，但正确运作原理不明。一切都是现在才要开始。」

那般巨大的存在从黑暗中单方面地定睛盯著自己，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让生物本能产生危机意识吗？

眼前这个女人，居然大言不惭地说这是机会。

「……你是属于那种跑去看飓风的暴风雨结果被吹上天的类型吗？」

「下次我就开枪了。换言之重点在于，接下来我们确实能从现场获得的第一手情报，能由谁独占多大的比例。刚才我应该已经说过，在『情报同盟』由资料支配一切。我们可没蠢到会把突如其来地开始航行的……应该说只要有意愿就能自力航行的『曼哈顿000』相关重大情报，一五一十地向不具心脏的AI网路·卡帕莱特等高层人士报告完毕就收手……更何况为了灭火，我们早已跟你们这些人一起遭受过『曼哈顿000』的攻击了。」

「想闹内哄不会你们几个自己去闹啊。」

「拜托，那我岂不是得为此负责？」

连小孩子都懂的道理，她却听不懂。

并非只是单纯地语言不通。感觉比较像是比手画脚努力解释却被人当面回绝。一个彻头彻尾无法沟通的人，就像披著那种外皮的巨大螳螂一样感觉不出人性。

这家伙究竟是从哪个星球来的？米○共星吗？

「既然拚命隐藏到现在，『曼哈顿000』一定隐藏著重大秘密。这将会是非常非常有价值的情报。」

塔兰图雅看看身旁帮她撑伞的部下交给她的笔记本尺寸平板电脑，轻声发笑。

萤幕显示的不知是影音网站、网路新闻，还是讨论区或社群网站一般大众发布的纷乱讯息？

即使曼哈顿的相关情报本身数量庞大，其中不具有正确的价值就没有意义。也就是说面对这种非比寻常的状况，只能想到乱喊一些莫名其妙的末世论或是不存在的目击消息以赚取点击数的家伙，都是下等中的下等吧。

「……都被迫承担这么多责任了，我才不要乖乖听话当个上尉。我要让他们为我准备特殊升官途径。我看敌对势力不用说，现在包括『情报同盟』在内的四大势力必定都在慌乱地忙著收集情报吧。这没什么不好，反正那些局外人只会互扯后腿，搞不出什么像样的收集行动。趁著这段时间，我们要抢先一步甚至是两步。我要独占『曼哈顿000』的相关重大情报，决定如何使用。也许我可以运用AI还有巨量资料什么的成功跻身上流社会享受奢华的名流生活，或者也可以威胁这类人种把他们当成垫脚石度过更无忧无虑的生活。」

「讲半天还是钱嘛。还跟我扯这些跟『资本企业』没两样的狗屎梦话。」

「老旧发霉的乡间贵族连这两者的差别都不知道吗？你讲反了。空有财富的情报弱者只能任人鱼肉。赢得彩券巨额头奖的贫民哪个不是下场悲惨？真正富裕的强者，首先会握有情报。包括学历、职业、银行存款等资讯是要公开还是隐瞒在内，你就当作是在运用『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吧。」

贺维亚一副苦于宿醉的表情摇了摇头。

可能是不想再努力去理解冷笑米○共星人的思维了吧。

「这时，平衡就成了问题。」

至于塔兰图雅，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待贺维亚等用过即丢的「正统王国」士兵。

她从安全位置睥睨著这一群淋雨的人，说：

「如果四大势力可以互相打压变得一律平等的话很好。但假如有任何一个势力胜出就难办了。我想给收集资料的速度踩个煞车，好让我们可以独占『秘密』，跟上头上头再上头的人进行独家谈判。换言之，我要把太过突出的对手视作出头鸟主动给予打击。就算对手同样是『情报同盟』也一样，彻底打击绝不手软。外来势力就更不用说了。」

事情越讲越可怕了。

面对产生戒心而全身紧绷的贺维亚及明莉等人，塔兰图雅把笔记本尺寸的平板电脑萤幕轻快地转向他们。

萤幕上写著这几个字：

「和平的象徵，奥林匹亚巨蛋体育场☆」

「什……！」

疯了。

完全失去理智了。

「就是缓速绕行整个大西洋，举办世界级体育盛会科技奥运的人工浮岛。表面上号称是不属于四大势力的完全中立地带，实际上却有著浓厚的『信心组织』色彩。而这里为了满足国际大赛网路实况转播的设备需求，拥有大规模的播放设施。换言之，就是个在大西洋全海域巡航的巨大电波窃听器。一开始是不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建造都无关紧要。总之从结果来说，就是变成这样了。这玩意儿很碍事。你们得趁它比我们更快掌握到『曼哈顿000』的秘密之前，射死这只出头鸟。把它炸沉就对了。」

「……这是违反规定。叫我们用军事力量把科技奥运的会场击沉？你以为这样会演变成支付几百年赔款的国际问题啊！」

「我才没在算那些咧。反正要付也不是我付。你以为我养你们这些危险的『正统王国』兵而没有直接杀掉是为了什么？加油喽，你们这些死人头☆」

讲得可真轻松。

真要说起来，如果是能靠一般手续解决的作战，根本不会把不稳定的敌国僵尸士兵编组进去。对方并非在期待贺维亚等人能发挥以一挡百的英雄能耐。正好相反，是因为无论从法律或物理层面来说都能随时轻松操到死，她才会这么重视这些不受规定限制的鬼牌。

塔兰图雅·马汀尼·昂洛克露出一丝冷笑，说：

「所幸，『曼哈顿000』已经把我们修护舰队的每艘船都打烂了。就算有几艘船失去控制在海上漂流也不会引起疑心。你们这些死人在『资本企业』潜舰沉船时不是也不求回报地伸出过援手吗？就跟那个一样。海洋的规则讲求人道，你们要反过来利用这点让奥林匹亚巨蛋救起你们，然后从内部把它炸个粉碎。」

看到贺维亚还想固执不从，塔兰图雅轻轻举起了一只手。

待在各处的水手们，随手就把散弹枪的枪口指向「正统王国」军缩成的一颗颗丸子。扳机一扣贺维亚可能就会死，也可能不会。但是一旦状况爆发，存活人数肯定会锐减。

根本就没有权利拒绝。

反抗就准备立刻脑袋挨枪，答应也只会在罔顾人命的作战被用到死。死亡行军要到全员死光才会停止。

亚洲美女轻轻放下那只手，微微一笑。

「规则都听懂了吧？那就开始行动吧。」

（插图009）

「……等一下。」

有人低声说了。

是仍然被倾盆大雨淋湿全身的贺维亚。

「这样好处都被你们占尽了。划不来吧，我们这边可是随时被人用枪指著背后卖命进行死亡行军耶。不至于什么都得不到吧。」

「『情报同盟』盛行的作风就是用资料制造财富。还是说你想为了特权向我们这边寻求政治庇护？」

「才不是。我对你们的脏钱没兴趣。」

贺维亚不屑地说。

他直接讲明了：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等一切事情结束，我要你把那个贱货交给我。这就是我的条件。」

高挑美女无声无息地偏了偏头。

她任由光泽亮丽的黑发毛躁地散落，直接说了：

「接受条件对我有什么好处？答错了我就立刻让你躺回坟墓。」

「你们不都是马汀尼系列吗？留她一条命，分到的好处会减半喔。」

「那就杀掉算了。」

随便就答应了。

也许塔兰图雅·马汀尼·昂洛克根本没有什么同伴意识。

不对。

多萝西娅、琵拉妮列，然后是芮丝。

就连那个娇小的金发少女，都失去了安全神话的保障。既然如此，或许可以直接下结论说，马汀尼系列整体的本质就是如此。只是不知是原本的设计出错，还是被人从外界攻击了安全性漏洞。

高挑的亚洲美女表情无忧无虑地做了总结：

「那我就当作成交喽☆好，第一○一僵尸小队即将初次出击，让我们打一场精采的胜仗吧。这回血祭任务正式宣布开始～」

5

在灰得发黑的狂风巨浪中，「巡防舰042」在海上激烈摇晃漂荡。船舰全长大约一百公尺，本来应该涂上了称为军舰色的淡灰带蓝漂亮烤漆，但大部分已经烧黑，表层就像背面用火烧过的照片一样起泡。速射炮弯曲变形，蜂巢般排列的垂直飞弹发射管盖子熔化了打不开，从舰桥向外突出的各种天线也大多断裂炸飞了。整艘船更是斜倾著，显然无法正常航行。假如有轻佻庸俗的年轻人开游艇经过，或许会被他们用智慧手机拍张照片变成新的幽灵船传说。

从它的惨状可以看出「曼哈顿000」超广范围攻击的骇人程度。

「……糟透了，该死。」

舰内。在保有比较宽广空间的餐厅，贺维亚·温切尔跟其他众多「正统王国」士兵同样抱著突击步枪靠墙坐著不动，从喉咙里硬挤出愤恨的声音。

「我可是『贵族』门第的继承人耶。那些臭王八蛋，竟敢擅自改写纪录捏造死亡报告书。『本国』那边现在不是胡子就是胖子再不然就是两者都在扭打争夺继承权了啦。温切尔家与范德堡家的关系也不知道变成怎样了……」

「打、打起精神来嘛，贺维亚大哥。现在只能静待机会了。」

「明莉你真的是个乖宝宝耶，能有什么机会？那边那两位最该死的狗屎人渣都盯我们盯这么紧了！」

真的跟僵尸没两样的士兵们，视线慢吞吞地集中到贺维亚指出的方向。

在那边只有一个二人组，穿著没有统一感的奇怪军服。

「情报同盟」的军官，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

以及她的青年侍从。

「我现在不管讲什么你都不会信吧……最难的其实是自己。无论是马汀尼系列还是AI网路·卡帕莱特，唯一看不见的就是自己。」

「……」

「卡帕莱特让影响力广而浅地遍及『情报同盟』支配地区，结果反而失去了作为中心象徵的形貌。琵拉妮列说她屈服于这个人工智慧的正确性，但不能说她对自己采取的行动没有自信。我不知道是什么毁了我们，也许是积极的自我否定遭人利用了吧。」

「你说……积极的，自我否定？」

看到明莉一脸懵懂，芮丝轻轻点头说：

「风雪太大了所以放弃登山，这叫勇敢撤退……这种决定的确也是出于人类意志，但心智越是坚强就离初期设定的目标越远，堪称一种不可思议的心性。所以琵拉妮列才会往自寻毁灭的方向全力冲刺。」

沉重的气氛让金发少女叹一口气，说：

「据说我们的原始版本卡珊德拉·马汀尼是个合理思维的杀人凶手。她在那些过程当中不知道自动放弃了多少事物。只是老妇卡塔里娜不在这里，否则也许能为我证实这些推测的正确性。」

语调跟至今的闲聊截然不同。

芮丝与贺维亚等人之间或许有著绝对性的身分差距。

当然，贺维亚等人负责战战兢兢地走向地雷区。芮丝等人则是只要嫌他们走得慢或有任何不高兴的理由，就能立刻从他们背后开枪。

「（……塔兰图雅那家伙，真是太夸张了。怎么会想到让成功奖赏跟当事人一起进现场啊。难道对那家伙来说就像在笨马面前用钓竿挂著胡萝卜乱晃吗……？）」

「怎么了？鬼鬼祟祟到了正直无欺的地步。是不是要求达成任务时拿我的项上人头当奖赏了？」

「啧！」

贺维亚只是厌恶地啧了一声。

有没有穿帮根本无关紧要。「密约」是他跟塔兰图雅谈成的。无论本性是否彻底不正常，她似乎属于精于计算的人种。换言之，就是个高智商的连环杀手。事到如今无论芮丝如何哭叫，那家伙都不会出于「情分」改变决定。就算是同胞也无所谓。

芮丝也差不多，轻叹一口气说：

「看你似乎紧抓希望到了丑恶的地步，不过这倒无妨。为以后做打算是很好，但别忘了近在眼前的障碍。塔兰图雅之所以对奥林匹亚巨蛋有所戒备，有她不容忽视的根据在。首先，假设『曼哈顿000』正在往我们这边过来，进行单纯巡航的人工浮岛极有可能贴近它。再者，早就有人以STOL规格的运输机及倾斜旋翼机为中心，将『信心组织』系的士兵及备品运进该地。你们可不是只要自以为是特洛伊木马潜入内部就结束了，我们借给你们的『情报同盟』装备也要先复习一下用法。那些装备被视为从这艘破船夺得的战利品……」

「闭嘴，我听够了。」

一句话就将人推拒在外。

贺维亚用显然异于短短几小时前的声调，直接让她住口。

「你想装自己人装到什么时候？界线早就划清了。不，是你亲手划下的。真让我恶心，别以为事到如今你还能一个人爱选哪边站就哪边。就算当成是脑袋彻底有病的疯子在胡说八道还是让我生气。」

「……感情用事算是你的美德吗？虽然真是纯粹到了愚钝的地步，但具体来说你是不打算求生存了吗？」

「亲手要了别人的命还有脸讲这个！你这位正义的英雄是脑袋飞到圣女贞德级的高次元去了吗？我要你亲口说出来，你以为是哪个白痴因为贪生怕死而开枪打了库温瑟！」

显而易见的怒骂声，让少女的肩膀抖动了一下。

原本就够娇小的身子缩得更小，只有一双眼睛睁大到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步。

嘴唇颤抖著想说些什么，一开一合，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

「说啊，疯婆娘。」

贺维亚阴郁的眼瞳中，产生了明确的方向性。

也许其中根本不具合理性。一个活该被责怪的对象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光是这样或许就成了出气筒。

贺维亚慢吞吞地离开墙边，缓慢地站起来，伴随著炯炯有神的目光吼道：

「你不是做对了吗！不是用你那疯癫的脑袋认真想过，算出了个什么最佳解，结果开枪打了库温瑟吗！既然这样怎么不抬头挺胸？以为心狠手辣杀掉别人再两眼含泪地说『其实我也是不得已的～』就可以变成悲剧的女主角吗！不会瞑目的啦，这样库温瑟不会瞑目的。你以为这样谁会服气啊混帐王八蛋！」

「……」

「曼哈顿那个臭东西一炮射过来时，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面对迟迟无法有所反应的芮丝，贺维亚继续用言语暴力痛殴她。

就像是要打到她整颗心肿胀变形都不肯罢手。

「他挺身保护了你，那个瘦皮猴情急之下扑到你身上，想保护你瘦小的身体免于不明伤害。当然大概也是因为刚发生过琵拉妮列那件事，小孩子的死亡让他受到了影响……但那家伙就是挺身保护你了。你懂不懂这个意思？那个烂好人大笨蛋认为现在可以倚靠你、信任你，不能让你死！而你却背叛了这一切……！！！」

那只是个小动作。

也许就跟一个小孩子遭到大人蛮横地臭骂一顿，忍不住想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一样。

但现实情况中，芮丝的小手与指尖却在空气中动了一下，就像想摸索腰上的枪套。

这项事实让金发少女的脸庞彷佛受到痛苦折磨般扭曲变形，至于贺维亚则是露出了左右更加不对称的破碎笑脸。

「……这就是你的本性，病态杀人凶手。跟什么积极的自我否定或不可思议的内心动向无关。而是更根本的部分，灵魂的本性。无论表面上歌颂什么平等或和平主义，只要威胁一下就会立刻『变成这样』。到头来，你就是得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才能放心正视对方的眼睛。在那个状况下情非得已？你是小孩子怪不得你？那你就别不自量力上什么战场。别参加什么『神童计画』就没事了。」

假设性的问题，已经进入了不可能实现的范畴。

但贺维亚只要能找对方的碴就好，根本不在乎。

所以，他毫不客气地把话讲明了：

「打从一开始你就不该来，躲在『安全国』的家里抓著妈妈的裙子躲在她背后不就得了？」

这句话比之前的一切都更有效。

任谁都看得出来，少女原本铁青的脸庞霎时变得更加惨白。就连她那未成熟的身子里，心脏紧紧缩起来的模样都像是清楚呈现在眼前。

贺维亚应该也在军舰「旗舰019」上听到过库温瑟与芮丝的对话。

知道在「情报同盟」广为普及的DNA电脑，堪称心脏部位的安娜塔西亚处理器用了谁的癌细胞。

听过那个要不是母亲生病，少女也用不著冠上马汀尼之名，或许可以在平凡温暖的家庭受到呵护的，不可能发生的「如果」故事。

明知如此，贺维亚还是说了。

他根本不在乎。眼神之中只有敌意。

军靴靴底摩擦地板，发出「沙」一声。

是随侍芮丝左右的青年把牙关咬到轧轧作响，往前走出一步的声音。

「……忙著戴起VR眼镜对著定位摄影机自摸的『情报同盟』死变态，看到库温瑟嗝屁了就想趁机扮演骑士大爷了啊？」

贺维亚也不退让。

反而还毫不犹豫地，踏入不到一公尺的超近距离内。

「只不过是吵个架就有位男士不辞辛劳为你挺身而出，还真是了不起啊。然后呢？我们这边就算是真的吃颗子弹也不准抱怨，替你战斗到死就对了？你是想说这是作为绅士『应有的』行为吗？少跟我来这套！！！」

磅砰！！！

拳拳到肉甚至直达骨头的低沉殴打声连续响起。

首先是青年的铁拳打中贺维亚的颧骨，接著贺维亚还手抓住对方。然后就是不动口只动手了。两人各自扫倒餐厅的桌椅，在地板上翻滚以试图压制对方。同时砰砰磅磅的低沉致命声响多次响彻室内，暗红色的血珠到处喷溅。

「……住手。」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嘴唇颤抖著翕动，挤出了这句话。

贺维亚不用说，就连青年也没听进去。

看到「正统王国」的年轻小伙子抓起掉在地板上的玻璃菸灰缸，而「情报同盟」的机器人类又想伸手去抓这个不良军人挂在夹克上的手榴弹插销，芮丝终于做出了决断。

「够了，快住手！」

她拔出来了。

从枪套里，拔出了手枪。

这个动作导致现场气氛冻结。「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之间的鸿沟决定性地扩大。假如手榴弹在这里炸开，岂止两人，聚集在封闭餐厅里的所有人都会送命。但没有人在乎。

在场的所有人──恐怕就连芮丝她自己──脑中都浮现了一个画面。

鲜明地浮现出，在倾斜的甲板上，是谁开枪打了谁。

「……随便你们吧。」

贺维亚被青年侍从压在身上，就这么意兴阑珊地举起双手说：

「你将会走上的路有两条。一个是作战失败，跟我们一起在奥林匹亚巨蛋被打成蜂窝。另一个是作战成功，塔兰图雅把你卖给我们……你走投无路了，脑袋有病的你的人生已经走进死路了。」

就到此为止了。

青年往下挥拳，捶进贺维亚的脸孔正中央，让人笑不出来的笨蛋就这样迅速失去意识。

6

『海上警备Σ3号呼叫全体人员。已与势力不明舰会合。舰艇一律不断发出求救讯号……但是对于这里发出的无线电波、灯光闪烁以及喊话器等各种呼唤皆无任何回应迹象。请给予指示。』

『这是OD管制。等等，Σ3号。我们奥林匹亚巨蛋没有介入进行临检的权限。』

『Σ3号。它不是已经漂进两百海里内了吗？』

『OD管制。人工浮岛无法主张领海或是专属经济海域。更何况奥林匹亚巨蛋从各种意味来说都属于中立。』

『（……都接受我们「信心组织」进来了，还真敢讲。）』

『这是OD管制。发言之前请先说呼号，Σ3号。我们只能对沉船进行介入，而那艘船还漂在海上，对吧？你们先按照预定装上缓冲材，然后利用海浪的力量把它运进船坞。』

『Σ3号。对方没有掌舵，也不会减速。撞坏了港湾区可别找我负责。』

『OD管制。不同于普通港口，人工浮岛可以主动改变航向及速度。就是所谓的相对速度啦。对方不动的话，我们来动就好。』

『Σ3号呼叫全体人员，右舷前半部完成。』

『Θ7号，左舷中央完成。』

『Φ2号，右舷后半部完成。』

『Ψ4号，右舷中央完成。』

『Δ9号，左舷后半部完成。』

『Σ3号呼叫Λ1号，左舷前半部怎么了？』

『……』

『Λ1号！』

『Ζ0号呼叫Σ3号，Λ1号得了鲨鱼与微型比基尼恐惧症。大概是在塑胶船上被饥渴的肉食系大姊破处时漂离海岸造成后遗症了。现在八成还躲在哪里发抖吧。』

『Σ3号。为什么这样会变成心理创伤？根本羡煞人了吧。哪像我只能跟卖香菸的老女人搞。我来负责处理他那一块。』

『这是OD管制。Σ3号，出问题了吗？』

『Σ3号。没什么事需要存进管制的记录器。』

『OD管制。既然如此就少聊几句部下的破处话题。我有时候也会害怕起墙上的洞来。就是刚好可以把适合当早餐的香蕉放进去的那种。』

『这是Σ3号。屁话少说，好啦，搞定了，这个冷血女通讯官到底有什么毛病？麻烦配合相对速度轻轻地接受它喔。动作要轻喔！』

『OD管制。不用你提醒，要是在撞击力道下弄死船上的人，这场救难就白做了。』

『（……真是一群过惯和平日子的烂好人集团。战争的步调都乱了。）』

『这是OD管制。请说呼号，Σ3号。』

7

除了「辛苦了」之外，实在没话好说。

「那就开始吧。」

贺维亚的一句话开启了战端。

让「信心组织」帮忙把船舰固定在港湾区后，「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踹开变形的铁门冲出去，拿著突击步枪或卡宾枪往甲板边缘跑。

首先是靠岸的右舷侧，大约位于九公尺下方的水泥栈桥。

砰砰！嘶砰！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接连不断的枪林弹雨把「信心组织」武装兵一一打成蜂窝。贺维亚暴露在枪击的后座力之下，暗自心想「幸好他们是职业军人」。假如都只是奥林匹亚巨蛋职员的话，就是恶梦一场了。

基本上就跟情报内容一样，但他可没被洗脑到会去感谢塔兰图雅。贺维亚一边躲在护栏厚重钢板的后面更换突击步枪的弹匣，一边喊叫：

「桥式起重机的狙击手！还有挤成一团的士兵们一开始散开取得距离，就表示要发射火箭炮了，优先击倒他们！」

这次在贺维亚等人的步枪枪身底下，额外加装了散弹枪。这种装备本来是用来破门攻坚的，但这次没有装实弹。目的是切换使用真枪与橡胶子弹，好在压制过程中不用杀死没有威胁性的职员。当然什么慈善还是博爱都去吃屎算了……是因为把这种「手下留情」加进行动中，反而能减轻扣扳机时的心理压力，是一种效率最佳化的手段。

「别搞错两种子弹了，明莉。后果比红旗白旗举起来严重多了！」

「我知道……啦！」

他们接连开枪，但栈桥区的压制过程并不顺利。对手被突如其来的奇袭吓到的时候是占尽优势，但奥林匹亚巨蛋是对方的后院，有利的地形全被「信心组织」给占据了。一旦对方从惊吓中振作起来，就换他们被围殴了。

「独头散弹块用橡胶子弹，结果这到底算人道还是不人道呢？」

「主要是对自己找藉口啦。敌人就算觉得很蠢也会被双重战术搞得一个头两个大，我们这边则是会觉得『也许不用杀掉对方』扣起扳机也比较轻松，可以提升工作效率。就跟『岛国』的刀背击打一样啊。好像有种说法认为武士之所以敢强硬地杀向敌人，就是因为武士刀不是双刃。」

所以在被围殴之前，他们得先彻底打击敌人，制造抢滩的机会。

舞台是对方的主场，士兵与武装数量也都是对方占上风，这他清楚得很。但也只能打乱对手的步调，从内部逐渐瓦解了。

贺维亚等人的敌人并不只有前方这些人。打从一开始他们就受到警告，只要行程有所拖延就等著背后吃子弹。

跟「正统王国」军的马铃薯们躲在不同钢板后面的芮丝，指著反击格外激烈的地方大叫了。这家伙是唯一获准对著贺维亚等友军背后开枪的督导官。当然贺维亚他们敢反抗就会当场被枪毙，受到物理层面与军规的双重束缚。

「偷懒的时候对自己最诚实的笨蛋们，麻烦弹幕再厚一点！我想趁现在多扔一点进去！」

「吵死了要死就去死你这人生卡关女！那种玩具到底派不派得上用场啊……！」

既然射不中也没关系，就没必要卖命。贺维亚没有逞强从护栏钢板露出上半身，而是只举起突击步枪随便乱射子弹。这样都还算认真了，士兵当中甚至有人加上闪光灯与扬声器连动的人造枪口焰玩「假开枪」玩得入迷。虽然很蠢，但现实中的战斗不像电影有无限子弹可用。就节省子弹来说算是意外好用的小道具。

「……这么快就开始被科技感染了。」

「啊！刚才说的那个好像也开始动了喔。」

明莉发出了莫名开朗的声音。躲在钢板后方的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正板著脸用双手操纵某种东西。就像是在智慧手机上加装H字形游戏把手的某种器材。

不，也许虽不中亦不远矣。

一个棒球大小的物体绕过掩体，无声地滚向「信心组织」兵的藏身处。

紧接著……

砰轰！！！

遮蔽物背后显而易见地发生了破片手榴弹级的爆炸。

致死范围为直径五公尺，重伤范围为直径十公尺；这种基本规格根本没人在乎。如果自己藏身的墙壁或车内忽然发生爆炸，把性命交给这些屏障的人绝对会被炸个粉碎。

『哇！什么！』

从附近暗处慌张地叫起来的另一个「信心组织」士兵，也遭到像是骯脏烟幕的爆炸波及而被轰飞。大概是觉得继续待在原处后果不堪设想吧，有的敌兵不用大脑就连滚带爬地逃出屏障后方，被贺维亚或明莉一一射杀。

「无关乎拋物线，一路滚到别人脚边甚至能绕过遮蔽物的遥控手榴弹，未免太没品了……」

「听说那个完全是沿用了胶带扫地机器人的技术，对吧？」

这就是刚才芮丝丢出去的器材。把球形爆炸物随便撒向目标周围，细微位置则用智慧型手机或平板电脑操控。让球绕过碍事的障碍物，在缺乏防备的士兵们脚边偷偷引爆。可以丢进监狱的厚墙内，也可以从通风孔钻进风管探险，简直无法无天。

「这种科技玩意儿真的靠得住吗？」

「又不是IoT，怎么可能跟卡帕莱特直接连结？更何况自主武器的驱动系统可是比宠物机器人更阳春，并不依靠AI网路。」

「咦，是这样喔？」

「的确就连随便一只苍蝇的翅膀或脚的动作，如果由人类准备所有的既有驱动模式组合再用流程图完全重现，将会需要容量庞大的伺服器……但是，你把这里想像成一个毫无人造物品的大平原看看。时时刻刻发出电波让人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自主武器怎么可能派上用场？现今自主武器最理想的形式基本上就是潜舰。除了真正有需要的时候以外，都绝不能主动发出电波。即使是试图把所有互相关联的杂乱情报全数吸收的卡帕莱特，也得理解这点才行。」

身穿黑色军服的芮丝露出几乎像是疼爱笨学生的眼神，说：

「光凭简易回路就能最大限度学习蜘蛛或蝴蝶的动作并自动架构体系的人造生物，结合以机械重现蚂蚁或蜜蜂社会性的群体智能，构成昆虫群体理论。这样就能让它们在不需要伺服器的状态下自主沟通并采取最佳行动。这才叫理想状态。换言之就跟放牧一样，平常自主武器群会自动为了同一个目的而行动，我们牧羊犬则是俯瞰整体，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动手修正。」

「谢谢你的夸张说明喔，比起机械我还比较怕你这个人失控咧，靠不靠得住啊！」

跟活用创意或急中生智，亲手揉捏炸弹的库温瑟还是有些地方不同。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的爆炸方式冷血无情。

是用贱招有效率地杀人。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

嗡……！一种电动刮胡刀般的马达声赶过了贺维亚等人的头顶上方。连抬头看看都不用，是个有著四只翅膀，形似水黾的飞行无人机。之所以不是单纯直线前进而是夹杂了8字形动作，可能是为了闪躲敌人的准星。也可能是自主武器之间不用电波的沟通方式。

真要说起来，他们能一打开铁门就把子弹准确射进「信心组织」士兵身上，也是靠这些无人机的帮助。情报就是最强的武器。胜负早在子弹或刀子到处飞之前就决定了。可说是真正的「情报同盟」式作风。

芮丝指著被暴风雨吹得乱飘的无人机，说：

「等那些东西自爆，从五十公尺上空往敌兵头上撒下破片豪雨，C船坞大致上就压制得差不多了。我们趁援兵过来之前赶紧登陆，别耽搁了。」

「随便……喂，危险！明莉快趴下！」

可能是因为身处狂风暴雨的关系，少部分破片甚至洒到了船舰甲板上来。差点没被洒上塑胶与稀土香松变得更美味的贺维亚想去揪住芮丝算帐，但被明莉从背后架住制伏了。现在就连问一声「是怎样」都可能演变成血腥画面。

现在还是赶时间为上。

虽然没好到有装舷梯，不过靠岸作业本身已经结束了。只要在护栏挂根绳子往下爬，就可以降落在刚刚才打成一片血海的水泥栈桥上。

虽说不是在丛林里互相查探对手的位置，但为了保险起见，贺维亚一面注意不要踩到血迹，一面说：

「我已经了解『情报同盟』的狗屎作战方式了。那『信心组织』是怎么搞的？」

「应该就是靠毅力吧？凭著超强毅力突击。」

正在心想「哪有可能那么夸张」的时候，附近仓库的墙壁忽然被人从内部撞破了。是重油火灾用的超大一辆消防车。

「是考虑到防弹需求了吗？玻璃内侧还给我贴那么厚一块铁网，我看不会只是手工制造。就跟某某地方的环境保护团体私有的『观测直升机』一样，打从一开始就设计成可以加装配件！」

但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一堆士兵抓住了四方形车身的侧面与车顶，简直就像在挥动一颗簇拥了无数蚂蚁的方糖。贺维亚等人还没对他们怎样，甚至已经有人被仓库墙壁的尖锐破片勾住，军服卷进巨大轮胎而被辗成了绞肉。

乖乖，来了一群战车搭乘兵。

「还真的是靠毅力咧。」

「就是毅力呢。」

反正不管怎样，贺维亚举起一只手后，同袍就发射了扛在肩上的可携式反战车飞弹。十名以上的「信心组织」士兵活像吓人箱的内容物被炸向四方。

「靠，他们还没挂！」

可能是信奉精神论或毅力论到极致了，这些倒在路上或是挂在仓库屋顶上的家伙，竟然还有几人朝著他们开枪。

然而贺维亚等人急忙扑进生锈铁桶或木箱的后面，并不是因为这个理由……

「那些家伙搞什么……？混杂在枪弹里，还把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射过来了。」

「应该是折叠式弓箭吧。射击轨道会比步枪子弹的弯曲度更大，为了保险起见，即使躲在掩体后面也要特别注意。就跟勤勉又会耍小聪明的诸位分别使用步枪子弹与橡胶子弹一样，单发是没什么效果，但交杂著使用就可以迫使敌军进行不必要的头脑体操。」

「我没在跟你这疯婆娘讲这些！你看刺在那里的箭镞！那些家伙为什么要把海鸟的大便涂在上面！」

「不就是用来代替箭毒吗？应该是想让细菌钻进伤口里造成更大伤害吧。腐烂尸体或屎尿的军事用途是早在公元前就受到采用的有效手段。」

「贺维亚大哥，那个！你看马路那边！呜哇──我不太想看到那种画面耶，那个根本糟透了吧！」

「那个那个那个那个的吵死了是什么啦！……！喂，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别把狗大便都用上啊，拜托喔！」

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于是不希望脸上沾到狗屎的芮丝妹妹丢出了棒球大小的爆炸物。金发少女继续躲在掩体后面玩弄几下装在智慧手机上的H字形游戏手把后，在二十公尺外发出呻吟的「信心组织」士兵就被炸成了碎块。

「混帐东西！不要把狗大便还有人类的内脏喷得到处都是啦，很危险耶！」

「这根本已经是生物战了吧？」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贺维亚等人的脚下传来某种声响……不，不对，是细微的震动。

他们皱起眉头，说：

「这是什么？体育馆的……欢呼声？」

「怎么会？这里除了科技奥运的时候之外不都是毫无生命的城市吗？」

「让我告诉你们这些连用科学解释神秘现象都办不到、令人傻眼的有识之士吧，这可能是狂风暴雨或大浪的影响造成人工浮岛发生了共鸣。况且浮岛与大陆并不相连，所以从整体的比例来想应该就跟披萨一样薄吧。」

「别给我若无其事地混入对话，你这萝莉死神。我既不恋童也不恋尸。」

「少来了啦～？」

「不要想都没想就面带笑容插嘴啦明莉！听起来会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好吗！」

但是，在现实状况中……

轰隆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一种像是足球赛后半场结束前几秒踢进决胜球那样，撼地摇天的震动在远方爆发，一路传到了他们这里。很明显不是自然现象，是含有人类意志的骚乱声音。

明莉像是烦不胜烦地说：

「……又是超强毅力是吧？」

「一群爱死神话故事的变态。是内心热情到把大脑限制器烧掉了吗！」

科技VS传统的战争终于开始了。

贺维亚等人的目的也并非留在C船坞死守船舰，继续留在这里进行彻底抗战也没意义。因此他们决定速速转移阵地。

芮丝从改装过的智慧型手机抬起头来，说：

「目标是通讯器材集中放置的电视台。电波塔或碟型天线可以忽视没关系。反正只要破坏掉心脏部位，应该就会因为情报传递大塞车而失去作用了。」

「喂！前提就不对了吧。你最喜欢的神经病马汀尼姊妹不是说要把这玩意儿整个炸沉吗？跟你不一样，我们只要抽错一张牌就可能会被塔兰图雅那个臭家伙处死耶！」

「适应力真是高到令人傻眼……她期待你们这样做又怎样？你的脑袋最多就只能想到唯命是从吗？说到底，我们手边的装备能否确实炸掉整座奥林匹亚巨蛋还是未知数。况且奥林匹亚巨蛋的主要动力来源是轨道上的发电卫星与海上的变电船舶，因此恐怕也无法从内部引爆。她根本不在乎人工浮岛或是渗透这座岛的『信心组织』军，眼下的最优先目标应该是剥夺它收集『曼哈顿000』相关情报的能力才对。」

「是是是，你还真好心啊。好个博爱主义人士，是背后有南丁格尔的鬼魂附身吗？库温瑟在九泉之下一定也感动到流泪了啦，该死的东西。」

青年侍从狠狠揍了贺维亚一拳，贺维亚回以拳头。

还没发展到真正扭打起来的地步，明莉已经怯生生地用突击步枪指著自己人维持秩序了。

「这本来应该不是我的职责吧！请芮丝小姐人员管理再做认真一点！」

「呃，嗯……」

「不会直接开枪啊，笨蛋！你到底是哪边的人啦！」

「再不闭嘴我就公平地给你们俩的蛋蛋各一发橡胶子弹，就我们其他人自己走喔。不会要人命的非致命性武器真的很方便，对不对？」

讲话还面带笑容。

但谁都知道打在蛋蛋上的话不管是橡胶还是什么都没差了……她应该是故意装傻。看来明莉已经不幸觉醒成为恐怖督战队了。个性越认真生起气来就越可怕的法则在这里悄悄发挥作用。

「……这个月是有办什么活动吗？原本那么不起眼的N卡明莉竟然变成了UR卡金光闪闪的。」

「我认为我是在你们之间饱经煎熬磨出来的。」

「小小明莉竟敢这么嚣张。而且变成UR又没多露一点。」

「包括这个在内全都是煎熬啦！全部都烂透了！」

一行人从港湾区进入副都心。

一方面也因为天空乌云罩顶的关系，倾盆大雨中的街道给人强烈的灰暗印象。

「一般民众什么的到底要不要紧啊……」

「听说科技奥运以外的期间既没有代表团也没有观光客喔。一般民众只有奥林匹亚巨蛋的维护检修人员。都市人口密度低于八％，所以几乎没有遭受流弹波及的可能性。」

「好，我懂了，没有半点确定情报就是了。不希望日后每晚作恶梦就注意点吧。」

嘎嘎嘎！好几阵厚重轮胎的低沉抓地声响遍四周。从道路交岔口以及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等处，就像躲在草丛里的鳄鱼探出头来那样，几辆垃圾车以及吊车等等冲了出来。而且这次就像东南亚满载乘客的电车般整个车身全黏满士兵，再加上……

「惨了！车上用螺栓还有滑轨装了重机！」

「那个恰到好处稳稳嵌合的感觉，我想这才是正确形态喔！只不过是平常拆掉装备让它看起来像是民间设备！既然是前线基地的基础设施支援用车辆，当然就是军武了！」

以这个场合而论，重机指的不是建设重机而是重机枪。要是呆站在这种像飞机跑道一样开阔的单向三线道上，重机枪横著一闪而过就能把他们的胴体射成两半。

砰砰砰砰砰啪砰啪砰啪砰啪！贺维亚等人被粗犷的连续枪声追赶，撞破马路两旁的店铺窗户逃进室内。

慌张到都扑进去了，才发现这是一家时尚精致的酒吧。

「该死！没时间被横扫弹雨拖住脚步了。那帮人脑袋限制器烧掉，都摆脱对死亡的恐惧了。我保证他们马上就会杀进来！」

「别担心，胆小的菁英战士，美丽又温柔的大姊姊这就减少那帮人的数量。」

芮丝莫名有自信地说了。这时贺维亚才想到，她的青年侍从刚才好像边跑边随便朝著正上方连续发射插有弹匣的二五厘米榴弹炮。

不对……？

「降落伞已确认开伞。全弹存取灯亮灯，无中断。随时可以引爆。」

「收到，法兰克。以引擎附近的热感应为标记，先把改装车全部炸飞再说。」

大约十秒钟后，状况发生了。

连重机枪震撼腹腔的粗犷枪声都被它整个盖过，强烈的爆炸声在外头爆发了。而且不只是一两次，而是连续多次。芮丝的智慧手机与被暴风缓缓吹跑的榴弹炮弹镜头连动设定目标，自动与降落伞分离的爆炸物用小型机翼的动作一边修正轨道，一边准确落向垃圾车或吊车的车顶。在这场暴风雨中，即使对象是行驶中的失控车辆，导引功能依然百发百中。

「疯婆娘做的事情真可怕……」

明白到重机枪的声响完全消失代表什么意思，贺维亚忍不住喃喃自语。

对于这种能够先随便射出一堆，之后再分别重新锁定目标的榴弹，他无法单纯地高举双手欢呼。这种东西要是让敌军使用，只能说糟糕透顶。现在是在打有屋顶的城镇战，但要是在空荡开阔的平原遇到这种来自头顶上的攻击，代表的将是绝望。

然而打下丰富战果的芮丝本人并不显得特别高兴，说：

「比起一看便知的主动性直接攻击，更应该关注那帮人是如何掌握到我们的位置，也就是被动的探敌设备。看来单纯而棘手的『信心组织』也不光是会打落伍的传统战争？不击溃他们的『眼睛』，这点小优势很快就会被颠覆了。」

轰隆──！刚才那种体育馆式欢呼在比想像中更近的地方爆发了。

贺维亚啧了一声，说：

「要来了。他们那边应该也已经学乖了，知道一点一点派出特殊个体只会惨遭轰炸。」

「所、所以说穿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打算用打不完的人海战术一口气压倒我们！拿自己人当肉盾，一边踩过他们的尸体一边杀过来！」

芮丝一边听贺维亚说话，一边把刚才在港湾区用过的、不需伺服器的遥控手榴弹塞进吧台后头乱七八糟的酒瓶堆里。

所有人就这样从后门走到外面。

而他们也的确害怕再来一批重机枪。部队尽量选择垃圾车或吊车等大型车辆无法通行的小巷或小路走。

「上面的窗户还有脚下的人孔盖，全部都得小心。这种没办法事先净空的市区简直是死亡熔炉……」

芮丝没把贺维亚说的话听进去，正在用自己的智慧手机确认刚才那颗遥控手榴弹配备的镜头拍下的影像。可以看到与其说是士兵更像是暴徒的一个集团不理会店门或是破窗户，像一场洪水似的大举涌进店内，砸毁店里的东西。

其中，芮丝看到他们的手背上刺著别具特色的刺青。

「阿兹特克……不，虽然是马雅系文明，但可能是更古老的神。」

金发少女用空著的手轻抚自己的纤细下巴，说：

「可不能听到是古代文明就觉得没什么，要有高度的学问才能支撑起大规模的石工建筑或精密的天文学。况且以精准的技术制造大家伙，也跟现代的OBJECT开发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想调查到可以不用喝酒就能使用究极魔法吗？不然就是浪费时间，无聊透顶。」

青年侍从静静地握拳让肱二头肌隆起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时，视线继续放在智慧型手机上的芮丝给了部下的小腿一记低踢。看来是总算学乖了。十二岁的金发少女有著无限的成长空间。

「芮、芮丝小姐，至少别一边看著手机萤幕嘛。你做得太随便，他都在偷偷沮丧了。这样不能算是奖励。」

「良药苦口。谁教他想用愚钝又激动过度的臭男人思维擅自代替娇滴滴的我表达心情。」

由于挤进店里的大军似乎没有一个人发现镜头，于是芮丝趁这机会点击画面迅速替遥控手榴弹做引爆处理。画面上虽然只有简单的「失去存取目标」一句话，实际上却是在那群人当中发生爆炸。以最佳效率往全方位散播的数厘米大小钢珠豪雨，想必又让一堆人断送了性命。

「飞行于上空的无人机捕捉到别动队的动静了。一味逃跑是摆脱不掉的。」

「具体人数呢？」

「首先概估大约有两百人，经过我们叨扰过的酒吧从后面追上来。」

「……喂，你那脑内物质大量喷发的脑袋有没有算对啊？我们这边有五十人就不错了，这么快就超过了四倍差距的绝对底线啊。」

「不只如此，前方还有三百多人正在过来。战力差距粗估约十倍，无法预测今后还会膨胀到多大。」

无关乎士兵技术或装备等等，已经进入敌众我寡就是赢不了的领域了。奇袭的优势也用尽了，再这样下去将会名符其实地被围殴。

芮丝一手拿著智慧型手机随口说说，同时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圆盘丢出去。比电影光碟大一点的圆盘掉到地上后自动解开，逐渐变成一公尺长、像是某种缆线或蛇的机器人。采用了多少蛇类的构造无从得知，不过用头部叩叩敲地的动作或许是在读取温度，以达成机体间的沟通效果。

「最糟的情况就是在这条窄路遭到前后夹击。待在令人傻眼的单一直线道路是下下策，不如主动走上大街以增加横向向量。应该把队列弯成ㄑ字形，将局面切换成只有单一方向的攻击。」

「请、请问一下，那边那些机器人也是炸弹吗？」

像胃镜般蠕动机体的机器人们，有的缠绕垂直管线爬向大楼顶楼，有的从人孔盖的小孔溜进地下。

芮丝继续看著智慧手机萤幕，说：

「不，这些是高速摄影机。虽然摄影机本身已经用无反光镜的方式成功小型化，但本体的晃动实在是个大问题。尽管能用陀螺仪做某种程度的调整，但那样特地做成高速摄影机就没意义了。飞行型要搭载这种设备仍然有一些障碍。」

「你说，摄影机吗……？」

「对。既然得在敌人的主场挑起战端，人数上无论如何就是吃亏。为了弥补不足之处，我打算用足球赛的方式进行。其实棒球或篮球也行。只要设定XYZ三轴加上前后左右上下大约三十二个方向的视角，我想运作起来就没问题了。」

「？？？」

8

「该死的王八蛋……！」

Σ3号也就是鲁宾逊·金高在港湾区的瓦砾中呻吟。明明那样百般小心提防，却才刚把那艘破船装进C船坞就搞成这样。从特洛伊木马涌出的僵尸们对和平的象徵奥林匹亚巨蛋伸出魔掌，导致这里活生生成了飘散硝烟与血腥味的战场。

西班牙裔大汉仰望高达九公尺以上的破船。船舰本身似乎是「情报同盟」舰，但高挂的是「正统王国」的旗帜。

「Σ3号呼叫OD管制。那些家伙结果到底是什么人？是接收了『情报同盟』船舰的『正统王国』、伪装成『正统王国』的『情报同盟』，还是完全无关的第三者？」

掉了满地捡都没捡的步枪以及散弹枪弹壳也有好几种。正常来说应该会使用统一规格，好让同袍之间可以互相借用。

（……感觉就是眼前证据再多也没用，都是幌子。我就是这样才讨厌看到「情报同盟」的名字！）

这种超出理性思维的生理性厌恶，或许是源自鲁宾逊属于从唯一绝对真相中寻求价值的「信心组织」。那些一再拿后真相或是假新闻什么的模糊真相狂欢作乐的家伙令他由衷无法理解。

他跟同样从水上摩托车会合的伙伴们一起在船坞中奔跑，替到处倒地的同袍量脉搏，帮还有呼吸的人做最低限度的止血并绑上GPS标签，然后再去救其他人。

即使离开了港湾区，仍然无法从恶梦中醒来。

黑烟、火药，以及死亡的气味。

就连横刮风雨都丝毫无法洗去的不祥气氛弥漫整个市区。

（糟透了……）

憎恨敌人很容易，但引狼入室的是鲁宾逊等人。就算说是军方高层的命令，也无法安慰自己的良心。把那艘船引导到C船坞，或是一开始决定让它驻留在奥林匹亚巨蛋，都是鲁宾逊等「信心组织」军引发的行动与结果。

「Σ3号呼叫OD管制，我这边也要一份蓝图。我们想跟战线会合，那边现在进行的是什么作战？OD管制！」

『……生命与天谴之神宙斯啊洁净的女祭司恳求祢请以祢过去守护过奥林帕斯城的力量对那擅闯现代神殿的不法之徒施以雷霆之怒……』

「该死！」

藉由平淡呆板的祷词，之前冷静透彻如冰的女通讯官的精神已然升上了更高境界。虽然直接负责战斗的是借宿的鲁宾逊等职业士兵，但是在中央监控通讯，对各种规定下判断的终究还是他们体育场的民间维修检验人员，不见得都能熬过「自己做出的指示导致许多人死亡」的事实。

（损害程度遍及整个市区……我不认为「只凭」入侵者可以扩大损害到这种地步。这样看来，那些地勤也开始失去控制进入消耗战了。）

鲁宾逊等人本来就不是因曼哈顿问题受到号召，而赶来奥林匹亚巨蛋的。那样动作未免也太快了。

不如说他们是在进行几乎等于例行公事的海上补给时，正好碰上了这件事。

（要有那么未卜先知，早就处理得更漂亮了！该死的曼哈顿，擅自跑来散播一堆灾害然后掉头就走，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现在究竟在跟谁打仗？到底是该保护它，还是毁了它！）

换言之，一开始本来是个意想不到的好运。不过是没拚命做什么筹备，就偶然得到了离事件主角曼哈顿最近的活动据点。然而随著曼哈顿所代表的意义与价值逐渐明瞭，一些人开始高喊起「绝对成功、绝对死守」之类的话。他们只是被利欲薰心的高官们胡乱指示而白白丧命。这是鲁宾逊诚实的感想。

看不见真面目的敌人。

那种东西的威胁性，就跟真相不明的神秘现象一样高。

（我们本来就已经在运送「棘手的货物」了……还有没有人在鸟一开始的任务啊，该死！）

「怎么办，Σ3号？」

身旁的高大女兵定睛望著远方呢喃。

「我们也来剪断脑袋的线路好了？」

「……不。」

鲁宾逊忿忿地回答。

「如果这是上天注定的结局，我接受，但这里无论敌我双方都是人类。我才不打算顺从人类的欲望而死。我们与本队会合吧。什么科技战争，人数是我们压倒性占上风，只要保持冷静应该能正常取胜才对。」

9

即使知道这是最佳解答，自己舍弃掩体跑到开阔的地方还是会把人吓出心脏病。不要弄断树枝，不要踩到泥巴，不要让影子伸长，不要贴著门或墙壁，不要用灯光去照镜子或窗户。就连个走路方式都有「规范」，但现实中的战争往往不会照著教科书发展。

情况糟透了。

「明莉快跑！不管谁背后中枪都别抱怨！」

「可是强纳森大哥他……」

「跑就对了！」

在开阔的地方跑去救援只会多一个人被枪杀。同袍被射穿了正中线导致背骨碎裂，所以已经没救了。除了咬紧牙关摆脱不舍之外别无他法。

穿过如飞机跑道般广阔的单侧三线道大街，部队冲进对面的车站。贺维亚扑进邻近的墙壁后方，这才终于硬生生地吸进一口空气。

「哈啊，哈啊！该死的王八蛋！芮丝总算中枪了没有！」

「很遗憾，我还活著。」

「可恶，好人不长命的法则还真给我得到证明了……」

贺维亚在出入口附近用步枪轰掉大型网购电商强行推销的自动贩卖机加装的耐震补强固定片，把它扫倒做成屏障的同时发自内心不屑地说。

不过这次轮到一半以上化为暴徒的「信心组织」士兵痛苦了。想一直线追过来，就只能依样画葫芦地跑过贺维亚等人冒险跑过的大街。

「……假如那帮人是真的脑袋不受限制了，就算每分钟射去七百发五·五六厘米弹也拚不过对方的啦。就连现代战术或什么SMART法则，遇到下定决心踩过同袍尸体跨越血河的大军还是一筹莫展。可别说你们不知道扇状散播小钢珠的指向性地雷是怎么诞生的喔。」

「我明白。比起这个，这是一座大车站，你们得留意地铁隧道以及逃生门等处。光靠无人机无法彻底掌握没特色而凶猛的敌兵分布位置。」

「这、这里是浮在海上的人工浮岛，对吧……？」

「那又怎样？就跟船舶一样，重心摆在下方好处比较多。在海洋建筑领域最受重用的不是爆乳而是安产型的屁股。也为了兼具船锚功用，应该会要求达到一定的厚度吧。」

芮丝打了个响指后，身旁的青年把几个棒球大小的物体拿给了「正统王国」士兵。就是那种不需伺服器的遥控手榴弹。

「不是给你们炸弹，是让你们当成『眼睛』使用，小小破片手榴弹是炸不穿肉盾的。为了预防大军从下方涌上来，事先让地下区域淹水也很有效。」

「这种小花招不是我在负责的。喂，谁来帮忙组个工兵部队。你也是，库温……」

话还没讲完，贺维亚啧了一声。

伴随著令人尴尬的沉默，他用力抓抓自己的头，说：

「……当我没说。明莉，记得你手还满巧的吧？你比较想上前线遭受枪林弹雨，还是躲到后面去偷偷动手干活？我要你挑选出十个能用的人，把所有出入口封锁起来。动作快！敌人可没烂好人到会等我们的变身场面结束！」

砰！外头传来一阵闷闷的爆炸声，面向大街的几扇窗户被冲击波震碎了。

原来是「信心组织」士兵靠近强纳森想抓战俘时，爬都爬不起来的他挤出最后力气拔掉了手榴弹的插销。

贺维亚啧了一声，说：

「该死！开始了！」

「虽然准备得不够，但也只能兵来将挡了。」

贺维亚躲到扫倒的自动贩卖机后头，芮丝则是躲在书店推车里堆得比她个头还高的退书杂志后面，各自拿枪指著外头。

那一场爆炸声似乎导致众人的亢奋跨越了界线。伴随著骑士电影中两军交战场面般的放声吶喊，「信心组织」的军人们挤满整条大街，就像一幅环景图那样淹没整片视野。

总之就是满坑满谷的人。

咻砰！砰砰砰砰！咚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磅！

让人几乎忘记每一发枪响都有人丧命的事实，厚实的人墙迎面而来。红黑血肉四处飞散，最前排的士兵不支倒地，身受致命伤的友军还没完全断气，已经有大量军靴踩烂人体往前进。

但跟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主导的恶梦般作战指挥又有所不同。不是受到威胁逼不得已，他们是自动自发、争先恐后地冲锋陷阵。

「一句话，糟透了！！！」

「完全就是地狱景象。虽然是说出来都嫌笨的基本概念，不过在换弹匣时要注意与友军互相配合，不要让弹幕中断。弹幕密度一变薄，敌军就会一口气逼近了。」

即使嘴上讲得厌恶又不屑，身体动作仍然十分正确。

芮丝像是感应器控制的机械般平淡地射穿冲到大街上的士兵们，同时看也不看贺维亚一眼，只是如此轻声说道：

「……是我对不起你。」

「你这是某种感人自杀攻击的伏笔还是什么吗？不是的话就闭上你的嘴，疯婆娘，你这样做对我没半点好处。你这种比血型占卜还随便的感伤有了不起到可以夺走我恨你的权利吗！」

沙沙！一阵杂音传进贺维亚的耳里。

无线对讲机传来了这个声音：

『那些家伙除了辗压大街的那一群之外，还组成了别动队！只顾著注意那一边的话就要被敌人大幅绕路，从西出口方向闯进车站了！』

「开什么玩笑……！」

「想也知道，对方要多少人力有多少，当然会这样了。而就算现在去把铁卷门放下，我看也发挥不了多少阻挡效果。噢，可别胡乱分散战力喔。无论有多老套又极具冲击性的新事实揭晓，正面遭到突破就会让车站变成血海的基本前提还是没变。」

「那你说该怎么办！都有人要从后面打我们屁股了，难道要我们就这样默默让人盯上，乖乖战斗到最后一刻而死吗！」

「我有特别补上一句，是不要『胡乱』分散战力。」

芮丝特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握著枪的同时轻轻挥动五吋显示萤幕。是她爱用的智慧型手机。

「我之所以放出不需伺服器地图资料就能自动找出并潜入摄影地点的蛇型机器人从三十二个方向观察战场，是为了多方运用高速摄影机以正确分析那帮人的『小习惯』。我先让它们每秒拍摄一万帧。多亏对方对我们发动人海战术的消耗战，使我短时间就收集到了许多资料。突击、后退、佯攻、联手。巨量资料已经在魔法大锅里煮好了，应该就快网罗到一切所需部分了。」

「……这样做真的就能带来什么巨大改变吗？」

「这也是『情报同盟』的作风，只要是任何团体赛的体育项目都行。话虽如此，我这里也得有一定人数才能想办法。就像即使手上有最佳答案，光靠教练一个人也不可能包办所有职责。是要听我命令求生存，还是不听我命令去送死？你们就现在决定吧，我亲爱的各位仇敌。」

贺维亚忿忿地啧了一声。

他一边射杀外头贱价大拍卖的「信心组织」士兵，一边挤出了这句话：

「……事到如今你再来做多少善事，都不能改变什么了啦。」

「无妨。我没说我不想死，只是说要死也不是现在。」

方针就此决定。

全体指挥体系转交给了黑色军服少女。

「法兰克，往上发射那种榴弹炮。总之先射个五发就好，我要用爆炸热浪隔开现在来到大街上的军队与即将出现的军队，让两者孤立。」

「遵命。」

「接著用突击步枪把进退不得的家伙扫荡一空。就跟保持水管清洁的方法是一样的道理，他们得随时维持『流动』才能不断突击，只要稍微打断他们的联系，对死亡的恐惧就会重回脑海。虽然只有一点点就是了。」

「真的假的啊，心理学跟塔罗牌占卜不都是半斤八两的迷信吗！」

「对于一些至今尚未脱离猴子层级的族群，我还是会抱持著敬意做出回应。人类天生就是会在正面受阻时开始三心二意。那些家伙的第二候补是西出口附近。趁著这边压力减弱的空档，我要你派大约三组人马抱著可携式飞弹过去。别动队只是少数兵力，只要把最前排炸碎重挫他们锐气，就会失去气势了。」

从全体人数差距来说是五十对五百，或者更多。

只要差到四倍以上就会无关乎个人力量被围殴，这个简单易懂的理论应该就摆在眼前。

只是……

反过来说的话，就是……

「不要从全体来想。只要用局地人口密度重新计算就行了。」

芮丝一边看向插著H字形游戏手把的手机萤幕，一边哼歌般地呢喃。

「按照体育界的资料分析方法，会针对选手的习惯动作彻底进行分析。只要得知个人或队伍的细微进攻方式，我们从一开始就可以将防御力量集中于该处。而所有状况都能让我抓出那些方式。足球、篮球、棒球、曲棍球，全都一样。只不过是把这些换成战争罢了，小事一桩。」

即使在整座奥林匹亚巨蛋是五十对五百，实际上每次发生冲突的人数却不见得是如此。只要计算时机、善用地形、用枪弹或爆炸物将敌兵集团分割到十人以下，从每个小团体而论的话，反而能让己方享有四倍差距的优势。

当然，光是乱打一通得不到这么大的战果。只会高喊战力差距可以颠覆的话就跟毅力论调没什么两样。

必须从三十二个方向以高速摄影机彻底摄影，用国际大赛级的演算法做分析，逐一追踪敌兵的配置及分布，还要有接到指示依据画面行动时能够实际「照做」，可以把理想化为现实的一定人数以上士兵，否则这种战术别想成功。

资料中的统计结果，渐渐开始侵蚀现实中的景象。

停滞。

对大街单纯发动突击的「信心组织」军不只是停住了动作。可以看出他们之间的亢奋热情急速冷却，气势衰退，对死亡的恐惧与混乱悄悄在部队里蔓延。尽管这种不明确的「气氛」照理来讲并非肉眼所能看见。

「停火五秒。」

「？」

「先让他们松一口气再重新丢进死地。就像在寒冬的夜晚，先让他们洗个热呼呼的澡再丢到屋外去。这应该是最有效的动摇手段了。再次开火。」

咻砰砰！贺维亚的短促连射，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变化。

已经跑到大街上的年轻士兵停下脚步，转身就想逃回刚才跑出来的巷子。

「刚才那一下让他们清醒了。」

芮丝冷静透彻地断言。

她明知已经产生变化，但并没有指示停火。

「脑袋的解除限制不管怎么说都是暂时性的。因为无论有著何种主义或信念，忘记作为本能的死亡恐惧对生物来说并非正常状态。既然如此，只要由我方来控制开关就行了。那些家伙在强迫接收的现实感之下失去了纯粹热情，已经不可能下定决心踩过同袍的尸体跨越血河了。」

「谢谢你的高谈阔论！接下来要怎么办！」

「把少数群体往上增加到多数。放过刚才那个小伙子，把他身边的两三个士兵爆头。毁掉熟人的脸孔，而且让他在被血溅到的极近距离内看个清楚更有效。等到被死亡恐惧吓坏的小伙子开始惊慌大叫，接下来延烧得就快了。」

简直就像是对著泼了一地的油放火。

那些人明显失去了团结。原本像是一堵厚墙的大军开始产生龟裂。贺维亚等人只需要零散开个几枪扩大裂痕就够了。对方部队互相推卸责任不愿意在最前排冲杀，甚至跟同样是「信心组织」的自家人大打出手。

芮丝无情地断言：

「沦为乌合之众了。收拾他们。」

「真可怕。」

连收拾掉所有人的必要都没有。到最后光是把突击步枪的枪口转过去就会引发短促惨叫，无视于命令的士兵们擅自逃离了现场。

「要追吗？要是让他们重新集合恢复冷静就麻烦了。」

「你全说反了。人类恢复冷静之后反而会想起对死亡的恐惧。时间隔得一久，死亡恐惧就会化为恶梦纠缠著精神层面。只是跟那帮人捉对厮杀的话输的还是我们。你忘了最根本的人数差距吗？况且我方的弹药数量也有限。资料分析绝不是万能，别忘了它只能在条件受限的竞技场里发挥效果。」

己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炸毁奥林匹亚巨蛋的大规模传播设备（反过来说，就是同时也能不分敌我接收周围电波的电波窃听设施）中最重要的电视台。要是在到达真正目的地之前射光子弹就全白费了。

芮丝就像瞪著手帐排行程那样，迅速做出了决定。

「光是能诱使他们陷入溃逃状态就赚到了。我们的戏法没被看穿。自己放弃胜利机会的那帮人想必得花点时间才能再次做好战斗准备。就趁这段空档达成目的，速速离开奥林匹亚巨蛋吧。」

贺维亚等人捡起捐躯同袍的军籍牌，也离开车站出发前往电视台。可能因为是大型设施的关系，远远都能认出那巨大箱子般的外观。当然移动时必须步步为营，但跨越了一大关卡的实际感受就像摇篮一般拥抱著「正统王国」的生还者。

然而……

「这是，什么……？」

「？」

听到芮丝看著手机萤幕低声这么说，贺维亚纳闷地看向她。那个液晶小萤幕究竟与什么连结，又显示出了什么？

「这是……这种东西，不可能漏看！塔兰图雅那家伙，是故意知情不报吗！」

她口出恶言咒骂某人的同时，事情发生了。

轰！！！一声。

覆盖了贺维亚等人的头顶上方，全长五十公尺的物体横空而过。

眼睛明明看见了，大脑却拒绝理解。

真要说起来，位置就不对劲。

那东西的位置比到处纷乱林立的高楼大厦群还高。在高度两百公尺以上的高处，有一大块掺杂了高效防火反应剂的钢铁在飘浮、飞行。假如把球形本体比做地球，Y字形的三只翅膀就在赤道位置。不确定那个是不是同轴式旋翼。右转与左转，分别往相反方向转动的两组机翼就像直升机或类似的什么，让二十万吨的铁块脱离了重力枷锁。虽然姑且配备了行走装置，但到底有没有移动能力就难说了。本体底部设置的正三角形物体，可能是直升机会有的那种橇形起落架，或者也像是把瓦斯炉用来支撑汤锅或平底锅锅底的「脚架」倒过来摆。或许中心概念就是只要能起飞降落即可。

「O……」

而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那玩意儿占据了贺维亚等人的头顶上方，就表示……？

「OBJECT！」

紧接著，终结核武时代的超大型武器开始发动「攻击」。

10

为什么要隐瞒这项情报？

相距遥远的海上，塔兰图雅·马汀尼·昂洛克在受损情况较轻的巡洋舰上放松休息，面带笑容回答副官的问题：

「因为没必要跟他们做好朋友啊☆」

11

声音之类的全都消失了。

贺维亚无法理解他遭遇到了什么事。

「噗哈！啊啊啊！？？啊噗呼欸啊！」

由上到下，垂直降落的「某种东西」头一个就把车站当成纸箱压扁。然后就像顺势在地面上拉出一条粗线，把钢筋水泥的大楼与沥青马路也全都摧毁，破坏力的瀑布就这样冲向贺维亚等「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

简直就像用小孩子的鞋底踩扁蚂蚁队伍。

贺维亚于千钧一发之际，逃离了灾难。

「某种东西」横越他的眼前，把一些熟人变成了红红黑黑的污渍。

「逃进室内！」

就像用大音量给差点被惊人状况吓傻的贺维亚一巴掌，芮丝喊叫了。

「那是把用于手榴弹或地雷的小钢珠放进让二十万吨铁块飘浮、直截了当到令人傻眼的人工气流里，从高处猛射一堆下来。不想被瀑布般降下的坠落物磨成肉泥就快跑！」

回话的不是几乎虚脱的贺维亚，而是握住他的手的明莉。

「我们走，不能死在这种地方！」

「……」

贺维亚还来不及开口说什么，下一个动作已经来了。

咚！！！一声。

某种与刚才有所差异的骇人冲击波，从正上方拍打了贺维亚等人。他们无法用双脚站稳，摔倒在沥青路面上。一行人倒在地上抬头一看，只见高楼大厦的窗户全碎光了，亮晶晶的碎玻璃大雨正在飞向空中。

「该死！」

这次换贺维亚抱住明莉，钻进旁边的一辆卡车底下。几乎撕裂耳膜的尖锐巨响爆发开来。是碎玻璃雨激烈撞上地面的声响。

「芮丝那个混帐怎么样了？这次到底死了没有？」

「在对面的隐蔽处向我们挥手。先不说这个了，刚才的……」

如果只想对地面展开没品的攻击，刚才那种烈风与小钢珠的组合应该绰绰有余。碎玻璃雨终究只是造成的影响，那玩意儿必须是采取了别种行动才说得通。

轰嗡嗡嗡嗡嗡……这时低沉的巨响与震动才终于传达过来。

起初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然后才慢慢搞懂了其中含意。

「那是某种发射声……不，是冲击波。只不过是这样，就把这附近的玻璃全给震碎了……」

「可是，好像没看到类似主炮的部位耶。」

「该死！没有库温瑟能来搞清楚那玩意儿的构造，又没有爆乳来给它取个怪名字！这倒提醒我了，晚点我一定要揉揉爆乳的胸部那个混帐竟敢自己开溜！」

「你性欲胜过友情的最烂动力我已经明白了可以不要抱著我连珠炮地说个没完吗？」

对手可以像踩扁纸箱那样摧毁掉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继续待在原处没有半点好处，于是贺维亚等人从卡车底下爬出来。

前来会合的芮丝对他们说：

「喂！你们原本打算怎么逃出这个岛？」

「你说什么？」

「刚才那一发射向了港湾区。这招既确实又无趣，大概是优先用主炮轰掉了被C船坞回收的『巡防舰042』吧。接著就轮到留在奥林匹亚巨蛋的我们了。假如你们是把水上摩托车或小型潜艇放在那艘船上，就得重新想办法了。」

「你、你说主炮？可是，我完全没看到类似的部位……」

「用的同样是支撑那玩意儿本体的同轴式旋翼。大概就像手枪的弹匣一样，内部收纳了巨大重金属炮弹。那可是支撑著二十万吨的旋转数，只要弹动弹鼓前方的托弹板，释放里头的炮弹即可。一旦运用离心力把陨石般的炮弹丢出去，你认为能造成多大的破坏力？」

对付正下方用烈风小钢珠豪雨，远方则运用离心力发射巨大重金属炮弹。这下「信心组织」的飞行OBJECT可说毫无死角了。没有任何地方可让人躲起来不受攻击。

「少开玩笑了，根本恶梦一场……」

「会吗？我倒觉得比起在主旋翼前面绑个雷射炮来个旋转切割要好多了。难道你比较喜欢被长度无限的圆锯机追到天涯海角？」

让青年侍从保护著的芮丝若无其事地交出了恶梦升级版提案。大概就是这种家伙让想像具体成形才会导致历史出错。

「离心力、投掷炮弹……不，应该说成投掷链球比较贴切。嗯，那么敌对代号就暂定为『链球001』吧，就这么办。」

（插图010）

「连我们也得这样叫喔……？越来越受天杀的『情报同盟』作风洗脑了。」

「你说得对，我们也称不上是完美的势力。毕竟还有很多白痴可能是搞错了掌握情报者即为赢家的法则，以为在迈阿密附近买块私人海滩可以放心裸泳就是上流人士的证明。一群烫著公主卷闲闲没事做的年轻太太都崇尚自然跑去裸体沙滩了。」

「你这家伙究竟是天然呆还是在搞怀柔手段，说清楚好吗！」

「谁都好拜托认真一点好吗现在都已经穷途末路了！」

明莉大叫出声，但似乎没考虑到这两个笨蛋可能是吓坏了才会开始逃避现实。

而对「链球001」来说，远方的优先破坏目标已经消失。

接著就换贺维亚等人了。

贺维亚在明莉的呼喊之下重回现实，额头冒汗。

「……怎么办？」

遇到这种时候，现在不在这里的那个少年会怎么行动？

如果是库温瑟·柏波特吉的话……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你说啊！」

说时迟那时快。

坠落了。

在头顶上方睥睨了他们半天的飞行OBJECT，不堪一击地坠落了。

「…………………………………………………………………………………………………………………………………………………………………………………………………………………………………………………………………………………………………………………………………啊？」

太过离谱的景象，让贺维亚来不及理解。

但不是幻觉。

慢了一瞬间后，骇人的破坏风暴往全方位吹袭，这次可不是碎玻璃雨那种小儿科，而是准备一齐扫倒周遭的高楼大厦群。不只是单纯的冲击波高墙。脚下那个铝与不锈钢做成的骰子状浮体整个连结被粉碎，都开始摇晃了。

「呜喔喔喔喔喔啊！」

再怎么叫也没用。

唯一值得庆幸的可能是并非身处坚硬地面而是海上，能够用柔性「下沉」的方式化解冲击力道，才不至于发生小行星冲撞导致冰河期到来的惨状。

「『链球001』……竟然给我坠落了？？？」

灰蒙蒙地到处弥漫的粉尘帘幕，逐渐被暴风雨洗去。看著从中出现的景象，明莉目瞪口呆地报告：

「是起重机……刚才，是不是有人甩动了大楼屋顶上的起重机……勾住了主旋翼？」

「不是甩动了吊臂。」

芮丝弄得满身从下方涌出的海水而非雨水，做了个补充。

的确作为对付直升机或倾斜旋翼机的游击战术，从大楼丢下钢索或网子盖住敌机自古以来就是一种常用手段，但是……

「刚才起重机是纵向旋转。是用炸药或类似的东西炸掉基部，用粗钢索缠住了旋翼。至于球形本体能不能承受得了核武，这时候都无关紧要了。」

炸药。

士兵凭著血肉之躯，击毁战争的代名词OBJECT。

失去平衡的五十公尺二十万吨的球形本体，坠向城市的一个角落。那个方向……应该是在电视台附近。至于具体来说造成多大灾害，只待在地上无法清楚掌握。

「该不……会……」

但是……

或许也是贺维亚希望如此吧。

不良军人忍不住低声说：

「……库温……」

「不对。」

一个坚决否认的声音岔了进来。

是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发出的声音。

她别开目光不去看贺维亚，但仍然挤出声音这么说了。

「抱歉，绝对不是他，只有这点我可以确定。」

12

受到骇人的震动侵袭，Σ3号──鲁宾逊·金高也同样目瞪口呆。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认为「正统王国」、「情报同盟」或是假装成两者之一，完全无关的第三者能办得到这种事。

但现实情况中他们修护大队所拥有，靠奥林匹亚巨蛋进行补给的第二世代「伊希切尔」就是被击坠了。简单至极，时机差到好像在电视游乐器当中被人以帧单位分析了动作一样。

「OD管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他也大致理解到，再怎么叫也不会得到回应。

同时，一股无法克制的寒颤窜过了背脊。能想到什么可能性？当所有想得到的牌全部列出来时，他再也无法摆脱不安的心情。这要说到他们一开始所负责的「棘手货物」的运送任务。

当然，指的不是飞行OBJECT「伊希切尔」。无论有多超乎规格，那个原本就是隶属于鲁宾逊等修护大队的机体。绝不可能会被算作外来的装载货物。

但是就某种意味来说，「伊希切尔」远远不能跟那个相比。

那个东西……

该不会已经趁著这场混乱……？

「咿嘻嘻嘻。」

有个声音。

一种楚楚可怜又邪恶的少女嗓音，从Σ3号的正后方传来。而他一回神才发现，其他人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平常总是互相保护背后死角的伙伴们，都没再发出半点声响。

「都没发现到我吗？都没发现到我吧？好吧都没差，总之一路上辛苦了。啊！这里就是我的目的地啦，不过同时也是你们的终点就是了。你们每天都在打仗打不腻，一定知道有个名词叫做可接受死亡人数吧？如果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命令一路照顾我……哎，就是那么回事喽。」

连回头的多余精神都没有。

即使如此，正面的橱窗仍然映出了他不愿看到的景象。

红与黑的地狱。

然后是一个比自己人之死还要更令人惊骇的，凶暴而凶恶的人形。

一个把长长的金发绑成双马尾，身穿OBJECT驾驶员ELITE用防刃防弹防爆全环境对应的特殊驾驶服，纤柔肢体的任何一点凹凸起伏都清晰浮现的稚嫩少女。

那不是藉由寿命或天命等既定秩序，为人类带来死亡或结束的死神。

而是早已超越那种境界，反覆无常地毁掉世界的破坏化身。

……早就该察觉到了。

无论是「正统王国」还是「情报同盟」，只凭入侵者不可能造成这么严重的损害。所以他以为是「信心组织」的士兵们失控了。但是错了。有可能既不是敌军也不是友军，而是毫不相关的第三者趁著骚动割人喉咙、捅人心脏。

「我参考『他』的做法学了一点可以炸毁OBJECT的炸弹用法，不过呢──不知道为什么耶，好久没来找他却看不到他的人……没关系，就让我一路慢慢搜寻好了！」

这根本不是战争。

根本就是犯罪，却比公开的战争造成更惨重的人命牺牲。

鲁宾逊·金高等人负责运送的「棘手货物」原来是……

「曼哈顿啊还是什么的，那些复杂的事情就交给诗寇蒂·塞伦沙德小妹妹来处理，你们已经可以退场休息了没关系喔。那就掰喽──☆」

行间一

连续投药解除。

已确认诗寇蒂·塞伦沙德圣女殿下身心机能活化。

该圣女殿下尽管有著作为「信心组织」军第二世代OBJECT「诺伦」主要驾驶员ELITE的辉煌功绩，却也以本势力最大战争罪犯而闻名。本人基本上倾向从被揶揄为小城市的基地内部挑选牺牲者，但不能断定绝对如此。

✽旧大洋洲独裁国，支持独裁的聚落消失。

✽好望角地方，佣兵营地烧毁。

✽阿拉斯加地方，外国记者团离奇死亡。

✽麻六甲海峡，货船沉没事件。

✽然后是恶名远播的马达加斯加报告。只要不致玷污您的眼睛，以上事件供您参考。

主要杀害方式为双手掐住咽喉勒毙，但本人极端善变，每次手法各有不同，变化无常。在马达加斯加地方也发现到使用老式拷问刑具等等的痕迹。尽管纯属个人犯案，一旦发现得晚而沦为被动，其本领足以只身摧毁中型游击队据点，堆起尸山血海。由于本人会刻意在有规律的作战行动中交织流动性的感情振幅或奇特行为，因此极难针对行动做模拟预测，既有的部队管理等规则也完全无法适用。一旦放她自由之后绝不可受到刻板观念束缚，在她的运用方式上必须千万小心。

以她作为对手时，就连「只要手上有枪就能放心」这种想法都很危险。

关于表面上的对话或天真烂漫的表情变化，当然也都不足采信。由于该圣女殿下是智力水准极高的战争罪犯，因此能够反过来利用各种心理测验或辅导来赢得对方的信任。

请对于许多连环杀手共通的「死亡魅力」特有的引力保持最大级戒心。她基本上偏好独自行动，但拥有某种能够破坏身边人群道德观念的力量。特别是陷入以为「只有」自己与她沟通得来的状态尤其危险。负责人员必须强烈要求自己频繁举行会议，请他人从第三者观点客观评论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

由于该圣女殿下是天生的连环杀手，因此会对某些事物产生常人难以理解的异常执著。

目前她似乎执著于名为库温瑟·柏波特吉的特定人物。关于他的详情，同样可以参考马达加斯加地方的战场经历──特别是击毁「诺伦」的过程。

恐怕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完全控制诗寇蒂·塞伦沙德圣女殿下。在赋予她行动自由让她参与作战行动时，请将敌我双方以及民间人士的可接受死亡人数估计得较大。此外，以诱饵引诱会比下命令更有效。针对前文的库温瑟·柏波特吉收集情报，或许能以这个名字作为「引开注意」的一个手段。

献给圣者尊翁提尔锋·沃伊勒梅科。

愿受到人类罪孽污染的星球，能迎接和平安乐的神佑时代。

第十五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不可预测的结局 第二章 寄生杀人〉〉曼哈顿内部解放战

1

最后采用的选项是：痛揍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一顿。

「呼──呼──呼──！」

「……呕，呕呼呸啪，等等……如果你愿意就此罢手，哥哥会很感谢你的……」

妹妹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用左手抓住哥哥的蝴蝶领结，气喘吁吁。当然惯用手则是握著拳头作为唯一攻击手段。

地点在「正统王国」影响力较大的亚马逊地方军港。

从中美海域来到这里花了几个小时。对方接收了兼具速度与稳定无声，可以说「一般民众」绝不该拥有的潜舰发出的「求救信号」使他们顺利得到保护，现在包括芙萝蕾缇雅在内，少数生还者也都已经踏上陆地。

银发爆乳十八岁在客人逗留用的贵宾室把亲人痛扁一顿后，啧了一声松手放开没用的废物。然后她直接对放在沉重办公桌上的笔记型电脑说道：

「公主殿下，我们这边的状况姑且稳定下来了。不用再收集情报了，回港吧，免得穷追不舍反而玩火自焚。」

『可是……』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但是别忘了，假如不假思索乱用最后的武器，这次就真的没办法从百慕达三角洲救出我那些部下了。」

当然，芙萝蕾缇雅等人也没在浪费时间。

公主殿下操纵的「贝比麦格农」是能够以超过五百公里的时速在海上疾驰，切换活用低稳定式电浆炮、磁轨炮、线圈炮、雷射光束、连速光束炮等各类主炮的多用途第一世代。即使无法即刻给予决定性打击，但在正面相搏以推测敌方详细战力的武力侦察上可说是最佳人选。

而她从远处进行了「不期待能打中」的各种炮击，得知的结果是……

「电子模拟部门。」

「虽然只是概算，不过影像已经分析完毕了。」

芙萝蕾缇雅向另一个频道说话后，用手边仅有的器材坚持到底的几名专家即刻答覆。尽管满脸倦容，但语气中毫无不满。大家都知道自己能得到保护只是凑巧。假如跟抽签无异的运气眷顾的是「那一边」，他们八成早就被「情报同盟」吃到连渣都不剩了。

『首先是曼哈顿，火力还是只能说超乎规格。那个电磁投掷动力炉炮就像是每一发都单纯地引爆一座JPlevelMHD动力炉。而且光是用时钟的数字盘方式随便往全方位发射主炮，就能用「电浆墙」把自己包得像要塞城市一样。』

「旧时代的ABM吗……也或者类似采用了核地雷的防御理论。」

芙萝蕾缇雅一边把散发特殊气味的菸丝塞进细长菸管的前端，一边低喃。

雷射光束是一种光，因此只要高温造成光线折射率改变就会转弯。电浆以及连速光束则是怕电磁力。磁轨炮以及线圈炮等金属炮弹也会因为庞大的空气膨胀，也就是热风导致弹道扭曲。

换个说法就是对方光靠强大火力硬上蛮干，就能实现绝对性的防护。

尽管这是配备了不知道有几百几千座动力炉的曼哈顿才能采用的战术。

「但它没这么做，对吧？电磁投掷动力炉炮只发射了起初那一发。」

『是的，理论上来说就跟「弯曲雷射」……「氮素蜃景」是一样的。用比它差一截的……虽然仍然是超高温无误，总之将低稳定式电浆火球拋向战场的各处，然后再让雷射光束或磁轨炮等真正的攻击手段穿越它们之间。简直就像云霄飞车一样，完全忽视了既有的炮术理论。』

面对公主殿下的「试射」，曼哈顿采取的不是淹没广范围的大火力，而是以狙击正确目标的方式拦截。就好像毒蛇盯上老鼠或青蛙那样，「配合」著「贝比麦格农」射出的各种炮弹或雷射开火。

金属炮弹用电子光束或雷射光束烧光。

光学武器或电浆武器则是重叠金属炮弹，以漫反射的方式使其失效。

『……目前都还只是专心拦截，但要是那种玩意儿开始转守为攻，「贝比麦格农」五分钟都撑不过。』

「啊，笨蛋！」

芙萝蕾缇雅短促喝斥时已经太迟了。

公主殿下在画面另一头孩子气地噘起了嘴唇。

『无所谓，反正是事实。是啊是喔对啦。』

「听清楚了，志得意满的时候谁都能做好朋友。团队精神只有在陷入劣势时才会发挥真正价值，所有人都给我记清楚了！」

『更糟的是，曼哈顿包括短期旅居者在内估计有一千万人以上的民间人士同乘该机体。假如对方直接拿他们当人质，正式爆发正面冲突难保不会变成国际谴责的对象。』

「你这宅女根本也半斤八两，到底是有多我行我素啦！」

再怎么大叫公主殿下仍然满脸的怀疑，用纤细指尖拨开被汗水黏在脸上的金色短发，接著拉开特殊驾驶服的拉炼，把冷却喷雾直接喷在微微泛红的柔嫩肌肤上。既然包括分析官在内全是女性，她也就拋开了各方面的顾忌。

看到作风向来目中无人的芙萝蕾缇雅沦为调解员就该知道，现在的第三七机动修护大队周遭的环境一团混乱到了什么程度。

（……在这种状况下，贺维亚摆最后没关系。但库温瑟再不赶快回来就麻烦了！）

芙萝蕾缇雅一边产生对前线士兵极其失礼的念头，一边以手扶额。

另外正如前文所述，就算是敌国人，她们也不能用OBJECT的火力烧掉多达一千万人的民间人士。因此使用「贝比麦格农」主炮进行的武力侦察，也都刻意打向不会直接击中曼哈顿的位置。

……当然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假如还没掌握对手的规格就靠近到必中范围内，极有可能被电磁投掷动力炉炮等各种超级武器烧成焦炭。

曼哈顿可是曾经从纽约近海到新加勒比岛，从北美往中美轻而易举地打出过致命性一击。很遗憾地，双方的有效射程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公主殿下用小巧手掌往拉开拉炼的特殊驾驶服里搧风，可能是连头脑都在发热，有点心不在焉地做出了提议：

『既然攻击不会直接击中却还是照样拦截，能不能乱射一通让对手用尽弹药？』

「这点子不错，但你看曼哈顿那么巨大。就算在得不到补给的状态下被迫连续应战，大概也会是我们先吃不消吧。」

有什么是她们能做的？

怎么做才能对那头怪物造成有效打击？

（……假如正攻法毫无用处，或许从弱点进攻才是常规。例如让少数人员钻进那个大家伙的怀里……）

神情严肃地眯起眼睛的芙萝蕾缇雅，想到这里缓缓摇了摇头。

也许是被那两个笨蛋的想法传染了。

公主殿下呼著热气，眼眸迷蒙无神地低喃：

『好想快点看到库温瑟他们。』

（就是啊。少了几个人替我解决麻烦事，我就得辛苦了。）

芙萝蕾缇雅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反过来提问：

「分析官。你认为掌控AI网路的马汀尼系列为何会放行？」

『包括究竟有多少人出现错误动作在内，原因不明。所知情报实在太少了。只是，除非她们是故意想被击毁，否则照常理来想，我不认为曼哈顿会独自跑到最前线……』

「……」

『不过卡帕莱特正如其名，是AI网路。如果它不觉得物理装置等个体的损失有什么特别意义，也或许会把曼哈顿单纯算成一枚弃棋。』

「但我觉得如果它的演算法这么死守规律又自寻毁灭，『情报同盟』就不会繁荣昌盛到今天了。至少它在构造上是比较优待充满杂事杂物的人类生活模式。」

假设失控的马汀尼人数实际上并不多，那么作为大本营的曼哈顿冷不防开始航行也就说得通了。但这个说法缺乏根据，况且状况瞬息万变。

「消失在海上的那些部下目前的动向呢？」

『这方面也是毫无消息。大使馆与领事馆等处也没传来什么战俘方面的通知……目前就连还有没有人存活，都没有个确切答案。』

「就算当时不能立刻对差点被自军炮火炸毁的『情报同盟』修护舰队下手，至少用侦察机什么的加个标示也好啊。完全错过关键时刻了。都怪某个笨蛋鸡婆！」

芙萝蕾缇雅一吼，倒在地板上的布莱德利库斯爬都没爬起来就先举双手投降。

鼻青脸肿的哥哥说：

「……不管怎样，缇雅你也知道这个点子不实际吧？当时要是随便留下有用的结果，对方恐怕已经认真起来，不让新加勒比岛蒸发不会罢休喔。」

『哇！』有个声音隔著画面传来。

以角度来说布莱德利库斯看不到笔记型电脑萤幕，但公主殿下大概不这么认为。一听到男生的声音，她立刻羞红了脸，急著用两只小手遮住敞开的特殊驾驶服前襟。

芙萝蕾缇雅并不介意，声调冷淡地给亲哥哥一句话：

「那又怎样？」

「没有人报告，友军被困在『情报同盟』修护舰队上的事情就没人会知道。这样一来，获救的可能性才真的是0％。」

「……」

听到哥哥的辩解，做妹妹的表情就像是想直接把细长菸管的菸嘴咬烂。虽然说得有理，但她难以接受。这样的情绪明显浮现于脸上。

无能为力。

但这不代表无动于衷。

分明知道有一群同袍困在大海的另一头无法求救，只能在必死之地咬牙坚持下去，却无法伸出援手。要是可以，谁都想代替他们。不是在安全的客厅里讲好听话，大家是真心这么想。否则大家怎么会强撑著疲惫不堪的身体，毫无怨言不眠不休地收集情报？连驾驶员ELITE、基地司令甚至是内勤修护兵以及分析官都一致团结。

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也很清楚。

所以他也不光只是选择逃跑「而已」。

「线索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他那边怎么样了？」

「里加斯·布莱克白骧明明就是『资本企业』潜舰上的人吧？」

「但我不是已经向你报告过，他泄漏了令人在意的消息吗？嘿咻。」

布莱德利库斯总算是从地板上坐了起来，说：

「『诸神黄昏脚本』。看来是个对构成『情报同盟』核心的马汀尼系列进行干涉的玩具。是要把某种资料完全灌进脑中，还是藉由费洛蒙、超音波、光线闪烁等手段刺激五感就不知道了。总之假设是这样，这次的事件或许不是只要单纯对付『情报同盟』就能解决，而且如果让我说得下流点，这个『诸神黄昏脚本』的存在或许也是个机会……假如从外界进攻没有胜算，也许我们可以动手从内部加快崩溃速度制造出『裂痕』，藉此救出那些被留在死亡大海上的自己人喔。」

「……」

芙萝蕾缇雅再次啧了一声，一拳捶进开始得意忘形的布莱德利库斯脸孔中央。

做妹妹的看都不看当场倒地的哥哥一眼，抱著塞满机密情报的笔记型电脑走出贵宾室。她跟基地的几名高大男性警卫一同前往侦讯室，看到一个年纪介于中年到老年的男人被绑在像是牙医椅加上皮带做成的束缚椅上。

一名用浏海、眼罩、口罩与耳机等各种东西遮住脸孔、长发且气质阴郁胆怯的少女审讯官，凑到她耳边呢喃了这些话。小时候的外号也许是裂嘴女。

「……被、被布莱德利库斯爵士的武士刀砍掉一只手的时候似乎流了很多血，所以得先安定血压才行。可能要在那之后才能注射药物，所以那个……」

「里加斯·布莱克白骧。」

芙萝蕾缇雅打断她直接说了：

「诸神黄昏脚本。我想知道这个名词的意思。那真的是你自己弄到的吗？我不认为你这种小角色能在暗中操纵一切。背后的背后还藏了什么？」

虚脱地低垂著头的「资本企业」男子，闻言抬起了头来。

「在这种密闭空间里，我是不期待什么战争条款……但我的性命仍然有它的价值。看看我这手臂。哈哈，要是对我动粗，我还没招就会先嗝屁了。你们就尽管小心对待我，白白浪费时间吧。」

「是吗？」

其他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大概从一开始就不抱持期待吧，芙萝蕾缇雅态度轻松地看向千方百计想遮掩脸孔的审讯官，说：

「关于药物，记得目的是剥夺精神意志力让对象容易开口吧？」

「是、是的。呃，使用的是动物麻醉。就跟睡眠不足或烂醉时，容易说溜嘴是同样的原理。但无论要怎么做都得先输血以安定血压，才能……」

「不，如果是这种动摇心志的手段，还有其他方法。帮我保管一下。」

「？」

芙萝蕾缇雅把笔记型电脑塞给弯腰驼背的审讯官，小胸女孩还愣愣地没反应过来，事情就发生了。

砰！伴随著清脆的枪响，里加斯的脖子开出了个红黑色的空洞。

「啊，吧？」

记忆出现了中断。

里加斯满身大汗地打量自己的身体，发现一股血腥味在喉咙深处扩散，军服上的血迹乾掉发黑，更重要的是疼痛消失了。可能是被施打了某种麻醉。

面对不明白时间不自然地消逝的意义而瞠目结舌的「资本企业」高官，芙萝蕾缇雅兴致缺缺地丢下一句话：

「……你的心脏停止了一分四十五秒，原因是失血性休克。你得感谢露鹊成功救活你的心肺复苏术本领。」

呼吸乱了。

里加斯漏出笛子般的呼咕呼咕呼吸声后，说：

「你、你在开玩……」

砰！再一遍。

「三十五秒。」

「等等，等一下，刚才该不会，又……」

「一分两秒。」

「啊啵呸！呸噜呸噜啪！」

「噢，这次真是惊险。足足两分半都没醒来呢。」

无论回答YES还是NO，应对方式都一样。为了打造出有问必答人类长舌装置，首先得彻底击溃对象的「意志」。她反覆进行残虐暴行，直到里加斯·布莱克白骧再也说不出半句废话。

每当意识中断又复苏时，牙医式椅子的周围就多出更多方形的医疗仪器。恐怕现在电路板都还比里加斯的体重来得重。

不知为何「资本企业」的高官没怎样，反倒是浑身满是飞溅血迹的少女审讯官在眼罩与口罩底下掩饰不住呜咽地啜泣。

芙萝蕾缇雅的眼神不变。她用从腰际拔出的手枪对准里加斯，说：

「听说即使是专业人士也无法保证心肺复苏术一定成功。下次就说不准了，搞不好就快撑不住了喔。」

「……你！战争条款呢？关于俘虏待遇的基本项目……」

他又被杀死了两次。

变得浑身插满导管的里加斯，就好像活生生被加工制造成木乃伊，慢慢埋进方块状医疗仪器之中似的。而芙萝蕾缇雅的眼眸比这堆仪器更冷静透彻。

「外因失血性陶醉感。就是一些有著异常性癖喜欢吸自己的血或让人吸的变态拿来活用的『藉口』。还有一种说法认为腹部遭到枪击的刑警能站起来感动人心也是出于这个原理。如果只是要以外因改变体内环境让人容易开口，其实不需要借助药物，让对象失血到濒临险境造成精神恍惚也行。不过有时会因为抽血过多而在招供前死亡，所以专业现场不太喜欢使用这种方法就是了。像你从刚才到现在就真的死了个几次。」

不是杀或不杀的问题。

看到那种轻松的态度，「资本企业」的高官用上抽搐的声带勉强挤出了声音：

「你、你疯了……」

「少开玩笑了，蠢货。我是无视于众多部下的求救一个人撤退到安全基地的真正下三滥，你却要我来保证乱惹『情报同盟』策划阴谋诡计的你活命？这颗脑袋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把手枪枪口按在呼吸困难地喘气的里加斯额头正中央，一边慢慢灼伤他的皮肤一边如此吼叫：

「只要能得到救出那些笨蛋的方法，我会不计一切代价。你要不把诸神黄昏脚本的一切立刻吐出来，要不反覆经历临死体验跟天堂的大门玩按门铃恶作剧！好了，你这下三滥打算怎么做啊！？？」

2

「说穿了就是事前演练。」

高挑的亚洲美女塔兰图雅·马汀尼·昂洛克在巡洋舰的舰桥上大言不惭地这么说。

如今舰桥的重要性大幅不如以往。操船以及射控经常集中在下层没有窗户的战情中心，这边的舰桥比较偏向象徵意味。一旦发生激战，舰长等人员还得从这个中心区域撤离。虽然完全是本末倒置，但奇妙的是也日渐发掘出了新价值。

没错。

就是成了特权阶级屏退旁人密谈的最佳场所。

只是这里就像电波塔的瞭望台一样设置了强化玻璃落地窗，因此穿著裙装的女军官多少得留意一下就是。

「其实说起来，奥林匹亚巨蛋传播设备的优先顺序没那么高。能弄坏当然很好，弄不坏也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问题。让『正统王国』支付赔款也不难。虽然应该留下了满多的尸体，但要说内疚的话我看『信心组织』也一样。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证明方法的对错……换言之，就是直接接触在海上移动的『曼哈顿000』并收集情报，以及有必要时适度进行破坏行动。」

「……」

同为马汀尼系列之一的芮丝依然板著脸孔。

面对从奥林匹亚巨蛋平安归返的同辈，塔兰图雅大摇大摆地继续坐在椅子上，轻松拍个两下手说：

「因为巨大人工浮岛奥林匹亚巨蛋与全世界最大OBJECT『曼哈顿000』在地理环境上可说乍看相似但本质不同。坦白讲，如果只是单纯潜入的话，奥林匹亚巨蛋还比较有难度呢。毕竟我这边的修护舰队跟『曼哈顿000』同样都属于『情报同盟』。只要让受损船只在海上漂流并发出求救讯号，那边那个一边跟硬体不知摆在哪里的AI网路不断吵架一边握住『曼哈顿000』缰绳的马汀尼也就会按照规章手册核可船只救援行动。讲得明白点，我可以完全用同一招入侵它的内部。」

「……但是累积了经验的『正统王国』士兵还能剩多少？你毫无意义的整人行为，导致有用却被搞到几乎全军覆没的他们大半都被飞行OBJECT辗碎了。」

「喔，你就为这事在不高兴啊？」

塔兰图雅显得毫不在意，说：

「能彻底利用的人员就要彻底利用才能创造价值。有子弹舍不得射能打赢战争吗？储备人才再从其他地方调度就是了。然后只要施以教育分享同一份情报，军队就到手了。那些家伙卖力，我们获利。很简单吧？」

「你的这些作为，真能叫做战争吗？」

「是战争啊。是我为了我自己而引发，属于我个人的战争。芮丝啊，就这层意义来说，我或许也有点对不起你吧～？尽管那帮人命不足惜，但我需要他们装进脑子里的经验，所以我已经答应人家了。说等作战成功，就要拿你的人头当报酬。」

「……」

「看他们那么激动，应该会直接给你个痛快而没那多余精神精心设计一些变态行为吧。哎，你就认命接受吧。马汀尼系列的价值有我提升，所以你不用客气，尽管成为伟大事业的基础吧。」

「唉。」芮丝简单地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个故事吧。」

「喂喂，是『我有个朋友怎样怎样』那一套吗？倾听恋爱烦恼可不在我的专业范围内喔。」

「……假设就像把家里的私人物品全部丢掉图个痛快那样，真的有种方法可以活用这种积极的自我否定，从外界彻底摧毁我们马汀尼系列好了。无所不能又愚蠢的你，会饶过因中计而失常的同辈吗？」

「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

塔兰图雅·马汀尼·昂洛克优雅地翘起二郎腿，嗤之以鼻。

「天生残障也就算了，如果是后天因为人为因素而失常，我认为一定有办法可以做预防或因应。无论是攻击或防御，出于人手的事物绝不会完美。况且也是因为这样才会制造出我们马汀尼系列，以弥补AI网路的缺失。目的就是为了跟如今有没有个核心都不知道的卡帕莱特玩扮家家酒。」

「也就是说？」

「积极的自我否定？如果安全性漏洞被人攻击，那得怪当事人没有掌握到漏洞并做好因应措施。」

「是吗？」芮丝低声说完，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但不知道塔兰图雅究竟有没有发现，那是让别在胸前的勋章反射阳光，暗中对某处打了信号。

紧接著，事情发生了。

劈嘶！舰桥的脚边位置，防弹厚玻璃迸出了蛛网状的裂痕。

「哦……？」

一张惊愕的脸庞。

皮椅的羽毛内里到处飞散。塔兰图雅坐在奢华的椅子上，屁股就这么一路往前滑。她想抓住扶手踏稳双脚，全身却就是使不上力。她的腰就这样从椅子上滑落，摔到了地板上。

可能是到这时候，才终于实际感受到湿滑的触感吧。

周围洒满了像是用拖把拖过红色油漆般的鲜血痕迹。不用说也知道，是塔兰图雅的身体滚倒留下的痕迹。

而最惊人的是……

高挑的亚洲美女，胃部附近开出了一个红黑色的洞。

「啊，噗……」

「……安全性漏洞被人攻击，得怪当事人没有掌握到漏洞做因应，是吧？不过从里到外都一样烂的你究竟是因外力失常还是正常本性就是『如此』其实都无所谓。」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神色并没有什么改变。

「你觉得是谁下的手？」

她慢慢弯身将脸凑过去，但似乎无意替同辈血流不止的身体止血或是做急救。

（插图011）

「你这下三滥都能只因为没品就隐瞒『链球001』的相关情报了，到底在哪些地方跟多少人结过梁子可能也搞不清楚了吧。如果你是个有办法说服或笼络的庸才，我也没必要使出这种手段了。」

「……！──」

「好了，好了，别担心。这事不会发展成内部责任问题的。那些家伙似乎从现场带了一些『信心组织』的枪械与弹药回来当战利品。只要拿那些来杀你，哎，应该只会被当成一般战争当中被敌兵枪杀吧。战争不会变成案件。话虽如此，今后规定或许会改成不能在舰桥讲悄悄话吧。又少了一个宝贵的吸菸区，那些大人一定会很伤心。其实我也不喜欢被厚墙围绕的战情中心，那里一扇窗户都没有，太闷了不合我的品味。」

没有任何戏剧化的场面。

塔兰图雅·马汀尼·昂洛克连闭起睁大的双眼眼皮都没办法，就只是像电池耗尽一样停止了动作。

人类是一种任性的生物。这家伙没像琵拉妮列那样带来太多感慨。

芮丝用手盖住耳朵，透过耳麦如此告诉对方：

「已确认死亡。就把遗体送去给军医，请他证明是从距离四百以外中枪造成的伤口吧。这样就能推测是被卡在墙上的『信心组织』枪弹杀死的了。」

『喔，是喔。谢谢你为我指出除之而后快的选项喔。要是拉拢了塔兰图雅而让计画告吹，那可就消化不良扫兴透顶了。不愧是优秀的马汀尼大小姐，讲到把人逼死的方面真是无人能出其右啊。』

「……」

『真是，跨坐在单人潜水艇上随波摇曳进行狙击这种麻烦差事我就干这一次，下不为例。那么接下来就由你指挥所有人吧，既然你也是马汀尼系列应该办得到吧？』

「……喂喂，别随便把这么大的难题塞给我啊。不只是单纯看军阶，你有认真考虑过所属单位或指挥体系吗？总不至于没计算过我得跨越多少门槛吧。」

『谁管你啊，中校阁下。我之所以没先枪毙你，是因为你比塔兰图雅好操纵又有利用价值而已。不过一方面也是因为她隐瞒「链球001」的情报害死了我一堆弟兄啦。我要让目前曼哈顿的问题告一段落，再把我们被窜改成死亡的档案改回原样。你只不过是我们安全回家的门路罢了。』

「我知道了。」

『真的吗？』

不是那种冷漠得彻骨的声调。

贺维亚的语调显得有点不带感情。这证明了他已经跨越暂时性的激动情绪，复仇之心成了常态。局限于某些特定对象，现在的他即使目睹他人的死亡或痛苦，内心也不会有所动摇。

芮丝在战场上，看过很多像他这样的人。

因为她作为马汀尼系列之一不只必须管理战败军队，有时还得处分友军中的失控部队，将犯下战争罪行的不良士兵们送往显而易见的致命战场作为间接的处死手段，向来都是这样维护「情报同盟」军整体的秩序。

『你的性命的使用期限，只到你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为止。等你一没有用处了，我就要让你落得跟塔兰图雅一样的下场。就算你噙著泪水抬眼求饶或是双手贴著墙壁翘起屁股都没用。对我来说要找理由不枪毙你还比较困难。所以你就给我皮绷紧点好好干吧，为了我们「正统王国」卖命。』

通讯冷漠无情地中断了。

有一段时间，芮丝只是孤身一人。

不，或许自从某个少年不在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能填补这种空虚了。就连总是在她身边候命的那个青年也不行。要是有人敢随便对她说「我可以填补」，芮丝知道自己会有多生气，所以也就更空虚了。

3

「塔兰图雅·马汀尼·昂洛克上尉在『信心组织』余党卑鄙且经过精心策划的偷袭手段下已经捐躯。之后的作战行动由我接管。我想一定有人会觉得是越级而心有不服，但还是请各位将此事交给专门负责补救战况的我来处理。」

在斜倾的补给舰上，芮丝让青年侍从跟在身边如此宣布。

作战行动已经开始了。

「我已敦促人员尽快从狙击条件列出嫌疑犯的报复清单，不过那件事就交给另一组人员负责。因为我们有我们的行程要赶。我们基本上将会对塔兰图雅致上哀悼与敬意，继续进行她的计画，将『我们』修护舰队的船舰伪装成遇难船，让航线与『曼哈顿000』的预测航线交叉。然后让对方救起我们，直闯内部。」

「……基本上就跟奥林匹亚巨蛋的时候一样嘛。问题是那场行动究竟算成功还是失败，到现在还是说不准。」

贺维亚厌烦地直接讲明了。

狐狸看著狸猫的脸轻轻点头，说：

「『曼哈顿000』是以超乎规格的大小与火力输出为傲、目前全世界最大的OBJECT，但只要钻进怀里，它就无法攻击我们了。总不能自己开炮打自己吧。所以第一道难关应该只在于如何登陆。」

毕竟相较于一般（？）OBJECT全长大约五十公尺，曼哈顿光是海面上的部分就有超过两万公尺。动力炉也不止一处，谁也不知道到底搭载了多少座。而从它能够用电磁投掷动力炉炮远从北美射击中美海域，瞬间摧毁贺维亚等人的部队就知道，射程与威力也同样超乎规格。就算拿架正常的OBJECT去挑战，还没进入有效射程就先从地球上蒸发了。

不管解释哪个方面都会变成帮对方炫耀。

难道就没有任何弱点或缺点吗？

「目的是把它毁了？」

「有必要的话。」

即使同样属于「情报同盟」军，芮丝点头点得乾脆。

「只是『曼哈顿000』不只规格异乎寻常，表层目前还有一千万名以上的一般市民同乘。无法从外面草率攻击。」

「那些老百姓现在怎么样了……？」

只有这点让他纯粹感到不解。记得塔兰图雅说过，曼哈顿本身正以三百八十八节……七百公里左右的时速持续南下。假如她说的是真的，那应该会变得就像是抓住民航机的机翼才对……

然而芮丝只是摇了摇头。

「我不太清楚，不过似乎没发生什么严重灾害。」

「？？？是不是所有人都被叫去地铁站之类的地方避难了？」

「不是。」

听到明莉这么问，金发少女像是在找可以玩转笔的东西般，手在半空中飘移了一会儿后说：

「……似乎是藉由人工方式操控气流，让曼哈顿表层免受那类暴风侵袭。」

「不是，你说什么？操控……气流？」

「理论上来说没错。随便一家工厂不是都有空气幕吗？就是以人工方式垂直送风，阻挡来自水平方向的尘埃等等进入室内的装置。他们则是把那个极端大型化，利用由下往上吹起的风，把正面刮来的猛烈逆风往上带。就像一个半球形。」

「用讲的很简单，但那可是民航机等级的暴风耶！」

「那又怎样？你以为你正常而凡庸的常识能对『曼哈顿000』做多少解释？就连我都不知道那玩意儿上面搭载了多少个JPlevelMHD动力炉啊。」

靠蛮力也要有个限度。

但OBJECT向来就是用这种方式，终结了匿踪战机以及核武的时代。

「只要能解决气流问题，其他事情都好解决。时速七百公里听起来很吓人，但简言之就跟搭乘磁浮列车或民航机的感觉一样。只要不像OBJECT对战搏斗时那样锐角移动，应该舒适得很吧。」

只是，也不是想下来随时都能下来。

而谁也无法预测马汀尼或曼哈顿的下一步动作。没人能保证长逾两万公尺的大家伙不会忽然移动得比战机还快。

「……他们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天晓得。我有在窃听无线电波作为机体分析的部分材料，只知道老百姓好像还是照常过著手机不离手的生活模式。照样在社群或影音网站发文，悠哉得很。」

明莉两眼眨啊眨的。

「呃，他们的网路跟外界已经断线了，对吧？」

「只要看看社群网站的朋友名单或过去纪录就可以分析对话模式了。大概是用没见过面的朋友假帐号自动传送逼真的回应讯息吧。负责纽约维安人员的马汀尼可能已经中了积极的自我否定而开始『用尽全力不去正视现实』了。多亏于此，重视理论而不经大脑思考的AI网路·卡帕莱特今天照样状况绝佳，使得纽约全体市民都成了网路英雄。搞不好反而比平时更能满足他们的自尊需求喔？」

贺维亚心想，能不能把这单纯看成过惯了和平日子也很难说。

「正统王国」军的教科书上有个故事，说一名男性家里都发生大火了，却还在泡泡面。也就是说人类在面临太过惊人的状况时，心理防卫机制会维持平日的生活模式以试著保持精神平衡。这样才能告诉自己「我还在过著『正常生活』，还没偏离常轨」。

芮丝伸手摸摸自己的纤细下巴，说：

「我们的目的是彻查『曼哈顿000』往我们这边过来的理由。照那样看来，恐怕无法期待驾驶员ELITE发起罢工行动。刚才我已经说过，最终的结论取决于从旁辅助『曼哈顿000』的AI网路·卡帕莱特，以及握住其缰绳的马汀尼。因为『氮素蜃景』或是卡塔里娜·马汀尼的回收等等，替新加勒比岛周边海域收拾残局纯粹只是我们的推测，真正的理由尚不明瞭。如果那女的能为『情报同盟』整体带来利益的话就得保护她，而如果她放著卡帕莱特的程式错误不管，放任它终于开始将方向调整为消灭全人类的话，那就得先破坏等同于她的耳目或手脚的『曼哈顿000』，使其停止运作才行。」

「你这是『情报同盟』整体的意见吗？否则你也会被当成叛徒送去当奴隶喔。」

「这是人心的问题。一群平凡的大人无法做决断，所以才会『制造』出我来发挥人性阻止机械失控。那就让我这样发挥能力吧。」

马汀尼系列的少女回答时眉毛都没挑动一下。

「作为附带知识，跟你们分享一下原为纽约维安人员的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的详细资料吧。目前音讯全无，无死亡报告。刻意忽略对军方的报告义务就已经是异常状况了。那家伙也有可能像琵拉妮列一样，遭人滥用积极的自我否定而已经失常。诸位也早已在琵拉妮列那件事当中体验过，失常的马汀尼比机械更危险。原本的ELITE可能已经被她制住了。」

讲到这里，芮丝陷入短暂的沉默。

战死的琵拉妮列说过。

她说有「某种东西」从外界促使马汀尼系列失常。芮丝原本以为关键就握在申请政治庇护的技术人员卡塔里娜手上，但是错了。她发现说到让守护「情报同盟」秩序的马汀尼系列失常并从中获利的嫌犯，真正可疑的应该是敌对的外来势力……

「正统王国」、「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真正的敌人在哪里？

这时，可能是很快就适应了环境，明莉不知为何竟然还特地对敌国军官半举起手，然后才做出发言：

「请、请问一下，那么，那个，刺探马汀尼系列或曼哈顿的秘密，对我们『正统王国』有什么好处？」

「坦白讲完全没有。」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态度十分冷淡。

但最起码不会随便隐瞒事实来阴的，或许已经比塔兰图雅好多了。

「不过只要在与『曼哈顿000』展开激战的过程中伪装战死，就有机会脱离统筹我们『情报同盟』整体运作的卡帕莱特管理范围喔。」

「少开玩笑了，现在你才是指挥官吧。不是签份文件就放人了吗？」

「我不是琵拉妮列也不是塔兰图雅。没有恐怖统治的话众多部下必然会起疑，说不定会对著面带笑容离去的你们背后开枪。」

芮丝又轻叹一口气，说：

「『曼哈顿000』体型那般庞大，只要被它打上一发就会变成焦炭，毫无验尸的余地。况且既然是海上专用，紧急逃生手段一定也做得十分完善。岂止小艇或潜艇，就算配备了一整艘巨大潜舰也不奇怪……我只想要成果。你们就挑个好时机自己开溜吧。」

「那『情报同盟』擅自改写的文件呢！我在家乡可是名门『贵族』的继承人，现在却成了孤魂野鬼！我可不要好不容易回到老家却被当成长得像的陌生人，被赶出家门拿纸箱睡路边！」

「你们军方好歹有管理DNA资料吧。头发也好包在卫生纸里的腥臭秽物也好，随便跑一趟基地或大使馆请人家帮你比对基因资料就是了。至于已经外传的战死报告，当成是『情报同盟』故技重施的整人行为就好。」

「……你在跟我开玩笑吧？又不是手机审查只需五秒的地下钱庄，一点保证都没有的吗？」

「那就由貌美又博学的我在谁都能浏览的网站写个回忆录吧。我会在文章中掰个整人作战的，不用担心。」

明明是真人真事的回忆录却当著众人的面抬头挺胸说要捏造，这方面或许就是「情报同盟」的作风吧。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轻轻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说：

「我想大家都各有各的想法，但就先度过这一关吧。然后你们再利用状况行事就是了。作战计画并不复杂。毕竟塔兰图雅都说过『奥林匹亚巨蛋』那次其实是事前演练了。依样画葫芦就行了。」

「很好，这番话还真是让人心里踏实啊。」

贺维亚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说了：

「问题是曼哈顿那个臭家伙早就已经看穿了我们的伎俩一炮轰过来，船身破了这么大个洞，都看得到大风大浪的海面啦，该死的王八蛋！」

船身侧腹部由于被连速光束射穿的关系，变得简直像半圆形的拱门似的。即使说为了把重心放低而减少高度还是有九公尺以上。钢铁打造的补给舰轮廓陡然中断，正下方就是海面。数十公尺前方可以看到大幅暴露出断面的船舱或通道。

人造风暴过去后，天空晴朗无云。

薄薄一片甲板还留在正上方反而教人害怕。谁都没想过在蓝天与太阳的反光下晶亮璀璨的海洋，竟然会是如此恐怖不祥的存在。

曼哈顿一击就把将近八十公尺的钢铁船舰打成了拱门，但对那边来说一定就跟玩游戏差不多。就好像除虫业者用杀虫剂的喷嘴前端轻戳蜂巢，确认里面是塞满了害虫还是已经虫去巢空一样。

即使说是炮击，这还只是小儿科中的小儿科。

要是换成真正的电磁投掷动力炉炮，几十公里内的金属早就熔化光了。

「我、我反而觉得很惊讶耶，『情报同盟』的船有这么不容易沉吗！」

「毕竟压舱水槽可以代替救生圈，封锁各处的挡墙或水密门也不用我多做说明了。况且因为是补给舰所以水槽很多。就是那个嘛，就跟保护网购商品的缓冲包材那种多个小气泡集合而成的构造一样。」

「你听不出来她是在酸你们吗你这个性认真的笨蛋！不说这个了，现在怎么办？已经被曼哈顿看穿了。不用多久它就会像小孩跟爸妈借平板电脑逛了色情网站一样朝我们发飙啦！」

本来照塔兰图雅·马汀尼·昂洛克的说法，从纽约出发的曼哈顿会在四到五个钟头后来到贺维亚等人所在的新加勒比岛近海。虽然从拱门的边缘看半天也看不到，但那家伙或许已经在同一个海域了？

砰哗！他们看到一阵惊人的闪光。

但那不是曼哈顿发出来的。

「是哪里来的白痴？是谁没经过我们同意就擅自乱戳蜂窝！」

「那是……『信心组织』系统的第二世代吧。竟然想凭著仅仅五架机体去班门弄斧，难道是被严令以视死如归的方式收集情报吗？」

芮丝大声说出的这种数字计算，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乾净战争」的惯例。

根本没那闲工夫去掌握每一架的特徵。炮击接连爆发威力。要是跟它们认真打起来，每一架理应都能轻松驱散贺维亚等人的「信心组织」精锐机体，就像放在暖炉旁边的糖雕般不堪一击地被炸飞。

「对方……曼哈顿那边，多少总有受到点伤害吧！」

「恐怕是零。有那么大的火力，要让电浆还是雷射什么的转弯都容易得很。真要说起来，你连现在的天气都不会看吗？」

「这个艳阳天跟战争又有啥关系……啊。」

「你总算注意到了啊，大笨蛋。只要打个一发最宝贝的电磁投掷动力炉炮，光是这样就能剧烈搅拌空气，使得气压急遽产生变化而引发人造大风暴；但现在却没有半点迹象。这表示对方有在控制力道。『曼哈顿000』是故意保留电磁投掷动力炉炮不用。」

当然，这个「控制力道」不是为了「信心组织」而做的。

芮丝的意见冰冷无情。

「因为刮起大风暴的话，打雷等现象会波及到曼哈顿的民众。那家伙也就只担心这点事情了。事实上一旦『信心组织』的炮火直接击中它造成一般民众严重伤亡，它大概就会不惜投入电磁投掷动力炉炮以求速战速决。但现在连那点动作都感觉不到。」

不堪一击。

五架机体中的最后一架，就这样平淡无奇地被炸飞。

「太惨了，根本连战争都称不上。这样连泡面都来不及泡。」

然而，看著在拱门边缘铁青著脸让突击步枪以及可携式飞弹碰撞作响的贺维亚，芮丝傻眼地出言规劝他：

「……让我姑且问一下你这个笨蛋加三级，你该不会以为用那些东西可以击沉『曼哈顿000』吧？」

「我们的作战已经被对方看穿了！我可从来没听过有哪个搞偷袭的家伙能得到礼貌对待。铁定会被处死当好玩的。我们一使出这种手段就别想期待对方开恩了，反正现在再来举双手投降也只会直接被烧焦！我可不想被当成年底的惊奇新闻炒热客厅的气氛！」

「别在意，电视机在『情报同盟』的网路社会已经是死语了。」

黑色军服的少女面露冷血笑意，说：

「还有你的认知似乎有误，让我纠正一下。首先，『曼哈顿000』的ELITE大概只是傀儡，是负责纽约警卫保全的马汀尼在随时跟没人知道物理装置长什么样子的AI网路·卡帕莱特对话，以互相抓错的方式决定方针。无论是哪一边的意见胜出，大概都不会有人性的温暖介入吧。其次，卡帕莱特是否真的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还很值得怀疑。」

「呃，什么意思？」

「对方也只是因为有奥林匹亚巨蛋的前例，在保持戒心罢了。假如她已经用热感应或磁场探测的方式掌握到正确人数与位置，我们早就被准确无误地蒸发掉了，不会像这样挖个大洞。对方为什么不用爱打多少就打多少的华丽主炮蒸发整艘船，而是用小型副炮仔细地『镂空』它？……这是因为那边那个疑似中了积极的自我否定的马汀尼自己也不能『确定』。所以她先削掉确定不需要的部分，好等著我们焦急地露出马脚。」

「这是你在猜吧？」

「对。但是只要登上无所遁形的甲板开个一枪，对方就真的能『确定』了。管他是玩具枪还是什么，确认到我方攻击意志的『曼哈顿000』将会安心地把我们变成海中亡魂。这次就真的会用上多到用不完的主炮级火力了。」

安·心。芮丝轻启小巧嘴唇慢慢重复了一遍。

换言之，就是……

「现在『按兵不动』才是正确的选择。对方那个握住卡帕莱特缰绳的马汀尼，在积极的自我否定当中摇摆不定，最后弄错了处理方式。比起一百万发枪弹，沉默能发挥更好的效果。毕竟无论有多可疑，这艘船在文件登录上还是『情报同盟』的补给舰，诸位是无力抵抗的战俘，我则是管理你们这些非战斗人员的军官，谁都没有任何过错。而『曼哈顿000』却在未发出警告的状态下冷不防对我们开火。而且是直接击中船侧而非威吓。也就是说，那边那个马汀尼意外地也在面临成败关键，因为人工智慧不用替人类的罪行负责。假如我们真的是无害的船舰，一切就白费了。届时她只能承认自己的过失，急急忙忙地把我们救起来。」

「你应该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获救吧！」

「的确就算照我的计画做，也不知道生存率有几％。但诸位若是向『曼哈顿000』挑起绝望的最后之战，那数值才真的是准确的0·00％。好了，你们想选哪一条路？让我这副模样来说或许不太好，但我想就连小孩子都算得出来吧。」

喀锵！只听见一个低沉的金属声。

是贺维亚拿突击步枪指著不做抵抗的芮丝，发出的声响。

然而有更多的声响包围了不良士兵。

同属「正统王国」军的马铃薯们，把完全一样的枪口对准了贺维亚的背部，就像在说「我可不想当你的陪葬」。其中也包括了一脸歉疚的明莉。

「喂……这是在开玩笑吧？你们把大老二对准了谁的屁股？」

「看样子除了你之外，大家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人喔。」

芮丝促狭地稍微举起双手，慢慢从坐著的地板上站起来。

「『曼哈顿000』有很高的机率会再试射个几发。就算没有，上面的甲板也很快就会折断。我们有可能会在那段过程中被拋到海上，你们得找个能代替救生圈的东西或是小型氧气筒抓著。再怎么说这艘船也是军舰，装备要多少有多少。法兰克！帮我挑几个急救包。」

青年侍从抓住了挂在墙上的包包。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在搞笑，贺维亚看到上面写著AED，咬住自己的嘴唇。

「……我绝对不会认同你的作法。」

「哎，无所谓，但是时间不会等我们。」

黑色军服少女阖起一眼，轻吐舌头接著说了：

「按照我的预测，下一发炮击会在三秒之内到来……失礼了，讲著讲著时间就过了。」

砰──磅──！！！伴随著这阵爆炸声，贺维亚等人的战场切换成了截然不同的场景。

所有人无一幸免，全被激烈冲击力道摇撼，从挖成半圆形拱门的补给舰边缘被狠狠拋进灿烂的大海。

「噗哈！噗喔？」

贺维亚没能预测落水的时机，迎面扑向海面的同时喝进了一大堆海水。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好不容易才从海面露出脸来，但猛烈咳嗽个不停。完全没有吸到空气的感觉。

「……该死。」

连觉得痛苦的闲工夫都没有。

为了不被单薄的甲板断开后炸个四分五裂沉向海底的补给舰拖进水里，贺维亚抓住原本可能是桌子还是什么的碎木头，眼前铺展开来的异世界景象让他说不出话来。

在那里。

全长两万公尺，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已经逼近眼前。

可能是因为已经抵达现场了，完全看不出号称时速七百公里的速度。它屹立不动，却反而散发出惊人的存在感。

这个画面假如在灯火辉映的夜晚从直升机上俯瞰，想必会是一片人称价值百万美元的绝美景致吧。然而它的威仪如今几乎可说是坦荡荡地矗立于碧海之上，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简直就像一头龙。一头历经漫长时光，背上长满了苍郁森林的巨龙。

这已经完全超出现代武器的范畴了。

所以贺维亚的大脑，才会把它误认为异世界的景象。

彼此距离不到两百公尺。

对于血肉之躯的步兵来说，是不需瞄准镜就能勉强射中正在移动的人类的距离，但对那个超乎规格的OBJECT来说就不知道了。假如跟一只比自己身高还长的鳄鱼接吻，也许就能稍微体会这种心情。

不同于至今对于肉眼看不见的不合理，所产生的愤怒。

具体的恐惧感一把抓住了贺维亚的心脏。

「就在那里。还真的跑来了，超乎想像地靠这么近！大到像是看3D立体影片不小心把男优的那话儿弄成大特写了啦，该死的王八蛋！」

「不要开枪！」

跟青年随从感情融洽地抓住同一个防水包的芮丝如此叫道。

「压抑住你的恐惧，现在保持沉默才是正确答案。只要不开枪，对方自然会伸出援手。你们这些冲动行事的愚蠢野兽听好，只要一碰枪枝就完蛋了。跟火力或装甲的大小高低无关，刚才『信心组织』五架精锐机体的下场你们都看得一清二楚。只要一超出『死角』就会瞬间被烧成焦炭！」

「～～～～！」

碰到这种情况，那个少年都是怎么做的？

即使是那样巨大的怪物，是否仍然能找出弱点，用手头的装备去挑战？

再怎么想也不可能想出答案。贺维亚·温切尔并不是库温瑟·柏波特吉。

轰！某种东西飞过了头顶上的天空。

那个形似回力镖的机影应该是无人侦察机。耳目所闻所见或是情报传达应该是重点所在，但那个或许基础部分也就跟除非有必要否则不主动发出电波的潜舰一样，驱动系统全靠简易回路吧。不管怎样，如果为了提升飞行员的存活率而加装厚实装甲或是紧急灭火设备，就不会是那么精简的外型。

「啧！海水浴都被人偷看光了啦，该死！」

那玩意儿的机翼有没有挂著飞弹并不重要。因为只要能捕捉到位置，曼哈顿就能随心所欲地用炮弹豪雨轰炸他们。

芮丝像是在诵经般讲著些什么。

不知道那是对「正统王国」士兵的建言，还是用来压抑自己狂跳心脏的咒语。

「慢慢来，慢慢来喔。只要顺著洋流漂浮就好，之后就会自动漂向『曼哈顿000』……听好了，对方要是有那个意愿，随便乱开主炮就能把几十公里范围烧得一点不剩。唯一的安全地带就是『曼哈顿000』自己的怀里。只要溜进零距离的最近位置，就能封杀主炮这个选项。我们没有输也没有逃跑。这是最好的答案而且是主动出击，明白吗！」

正确来说，他们并没有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只要乖乖不动，洋流就会自动把「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冲到曼哈顿那边去。不，应该是超乎规格的怪物从一开始就选好了这种位置。短短两百公尺一眨眼就没了。也许连时间知觉都变得不正常了。

「……？」

贺维亚的全身上下，产生一种碳酸冒泡的触感。

感觉就像是用了添加发泡成分的入浴剂，或是泡在机械制造喷射水流的浴缸里。他看看泡在海水里的身上军服，发现黏满了像是汽水般的细小气泡。

或许是运用了超空蚀效应以极力减少水中阻力。记得他亲手枪杀的塔兰图雅曾经做过这种假设。

贺维亚等人漂流到最后，来到一处像是岬角陡峭尖端的地方。

芮丝也没闲著，一边随著海浪摇晃一边呻吟般地低喃：

「……是下城区，曼哈顿下城。大概在原本可以搭船前往自由女神像的渡轮站附近吧。」

零距离，抵达曼哈顿。

贺维亚勉强伸手，抓住了用混凝土筑成的坚固码头。

这时他感觉到有人打破寂静的气息。而且是好几个人。

「！」

贺维亚已经毫不犹豫，只是听从求生本能把突击步枪的枪口朝向了正上方。

紧接著状况发生了。

「好厉害喔──欸，这个可以拍照吗？」

声音听起来傻呼呼的。

因为对方根本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

不得不说实在不像是被「信心组织」第二世代五架机体攻打过的大都市居民会有的反应，完全是一副无忧无虑的笑容。他们到底有没有察觉到现在正在打仗？

「这是『正统王国』的军服吧，我在影片里看过。南边的海洋还满脏的耶，漂著好多东西。」

在中美海域的热气当中，一群没有武装的小孩子来到把湿答答枪口对著他们僵住的贺维亚身边蹲下来，用手机或游戏机的镜头对著他，笑眯眯地不断发出喀嚓喀嚓的电子合成快门声。

孩子们或背著背包或拎著水筒，大概是来远足之类的吧。

「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老师，我知道。刚才我在那边看到有人在表演拋球！」

「是街头艺人啦。听说只要觉得表演得好就可以给钱。」

就像在水边观光地大家都会试著做做看的那样，姑且有一些零钱稀稀落落地丢向了他。

某处传来了女性柔和的嗓音。大概是录音播放的广播吧。

『欢迎来到曼哈顿最南端的巴特里公园！游览过引领话题的华尔街如果觉得累了，不妨在此地欣赏绿意盎然的景色休息一下。这座公园……』

重新细看，会发现这是一处蓝天下的公园。

遍地仔细修剪过的草坪、坡度平缓的山丘上，屹立著几根装有扬声器的柱子。在这片风景的背后铺展开来的，是名符其实的摩天大楼。或许是全世界最巨大的金融街──华尔街的高楼大厦群吧。

这里不只有前来远足的孩子们。

年轻贵妇在草坪上铺了瑜珈垫做伸展操。一名老人在弯曲的道路上悠闲地慢跑，饲养的大狗不等主人自己往前冲。还有不少人在排练戏剧或表演吉他弹唱等等。

海上与陆上，有这么大的差别。

景象的巨大差异，使得贺维亚难以摆脱不慎穿越了时空的错觉。

和平。

一个标准的「安全国」就在眼前。

标准到反而是用突击步枪对著人僵住的贺维亚显得没常识。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

「也许台风眼总是意外平静吧。吵得最大声的永远不是当事人，而是隔岸观火、不用对自己的发言负责的有识之士。」

芮丝这样说著，似乎没办法独力爬到岸上。她浑身湿透地让青年侍从从下面推她的小屁股，这才爬上了巴特里公园。

接著她一边伸出小手拉这个青年上岸，一边说：

「看吧，所以我说不开枪才是正确答案。刚才要是胡乱刺激对方，早就被当成『安全国的大事件』处理掉了。不用扯到什么战争俘虏的相关应对，大概会被当成普通的凶恶罪犯就地枪决吧。」

这时，某种橡胶厚垫抓地的啾啾声传来。

不知不觉间，有个东西靠近他们。可能跟特殊作战用的橡皮艇是同一种材质，一名把臀部卡进巨大救生圈的女性在草坪上移动。没看到什么作为行走系统的轮胎或履带……但至少乍看之下，动作顺畅到就像冰壶比赛使用的石壶。

『这不是芮丝吗？419。好久不见了。』

「嗨，梅莉。你又换了外装啦？」

表面上双方笑脸迎人，但芮丝这边流露出些微紧张。假设对方也来积极的自我否定那一套，至今的双方关系就无法作为任何安全保障。

对方是个有著小麦色肌肤与金发妹妹头，大约十四岁的少女。呈现第二性徵特有的平缓曲线的肢体，穿著的似乎是美容或医疗用的那种、以鲜红油纸做成的两件式手术衣？然后双手拿著平板电脑……似乎又不是，抓著一个笔记本大小的游戏机般物体。

头上就像把棒球帽前后反过来戴，但并非如此。

那应该是把VR用特殊眼镜挂在头上。

（插图012）

『嗯。轮椅或医疗床都不理想，怎么坐就是会长褥疮。就我这个背脊骨被击碎而退离第一线的人来说，地球的重力根本就是酷刑。于是我跟文献搏斗了一番！最后决定回到基本概念。881。该说是水床还是油压阻尼器呢？反正就是那一类啦。这个是在救生圈当中灌满特殊溶液，让它以一定的模式细微振动。』

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

如果事前听到的情报正确，那她就是负责纽约警卫保全的马汀尼了。

就是她跳过本来负责此事的驾驶员ELITE支配曼哈顿。明明穿著打扮这么离谱却似乎不习惯被男人盯著瞧，一被漂在海上的贺维亚等一窝子的马铃薯用视线集中轰炸，就像螳螂一样把双手缩到了胸前。显得有点心惊胆战的她，像是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般接著说了：

『行走系统用的是鞭毛构造。791。就是这样！还记得吗？有个疯狂团队根据如果让植物拥有跟人类相同的迅速移动能力，食物链就会彻底颠倒过来的植物捕食者假说，针对眼虫藻的构造做过研究对吧？』

「是啊，就是最后结论是眼虫藻根本就不是植物的那个吧。」

芮丝视线往俯视自己的花朵型监视器望去，说：

「那个也不只是个装饰品？」

监视器的基本功能是互相监视。例如在一个四方形房间里，会在对角线上设置两台摄影机以互相弥补死角。但是到了室外，分布状况就会变得稍稍复杂一点。

救生圈少女也得意地点头，说：

『异花授粉。无论媒介是风还是虫鸟，总之花草会在花粉传递得到的范围内繁茂生长。换句话说，作为互相弥补的设置位置范例大有参考价值！』

「……看你做得这么彻底，我懂了，这个超乎规格到让人吃不消的『曼哈顿000』的基础理论也是这么回事吧。」

『膨压可是很伟大的！动物研究的应用大概到强击公牛就是极限了吧。体型庞大到这个地步，以肌肉或骨骼为基础的旧有参考范例就不合用了。660。只要跨越动植物藩篱来想应该就会比较好懂。比起鲸鱼或猛犸象，千年杉木可是独自支撑了更大的质量呢。』

听到这里芮丝已经一脸傻眼表情，但梅莉依然滔滔不绝。不知道是讲到了感兴趣的领域还是想把男人的目光赶出意识之外，总之只能等她讲到过瘾了。至于当事人简直就跟在附近公园炫耀宝物的小孩子没两样，褐肤少女高高举起双手抓著的游戏机，面带笑容告诉她：

『登登──STICK VR！721。虽然智慧手机还有电脑都是我们北美地区独领风骚，但只有游戏机怎么样就是拚不过「岛国」呢。』

「喂喂，这有点说不通吧？STICK与PASTE VR不是竞争对手吗？」

『所以我硬是写了相容软体绕过它。哎呀，让曼哈顿的功能集中于这一台机器真是个有挑战性的工作。993。多亏于此，我现在过得满充实的。』

就像在显示它的影响力……

一回神才发现，刚才周围那么多的小孩，早已让领队老师不动声色地带离现场了。看来梅莉可以用那么一个薄型显示器监控曼哈顿的一切事物，随时都能自由自在地偷窥一千万人的私生活。不知道本来的ELITE现在怎么样了。

喀滋喀滋喀滋，随后一阵金属互相咬合的声响传来。

以钢铁与复合装甲组成的两公尺长四脚动物型机体来了两三架，随侍在把臀部卡进巨大救生圈的少女身旁昂首阔步。原来是仿造蛮牛外型的战斗支援机器人。可以用来搬运武器、当成屏障、搜索敌踪、把猎物赶出遮蔽物后方，有时还能以超出重型机车的速度直接把目标撞飞。这种机体的沟通方式比较好懂，就是互相摩擦胴体。不需要存取什么伺服器，藉由重现动物性行为或社会性就能取得联系。

这种东西，大概连特地一一操纵的必要都没有。

只要粗略地指定目标，它们应该就会由程式控制采取集体行动，以最快速度包围猎物进入压制程序。用不著牧羊犬来下指示，无需伺服器的自主武器们设定一个目的后就能在现场联手行动，自动打下战果。俯瞰整体状况的女牛仔，只须在迫于需要时逐步修正群体行动即可。

芮丝视线稍稍朝上，捕捉到安装在路灯顶端，运用异花授粉原理决定好分布图、有著喇叭状六片花瓣的花朵形器材，说：

「……你还是老样子，做任何事都讲究细节。」

『789。曼哈顿虽然是构成纽约的五个区块之一，但光是这一区就有七十万台以上的监视器喔。注意维护景观是当然的。』

不用说，曼哈顿的耳目不只这些。即使身陷与「信心组织」军的激烈炮战，梅莉应该还是正确预测到了芮丝以及「正统王国」士兵漂流到了曼哈顿的哪个位置。都派出无人侦察机在别人的头顶上乱飞了，可别说自己没掌握到状况。

基于这个前提，只穿著用鲜红纸张制两件式手术衣的褐肤少女温柔地问了：

『那么，那边那几位是？002。』

「噢。」

芮丝态度极其冷淡。

而错失了时机的贺维亚等人，都到了这个阶段竟然还没登陆。正可说是致命性失误。

「算是一点伴手礼吧。就是这些人杀了我们的同辈塔兰图雅。」

连发出什么叫声的闲工夫都没有。

芮丝从青年手中接过一个差不多比便当盒大一点的器材，轻松地扔进海里。AED。运用等同于电击棒的高压电刺激骤停心脏的医疗仪器。

「啊……！」

电源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用家电般螺旋状电线相连的两个电极贴片在空气中飘动，然后平坦的电极贴片碰到海面。原本就浑身湿透的贺维亚，即使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却也无能为力。

啪滋！伴随著这声低沉的破裂声响，马铃薯们瞬间失去力量。

光辉灿烂的碧海消失不见。一切尽落入黑暗之中。

「……诸位似乎从没信任过我，但你们难道以为那样一再威胁要杀了我，我还能一直陪笑脸吗？被塔兰图雅污染的『情报同盟』修护舰队糟透了，我主动请求协助的『正统王国』也糟透了。坦白讲我受够了。坦率又耿直的我会想换个东道主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在频频中断的意识中，贺维亚彷佛听见了少女低头看著他们发出的讪笑声。

「再怎么说我还是『情报同盟』的人。虽然从枪击库温瑟的时候起齿轮就出错了，但我本来就没有理由在敌我双方之间左右为难……梅莉，作为值得信赖的证明，我把这些家伙卖给你。就当作是『曼哈顿000』的车票如何？」

4

十分钟之后。

「嗯喔？新推出的枫叶焦糖圣代原来就这样啊。根本跟『岛国』半点关系都没有，就只是淋了一堆枫糖而已嘛！」

「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宰了你……」

穿过在影剧作品中以叛徒公园闻名的华尔街，眼前就是一片被汉字淹没的奇异风景。也就是所谓的唐人街。

然后来到一间充满这种东方色彩的连锁咖啡店。不知为何陷害人的芮丝与被陷害的贺维亚，在这间面朝街道的开放式咖啡厅同桌而坐。遭到咖啡店女仆喊著「你们几个禁止入店──！」之后，一种像是在附近超商不巧撞见的尴尬气氛弥漫于双方之间。

一群穿著「正统王国」军服的落汤鸡马铃薯挤在一起似乎被一些民众判断比钻进包包里的小猫更能引起话题，到处都有人拿著智慧型手机或一般手机的相机镜头对著他们。

总之先在头上随便盖条毛巾，浑身湿透的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也一副厌烦的态度说：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不能怪我吧？谁想得到自己出卖的敌军士兵会只有武装遭到剥夺，然后就被扔在街上不管？」

「小音！现在立刻告诉我如何堵住这个混帐王八蛋的嘴！」

贺维亚喊得像是准备施展某种魔法，但放在桌子中间的瓶状音箱只给了他「先做深呼吸，你只是今天比较不顺心」这种非常有智慧的回答。

也没什么理由，「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就被放在同一个地方，但没特别被套上手铐或GPS脚镣什么的。

大概是对方认为没必要吧。

紧盯他们的不只有形似花朵的监视器。大概是不管到哪里都很稀奇吧，此时仍然有一群陌生东方人出于好奇心把一般或智慧型手机的相机镜头对著他们。这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被人用镜头监视的画面，简直就是……

「根本把人当动物园的稀有动物嘛我要宰了你们……」

「哎，应该就是『情报建构的牢笼』吧。毕竟曼哈顿没有监狱。取而代之地，这里是用一个座标以层状方式管理人类。」

路旁的消防栓像喷水池似的猛烈向上喷水。

纽约原本与「岛国」的北海道在纬度上相差不大。群众似乎不习惯中美海域的气候，每个人都一副怕热的样子。既然这样大可待在家中享受冷气，却特地用消防栓冲凉水，每个家伙都沉迷于在外头逛大街替社群网站制造话题。

「外表冷静，到了社群网站则是疯狂笑闹。这就是纽约客的基本形态。」

即使面对曼哈顿开始航行的冲击性事实，这些上流人士仍然忙著「强调自己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惊慌失措」；芮丝对他们投以难以苟同的目光，用手指从四方形纸盒里取出被改造成垃圾食物的迷你春卷丢进小嘴巴里。

她阖起一眼指指她跟大家头顶上的花朵形监视器，说：

「构造充满了高层次多余部分的人类是能够为自尊而死的生物。自己窝在房间里是最高等级的自我堕落，被人关在房间里却成了监狱牢房。即使居住在座标相同的纽约，贴个不同的品牌或是标签就可以上天堂或下地狱；大概用的就是这种管理方式吧。」

「你这家伙是那种舔了人家屁股五秒就忘的真正疯婆娘吗！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贺维亚才刚气急败坏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匡啷！一阵格外沉重的金属声响彻了四周。

原来是全长两公尺，比随便一辆重型机车还要沉重的复合装甲蛮牛，从趴伏的姿势悄悄站了起来。

芮丝轻轻举起双手，阖起眼睛像小恶魔似的吐出舌头，说：

「这里是每个单位面积摄影机数量居世界之冠的城市，刚才关于花草的讲解你也听到了吧。如果不参考纽约客的作法提高资讯素养，可是会从现实与网路表里两层被政府机关偷窥喔。还没搞清楚规则的话行事就先低调点以免遭受误会如何？只要被无需伺服器，只靠简易回路互相联系的强击公牛冲撞个一下，下半辈子就得在床上度过了。反正他们一定用了巨量资料的模拟测试或是棒球统计学什么的一堆理论设下了天罗地网包围我们。不会致命的武器也是一种施虐癖的表现。毕竟再怎么痛扁也不会要了对方的命，使用起来大概也不会犹豫吧。」

「莫名其妙的狂牛症病牛……」

「按照扣分规则的话我猜你的残机已经减少了。不知道距离游戏结束还剩几条命喔。」

贺维亚与芮丝等人如今已成功登上超乎规格的OBJECT，不过就目前看起来，似乎没有像样的基层士兵在路上走动。来往的行人全是种族沙拉碗──「安全国」的纽约客。只有以互相缓慢磨蹭胴体的强击公牛为主的无人机群，代替人类担任警卫在街上巡逻。

理所当然地，路上行人即使看到多达数十人的敌国士兵也毫无反应。

数位监视社会虽然让人毛骨悚然，但同时也可以这么想：对方是反政府游击队或敌国士兵，也就是脱离社会巨大结构的少数派。聪明的作法就是温顺地服从规定，这样才不会无故惹来一身腥。

殊不知事实上只要看不见的某某人按个钮，谁都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变成牺牲品。

「……这方面或许是彻底的『情报同盟』作风吧。」

「是吗很好很高兴你弄清楚自己的立场了等我拿回我的枪头一个就往你这敌兵的屁眼塞一颗子弹你他马的……」

让甜甜圈形大型救生圈像冰壶比赛的石壶那样滑动，身上只有鲜红纸制两件式手术衣与游戏机的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过来了。本来以为她在小坡道上可能会摔个大跤，但笑容可人的褐肤少女本身依然维持著稳定平衡。跟无需伺服器只靠简易回路支撑驱动系统的自主武器又有所不同。也许就跟那个游戏机一样，救生圈也是跟「曼哈顿000」连结的器材之一。

两手抓住想必正在监控全曼哈顿的家用游戏机把灌满液体的救生圈操纵自如，头上像棒球帽反著戴似的挂著VR眼镜的金发妹妹头，像是被马铃薯们的视线吓到般缩起了身子。

『久等了，芮丝。650。哎呀，好稀奇的组合喔！』

「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心惊胆跳得很。」

『029。你们是不同层的，放心，就算处于同一个座标也不会有机会接触。就是这样！好，我们走吧！』

贺维亚才刚对地面吐口水比中指，复合装甲蛮牛就像是要撞倒桌子般冲了过来。要特地去算在哪里抽错了牌太麻烦，总之他的残机似乎就这样归零了。无需伺服器的强击公牛们，似乎光靠简易回路就明白什么叫做礼貌。

从一群大老粗身旁离开后，把臀部卡在救生圈里的褐肤少女露出了像是身心得到舒展的神情。不只是譬喻，可以看出褐色皮肤的手脚就像乾硬的蝶蛹逐渐伸出翅膀那样，获得了具体性的解放。

……当然，芮丝不能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紧张。

『嗯──！怎么了，芮丝？202。』

「没有……只是觉得你的这个习惯还是没变。」

『只是在替记忆加标签啦。751。没有什么特别意义，请不要想太多。』

芮丝之前听过，她讲话之所以总是附带著三位数字，似乎只是为了便于日后正确回想而随意加上的记号。随便什么数字都OK，好像只要别太贴近，就算重复了也不会发生听起来已经带有骨董味的千禧虫危机那种「无预警的档案覆盖意外」。

梅莉身处纽约维安人员这种特别重要的地位，但其个性比起芮丝、多萝西娅、爱瑞莎、莉卡、奥尔希雅、琵拉妮列或是塔兰图雅等其他马汀尼系列成员都要来得奇特突出。

「纽约维安人员，是吧。」

『是呀，那又怎么了？』

（……这家伙究竟跟整件事牵扯得多深？是纯粹只考量到「情报同盟」的整体利益，作为维安人员将「曼哈顿000」连同ELITE借给卡帕莱特？还是说早已遭人滥用积极的自我否定，陷入对卡帕莱特唯命是从的屈服状态……）

说没有疑心是骗人的，但疑心被对方察觉也不会有任何好处。

芮丝目光狐疑地看向只穿著红纸手术衣、臀部卡在救生圈里的梅莉，说：

「……以这个身分来说，你穿这样还真夸张。还是一样稀奇古怪。」

『我也是出于必要才会这么穿的，没什么好害臊的喔。流行或是常识的高低优劣只要在社群网站上连续发言个几次就能简单带动风向了。美丑与健康，大致上只要拿这两者当主轴，然后用慈善与经济效应做些点缀就完美了吧。515。不然我索性把全裸绑缎带变成今年的潮流也行，或者试著塑造出不用草莓与鲜奶油让自己帅气有型就会变成边缘人的上流社会也可以。』

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此时唐人街的人群的确没把智慧型手机的镜头转向露出柔嫩肌肤的梅莉。反而是在五颜六色的便服中穿著黑色军服的芮丝还比较能吸引目光。

……然而，梅莉本人把臀部卡在救生圈里，却不知怎地开始红著脸簌簌发抖。一种危险的氛围在不知不觉间飘散出来。

「……你怎么了？」

『哎呀，失礼了。呵呵。谁都没注意到我，面对这么异常的状况，大家却还是维持著平常心从我身边经过。明明在不应该的地方不恰当地暴露出柔嫩的肌肤，呵呵呵呵呵。不行，这个不能留在记忆里，081，099。啊啊，啊啊，我不应该这么做的。到底会在什么时候穿帮呢？谁会发现这样不对劲呢？呵呵呵呵呵呵呵……』

黑色军服少女只能把嘴巴抿成小三角形不作声了。

从不为人知的异常状况中发掘出某种特别意义，与单纯只是夜半只穿一件大衣在冷清道路上逛街的中年变态男，在方向性上似乎有著微妙差异。换个说法，或许比较接近在满是观光客的海水浴场中，涂上比基尼图案的人体彩绘在人群中公然走动，那种游走边缘的感觉。

……难怪她被贺维亚等人盯著的时候，会散发出莫名的紧张感。因为不同于曼哈顿的民众，「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没受到太多情报操作，应该是在完全没隔著任何特殊意识的状态下直截了当地看到褐肤少女的纸制两件式手术衣。

「大概是……职场压力太大了吧……」

『嗯？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喔？121。嗯──！』

她在救生圈上伸长手脚摆出奇怪的姿势，可能是因为来到了游戏机收讯特别差的地点。看在旁人的眼里，真担心覆盖柔嫩肌肤的鲜红油纸什么时候会破掉。也许是只要有特殊意识做保护就所向无敌了吧。就某种意味来说或许就像自拍的心态，总之褐肤救生圈少女随时都在透过无数花朵形监视器检查自己的状态。那种摄影机参考了花粉传递范围勉强互相重叠的异花授粉原理。

『435。不过话说回来，真没想到你会亲自来到曼哈顿。』

「是你先忽视报告义务断了联系，还好意思讲。」

让青年侍从跟随左右的芮丝也没去理会「正统王国」马铃薯们引起的混战骚动，与同属马汀尼系列的少女漫步在曼哈顿的街道上。就像理所当然地，大约有三头无需伺服器、互相磨蹭胴体的强击公牛跟了上来，就像紧跟著很可能与「曼哈顿000」直接连结的巨大救生圈。

目前观察起来，芮丝的青年侍从对梅莉来说似乎不算在那种对象之内。即使被他不带感情的视线看到，也没有把身体缩成一团。

不过也有可能是心态上认为「那是别人的东西」。

救生圈少女梅莉往复合装甲蛮牛们拋去一个视线，如此告诉芮丝：

『也许你会觉得戒备太森严，但这其实是有必要的措施。再说强击公牛身上也装了空气清净机喔。223。希望你可以把它们当成生活中的一部分。』

「没想到你看起来博学多闻却这么愚昧，在室外使用空气清净机有什么意义……」

『芮丝，你是不是有点太小看纽约了？090。这里可是全世界医疗最发达，平均寿命却完全不值得自豪，丰衣足食到令人傻眼的污染地带喔。』

一行人姑且沿著唐人街往北走，来到苏活区。褐肤少女神色自若地让救生圈经过取缔路上违规停车的制服员警背后，同时又开始发抖了。芮丝侧眼看著鞋子或皮包等名牌商店的巨大橱窗，如此主动开口：

「关于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的事件经过呢？就我的推测，应该是用上了积极的自我否定。」

『咳哼。就是藉由外界倾力的方式摧毁马汀尼系列的方法吧。这里是新加勒比岛近海！我如果不知道诸神黄昏脚本那件事，也就不会把「曼哈顿000」带到这里来了。381。身为纽约维安人员，我应该会对整个曼哈顿区喊停才对。』

「诸神黄昏？」

『哎呀，原来你没掌握到这个夸张的名称啊。「信心组织」的老鼠似乎溜进了「情报同盟」，针对我们的安全性漏洞做了些调查。115。我故意放任他们行动，彻底窃听所有通讯以试图掌握全貌，结果好像是做错了。我被他们淆乱视听，就这样沦为被动了。』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你还是正常的马汀尼吗？」

『我在想，琵拉妮列之所以那么容易就受影响，起因自能阻止她的人影响力太小。991。毕竟不同于其他马汀尼，她常常找藉口独自行动。』

大概就像在自己家里放松身心吧，褐肤少女微微一笑，晃动著露在甜甜圈状救生圈外的赤裸双腿，视线从芮丝身上移向他处。

梅莉看著的，是芮丝的青年侍从。

『我也很羡慕你喔。544。我那个已经死在把我背脊骨击碎的作战当中了。』

「是你自己拒绝人员补充的吧？」

『088。你可以设身处想想看。如果人家跟你说可以马上换个新的，你高兴得起来吗？』

冷漠地说完后，梅莉才察觉到自己话语中的矛盾，缓缓摇了摇头。

以笔记本大小的游戏机操纵的巨大救生圈来到斑马线时，红绿灯刚刚好也由红转绿。从她两手抓著游戏机，用脚趾夹住拆下的两个控制器向前伸直的谜样姿势看来，大概又是这个救生圈少女做了些什么吧？

等红灯的大型货车车斗上，塞满了趴下的强击公牛。看起来既像是拖吊违停自行车，又像是保全公司等等一次能放一打的无线电业务用充电座。原来是一辆移动式的供电车。

在大型交岔口的正中央，分明进入了三百六十度全是民众的视野范围，众人却见怪不怪似的直接走过，让褐肤少女微微抖动著身体说：

『好吧，其实我也是拿机械当兴趣来排解失落的寂寞，所以或许是半斤八两吧。777。明明从本质来说就跟换个替代品没有不同。』

「……」

现在不是沉浸在感伤中的时候。

「曼哈顿000」目前离开「情报同盟」本国一路来到了这里。而包括原本的ELITE在内，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没有能阻止她的伙伴。跟琵拉妮列一样，失控的危险性很高是事实。就像快要登上山顶的时候天气开始变得不太对劲；即使在积极的自我否定下想调头下山，也没有人会鼓励她往山顶前进。

褐肤少女顺畅地移动假设主人的说法正确的话采用了人工鞭毛构造的救生圈，越过整条斑马线，眼睛继续对著游戏机画面说：

『你怀疑我失控了？895。』

「……你如果想证明其他势力并未藉由什么诸神黄昏脚本对马汀尼系列施加外力，最起码得暂时让操纵『曼哈顿000』的驾驶员ELITE离开驾驶座。只要让我知道你办得到，就能证明你握有权限并且精神正常。」

『290。抱歉，我办不到。』

「为什么？」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的娇小身躯一释放出紧张压力的瞬间，如影随形陪伴身边的青年不动声色地换了位置。就像周围不用电波，互相磨蹭身躯以确认取得联系的强击公牛展开行动时所具备的动作。

然而现实远超过他们的预测。

轰轰！

黄金地段的整片土地突然被剧烈摇撼了。

遇到规模太过巨大的现象，有时会把已知的事实忘得一乾二净。芮丝等人目前所在的整个曼哈顿市区，毕竟是在一架巨大的OBJECT上面。

不过是稍稍挪动一下身体罢了。

看到金发黑色军服的芮丝就像住在「安全国」的小孩子那样不禁发出短促尖叫抓住身旁的青年，褐肤少女用笔记本大小的游戏机悄悄遮住偷笑的嘴。

不光只是监控。

梅莉调整好表情后，重新轻轻挥动手里的游戏机，说：

『我之前应该有说过，把曼哈顿的功能集中在这一台机器里是很有挑战性的工作。就是这样！我是负责纽约警卫保全的马汀尼。当然，它的中心地曼哈顿也「全部」在我的掌握之内。808。没错，是包括世界最大级OBJECT「曼哈顿000」在内的「全部」。』

「……难道说，你……？」

当著惊愕的芮丝眼前，把臀部卡在大型救生圈里的梅莉将游戏主机放在肚子上，然后握住两个遥控器般的无线控制器，痛快地轻轻挥出腰部没使力的拳头。

不知是控制器具备的陀螺仪，抑或是参考了多株植物互相弥补花粉传播区域的异花授粉原理，用各处设置的花朵监视器掌握了姿势。虽不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操纵方法，总之光是这个动作，梅莉的声调就明确有了变化。

之前都没发现。

至今都是救生圈配合梅莉的嗓音像环绕音响那样配上振幅，进行即时加工。

一关掉辅助功能就是这样了。一字一句分隔得莫名清晰，比机械更像机械的活人嗓音开始流泄：

『是呀。强化课程我已经整个修完一遍了。我是马汀尼系列序列第29名，同时也是「曼哈顿000」的驾驶员ELITE喔。』

照理来讲应该办不到，否则哪里还需要这么辛苦。

照理来讲如果能直接让马汀尼系列管理「情报同盟」全军的OBJECT，芮丝也不用做这种替战败军队或失控部队擦屁股的差事了。

『不过大前提是跟「格林033」一样，得跟AI连动就是了。我与卡帕莱特，是以互相除错的形式共存。我不知道「情报同盟」的整体状况是怎样。但是只要是纽约的负责区域，只要在就OBJECT而论的「曼哈顿000」当中，我比卡帕莱特更能取得主导权。』

『也、就、是、说。』她说。

声调经由机械，让褐肤少女的话语渐渐恢复安定。

『这架OBJECT，只属于我一个人。217。我只是透过高速回路把它借给AI网路·卡帕莱特而已！就像远端手术那样。』

「太不像话了……都不怕发生竞争危害吗？」

面对完全是自杀行为的产物，芮丝哑然无言。

相较之下，有著金发妹妹头的救生圈少女则是轻巧地挥挥薄型游戏机，说：

『STICK VR……我说过我自己写了互换软体绕过它，对吧？567。我的作风就是需要多少就吸收多少！』

她名符其实地掌握曼哈顿的一切。

几乎可说跟纽约的黄金地段成功合而为一。

难怪梅莉没办法脱离孤独的处境。

『只是，曼哈顿也包含了我坐在里面的这个，这个生活辅具的控制功能。之前我已经说过，在地球的重力下用双脚步行，对于背脊骨受损的我来说就像地狱酷刑。765。真的非常抱歉，恕我婉拒摘下头盔的要求。』

「……」

只要对方拒绝，芮丝也就没辙了。反正不管怎样，芮丝这边都无法强迫她做任何事。让坚如磐石过了头的OBJECT失去行动能力的战术之一，就是集中针对驾驶员ELITE下手……但以目前这个状况，恐怕挑拨离间或是暗杀等最终手段都派不上用场。

选择与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对立，就等于直接陷入与「曼哈顿000」正面开战的状况。当然如果选择那条路，就会死得连焦尸都不剩。

看来只能在能力所及范围内逐渐巩固基础了。

「回到一开始，你为何要把『曼哈顿000』带到这里来？」

『你以为我能擅作主张到这种地步吗？915。即使我同时兼任马汀尼与ELITE，终究也只具备一个人的力量。还是有它的极限在。这次的事基本上是我与AI网路·卡帕莱特经过对话的结果。我只是觉得有必要，才把「曼哈顿000」作为省事的工具借给它使用。换句话说，芮丝，这跟你所想的问题在本质上是完全相反的！』

当然，假如梅莉已经中了积极的自我否定，AI失准的错误判断恐怕也会直接过关。没人指出错误，卡帕莱特也就会一点一点地偏离正轨。然而芮丝眉头一皱感到不太对劲，忍不住问道：

「你这话的，意思是……？」

『111。「曼哈顿000」并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而正在失控暴冲喔。当然，也不是身为检查系统的我发生故障。』

可能是与「曼哈顿000」设定了连动，梅莉随著巨大救生圈用动作流畅的小跳跃登上石阶，同时逐渐切入问题的核心：

『它判断外界发生了必须动用「曼哈顿000」的重大问题。所以为了收拾局面，卡帕莱特迅速对我做出了要求。于是，我就把这架OBJECT借给它了。901。我认为这样想比较自然。』

「……等一下。难道你的意思是……」

『我本来推测是要将遭到诸神黄昏脚本影响而失控的琵拉妮列迅速排除掉，但看来好像没那么单纯喔。501。』

出发点完全不同。

当芮丝心中有许多事情逐渐重新组合起来时，同为马汀尼系列的褐肤少女凑过来盯著她的眼眸，如此询问她：

『所以说，就是这样！我也有问题想问问你。331。在这新加勒比近海发生了什么事？在这片海域，究竟沉睡著什么样的「怪物」？』

5

「贺维亚大哥，贺维亚大哥。」

明莉之所以战战兢兢地叫他的名字，自然也有她重要的理由。

坐下，趴下。

这是因为以复合装甲构成的两公尺长蛮牛，乖乖地站在趴伏倒地的贺维亚正上方。无需伺服器就能撞飞不良士兵的优等生就该是这样。做得还真精巧。

贺维亚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只能硬挤出像是青蛙被压扁的声音：

「……明莉，趁这块废铁还没开始做起活塞运动之前快把我拖走。我不敢说自己过著有脸面对圣母玛利亚的人生，但你不觉得就这样惨遭机器兽○也太惨了吗？」

「呃，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明莉也很有一套，可能已经配备了自动遮蔽某种程度以上脏话的过滤功能。也不见其他马铃薯有要伸出援手的迹象。

被参考了异花授粉的相互弥补花粉传播范围而设置、形似喇叭或花朵的监视器俯视著，让明莉厌烦地说：

「曼哈顿是来到了新加勒比岛近海，但目前也就只是『来了』而已。具体来说也没有要攻击哪里的打算。这么一来……我们把枪拿回来之后该对抗谁才好？」

「你嘻皮笑脸的是对那家伙屁股的味道有兴趣吗？这里可是敌国最大的OBJECT耶，搞清楚！原本的驾驶员ELITE毫无存在感，卡帕莱特在脑子有病的马汀尼管理下精力太充沛，已经用电磁投掷动力炉炮什么的不经警告就先发制人攻击过我们了好吗！」

「所以是要开枪打一无所知的路人吗？不觉得有点弄错目标吗？」

明莉伸手去摸纤细的下巴，说：

「那位马汀尼小姐？掌控的曼哈顿攻击的是我们『正统王国』，还是遭到琵拉妮列污染的『情报同盟』其实也不是很明确吧。是我们自己要溜进修护舰队的，假如对方说对这件事不知情，我们就会变成只是被卷入自家人的肃清行动……」

「唔。」贺维亚的嘴巴发出了怪声。

这么一来，就会变成从头到尾根本没有发生战争行为。反击也就失去意义了。事情将会变成是贺维亚等「正统王国」在攻击曼哈顿等「情报同盟」地区。

之前一直说曼哈顿很可怕，但实际上进来一看和平得很。它的确是来到了新加勒比岛近海，但并没有立刻用超强火力把「正统王国」军烧成焦炭。而曼哈顿起先那一发是以谁为敌而攻击了「哪里」也是个谜。贺维亚等人既没有被套上手铐也没被关进大牢，就直接在平凡无奇的街上获释。

这样他们毫无办法。

整个状况反而显得满口战争的马铃薯们像是一群笨蛋。

因为什么都没发生，导致贺维亚等壮汉军团失去了战斗的理由。假如对方正在进行地球全人类抹杀计画的话就好办多了。这样看起来甚至像是他们在与世无争的和平城市故意捣乱，想引发战争。

完全管理社会。

以情报束缚民众。

这就是连隔离罪犯的必要都没有的数位都市，贺维亚重新被迫见识到其中一小部分。一旦在这里屈服就完了。不良士兵内心深处的某个部分萌生了这个想法。因此他拚了命寻找「理由」。

「……我没打算就这样不了了之随波逐流，老死在『情报同盟』。身为继承『贵族』血统的人，我必须接下温切尔的家业。」

「这个点子是很好……但如果对方说他们正在跟大使馆联络，准备将你平安送回国内的话怎么办……？」

只能屈服了。

就算实际上台面下根本没有那些动作，那个叫做梅莉的负责人如果这样讲，贺维亚等人也只能屈服。在被人推拖延后的过程中，这就会变成常态而让内心疲倦，觉得维持现况也没什么不好。

大家都在怕。

对方也许会重新把他们丢到这个硕大无朋的武器面前，提议说既然有意见的话就用最大火力开战好了，这个可能性吓坏了他们。所以明莉他们才会抓著虚假的和平不放。如果一直找不到打仗的理由，不打仗应该也没差吧？他们希望贺维亚能支持这个结论。

但是不行。

对「情报同盟」的那帮人来说，说话根本不带有诚信问题。他们只把说话当成用来恣意操纵对方占取利益的拋弃式子弹。

他应该早就见识过了。

当他在那艘船的甲板上，眼睁睁看著朋友被枪杀的时候。

「不……」

对著即将向下沉沦的明莉等多数人，贺维亚准备开口重新声明。

就在这时，事情发生了。

──轰！！！一声。

只听见像是撞击一口破钟，低沉而令人不快的金属声传来。声音来自被压趴在地的贺维亚正上方。是那头蛮牛，强击公牛的侧腹部。该处开出了拇指大小的洞，喷出手持式烟火或发烟筒般的火花。

不对，电路板无论怎么受损都不会这样飞溅火星。

这很明显地，是某种从外面钻进内部以烧掉回路的火药。

「狙击！是穿甲燃烧弹吗！」

精密机器内部炸出格外大朵的火花，强击公牛顿时浑身虚脱。要不是它往旁倒下，贺维亚可能已经被重量压扁了。

但好不容易重获自由，贺维亚却仍然铁青著脸。

「这是谁干的……？」

他不禁低声说道，但没人知道答案。更何况贺维亚等「正统王国」数十名军人都待在同一个地方。不可能只有一个人溜到大楼楼顶架设狙击枪。

即使如此，四周的路人才不在乎这些。

来来往往的东方人睁圆了眼，把好几支一般或智慧型手机对准他们，连续发出电子快门声。

贺维亚等人有所自觉，知道他们已被一种骤然涌起的杀气包围。

像是被情报牢笼所触发那样，在附近巡逻的强击公牛们从各个街角探出头来。而且一看就知道与刚才采取的是不同模式。看来它们用不著使用伺服器，光靠简易回路就能捕捉到同类的牺牲，并做出判断展开联手行动收拾局面。

只是从根本上就出错了。他们被误认为违规了。

这次会被就地正法。

「到底是哪里来的笨蛋干的啦，该死！」

光是公共监视器就有七十万台，要是把手机或行车记录器包含在内，数量不知道会增加多少倍。明明是这样，却连这么基本的问题都没人能回答。

有人丢了一颗石头进来。

然后第二回合开始了。

6

自由与和平的城市，霍然改变了它的色彩。

管他是异花授粉还是什么，总之依据了不起的理论安装的无数监视器没派上半点用处。连个冤罪都不能帮忙平反。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他马的！」

就算是别人丢的石头，从蜂窝里涌出的害虫还是得驱除。话虽如此，手上没半件像样武器的贺维亚等人只有一个选择。总之再不快逃就会死。区区几十人只会被一口气解决乾净。压在背上的强击公牛已经倒下了。贺维亚爬起来之后只能在唐人街上狂奔。

「能、能往哪里逃啊！这里可是整整两万公尺都在『情报同盟』OBJECT的上面耶！」

「想知道答案就双手撑膝对著那些家伙翘起屁股慢慢想吧我要开溜了！」

弯过唐人街的转角时，忽然有人拿著一般常见的枪口对著他。

「！」

贺维亚抓住对方的手腕一扭，直接把袭击者砸个四脚朝天，结果头昏倒地的只是个普通大学生。

「为什么一般民众手上会有这么大一把冲锋枪啦！比『岛国』的STICK还是宝可魔什么的更容易入手是怎样！」

贺维亚对著正上方砰砰开枪威吓群众，路上行人立刻一齐蹲下钻进桌子或长椅底下。不知道是不是表示投降，那些人把手上的枪械或弹匣当成赏钱一样一个个丢出来。他们正在逃跑所以没空全部捡起来，但遇到这种活像马拉松水站的状况，一回神才发现「正统王国」士兵全员都领到了厂商五花八门的枪械。

「……我说真的，北美市场到底是什么状况？怎么枪枝数量好像比战场还多？」

「有转轮、散弹枪、冲锋枪还有……这些真的是自卫武器吗？我的天，连轻机枪跟狙击枪都有……！」

有枪总比没枪让人放心，但无需伺服器就能进行高度合作的强击公牛可是原本就具有护盾功用的无人机。不管开枪打头还是胸部都不能杀死机器。区区「普通枪弹」根本不值一提。因此他们重视材料的轻量胜过威力，边逃边做取舍选择。

即使他们加强了武装，强击公牛还是不会停止追击。

「哎哟，烦耶！」

贺维亚几乎是反射性地举起了冲锋枪，但还是没用。对方是机器，威吓不会管用，而就算真的高速连发九厘米子弹也会被厚实装甲板弹开。看到周围满是害怕地缩成一团的民众，他反而比较怕发生跳弹。

没有生命。

坏掉也无所谓。

投入了自主武器的战争，规则竟会有这么大的改变？

──咻砰！就在这时，「银色子弹」比枪声更快地飞来了。

是专门用来穿破厚实的装甲板，以高温烧光内部精密基板的穿甲燃烧弹。不知从哪栋大楼屋顶往下射来的狙击弹打穿控制红绿灯的变压器，让一辆大卡车冲过来撞死贺维亚等人。

没错。

问题在于「银色子弹」并不只会帮忙狙杀怪兽。

「很危险耶，马的！这场群交派对真是烂透了，会从哪里被人把豆浆喷到脸上都不知道！」

把兼做小型花圃的混凝土车挡当成跨栏一样跳过后，没撞上不良军人的卡车在千钧一发之际撞个稀巴烂停了下来。没空让他喘口气了。真面目不明的狙击手往附近公园的地面射个两三枪，特地把看守其他地点的强击公牛们引过来。就像玩网游时特地引来单只怪那样。

「那个狙击手跟上来了耶……？」

「他是从一个大楼跳到另一个大楼的楼顶吗？喂，那把塑胶狙击枪，用不到的话就丢过来给我！现在的第一要务是阻止阴沉偷窥狂！」

话虽如此，现实中的狙击不像演电影那么体贴，会把上半身露出来架设枪枝让下面的人抬头都看得见。对方似乎是沿著贺维亚等人跑过的人行道，在路旁林立的大楼楼顶和他们并行奔跑，但他们掌握不到对方的正确位置。

尽管设置了无数花朵形监视器，终究都是沿著人潮设计配置位置。讲得简单点，就是以监视路上行人为第一目的，在高空翱翔的身影难免疏于注意。

跑著跑著，又有另一批强击公牛蜂拥而来阻挡去路。

「从正面射击也无法有效造成伤害的！」

「我不是要打那边啦，你这笨蛋！我没兴趣射在机器的脸上！」

贺维亚不看拿在手里的狙击枪瞄具，用高初速的步枪子弹打穿了路旁的消防栓。重量大，接地面积却相对较小的「动物型」一失去与地面的摩擦就困扰了。毕竟是用四只小蹄子管理重型机车级的重量，这也是理所当然。

明莉等人对著滑倒跌个狗吃屎的强击公牛补枪，但只在装甲表面迸出一堆火花。即使趁对方毫无防备时集中开火还是没用。

「你觉得那个狙击手怎么样！」

「你问我我问谁？只能说我绝对不想跟那种人做朋友吧……！」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单论本领。」

可能是消防栓的急速水流冲倒了业务用窗户清洁剂的关系，地面变得比想像中更滑溜，强击公牛似乎爬不起来。看样子一旦不能自由行动，也就难以运用简易回路的动作进行沟通或连系了。换言之，也得不到其他机体的救助。而马铃薯们本来就不能继续在同一处逗留。贺维亚只能一边咂嘴，一边跳过无法回到战线、像巨大老鼠炮一样原地打转的整块复合装甲。

「又是打坏红绿灯让卡车冲过来，又是刺激强击公牛袭击我们，干嘛每次都要像单相思的文学少女一样拐弯抹角？直接打穿我们的脑袋不就得了？」

「呃，应该是想伪装成意外或什么的吧？」

「他用的是穿甲燃烧弹耶。那跟随便一家枪炮商店贩卖的复装弹可是两回事，在大街上乱撒比用过的保险套更显眼的子弹还来讲什么阴谋！」

一方面也是为了牵制无法掌握正确位置的狙击手，贺维亚每隔一段距离就对著正上方开枪进行威吓。一般枪弹对不需伺服器就能合作展开追击的强击公牛没用。确定零散枪声已经彻底驱离旁人后，贺维亚举起狙击枪对著正上方尽情开枪。

起重机的钢索断裂，建设中的大楼接连掉下好几根钢筋。

「！都直接击中了竟然还能动！」

「就跟你说最起码也要有动力服程度的火力才会管用嘛！不管这个了，刚才你提到狙击手，结果到底想说什么？」

「狙击不光只看距离或风向。因为理系的部分可以用辅助机械做弥补。反倒是文系方面……揣测对手的心理『把弹道对准下个位置』才是最难的。从这点而论，那家伙总是选容易推测的目标下手。例如不怕死的强击公牛或是不会动的变压器。那种目标只要盯著瞄具正常重叠十字线就行了。」

就现实情况来说，贺维亚等人已经被逼入绝境。

但他仍然基于这点，提出了大胆的假设：

「那家伙的狙击本领最多就是处男等级。因为没自信能够直接让我们升天，才会净打一些容易瞄准的无生命目标。」

这么一来，袭击者原本擅长的领域会是什么？

穿甲燃烧弹的攻击与其说是狙击，更像是极小规模的爆破行为。对方擅长破解强击公牛等简单机械的构造。不分敌我，能够用忽略常规的战术使场面混乱，打下超乎本身实力的战果。

……这样想来，贺维亚熟知的「某人」为了救出在阿拉斯加地方孤立无援的公主殿下，好像也曾借助仪器胆战心惊地挑战过狙击行动？

（开玩笑的吧……？当然他如果还活著最好，但不至于用这种方式出场吧！）

嘎锵！

某种粗厚金属扣件夹起的声音响彻四下。

贺维亚边逃跑边回头往后看，吓了一跳。以复合装甲组成的蛮牛们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装上了背包或是马鞍状的配件。里面是轻机枪、榴弹以及形似冷藏箱的小型盒式弹匣连接而成的整套弹药。

本来只有坚固耐打是唯一长处的僵尸竟然聪明到可以拿枪杀人，真是没天理。

「开什么烂玩笑啊……！」

就在这时，地铁的路线图闪过了视野边缘。

要是在开阔的地面街道上遭受到水平射击就完蛋了。「正统王国」士兵不用说，就连躲进室内的无辜民众都会遭到波及。因为区区一般玻璃或混凝土块，用重机枪那种比拇指还粗的枪弹一射就会像保丽龙一样碎掉。贺维亚以肢体动作下指示，马铃薯们一齐冲向通往下方的阶梯。

「你觉得这样会有用吗！」

「我哪知道啊打电话问客服啦！最起码可以跟跑屋顶的狙击手保持距离吧。只要钻进地下，平面地图就不够当作参考了。更何况现在是在能够东西南北自由转圈圈的曼哈顿上面，要是那几只玩意儿可以失去定位迷路就好了……」

战争基本上就是杀个你死我活。

对付没有生命的自主武器，只能逐步改变战斗方式了。

贺维亚等人一面用真枪枪口对准听到骚动想拿出拋射式电击枪的善良站务员吓退对方，一边跑过场面混乱不堪的售票处，翻越自动剪票口。

紧接著正后方传来更狂乱的怒吼与尖叫。

贺维亚啧了一声，说：

「啊啊，该死！还是没用！是运用了微波还是亚毫米波吗！」

「不要在那里自问自答，解释一下啦！真要说起来，『情报同盟』的自主武器不是因为能够只靠简易回路采取自律行动所以不会跟伺服器连线吗！」

现在没空做那些事情。被追上就死定了。

就连这种地方都没忘记装上花朵形状的监视器。换言之他们的所在位置都被马汀尼掌握得一清二楚。这样一来，他们这些马铃薯能做的选择就有限。维持现状从其他出口跑到地上是死路一条，但就算跑去月台也不可能像影集那样有办法好运跳上即将发车的地铁。

「说是这样说，但也就跟年轻贵妇本来想把自拍传给小王结果传错对象的一般规格无线区域网路差不多吧。有办法干扰吗！」

「没有器材要怎么做啦笨蛋！就会出一张嘴！真要说起来，为什么要这么执著于电波干扰啊！那几只就算监视用摄影机断线还是会一脸平静地扑过来吧！」

思考时间不到十秒。有这么多时间的话凭人类的双腿都能冲过一百公尺上下的站内空间了。

贺维亚啧了一声，说：

「手上空著的家伙去拿附近的灭火器，越多越好！」

「贺维亚大哥？」

「方向往下，月台那边！动作快，要是被追上就没意义了！」

「正统王国」士兵们与其说是跑下楼不如说半用跳的冲进地铁月台。果然没那种好事，并没有列车正好滑进月台。在上城下城方向都空荡荡的月台等车的大学生以及主妇们，看到大量枪械当场吓了一跳一一趴下。

「怎么办啊，是要跳进隧道里吗！」

「跟机器在长条直线道路玩捉迷藏能赢吗？别说这个了，灭火器拿来，全部给我！」

贺维亚伸手抓住红色金属罐一把抢过来，然后把皮管朝向令人意外的地方。

朝向比月台更低，铺设了铁轨的地方。

「地铁有的时候不是在上面而是在下面供电。」

「那又怎么了？」

「在不分东西南北转圈圈的曼哈顿地面，那群臭蛮牛是怎么掌握自己或目的地的位置？答案应该是电波吧。」

「不是，但我刚才也说过，基本上自主武器不都是离线也能行动自如吗？」

「不一定要是军用频宽啊。电视、收音机、手机，用什么电波都行。而电波既然是一种波就会发生都卜勒效应。只要解读到处飞来飞去的电波，应该就能掌握到该死的曼哈顿正在如何移动了。那群无人机就是拿这个当虚拟指南针在确认自己的位置。芮丝那混帐说过自主武器的理想型态是潜舰对吧？如果只是被动地接收电波，也就不用怕被敌人追踪了！」

这么一来……

「那些强击公牛之所以钻进地下照样不会迷路，是因为微波或是亚毫米波之类的通讯传播电波穿透了厚厚的混凝土。只要对都卜勒电波做点干扰把它弄乱，那些自主武器应该就会抓不到位置而变得无法动弹！用电晕放电的方式吧。第三轨什么的平常会留下空隙以免互相干涉，但附近放个异物情况就不同了！」

啪啪咻！比汽水更响亮的声响往四面传播。

泡沫灭火器往月台对面喷出化学溶液。

紧接著阶梯那边传来了骚动。比重型机车更巨大、装备了枪炮配件的四脚强击公牛们大举涌进了月台。

明莉等人情急之下将散弹枪或冲锋枪的枪口转向它们。

但是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机会做出动作。

喀锵！

因为倏然失去力气的强击公牛们在阶梯上站不稳，直接滚了下来。

倒地的无人机变得一动也不动。

即使如此，明莉等人还是用枪口对著它们等了一会儿。

「停下来了……吗？」

「电晕放电不会像电击枪那样啪滋啪滋作响，所以可能不太容易看出来吧。在纽约这种从国家机密到坏掉的按摩器全都爱埋到地下的地方要找条电线真不简单，不过列车级的导电轨总可以代替干扰设备弄坏都卜勒电波了吧。」

只要是在电波传输障碍范围内，就算被外行人的一般或智慧型手机拍照应该也连不上上传的网站。换言之就是不用担心「无自觉的偷窥」这条可能性。贺维亚用狙击枪接连射穿直接设置于月台上的监视器。

只要OBJECT别跑出来，这个小朋友基本上还挺行的。

「好，总算做出『死角』了，那就随便换件衣服开溜吧。就像在地下停车场或陆桥下换车子一样。」

就在这时，状况发生了。

啪滋！

伴随著饱满的声响，无窗的地铁月台突如其来地陷入浓密的黑暗。

『非常抱歉为各位乘客造成困扰。为了处理多种意外状况，目前暂时切断车站内的电力供应。照明、空调、通讯以及各种服务将依序恢复供应，为预防摔倒意外，请待在原地等待站务人员做出离场指示……』

这片突如其来的漆黑，简直就像关掉电视游乐器的电源一样。

贺维亚听著多余的广播内容动脑思考，然后大叫出声：

「糟了！电源被关掉，电晕放电也会停止！」

在被人捏住鼻子都不知道的黑暗中，喀锵咖喀锵喀锵……听得见一连串的金属声。当然，机器的眼睛可见光谱比人类更广。即使处于停电状态也不在乎。一旦不提供电力给支撑地铁的第三轨，飞来飞去的电波产生的都卜勒效应先恢复正常，强击公牛就无人可挡了。

紧邻贺维亚的明莉发出了短促的尖叫。

「咿！」

「不行，不要胡乱开枪！这么黑看不见一般民众站在哪里！」

「那要怎么办，对方可是能够修正到夜视镜程度准确地开枪打我们耶！」

手上的枪炮不是军用规格而是随便跟路人抢来的市售品，所以没配备各种镜头或感应器也成了一个问题。

贺维亚·温切尔果然无法成为库温瑟·柏波特吉。

紧接著大质量物体以猛烈速度杀向了他们。

7

在那当下，贺维亚不知道黑暗中发生了什么事。

从结果来说，他们并没有被强击公牛们打成蜂窝。总而言之，有人从背后用手掌封住了贺维亚的嘴巴与惯用手的手腕，直接把他带去某个地方。途中没听见类似枪声的声响。并不是第三者使用灭音器或消焰器消灭了声音或火光，而是包括这些在内，完全没有半点开枪的迹象。

但就现实状况来说，强击公牛们并没有穷追不舍。

穿越两道厚重铁门后，强光猛烈刺穿了适应黑暗的眼睛。

视野好一段时间都没能恢复正常。

「进入战斗模式而非行军模式的强击公牛比起使用摄影机分析影像，更擅长使用微波探人雷达或分析步行模式来选择目标。」

他听到一种爽快果断的女性嗓音。

正是这人用手掌封住了贺维亚的嘴巴与惯用手。

「以电晕放电进行的拟似干扰之所以一时有效，是因为在封杀都卜勒电波的同时也妨碍了那些可作为自律判断根据的电磁波扫描。著眼点不错，只可惜没能连正规雷达装备一起封杀。」

「噗哈！」

贺维亚总算获得了解放。

再加上视野徐徐恢复正常帮了个忙，他与其他马铃薯们一起连连眨眼，努力掌握状况。首先，这里是个等间隔挂著矿山用橘色吊灯的石造狭窄隧道。刚才摀住他嘴巴的是个银色长发与褐色肌肤极具特徵，身穿「情报同盟」指挥官级军服的某某人。随侍周围的士兵们，也全都隶属于「情报同盟」。

眼睛一适应之后原来也不过如此。

在反倒让人觉得不够可靠的微弱灯光下，有著银色长发的褐肤美女对他们做了自我介绍。一副惯于挂起笑脸的成年人表情与声调。

（插图013）

「我是莲蒂·法罗利特。军阶是中校。」

「……我可不想跟你那只不知握过谁的那话儿的手握手。我再也不想被你们『情报同盟』当成弃棋做牛做马了。再说，那些强击公牛不是你们的自主武器吗？」

「如果我们真的和马汀尼合作无间，你以为我们还会钻这种『缝隙』吗？假如那些东西归我们管理，我大可以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排除在目标设定之外。」

自称莲蒂的褐肤美人傻眼地说，但贺维亚与明莉等人连这条昏暗地下道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不过，这里没有那些花朵形监视器，或是形似蛮牛的强击公牛。也就是说没有监控全曼哈顿的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的眼线。只不过是这样，这条昏暗地下道就比开阔的街道更有开放感……也有可能只不过是贺维亚已经承认自己是曼哈顿的敌人了。

「这座城市怎么这么多秘密啊……」

「地下铁道……名称上是这样，但可不只是单纯的铁道路线。在南北战争以前的古老年代，暗中拯救众多奴隶逃往国外安全地带的组织以及其逃生路线，成了这个自由空间的设计主题。简单而具体地说，就是对监视社会感到疲惫的特权阶级在各种工程图上动手脚做出的『缝隙』。主要使用者为曼哈顿哥伦比亚统合大学的优等生，不然就是该校毕业的华尔街第一线证券营业员或律师们……反过来说，在表层部分挖了这么大个洞都没有喊痛，可见『曼哈顿000』应该是往海底加厚的构造。」

「结、结果不管说什么都会变成炫耀曼哈顿的规格就是了？越听越搞不清楚我们到底有没有获救了耶……？」

问题仍然在于它的规模。

面对哑然无言的明莉，莲蒂也点点头说：

「只不过『情报同盟』是藉由情报的管理状况形成上下关系的势力。以为骗过了高层，其实整件事情全都败露了的风险也不是零。从根本来说，请各位抱持著没有一个地方绝对安全的心态。」

已经无话可说了。

状况还是一样谜团重重。但是「情报同盟」似乎也不是上下一心。现在有两个势力；一边是按照正常手续在某人的引诱下派出强击公牛想除掉贺维亚等人，另一边则是救起他们这些马铃薯躲到「监视之外」，把他们视为特例。

莲蒂伸手碰触自己的纤细下巴，说：

「我们也在关注『曼哈顿000』的动向……以目前情况来说，就是渐渐连非正规军人都不再在意硬体所在的AI网路·卡帕莱特，以及与它随时反覆对话的马汀尼双方的动静，并认为有必要让整件事踩煞车。因为即使人工智慧是正确的，一旦负责检修的马汀尼净给出一些有偏差的回答，也有可能使得判断能力出错。踩煞车的方法我心里有底，只是光靠最终王牌是玩不了游戏的。为了撑到能打出最终王牌的场面，还是要凑足一定数量的『普通卡牌』才行。」

「谢谢你礼貌充分地忽视别人说的话，多谢多谢，银发褐肤大姊值得感激的放置Play让我的小弟弟都充血了。所以那个狙击手到底是谁？光听你这套说词，认为是你们自导自演把我们赶进地铁车站不是比较自然吗？」

「……要是真的是这样就好了。」

然而，莲蒂说出了让人意外的话来。

不是YES就是NO，就算是狸猫与狐狸互相欺骗，他本来以为不外乎就是这两个答案。

「关于『那个』，我们目前也处于难以判断的状况。因此，我只能说无法回答。」

褐肤美人耸耸肩。

然后说了：

「『情报同盟』本来就已经为了『曼哈顿000』这件事分成两派争执不下，现在似乎又有别的问题钻了进来──一个完全不同势力的某某人。」

8

而待在高楼大厦屋顶上的「某某人」，也顿时停下了脚步。

尽管位置离参考多株植物互相弥补彼此花粉传播范围而设置、形状如花的监视器只有短短的七十公分，但绕到类似喇叭或喊话器的视野后方也就没什么大不了。

曼哈顿在纽约当中是土地特别受限的人口最稠密地区。建筑物本身的密度甚至超过新宿或香港。听到有人从大楼的这个楼顶跳到下个楼顶可能会觉得身手不凡，但事实上只要有胆量，即使只有常人的肌力也能解决这个小问题。只要有在地上一公尺或一千公尺高都能同样走钢索的精神力即可。

贺维亚等「正统王国」的马铃薯冲进去的地铁车站有四个出入口。身材细瘦的「某某人」在一个能把这些出入口一览无遗的角落待了一会儿，最后轻叹了一口气。那人解除姿势，把半自动狙击枪斜靠著摆在混凝土的边缘。比起多装了一堆镜头以及感应器的玩意儿，先确认地面上的状况要紧。

「某某人」先把心情问题摆一边，冷静地分析状况。

……看来是追丢了。照那样看来，也许哪里藏了个「洞口」。

就在这时，「嗡！」一声，比蚊蝇更让人不快的振翅声响起。

那是个像是用ㄈ字形支撑臂夹住需要环抱的巨大陀螺代替地球仪的器材。比较类似所谓的陀螺仪，但有些差异。其实是无需伺服器，光靠简易回路就能自主学习驱动系统，以同轴式旋翼在空中飞行的无人侦察机。

现在有没有武器对著自己并不重要。一旦定位资讯被传送出去，对方想从远处发射精确导引飞弹还是派出特种部队应该都不是问题。

然而「某某人」的表情毫不焦急。

「某某人」用手抵著细腰，从大小不合的腰包取出某种东西，一个个贴到自己的脸上。鼻子、眉毛、嘴唇，然后左右脸颊也贴一个以防万一。简直就像是「岛国」的笑福面，或是戴上了整人玩具的大鼻子眼镜。

只是前提是：如果它们不是从陌生年轻人身上剥下的人皮五官的话。

这人替整张脸施加了丑恶到无以复加的蒙太奇拼贴，唯有眼睛部分实在无法遮掩。这方面「某某人」用金色浏海隐藏起视线做对应。

「耶～V字V字。」

光是这样似乎就让脸部识别失败了，无人机在双手比出V字的「某某人」正面像是追丢了目标般降落在屋顶平台上，然后用陀螺的动作在纤瘦人影的周围转了两三圈，原地打转到最后再次起飞，不知去向。

即使活像把脱掉的衬衫再穿回来的冰凉潮湿触感覆盖了整张脸孔，「某某人」显得一点都不介意。

推翻既有的常规，超越本来该有的战果。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即使是「乾净战争」下想都不会想到的作法，照样毫不犹豫地实行。

……关于脸孔，数量最少的上唇有三个，指纹则是十根手指总共八套。「某某人」知道必须勤于更换才行，不过光靠那些港湾警卫可能开始有点不够用了。或许得下去随便「补充」一下才行。

「某某人」潜入曼哈顿时，基本上也是使用同样的方法。

新加勒比岛近海原本就不分「正统王国」「情报同盟」漂浮著没人收尸的大量遗体。然后又发生了奥林匹亚巨蛋的那件事，连「信心组织」也加了进来。「某某人」只须随手捡个死人割下皮肤，像布偶装那样把整个人包起来就准备好了。再来只要假装成尸体用背泳的方式仰躺著漂浮在曼哈顿的警戒海域，利用洋流漂到曼哈顿的港湾地区即可。

当然让活人看到穿著泡胀皮肤的可疑人物立刻就会发现不对劲，但只要溜进了对方怀里，之后什么问题都有办法解决。区区港湾警卫，比玩狩猎游戏解决一只龙还轻松，然后就可以开始「剥取」了。

……另外意外的是，没想到贺维亚等「正统王国」人员行事还满有风度的。超乎规格的美味OBJECT就摆在眼前，最重要的是团队精神。为了击溃「情报同盟」，说真的「某某人」很希望他们可以不分青红皂白闹得再大一点，多吸引一些不必要的注意。

失败了就失败了，必须接受事实才能继续前进。「某某人」迅速放弃满是镜头与感应器的狙击枪，换成别种武器。

这个才是「某某人」的真本事。

「好耶！『HAND AXE』。」

「某某人」重新背起塞满黏土状塑胶炸弹的背包，手里转动著原子笔形的电子引信。

「某某人」费了好大一番劲才在这种状况下弄到正版货。最好可以捞回本。

9

「地下铁道」。有如一条狭小隙缝的场所。

即使如此，贺维亚等「正统王国」马铃薯们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

「……方才我已经说明过，我们也认为『曼哈顿000』处于『失控』状态。再说就算卡帕莱特本身保持纯粹，如果负责检修的马汀尼不断做出有偏差的回答，还是会渐渐失去它的正确方向。」

银发褐肤的莲蒂·法罗利特在给人压迫感的地下道一边带路一边主动开口。她背对著来自敌国的士兵，边走边摇动穿短裙的臀部，不知是否属于一种表示信赖的形式。

「好像说是……积极的自我否定？总之就算试著与信用度降低的马汀尼系列──梅莉做接触恐怕也得不到有益的结果，只会徒然泄漏我方的定位资讯。至于驾驶员ELITE则几乎毫无存在感，应该是由马汀尼与卡帕莱特对话，一边以互相驳回意见的方式除错一边掌控『曼哈顿000』。只要我们能亲手让卡帕莱特陷入沉默，马汀尼就不见得还能够独自支配『曼哈顿000』了。」

「不会是叫我们去把这么个大到离谱的曼哈顿当饼乾一样掰开吧？还是说要我们悄悄溜进在哪里都不知道的OBJECT最深处干掉ELITE？我可不是老太婆偷偷藏在衣柜深处的玩具。」

「我没有想得那么有勇无谋。」

他们在有著多个直角转角的通道上走了一段距离，最后来到了一处开阔空间。

大小大概跟有点规模的市立游泳池差不多吧。不同于贺维亚与明莉的军服，几十名穿著黑色军服的男性与女性，各自坐在地板上不动或是靠著墙壁。不知是怎么开进来的，竟然还停放了几辆防弹四驱车。

莲蒂从黑衣部下（？）手中接过某种纸袋，传给了贺维亚等人。

「这啥？」

「纽约特色商品。」

「……不会是追加的枪枝吧？」

「真不愿去想像你对纽约抱持了何种偏见。」

褐肤美人傻眼地说完，从纸袋里拿出香蕉果昔以及几乎与沙拉合为一体的鲑鱼贝果等等。颜色是刺眼的水蓝色。奢侈的是似乎连点心都有，竟然还准备了粉红色的杯子蛋糕。只能说不愧是「情报同盟」。整个品项完全是以适合打卡为第一要件。

看到「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还是一副敬而远之的表情，最后莲蒂主动咬了一口贝果。看到对方已经试过毒，贺维亚与明莉等人才终于各自收下分配到的餐点。

「可恶，明明是敌人的施舍却还真是美味又健康。」

「他们那边的人只要不要乱投医乱吃药大概就天下无敌了吧。」

莲蒂一边吸引著所有人的注意，一边带著「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走向四驱车。她用手背轻敲几下后座的黑玻璃，然后告诉车上的人：

「我把能派上用场的人捡回来了。只是似乎少了个搭档。」

『……这样啊，呵呵呵。』

这家伙是……？贺维亚眉头一皱。

看不到长相，声音也是透过对讲机播放，无法作为判断标准。说不定车上根本没人，而是透过网路从另一个地方播放声音。

即使如此，嘴巴放开香蕉果昔吸管的不良士兵仍然低声说了：

「难道是『快击手』的ELITE……？」

「是『格林033』。」

看来果然对情报方面斤斤计较，莲蒂特地纠正之后说：

「这孩子的机体长期以来，一直在试验运用一种叫做茱丽叶的系统。从实际情况来说，管理『情报同盟』整体运作的AI网路·卡帕莱特就是扩充与『格林033』……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快击手』关系极深的茱丽叶，然后与庞大的巨量资料集合体罗密欧延伸出的整合式资料库·蒙特鸠连线而成。」

「卡帕莱特与蒙特鸠……莎士比亚的两大名门是吧。」

「说归说，其实也就只是专案名称罢了。实际上是不是一台对一台的关系还很值得怀疑。况且尽管有很多人自称为有识之士，却不见得有几个人知道卡帕莱特的真正外观。」

银发褐肤的莲蒂先做点注释之后，说：

「附带一提，当时被迫负责开发的研究团队似乎认为连接两者而成的巨大系统一旦完成只会酿成悲剧。总而言之，被列为同个家族的茱丽叶与卡帕莱特具有相容性。换言之，只要这孩子使出全力就能介入。马汀尼系列似乎是以数千人为单位细微分割『情报同盟』的各部门反覆进行对话，但那孩子一个人就能应付整个AI网路。只要用跟她平时熟悉的操纵系统完全相同的感觉，应该就能对付得了整个巨大的AI网路·卡帕莱特。」

莲蒂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总之只能先把卡帕莱特跟『曼哈顿000』分割开来。马汀尼作为纽约维安人员介入到多深还是个未知数，但我不认为少了不具实体的卡帕莱特这个支援，她还能支配那么巨大的硬体。」

「就像即使是厨艺了得的年轻贵妇，全电气化住宅整栋停电也没辙了？」

「或许比较接近常用的食谱网站闭站了吧。只要能成功阻止『曼哈顿000』，应该就能制止逐渐扩散至全世界的混乱局面。」

「假如真的是这样，怎么可能还会在这种阴暗的地下缝隙像耻毛一样缩成一团？该死的『情报同盟』，你们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这是有很多原因的……」

讲到这里，莲蒂·法罗利特露出像是实在无奈的神情叹了口气。

「现在『曼哈顿000』已经暴露出作为世界最大级OBJECT的本性，但你们应该也知道在这件事发生之前，这里本来是谁都能自由进出的纽约黄金地段。换言之，就算有『安全国』的民间人士待在上面也不奇怪。」

「所以呢？」

「……这件事发生之后没多久，那孩子的父亲就失去音讯了。」

莲蒂转头看向忙著吃贝果的贺维亚等人，把背靠在防弹四驱车的侧面。

厚实的车门必须透过对讲机才能听见车外的说话声。

「我们也已经尽力搜索了，但能力范围有限。所以到现在还是无法会合，造成那孩子的状况只能用最差两个字形容。这方面已经有军医与战地心理辅导员做担保了。让她就这样展开攻击行动收不到像样成果。」

「……」

也许有人会觉得军队事事讲求纪律，不能说这些蠢话。但是实际上，在选拔狙击或拆弹等特殊作战成员时，精神层面等身心状况也是判断的有效因素之一。个人力量占了极大比例的驾驶员ELITE就更不用说了。

「……毕竟那孩子真的与完全置身事外的父亲罗伊斯先生很亲，无论兼任偶像与ELITE被迫跑完多沉重的行程，只要爸爸来叫起床就会立刻跳起来了。」

莲蒂略微眯起眼睛，摇了摇头。

「总而言之，硬是强迫她上场也得不到期望的结果。首先得设法救到这位父亲。当然必须是平安无事。」

「谢谢你讲这个赚人热泪的故事，但本大爷的老二还是一样硬好吗？叫我们在这个高楼大厦密度爆表的曼哈顿找出一个人？不是说曼哈顿上面包括短期旅居者总共坐了一千万人吗？」

「已经有个大概的眉目了。我不是说过吗？我们也在能力范围内尽力搜索了一段时间。」

莲蒂也差不多，沉重地叹一口气之后说：

「那孩子的父亲在事件发生时，于原本位于北边的中央公园断了音讯。『曼哈顿000』起动时并不是完全没出现混乱场面。尽管不到人员伤亡的地步，但像是当天来回工作或前来观光的很多人都孤立无援没地方住，饭店等住宿设施全都大爆满。所以大型公共设施似乎正免费开放，以临时收容这些人。」

莲蒂举起一只手后，一名黑衣人丢了个笔记本大小的平板电脑过来。当然，多余的通讯一定都做了隔绝。

「这是罗伊斯先生的照片。手机等联络方式第一时间就试过了。定位资讯也是，一切不得而知。他好歹也是一名记者，再怎么说也不会在这种状况下主动关掉手机。应该是被第三者没收了行动装置。」

「我看……也不见得就是马汀尼系列的阴谋。中年大叔的智慧型手机看在混混眼里就像是一小块金条，况且无论哪里都有人喜欢趁火打劫。」

「但仍然是头号嫌犯就是了。」

银发褐肤的女性指挥官，用有别于芙萝蕾缇雅的有礼但冰冷的声音说：

「既然不可能直接联系罗伊斯先生，就只能解读避难手册来推测人潮流向了。地点在从中央公园再往前走的上城区，本来位于西北方的晨边高地地标──常春藤盟校之一的哥伦比亚统合大学。按照规定，这里会收容在该区附近孤立的一般民众。」

「所以要从那里抓出ELITE的父亲来个感动相聚？」

「是的。本来与中央公园北端接壤的是哈林区，但那里有些地方不能说治安良好，因此几乎不可能让不熟悉街区潜规则的外人大量进入。如果那孩子的父亲平安的话，应该是跟其他许多民众一起被收容在晨边高地的大学校内。」

「又是几乎又是应该的……叫我把性命托付给比随便一个小鬼心猿意马想像的女人下体还模糊的东西？」

「我是要你们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搜索……实际动身的时候，光凭我们现在所在的『地下铁道』不足以架构路线。只能回到危险的地面，在受到不知AI网路·卡帕莱特的硬体位置也不在乎，继续与它对话互相驳回意见以握住其缰绳的马汀尼系列捕捉的状态下，强行冲过曼哈顿的街道了。」

听在实际上与大量无人机打过一场并到处逃跑的贺维亚等人耳里，这番话带有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心头。

不只如此……

「……方才我已经说过，目前在这『曼哈顿000』当中除了敌我双方之外，还潜藏著一个行动基准完全无法推测的第三者。各位已经被那人使用狙击枪与穿甲燃烧弹赶出的强击公牛袭击过，所以也应该很清楚。我们无法对路上状况进行风险管理。」

10

感觉很不可思议。

「嗯──……」

烫著霸气公主卷的呵呵呵，在黑色烤漆的车内一边抓住自己的上衣，一边偏著头。她正在把逛街用的便服换成贴身的OBJECT操纵用特殊驾驶服，但不用说，她与众人的目光之间只隔著一块玻璃。

不过由于是黑玻璃，因此只有她看得到外面，外面应该看不见车内的任何东西。即使她明白这个常识，却还是觉得穿著两件式手术衣或是暴露柔嫩肌肤时与错觉无异的虚构视线似乎频频扎在身上。

真的看不见吗？

而不是其实看得见，只是好心装作看不见？

「就像一种缩图呢。」

单方向的情报传递。上级掌握了下级的情报，下级却连被上级偷窥的可能性都没考虑过。这就是「情报同盟」的真正内涵。以目前这个场合来说，是呵呵呵隔著黑玻璃观望群众，抑或是假装如此的群众在观望呵呵呵？知道答案的不是当事人，而是以更高一层视角下判断的高阶掌权者。而那个掌权者，也一样受到更高一层的视角所监视。关系图就这样不断延伸。

想这些一点意义也没有。

就常识来想，结论当然就是：这只是普通的黑玻璃。体型纤瘦的少女呼一口气，然后脱掉粉丝看到可能会很惊讶、意外地孩子气的内衣裤，慢慢套上专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特殊驾驶服衣袖。驾驶员ELITE似乎有的会穿内衣裤有的不穿，而呵呵呵都是以一丝不挂的状态穿上特殊驾驶服。或许也是取决于穿它的人对这件驾驶服抱持何种印象吧。以呵呵呵来说，她对它的定义近似泳装而不是外衣或内衣。这样一想，穿著内衣裤只会让她觉得不对劲。

「嘿。」

连脖子都彻底包覆起来，少女把整件特殊驾驶服穿好。只是即使如此，呵呵呵的身体曲线仍然连每一根纤巧肋骨都完整地清晰浮现。

茱丽叶与卡帕莱特。

两者基于其开发过程，在操纵体系上具有相容性。

（……虽然不是「格林033」本身受到关注有点令人生气，不过就算了吧。照这样看来，大概也没有比我更优秀的人才了。）

既然「正统王国」与这事关系匪浅，不知道那个少年是否也来了。

虽说是少数但也有个几十人。哪个人在哪里，无法正确掌握清楚。

她无法否认自己心怀这种期望。

「呵呵呵。今天这场戏由我主演，我才是聚光灯下的女主角！」

11

『累了的话请随时告诉我。我已经从地球的重力获得解放了，与双脚步行的疲劳无缘，所以不太会掌握分寸。636。我早就为了这种场合增加了无人计程车的数量，纽约的地铁也弄得乾净多了！』

「……你想坐著这个救生圈去搭计程车或地铁？」

『好像……还不赖。984。如果我扭动著脚趾看著司机或站务员为我服务，说不定魔法就会解除喔。搞不好对方会发现到有哪里不对劲。就是这样！呵呵呵呵呵。』

真是粗心大意。未经审慎考虑的一句话，让利用稳重大方气质掩盖变态性情的某某人尝到了某种甜头。这种人竟然还能兼任ELITE，真是可怕。

芮丝与梅莉这两个马汀尼怪物像这样你一言我一语时，正好来到了中央公园。

这里本来应该是在超高摩天楼栉比鳞次的曼哈顿当中，将街景切割掉一块长方形区域铺展而成、全长将近四公里的巨大绿色公园。

如今荡然无存。

地面中央切出一条纵向直线，像是双开门那样向上掀起。而且金属材质的四角形大洞当中，冒出了一座斜倾巨塔。如同突击步枪底下加装了榴弹发射器那样，两门大小不同的火炮上下相依。

穿黑军服的少女神色严肃地眯起眼睛，说：

「电磁投掷动力炉炮，是吧。」

『非常好懂对吧？439。事实上「曼哈顿000」引进了四十四种主炮系统，但大家都只乖乖注意这一个。好像谁都没有想像过，强烈的背光后面有著什么东西！』

希望它就只有这一百零一招，是只有一个强项的OBJECT。或许是这种愿望让视野变得狭隘了。

让游戏机与「曼哈顿000」直接相连的梅莉移动收纳自己臀部的大型救生圈，熟门熟路地走过开了个大洞口的中央公园旁边。上城区，上东区，麦迪逊大道。这块花朵般监视器的密度向上提升的区段，属于一件包包或童装的价格都能与艺术品匹敌的超高级街区。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异于刚才那些地区的奢华气氛所刺激，身穿鲜红纸制两件式手术衣的褐肤少女拚命抿起嘴唇细细发抖。由于隔著一栋大楼的旁边就耸立著往上掀开的中央公园，因此已经毫无日照权可言。而且那边的蓄水池以及博物馆应该也配合著「墙壁」垂直贴在上面，所以八成已经变得像超现实室外艺术一样了。

不知是闲著没事还是摸起来舒服，她一边用拇指指腹按压游戏机两边的类比摇杆，一边说：

『对了对了，我想到了，芮丝。我有个问题想问问跑遍全世界的你。948。你知道一名叫做罗伊斯的记者吗？』

「这人怎么了？」

『095。他现在人在我这边。』

「……你开始介入新闻媒体了？如果是这样，以情报战来说我只能给最低评价。」

『新闻！媒体……！啊啊，啊啊，听起来真是太美妙了！707。与网路的暴露泄漏相比之下，别有一种正式公布所特有的危险音色余音绕梁呢。呵呵呵呵呵。』

大概是把计算工作交给超乎规格的OBJECT处理了，穿著纸制手术衣的褐肤少女连同救生圈一起轻微弹跳了一下，芮丝用有些冷淡的目光观察她。

就算连硬体的所在位置都暧昧不明的AI网路抱持著正确想法，只要这个监视人员故障了就没有意义。

已逝的琵拉妮列发言中提到的，摧毁马汀尼系列的方法闪过芮丝的脑海。芮丝与梅莉是旧识，但利用什么积极的自我破坏让琵拉妮列失常的诸神黄昏脚本的存在，确实也散发出令人发毛的压迫感。如果有人问她现在敢不敢全面信任梅莉，她很难点头。

毕竟芮丝连自己都信不过了。

『附带一提，我也是情非得已。打开中央公园时，他似乎不巧待在门缝的位置！779。我就直说了，他摔进了机密区域……主炮的存放空间。不过也就是摔在猫道上面，所以好像没有摔得很重。』

「……」

看到芮丝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复杂表情，只穿著鲜红纸制两件式手术衣的梅莉也缓缓叹了口气。就像在说「我当初反应也跟你一样」。她对著游戏机萤幕吹一口热气后用自己胸前的油纸稍微擦擦萤幕，接著把堪称平板装置进化型的游戏机画面转向芮丝。

『附带一提，就是这么一位胡子大叔！153。老实说不是我的菜。被不喜欢的类型强行暴露秘密，也是一种不错的状况……！』

「再不收敛点我就要讨厌你了。」

画面上显示的似乎是影片档案。

一个太过重视家人而疏于照顾自己的人生，显然卖力工作认真缴税，连偶尔得到的奖金或支薪假都全部用在老板安排的连假上结果不幸碰上大塞车；这样一个随处可见的中年男性正在用惶惶不安的表情四处张望。

『让我跟我的家人联络，拜托。我是记者，自认为对你们的规则有一定了解。我会保守秘密，不会多嘴。不然要监控我也行，我想跟我的孩子报一声平安。又不是网路作家追查「信心组织」方面禁止调查传说的下场，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求求你们，是那孩子提议约在中央公园的，她一直得不到我的音讯，可能会开始责怪自己。我就像这样好端端的，不需要这样伤害她吧？让我完成做父亲的职责好吗……』

当然「情报同盟」的天才们没有重感情而愚蠢到会只凭外观印象判断一个人。在同一个画面中，从呼吸、脉搏、发汗到眼球与脸部等肌肉的移动方式，都同时做了钜细靡遗的数值纪录。

结果芮丝看完数据，只能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

「……搞什么啊，伤脑筋了。完全就是个好人嘛。虽说是处于紧张状态，但这点程度就让收缩压升到两百二十啊，真担心是不是坏胆固醇过高。」

为了保险起见，从过去的学历职涯到存款资料、网路搜寻与网购等纪录、社群网站以及讨论区的发言也都挖了出来，但一样是完全清白。没有把柄到了让人甚至想怀疑是不是双面生活所使用的分身帐号。

『这件事对大家来说都很不幸。如果这人是个披著羊皮的狼，有任何可以见死不救的理由的话还可以做囚禁或是枪杀处理，但这么正直清白的人就非救不可了。600。所以暂且不做处分，将会送往一般避难所。毕竟军队就是用来保护民众的嘛。』

褐肤少女也沉重地叹一口气，如此说道。

……乍看之下（除了奇妙癖好之外）像是具备了正常的良知，但她事实上就是负责纽约警卫保全的马汀尼兼驾驶员ELITE，换言之就是对同属「情报同盟」的修护舰队发射电磁投掷动力炉炮的真凶。况且还有诸神黄昏脚本的存在。她也有可能在积极的自我否定下，卯足全力航向与安全选项相反的方向。妄下断语会有危险。

在对付琵拉妮列时，卡帕莱特变得「看不见」大量民众排斥监视器或电邮遭窃的纽约。即使人工智慧本身保持纯粹，假如身为检查系统的马汀尼系列一齐进行错误对话，也有可能造成卡帕莱特对自身的正确性产生动摇。

芮丝冷静地观察，甚至用淡淡微笑隐藏起内心冷静的事实，说：

「既然已经降级为一般避难了，那还有什么问题？」

『在那之前他可能会先死于胃溃疡或幽门螺杆菌，得想想办法才行。不过既然连你都说不认识了，看来只能依靠罗伊斯先生所说的家人喽！657。』

「小孩是吧。也在曼哈顿吗？」

『100。有助于降低压力值。而且你可能会吓一跳，就是这样！套句「岛国」的话，就是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

「？」

『也就是第二世代「格林033」的驾驶员ELITE喽。710。』

「……茱丽叶的？」

芮丝的声调压低了一阶。

把臀部卡在大型救生圈里的梅莉，也点点头眯起眼睛。

『就是跟卡帕莱特的开发过程做了对应的那个。它应该能够从不同于我们马汀尼的角度切入AI网路。罗伊斯先生是个如假包换的好人，而且握有重要人脉。所以我这边连继续进行保护管束的藉口都没有。890。这下要是遇到「意外事故」，事情就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12

「……哦？」

13

曼哈顿的地下。即使是穿梭于都市结构空隙铺设的「地下铁道」也有它的极限。

就在金属卷门的旁边，面对潜舰般厚重的铁门，贺维亚·温切尔发出了呻吟。

「糟透了，可恶。世界就不能趁我打完飞机呕气睡觉的时候恢复和平吗？」

对于这句话，银发褐肤的莲蒂·法罗利特感情毫无起伏地回答：

「一旦四大势力之一完全屈服，就会陷入全球性的失控战争。劝你还是认清无处可逃的事实吧。」

嘎叽，嘎叽，喀叽！接著又传来一阵好几种金属互相碰撞的粗重声响。靠在门边的贺维亚与明莉等人神情疑惑地往声响来源一看，只见一个把长发烫成霸气公主卷的G罩杯魔鬼身材正往这边走来。

是「情报同盟」军的驾驶员ELITE兼顶级偶像没错，但是……

「好大。会不会太大了一点啊！都、都快有四公尺高了，这个站著就能灌篮了吧！」

（插图014）

『呵呵呵。别看它这样，基本上还是属于动力服喔。』

「动……」

明莉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时，银发褐肤的莲蒂从旁补充：

「这是在『情报同盟』的机器人展示会上展出的概念机，不重视实用性。虽然几乎没有用处，但光是让它在仓库里沉眠就能每年骗到一笔不小的维护检修预算，所以我们部队都将它当成『摇钱树』小心呵护著。」

竟然跟要不得的大人内幕有关。

「它、它当成两把手枪挥来挥去的大东西，那个是什么？与其说是武器，倒有种拆掉外壳的实验器材的味道……」

「应该是用卡车运送，再用炮座固定的连速光束炮吧。原本是空陆两用的暗杀武器。据说是为了伏击那些只避开满载雷射光束的OBJECT预先选好路线的VIP专机或防弹车，把它们烧个精光而开发的。结果说是没有动力炉就会陷入输出不足的问题。」

「咿咿咿……一、一定也是参考『快击手』设计的吧。」

「用什么武器很重要吗？开那么大一件动力服，握个拳头就能把战车舱门打穿了啦……」

尽管大小观念错得离谱，以身材比例来说终究还是符合人类型态，就是个G罩杯偶像。无论实际上胸围多少身材比例并没有改变所以G罩杯就是G罩杯！而且可能是维修所需的关系，经过身边时还会传来一股像是洗发精或润丝精的花香。看来偶像散发的香味果然不是香水而是香皂。

而相较于身高不到两公尺的贺维亚，将近四公尺的G罩杯一站到身边，怎么看就是会变成低角度。他一边用手掌连连拍打人造屁股一边说：

「哦，哦哦。感觉好神奇喔，正常的柔软触感反而感觉很诡异。这个屁股都给我带来一股压力了，有种会被活埋的恐惧感……」

『第一次可以当成「意外」原谅你，但从第二次起就会视为「蓄意」给你一脚喽。呵呵呵，就像纯种马那样。』

根本不是看敌国偶像看得入迷的时候。一旦蛋蛋都缩起来了，想发挥男性雄风也力不从心。毕竟震撼性已经不是建设用钢筋二刀流能比的了。本来应该用卡车运送置于地面用桩子固定的特大号最新武器，被它就这样拿在手上左右各一把挥来挥去。要是被这种野蛮握力往蛋蛋一捏就生无可恋了。

明莉也没好到哪去，被连速光束炮好像在强化玻璃实验器材外面硬是盖上复合装甲的炮身吓得花容失色，说：

「这、这样不是跟本人没两样吗？站在你们的立场，不是应该瞒著『情报同盟』本队偷偷行动……？」

「树要藏于林中。梅莉那边的情报收集能力很优秀，所以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请看这边，走光一下。」

「Made in……Nauyoke？」

「拼错New York的方式还真让人无言！价格标签也写著一九九·九美元！搭乘兵器怎么可能这么廉价啊当它是车主陆续意外死亡的闹鬼二手车吗！」

意思大概是认为，谁看到这个都不会把它当成真货吧。「情报同盟」的品味真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什、什么东西都还是正常尺寸最好。怎样都好，拜托给我一副『情报同盟』产的VR眼镜。在我躲进自己的世界里打手枪的时候你们爱去拯救世界就去吧。」

反正不管怎样，就算跳上划桨船逃离曼哈顿，一拉开到适当距离就会遭受到多采多姿的炮击从世上蒸发了。贺维亚与明莉等「正统王国」的马铃薯总得解决好曼哈顿的问题，否则别想活著回家。

「『情报同盟』的什么手指暗号还是走路方式都跟我无关。我们要照我们的作风自主行动，你们别扯后腿就好。」

「只要能请你们充当肉盾或诱饵，我们就没话说了。」

「知道了你闭嘴吧肉感指挥官。好啦，上车吧，明莉。」

当然，双方根本不讲求什么默契。

连最低限度的数到三都没有，「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就各自行动了。

咚啪！

塞满了马铃薯们的三十公尺十二吨黄色校车把金属制卷门当成湿纸张一样撞破。

久违了的刺人阳光，让习惯了地下空间的贺维亚等人视野一时有些晕眩。

曼哈顿中城，中城西区。

「真是够了，我们来啦，百老汇！」

「要是能晚上过来就能看夜景了。」

飞机跑道般的大道放眼望去满是招牌灯或是巨大显示萤幕。左右两边都是世界知名的剧院，无一遗漏。不用说也知道，这里可是戏剧以及电影业界人人向往的圣地。既像花朵又像喇叭的监视器一齐捕捉到他们。众多视线集中在他们身上。贺维亚明确地感觉到一种像是空气紧缩凝固的压迫感。嘎嘎嘎！大约三辆校车伴随著这种轮胎的尖叫强行转动庞大身躯，用不会致命的力道轻轻撞飞可怜的普通车辆，终于在曼哈顿最大的主要街道会合。

同乘一辆大型车辆的莲蒂小声呢喃告诉他：

「被发现了。」

「区区强击公牛现在已经算可爱的了，我们这边可是目送小鬼们上下学的十二吨大屁股老妈啦！」

道路交岔口正中央放了几个岩石般的物体。是摺叠起四脚缩在地上的复合装甲蛮牛──强击公牛。一群不需伺服器，只靠简易回路就能临机应变的自主武器。要是碰上普通四驱车的话大概能充当正面相撞也不受影响的屏障吧，然而黄色校车与其说是将其撞飞，不如说是直接辗过去压烂了它们。贺维亚等人短短一瞬间忘记重力，然后随著骇人的冲击力道高速穿越交岔口。

「越过强击公牛导致警戒等级上升。请对头顶上方加强戒备。」

「那我们这边也差不多该拿出秘密武器了。我们走，明莉！」

就在这时……

某种巨大影子飞过来覆盖了他们的头顶上方。那是……什么？轮廓有点像是宽阔的双刃剑。它似乎搭载了火箭引擎。为了不至于速度太快反而追过他们，还张开了像是四方形雨伞的配件。

代替一时掌握不到真实感的马铃薯们，莲蒂大叫：

「是智慧陨石，都市空袭用的无人航空器！小心！」

那个似乎也跟蜜蜂或蚂蚁一样，能够只凭现场判断进行联手行动。即使身陷包括短期旅居在内共有一千万人熙来攘往、曼哈顿人口最稠密的时报广场纷乱地带也毫无顾虑。宛如宽阔双刃剑的机身打开机腹，从高空中解放了运用GPS与尾翼的摆动把误差缩小到三十公分的精确导引炸弹。

说时迟那时快。

咻咚！黄色校车利用火药的力量从内侧将车尾砍飞。然后如同拔剑出鞘那样，比它小了一圈的大型卡车从高速行驶中的校车滑到马路上。

校车被猛烈炸飞，喷火巨块翻倒后在车道上到处弹跳，但载著马铃薯们的大型卡车安安稳稳地闪过刚刚褪下的残骸。

「完全自动驾驶果然可怕！凭一支智慧型手机就能为所欲为了！」

「早期击溃多萝西娅的战车计画果然是对的呢。」

话说回来，曼哈顿的民众是否也该开始惊慌了？

还是说他们以为这是在拍电影？

贺维亚等人沿著规模最大的百老汇大道穿越中城西区，猛然驶进就在中央公园旁边的上西城。

他实在很想针对太过巨大的炮身讲一句话，但头顶上方正遭到即时攻击，现在没那个闲工夫。

「下一发要来了。」

「明莉！再脱一件，这些胃口被养大的纽约客说吊袜带不够让他们兴奋！」

驾驶座无人的大型卡车货斗门被砍飞，这次换成几辆黑色烤漆的防弹四驱车跳到马路上。每次使用替身都会减少残机，装甲也跟著变薄，但也渐渐变得轻便而利于行动。

这里是敌人的巢穴。多得是不须使用伺服器，只靠简易回路就能运用蚂蚁或蜜蜂社会性联手出击的无人机，想全数破坏铲除威胁会没完没了。

应该想想不用打倒它们就能继续前进的方法。

「下次就是最后一个了！」

「好戏要等脱光了才会正式上场啦。」

把防弹四驱车尾部用来装载货物的门往正上方掀开，贺维亚与明莉等人直接跨坐在轻量越野机车上跳向往后高速飞去的路面。

这次是真的一块装甲板都没有了。

他们用血肉之躯承受著锋利如刃的暴风。

然而比起车辆，机车的自动驾驶功能的确引进得比较慢。这样就不用担心突然遭受网路攻击而被劫持了。

「那是什么！除了强击公牛还有别的东西，那个像是摺叠伞妖怪的东西是啥啊！」

『就认知上来说没错。那是炮手蝙蝠，摺叠起来只有接力赛跑的棒子大小，本来属于个人携带的榴弹炮衍生款。丢出去就会自动张开翅膀进行自律飞行，可藉由操作外部终端取得敌兵头上的位置，任选时机射出最大三发内置爆炸物。虽然命中精度只有中下，但可以用相当于白磷手榴弹的弹体粗略散播破坏威力。主要是利用爆炸与浓烟把敌兵从遮蔽物后方熏出来，算是以数量而非质量压倒敌人的支援武器吧。』

讲到这个，记得芮丝还是谁也在奥林匹亚巨蛋使用过会自己滚动的手榴弹。那个也不需要伺服器，只凭简易回路就能模仿昆虫的驱动型态采取最佳行动，是「情报同盟」的自主武器。看到这些电子装备，就让人为了自己每次都得拔掉插销把芭乐当石头一样扔出去感到可悲……不过反过来说，对方也会怕电磁脉冲或是微波攻击就是了。

「在人口密集地带用什么白磷是瞧不起人吗？一点让人高兴的要素都没有。那么那边的特大陀螺又是啥！」

『那个是多用途陀螺，属于空陆两用的无人侦察机。虽然没有显眼的武装，但搭载了震撼炸弹。一旦进入半径三公尺以内就会散播八十万伏特的高压电流，请小心。由于不一定需要存取伺服器的关系，因此散布电流也不会影响到自己。除了对人体有害之外，也可能导致控制车辆的电子系统等基本部件故障。』

淡定的解说让贺维亚的蛋蛋整个缩了起来。不用等到故障，骑著两轮车昏倒就保证当场死亡了。

贺维亚一边留意没有轮胎或履带却能只靠陀螺的旋转试图冲撞越野机车的自主武器，一边拚命思考。

就算说曼哈顿是超乎规格的OBJECT，也不过是纽约这个巨大城市的一个区块。从冲出「地下铁道」会合的时报广场到哥伦比亚统合大学粗估最远不过十公里。只要忽视交通法规狂飙，不用五分钟就能闯进校园。

『收容民间人士的哥伦比亚统合大学校内已被指定为禁止交战区域。火速冲进目的地应该会是最安全的方法。』

「比起这个，呵呵呵那家伙怎么样了！难道有开发能让那个肥肥大屁股动力服骑乘的机车吗！」

『我既不肥也不是大屁股！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麻烦你注意整体平衡，应该是完美黄金比例才对吧！』

『真要说的话，你没有知道的必要与权限。也许很容易忽略这一点，但那孩子的存在本身可是我们部队全体人员必须严守的机密事项。』

当挂在耳朵上接收无线电波的耳麦听见呵呵呵的尖叫与莲蒂·法罗利特的冷淡声音时，贺维亚与明莉等人的越野机车已经冲进了问题所在的大学校区内。

在他们的正后方，一颗炸弹垂直落在与校区仅有一线之隔的位置，贺维亚咬紧了牙关。不需伺服器还是简易回路竟然不经大脑思考就这样乱来。

「奥克、涅克斯……！」

「维持平衡！你想摔倒变成肉酱吗！」

与贺维亚并排骑车的明莉，应该也注意到后面跟上的同袍被炸飞了。但他们不会使用能让死者复活的回复魔法。

宽阔的双刃剑特地张开方形伞调整速度，随时占据他们的头顶上方。贺维亚一面确认智慧陨石扭转机身不愿闯进大学上方的空中，一面骑著越野机车在仔细修剪过的草坪上狂飙，岂料……

「！」

一阵冲击突然来袭。

那东西冲过来，把他的越野机车前轮当成掉在地上的大蛋糕一样压烂。

（强击公牛……！）

连倒抽一口气的闲工夫都没有。

被拋到空中的贺维亚蜷起身体抵销冲击力，在草坪上翻滚数圈。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以四脚踏稳草坪的整块复合装甲重新正确地捕捉到他。无需伺服器，只靠简易回路就能自主学习的蛮牛速度极猛地冲过来，想把柔软的人体撞碎。

无人机不怕死。

不管从正面射上几百发九厘米子弹，都无法让它停下来。

「！」

贺维亚连爬起来都嫌浪费时间，举起（从曼哈顿民众手中抢来的）冲锋枪。这个动作其实很类似看到球飞过来快要打到脸上，就忍不住遮脸的反射动作。理性的部分在吼叫，告诉他开枪也没用。

只能改变观念了。

这场投入了大量无人机的战争，用的是另一套规则。

（把「基本」全部丢掉，想想怎样才能生存，当个宝似的抱著枪枝与几颗子弹结果变成肉酱就没意义了！在这种时候，那个死家伙碰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嗯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藉由意味不明的吼叫，先从意识开始摆脱旧观念。

面对迫近而来的整块复合装甲，贺维亚拿下斜挂在身上的冲锋枪，接著抓住挂肩用的带子像原始人一样甩动它。贺维亚压抑住恐惧，正面紧盯对手，朝著强击公牛的前脚把宝贝枪械像牛仔套环一样丢过去。必须先舍弃掉「枪械是战场士兵的命脉」这个基本观念才能做出这种选择。

以斗牛闻名的牛虽然速度与重量都是一等一，但不同于马术竞技的高雅马匹，跳越跨栏等障碍物的能力极低。等强击公牛躲不掉一边旋转一边往高过自己膝盖位置飞来的冲锋枪，前脚狠狠撞上枪枝之后就简单了。

背带缠住机器的脚，整个沉重的庞然大物就像四脚断了一根的桌子那样向前扑倒。

自己本身的速度与重量反而带来坏处，机器转眼间陷入无法控制的状况。它速度快到几乎像是一块滚动的大石头，猛然冲向瘫在地上的贺维亚面前。

「要命！」

一时之间爬不起来的不良军人，用往旁边半翻滚的方式勉强逃过一劫。假如强击公牛能用所有的脚踏稳土地，想必会在相距只剩一厘米之前反覆调整方向，对贺维亚穷追不舍。

（情况糟透了，简直像是去亲吻自己揉成一团的卫生纸内容物……）

干掉它了吗？

就跟车祸一样。人类无法动手破坏大卡车，但卡车自己出严重车祸就会撞个稀巴烂。他已经丢掉保命的冲锋枪了，至少希望能收到这点成果。

「……该死。」

贺维亚忍不住呻吟出声。

在草坪上挖出一条线的前方，整块复合装甲倏然爬了起来。它用机械四脚踏稳土地，准备再来一次，确实地撞烂缺乏效率的肌肉集合体。

这下子是真的没辙了。

（怎么办！再来是靴子鞋带吗！还是乾脆解开腰带甩动自豪的命根子算了！）

然而，就在这时……

事情发生了变化。

嘶唰……！

伴随著往烧热铁板泼水的蒸发声，一个半融化的巨大陀螺形物体从旁飞了过来。这个边飞边在空中解体的玩意儿似乎是多用途陀螺。可能是内置的震撼炸弹配备出现了错误动作，机体散播出八十万伏特的高压电流烧坏强击公牛的电子系统。这下无论是无需伺服器还是昆虫群体理论都不重要了。

「呜哦啊啊啊啊啊啊啊！」

与其说是消防车喷水式的一条直线，不如形容成细小光束连射比较贴切。遭到破坏的一方装甲板也被挖出拳头大小的洞，数量越来越多，转眼间整个机体就被烧熔轰飞。情况比被打成蜂窝更惨烈，谁都不希望自己是那种死法。

连速光束。

不像对空武器中最具代表性的雷射武器，从旁也能看得一清二楚反而更加刺激正常的恐惧感。想单纯地把它当成救援都不行。装甲融化而成的橘色飞沫从脸孔旁边飞过，贺维亚急忙压低姿势。

自称Made in Nauyoke的四公尺魔鬼身材跟在越野机车的后面姗姗来迟。车前灯还配合著步伐极其自然地摇晃。真可说是技术人员的血泪结晶。

『呵呵呵，好好感谢自己的幸运与胜利女神吧。』

贺维亚望向那个像是硬把装甲板盖在强化玻璃实验器材上的炮身，声调厌烦地说：

「又是动力服又是不分对地对空的暗杀用试制光束武器……结果搞半天还是玩科技嘛。」

『当然喽，你把战争当成什么了？』

贺维亚等人可是浑身大汗加泥巴满地打滚才能保住一条小命，对方却一边晃动著超乎规格的车前灯，一边将左右两手各一把的巨大连速光束炮像动作片的双枪战斗那样乱射就帮忙解决乾净了。真要说起来，它能在那种空中随时有无人机追杀的曼哈顿街道上优哉游哉慢慢赶来，就已经让人觉得双方是住在不同世界了。

明明是返回危险地带，明莉却特地让越野机车掉头回来，目瞪口呆地低喃……不，与其说是友情的力量，她或许只是害怕无秩序地到处乱射、未来感十足的光束武器误伤到她，才会靠近过来。

「……哥伦比亚统合大学的校区内不是设定成禁止交战了吗！」

设置得到处都是的花朵形监视器依然保持沉默。既不肯帮忙洗刷冤屈又放任自己人违反规定，只能说做得真是有够烂。是怎样？难道除了偷窥高学历女大学生之外就没事可做了？

「不，等等。这个小伤痕我有印象。」

贺维亚看著像死虫一样四脚朝天的强击公牛，发出了呻吟。

「这家伙是在中国城扑向我的机体之一。就是这个伤痕没错，骗不过我这天才的法眼。」

四公尺高的公主卷进一步用连速光束炮扫射试图靠近过来的强击公牛或多用途陀螺将其一一击毁，同时做了个歪头的动作。在缺乏遮蔽或地形起伏的开阔场所，左右两门的连速光束炮威力可说不同凡响。

『突然跟我说这个，我听不懂。』

「之前发生过他说的事情……不过能让『情报同盟』讲出这句话或许是一种胜利的证明呢。」

下城区的唐人街与上城区的哥伦比亚统合大学位置正好相反。既然曼哈顿到处都是无人机，当时那台机体特地跑来这里就完全不合理。

既然这样，就有可能是某人把它带来的。

一个是跟琵拉妮列同属可疑的马汀尼系列，或许已经中了积极的自我否定也说不定，把臀部卡在大型救生圈里的褐肤少女。

另一个是……

「……明莉，还有混帐偶像。把你们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咦？」

代替坏掉的冲锋枪，贺维亚从腰间拔出了可以使用同一种子弹的手枪。富裕的曼哈顿还真是充满了物资。

不怕没工具可以杀人。

「那家伙来了。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

14

「法兰克，准备开战。」

而在哥伦比亚统合大学本馆二楼的走道上，黑军服金发少女低声说了。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的视线固定对著窗外的整片庭园。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在世界闻名的名校，常春藤盟校之一，穿著这种手指一勾就会破掉的衣服大☆潜☆入！008、774、868、229！标签、标签，更多的标签！学校走廊有种冰冷拒绝外人的感觉，还挺不错的。啊哈啊哈哈疯了我疯了这世界今天依然处于最佳状态……！』

「梅莉，我可以开枪打你吗？」

『呜欸噗咳哼咳哼！808。失礼了，我会认真做事。』

褐肤少女这边可能正在关注随处都有的花朵形监视器影像，把臀部卡在材质与特殊作战用橡皮艇相同的大型救生圈里看著手上的游戏机，像是缩起伸展的翅膀那样开始把四肢摺叠起来。面对有外人接近的情报，或许是显露出了怕生的一面。

『438。回到正题，芮丝。我有侦测到袭击，但仍然有几个疑点，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真不像是纽约维安人员会说的话。」

之所以用词遣句总是有点敌意，或许是因为芮丝本身还没能拭去诸神黄昏脚本的「嫌疑」。观察自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于在救生圈上弯曲四肢变得像蝶蛹或胎儿似的梅莉则是（只能说至少表面看起来）处于认真模式。

可能是在意散热问题，她一边把薄型游戏机当成团扇之类的扇子搧啊搧的，一边说：

『因为光看这个无法追踪到所有状况啊。我不认为光靠孤立无援的「正统王国」余党可以采取这么大的行动。319。推测有自家人从某处提供后援比较合理。』

「装备充实，内部情报又被对方知道了是吧……」

『050。而且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对哥伦比亚统合大学下手。如果想对世界最大级的OBJECT「曼哈顿000」造成伤害，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才对！这里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会被分配作为民间人士的避难场所。不知道是不是直接冲著我来。还是说芮丝，你心里有头绪？』

「我也不清楚。」

芮丝轻轻挥个几下手，傻眼地叹气。

「……不过，我知道对方有理由顺手杀掉我。凶恶而专一的『敌人』就现实问题来说已经舍弃了安全的潜伏期，让一大群无人机追著来到了这里。既然主动让生命受到威胁，可见不会是摆样子闹好玩的。我不认为能跟他们谈和。」

『原来如此！591。』

梅莉摺叠起四肢，用有著柔嫩外观的褐色大腿与腹部夹住游戏主机，轻轻挥了挥形似遥控器的控制器。配合著魔杖的动作，随侍于附近的其中一台强击公牛依偎到芮丝身边。腹部位置的复合装甲开启，里面出现了可供人类使用的一大堆武器与弹药。

芮丝却反而皱起了眉头，说：

「你这什么意思？」

『芮丝，你是属于那种放著不管也能自己组装出所需物品的类型。这里是学校，有各种各样的工作室，所以玩起自由研究应该会比自家车库更起劲。171。我会提供武器，你如果能用可以掌握的武装圆满解决此事，就算是帮了我一个忙。即使从风险模拟的角度来说也是这样！』

「虽然很有帮助，不过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你就说这些枪械是我擅自抢走的吧。」

『很遗憾，我没那么不要脸喔，芮丝。903。』

穿黑军服的少女弹个响指后，身旁候命的青年就像获准吃饭的看门狗那样走上前去，开始从成堆的武器弹药中做挑选。

「那梅莉你呢？」

『你要背脊骨受损的我暴露在枪击后座力之下？749。跟平常一样，麻烦的实战就交给自主武器喽。』

「我看行不通。」

芮丝拿起护身用的小型手枪，直接否定她的打算。

「对这次的『敌人』不管用。」

15

往烧热铁板泼水般的「嘶唰……！」蒸发声连续响起。

来源当然是「情报同盟」呵呵呵搭乘的四公尺偶像。歪七扭八的炮身，就像是硬把复合装甲盖在强化玻璃实验器材上。本来应该用卡车运送再把铁桩打进地面固定使用的巨大连速光束炮，被一双机械手臂左右各抓一把挥来挥去。即使是机身能抵御一般（？）突击步枪子弹的强击公牛们，面对像是整个炮击阵地用两只脚走过来的动力服似乎也无法照预定进行「狩猎」。当然，累积了八十万伏特高压电流的巨大陀螺──多用途陀螺的状况也不甚理想。

自主武器的装甲板被挖出拳头大的洞，数量越来越多，转眼间就像糖雕一样被烧熔轰飞。

大学校舍内本来就有很多直线走道，想弯过转角对强击公牛满身复合装甲的庞大身躯来说更是困难。善于活用步法一面在掩体之间移动一面逼近目标的轻快身手，在这种场所难以发挥本领。无法完全躲掉左右两门的光束连射。

『ELITE果然才是战争的主角，呵呵呵！』

「别说这个了，注意头顶的高度啦。用贵气名媛Nauyoke偶像的脑袋边走边把天花板的萤光灯一块块刮下来能看吗！」

这方面可能还是生于OBJECT时代的驾驶员ELITE特有的理论吧。

场面完全由歪著公主卷脑袋擦过低矮天花板的动力服独占鳌头。不靠个人的创意巧思，而是凭藉著以技术或资源支撑的大火力硬碰硬排除威胁。不用躲什么掩体，用「攻击就是最大的防御」这种单纯的道理逐步支配战场。

『自己把这么多民间人士聚集到一个场所，却又在里面放出战斗机动型无人机……』

「给那些恶棍太多时间，她们还会想到可以拿来当人质咧。在闲闲没事的年轻贵妇被绑到复合装甲骑马机上之前赶快把问题解决了吧。」

『？你这次讲话怎么特别有恶意？呵呵呵，是「正统王国」敌国思想灌输的成果吗？』

话虽如此，贺维亚等人也不能只想著如何对付马汀尼。第一优先当然是将呵呵呵的父亲罗伊斯先生带出哥伦比亚统合大学。

大学不像国中或高中，学生们比较著重自由，但或许也因此而比较容易惹祸上身。各处公告栏贴出的褪色纸张，有些正在徵求失踪者的消息。其中似乎甚至有整个新闻社团前往「战争国」旅行取材（拿这当藉口不知去干了什么好事）结果全部断了音讯。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你真的就会愿意动动十根手指头阻止曼哈顿还是卡帕莱特对吧！」

『呵呵呵……其实我现在就想动手，可是军医还有心理辅导员全都说不可以。』

「只有深山里的仙人才有办法自己处理自己的内心问题呀。」

『……等一下，把我这个全球完美偶像说成老大不小了还离不开爸爸的恋父情结就不太对了喔。』

「喂，你这段话是不是又给自己多加了一个属性？又是偶像又是ELITE又是巨乳又是恋父的，这一客冰淇淋到底要堆几球啊？」

或许偶像在这时代也得追求全方位发展吧。

实际上探头看看附近一间教室，会发现只有两三个学生一脸害怕地举双手投降。看来提供给附近地区民间人士居住的避难所不是讲堂就是体育馆，总之就是分配到了某个完整的大型设施。

『……早知道就直接去那些地方看看了，呵呵呵。』

「那些地方具体来说是哪些地方呢？也只能全部绕一遍了吧？」

用讲的很简单，但哥伦比亚统合大学是一所不分文系理系总共有几十个校系学科，教职员与学生加起来共有两万人以上在校的巨大教育机构。广大校区内所拥有的校舍或相关设施数量，就算粗略估计也无法用双手手指数完。目前呵呵呵的连速光束炮还能发挥效果，但状况依然不能乐观视之。真要说起来，呵呵呵拿著挥动的东西本来是不分地空的暗杀用试制品，就跟其他大口径高威力的火炮一样怕被敌人逼得太近。复杂交错的室内空间对动力服的庞大身躯来说，就跟强击公牛一样称不上是易于行动的环境。

只要凭藉简易回路自动合作的强击公牛冷不防冲出来，就有可能颠覆战局。要是活用无人机不具生命的优势，身上扛著反战车化学炮弹就糟透了。不管怎么样，现在都不是四处张望乱晃的时候。

贺维亚稍微想了一下，说：

「……先去学餐吧。既然收容了这么多民间人士，一定会面临三餐问题。只要厨房里有一张便条写著大量餐点要送去哪里，应该就不用毫无提示地把迷宫大学逛过一遍了。」

「贺维亚大哥只要不碰上OBJECT基本上就无懈可击呢。」

『呵呵呵，只是在这OBJECT的时代恐怕没机会一展长才就是了。』

「话说在前头，这几笔帐我可是全都记下了！」贺维亚大声嚷嚷但没人理他。一行人决定好方针在连接建筑物的走廊上前进，一进入另一栋校舍就在直线走道上撞见整块复合装甲。虽然就是之前那些强击公牛，但公主卷一面歪著头削掉天花板的板子，一面像是打习惯了似的把左右两手的连速光束炮当成双枪朝向它们时，纳闷地停住了动作。

它们排成了整齐漂亮的两路纵队。

没有卡在路上塞车那么单纯。它们明显是从一开始就经过计算，才会排成现在这种阵形。然后它们就像火车一样默契十足地冲了过来。

『可恶！』

呵呵呵急忙摇晃著超乎规格的车前灯用两门连速光束炮开火，但当然只有带头的两台遭受到惊人的闪光连射，等它们被烧出一堆拳头大的洞，被打烂到与融化糖雕无异的地步完成肉盾职责后，后方的同型强击公牛就会接手继续带头。然后就是不断重复这个过程。在光束武器的横刮大雨把全机打成蜂窝之前，只要有一台钻进动力服的怀里就是无人机群赢了。

自主武器不怕死。

实际配备了运货以及屏障等功能的强击公牛，拿自己当肉盾都不会犹豫。不需伺服器就能联手出击的怪物们踩过同伴的残骸，明知自己也会同样被踩烂，照样毫不迟疑地向前冲。

「惨了惨了惨了！」

「怎、怎么办？如果用那种未来光束武器扫射都打不赢，我们就算拿散弹枪或手枪去助阵也没用啊！」

哀叫半天也不会让状况好转。

同样地，也不可能期待自主武器有什么慈悲心肠或良心呵责。

「混帐！」

贺维亚开枪把排满走廊整面墙壁的纵长型置物柜门锁打坏，接著把里面的替换衣物、行动电话或电影光碟等学生的私人物品拿出来丢个满地。

「什么都好，明莉总之你把它们全部轰成碎片！」

散弹枪立刻朝著面前的地板喷火。细小颗粒般的无数枪弹同时飞出，把本来还能用的私人物品瞬间变成垃圾。被强行撕裂的残骸变成细小碎片满天飞。

到处乱飞的大量金属片，达到了干扰电磁波或红外线通讯的效果。

可能是与安全神话的OBJECT相比之下隔著装甲还是会害怕，呵呵呵面对近在眼前的威胁似乎跟动力服一起双腿发软，连速光束炮类似蒸发声的照射声响消失了。但是现场爆开了另一种激烈巨响。不需要伺服器就能正确进行联系、像一列火车般展开行动的强击公牛们开始接连发生追撞事故。

眼看强击公牛们不用别人动手就自寻毁灭，大功臣明莉怯怯地问贺维亚：

「发、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应该不是平常那种潜舰模式吧。既然能够靠自动控制顺畅前进而不塞车，我看应该是用红外线或雷达控制安全距离。只要用金属箔片打乱它，它们就会自己连续发生严重车祸。喂，呵呵呵！你要睡到什么时候？都搞定了啦！」

『唔、唔呜呜……让你们见笑了。』

过了一会儿，伴随著发抖般的动作，原本还像小女生一样瘫坐在地的四公尺杀人兵器再次站了起来。伴随著低沉的「咚」一声，大头马上又撞碎了天花板上的萤光灯。

『不过话说回来，没想到一个恶作剧就能让它们全军覆没……看来完全自动驾驶这种玩具对大家来说还是太早了，呵呵呵。』

「不是有一种恶作剧是用雷射去照射足球选手或飞机驾驶员的眼睛吗？假如从横跨高速公路的陆桥上用那招去对付车载镜头，你认为会怎样？所以那些人都只谈优点而没有出现过半点争议就对了？真可怕。」

对付根本不具生命的自主武器，一般小刀或枪弹无法发挥原有效果。磁力、盐水、强酸、高温、锈蚀、飞虫入侵……总而言之，看来需要专用的一套逻辑了。

既然强击公牛之间是用无线电进行联系，那么通讯中断的状况应该也传达出去了。因此，把这些敌人解决乾净并不能让人松一口气。趁著增援还没陆续到来，贺维亚等人迅速溜进学生餐厅。

他们很想安静行事，谁知一阵轰然巨响突然爆发开来。贺维亚与明莉等人缩起身体一看，只见四公尺高的呵呵呵像迷糊女仆那样撞到了额头。

『啊？』

「进门的时候小心点啦，你脑袋都能顶到天花板了！」

厨房里有个巨大的银色冰箱。门上贴满了大量的便条，把冰箱本身的颜色都遮住了。

「有了，找到了。是第一到第三体育馆的大量配膳纪录。地点都在这里的东北边。」

「才三栋？这附近街区的民众不是都来了吗？」

「说是体育馆，但可是会被选为篮球或曲棍球国际大赛场地的巨大设施喔？你以为每一栋的收容上限是几万人啊。」

……照这样看来就算抓出了地点，要从群众当中找出单一目标恐怕又得费一番力气，但总之只能乐观地当成小有进展了。

『爸爸……』

「喂，大叔控偶像。有闲工夫让全世界的中老年人作梦的话还不快办正事？」

『可、可以请你不要指著别人的家长说什么大叔啊中老年人啊这种血口喷人的话吗！』

「打扰一下，你弄错应该第一个否认的地方了喔。又恋父又情结的部分已经不用否认了是吗！」

就在双方这样争吵的时候……

某个东西从厨房的出入口滚了进来。那个大小类似发胶罐的圆筒容器，其实是拔掉了插销与保险杆的手榴弹。

「等……！」

连提出疑问的时间都没有。

紧接著，厨房突如其来地爆炸了。

16

遭受到爆炸热风与冲击波侵袭的并不只有贺维亚等人。

接受设计图或花朵形监视器的支援发动攻击的芮丝等人，也被墙壁建材的细小碎片洒得满头，双手按住发痛的耳朵皱起脸孔。

「法兰克！不是跟你说了要非致命性的闪光弹吗！」

『芮～丝，这应该怪不了他吧。闪光弹只不过是极力减少爆炸带来的杀伤作用，容器本身还是会炸开的。没有电影或影集里演得那么安全。110。还有你忘了吗？在厨房引爆也有可能会伤到天然气相关管线啊。』

17

虽然在近距离内发生了猛烈的瓦斯爆炸，但对贺维亚等人而言也有几点幸运之处。

首先，不同于军事设计的手榴弹或地雷，爆炸热风并没有以小颗钢珠等构造加强杀伤效果。

第二，他们这边有个反人员榴弹程度的武器可以正面挡下不受影响的四公尺动力服。

换言之只要魅惑人心的女巨人偶像紧急采取行动扑到他们身上，贺维亚与明莉等人就等于逃进了临时避难所。

「唔呜呜。看它车前灯会摇本来还有点期待，可是好重，重得要死！这样根本就跟天花板掉下来的陷阱压死人没两样啦混帐东西！感觉就只是被吸饱了水的塑胶厚布闷死！」

『我这个偶像派ELITE好歹也挺身保护了敌军的小兵，却一点感动的味道都没有呢。呵呵呵。』

看来这点程度的撞击连让四公尺公主卷发生一点特殊动力服爆衣场面都办不到。全身而退。他们一边随口拌嘴的同时，呵呵呵已经用比机械更精准的动作扬起了手臂。她将右手里的连速光束炮毫不留情地对准投掷者。

比起光束武器本身的初速，更重要的是手臂的挥动。

粉尘后方有几个人影被闪光的短促连射追著跑，就在呵呵呵打算进一步给对方致命一击时，炮身被炸歪的连速光束炮在她手中爆开了。大概是电容器等部位受损了吧。毕竟本来就像个盖上装甲的强化玻璃实验器材，比起当事人，旁观的贺维亚等人反而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烂试制品！不要在手里弄破验尿瓶啦很危险耶！」

「手掌应该是关节最多最脆弱的部分对吧？我还听说盔甲工匠也说只要看这个部位就知道技术高低。而它竟然让火炮在手心里爆炸还能够毫发无伤……」

没得到什么评语。呵呵呵改用左边的火炮，但一样没有反应。四公尺公主卷把不堪使用的两门连速光束炮的残骸往对方一扔。毕竟原本可是要用卡车运送在地面打桩运用的固定式火炮。光是凭著机械臂力把比杠铃铁棒更重的金属块投掷出去，就能达到绰绰有余的杀伤能力。

「芮丝……」

这么做，或许极端缺乏效率。

或许就跟在战场上特地把自己的位置或状态告诉敌人一样愚蠢。或许现在应该优先制伏可能是失控起点的梅莉才对。

但是贺维亚大叫了：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

「真是个勤勉的复仇者。我不知道你都在做什么，但是事情闹得这么大，你以为我这边会按兵不动吗？多少人闯进大学里来都一样。就让我把威胁一个个摘除吧。」

墙壁与门都被那场爆炸吹飞了。周围满是粉尘造成视野不清。脑袋里原有的掩体或射击线等相关图全乱掉了。贺维亚能想到的确切手段只有一个。

「呵呵呵站到前面去，只有你当肉盾最可靠！」

『呵呵呵，智力退化到无人机程度了呢。就像是工作第一个被AI抢走而怀恨在心的人类。』

当然引来了连番抱怨，不过呵呵呵大概也了解情况吧。动力服用大头削掉天花板，同时让车前灯与步伐准确同步摇晃，比贺维亚与明莉更快往粉尘深处踏出一步。

咚磅！

紧接著，金属互相碰撞般的沉重声音响彻四下。

『哦……？』

眼前的动力服胸口中央遭到一发攻击，背部一阵摇晃。然后它就这样一屁股跌坐向贺维亚等人这边。险些没被自己人的巨臀压扁的马铃薯们惊险万分地往左右两边逃开。它似乎被某种惊人的玩意儿打中了。明莉忍不住想伸手去扶跌坐在地的呵呵呵，但贺维亚不一样。全身完整包覆著将纤维素奈米纤维织成网状的仿保湿性矽胶以及厚实复合装甲的呵呵呵，不需要别人从外面来照顾她。还不如先设法解决发射来源，否则将会无法阻止后续第二、第三发射击造成动力服解体。

然而贺维亚压低姿势冲进粉尘深处时，有人深深扑进了比他的下巴更低的位置。那是个黑军服、金色长发的娇小人影。原来对方也跟他一样冲了过来。

「芮……！」

还来不及叫，右边太阳穴先传来一阵沉重冲击。

既不是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的右手也不是左手。是与她分头行动的青年侍从，用巨大反器材步枪的枪托殴打了贺维亚的太阳穴。跟以榴弹炮改装成的怪物级麦格农手枪一样，奉行一击必杀的巨炮主义。但是后座力太大的枪械在极近距离内失手就会很难挽回。他懂，他能理解，但为了保险起见而没有一枪确实送他上西天就是失策。

（呜！）

视野一阵摇晃，控制不住逐渐倒下的身体。但是同时，贺维亚的手臂就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动了起来。他抓住贴近自己的芮丝单薄的胸襟，顺从体重的移动硬是把她拉倒在地。两人在走道的地板上翻滚，贺维亚取得上方位置后用手枪抵住芮丝的胸口中央，芮丝也一样拿护身小型手枪的枪口把贺维亚的下巴往上推。

贺维亚的脸上没有恐惧。

他的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怎么了，芮丝？夺人性命苟延残喘的狗屎运到此为止了吗？」

「你要对我开枪吗？」

「你以为还有谈判的余地吗，疯婆娘？我作梦都梦到这个慷慨激昂的场面。管你什么积不积极的自我否定！我可没忘记你做过的好事！」

「但是很不巧，我也没闲到可以一直陪你闹。梅莉。」

说时迟那时快。

照理来讲应该处于稳固的骑乘姿势，贺维亚的身体却被某种力道往正上方弹开了。也不是东洋「岛国」代代相传的巴投技巧。强烈冲击窜过背部，使他变得呼吸困难。就像搭飞机时被卷入乱流那样，原来是贺维亚的背部无视于地球重力被砸向了天花板。

都穿成那样了似乎竟然还会在意马铃薯们的视线，褐肤少女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在巨大救生圈上弯曲四肢像胎儿一样把身体缩成一小团，用薄型游戏机遮起嘴巴，半噙著泪一边频频抖动一边补充说道：

『667。你、你忘了吗？就是这样！我们人在巨大的OBJECT上面，只须稍微摇晃一下用陀螺仪控制平衡的街道就会这样了。』

「该死……这死家伙原来是ELITE吗！」

『「曼哈顿000」是属于我的。我只是借给卡帕莱特用一下。』

确定重力回来了，贺维亚即刻放开了手枪。在漫画或电影当中常常有人握著出窍的刀剑或是安全装置解锁的枪械恶狠狠被摔到地上，但如果实际上那样做，有可能会在激烈撞击下给自己的肚子或大腿开个洞。过度执著于手上的武器而导致切腹意外，是军事教科书都会提到的典型失误。

「……呃啊！」

即使调整了落地姿势，终究还是从走道天花板的三公尺以上高度垂直坠落。窜遍全身的冲击力与人类做出的扫腿或过肩摔等等可不能相提并论。面对无法完全抵销冲击而倒在地板上呻吟的贺维亚，芮丝从几公尺的极近距离内用玩具般的护身手枪重新对准他。

小恶魔笑著告诉他：

「我将军了。脱离不了常识框架的可悲复仇者啊，看来你还是老样子，一扯上OBJECT就散发出败战的味道。」

「你这……混……」

「哎，少了库温瑟，你也不过如此。不过他也不能算是个值得嘉许的工兵就是了。」

「你这混帐！！！」

贺维亚情绪激动，硬是强迫呼吸困难的身体爬起来。

毫不留情地，九毫米的子弹打进了他的胸口中央。

在伸手还不至于构到对方的极近距离内遭受枪击，不良军人的身体摔向正后方。原本就已经喘不过气来的呼吸变得紊乱至极，意识一明一灭。要不是口袋里塞著军用手电筒与行动装置，子弹早已打碎肋骨甚至穿透内脏了。

然而贺维亚这时没有多余心情大叫，与这一切都毫无关系。

「不要抬头。」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悄声呢喃。

有某种东西插到了墙壁上。那是一发来自窗外的攻击，喷出像是手持式烟火或发烟筒的火花。也就是能够射穿装甲，藉由烧毁内部电子回路或燃料槽的方式对军用车辆或自主武器确实造成伤害的穿甲燃烧弹。

要不是芮丝利用护身手枪把贺维亚打飞让他摔倒，那弹道早已射穿了他的脑袋。

「所以我不是说了？我也没闲到可以一直陪你闹，而且我们从一开始就侦测到的威胁，是那边那个第三者。坦白讲，我根本不关心你们的动向。」

「你这是做什么……是说那个人又是谁！这场疯狂杂交派对到底有几个人跳到了同一张床上！」

「我怎么知道？如果让我用『情报同盟』的方式说一句，或许就是这点造就了那人成为最极端可怕的存在吧。」

18

「啧！」

那人一面让眼睛离开为了提高安定性，故意多用金属零件以确保一定重量的狙击枪上的瞄准镜，轻轻啧了一声。狙击物体与人类的感觉果然不一样。难怪都到了现在各类器材丰富的时代，狙击手这种专业人士仍然没有绝种。无论得到多少辅助，还是没办法完全追上目标随兴的动作。

……对方似乎有人持有反器材武器。要是被反推弹道变成双方交火，这边的火力会输给对方。单论有效射程不用说，碰上那种破坏力就连墙壁都不可靠。

自己本来就不擅长狙击。虽然藉由各种镜头、感应器或内建程式的辅助而还算有模有样，但想也知道赢不了专家。就跟即使到了藉由自动对焦或防手震功能可以轻松拍照的时代，专业摄影师仍然不会绝迹是一样的道理。

配合对手擅长的领域挑战生疏的战斗就太蠢了。

要把对方拖进自己的领域，爆冷门的机会才会到来。

「好啦，那就用『HAND AXE』上场喽。」

19

嘶！咚！整栋校舍忽然遭到不规律地摇晃。

他们为了避免遭受狙击的可能性而不能轻易靠近窗户，不过从柱子背后往外窥视，可以看见好几团尘土像棉花糖一样膨胀扬起。

「爆炸？」

「没用的。法兰克也不用做准备。在这摄影机与感应器普及的时代，我不认为对方会用不具任何化学效果的普通尘土来挡狙击。那边只是声东击西，对方大概是想从其他地方入侵吧。」

芮丝也露出气恼的表情，不过这番说明似乎不带个人感情。

「对方搞不好已经随便威胁民间人士到处乱跑了。即使看到尘土当中出现人影，也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开枪喔。」

「啧！脑袋有病的疯婆娘，讲得好像自己是人类良知代表一样，以为自己是谁啊。」

「你想现在就勉强跟我打一场吗？不希望被十字炮火同时从两个方向射死，你这位绅士现在就先把一点真实心声藏在心里吧。」

毫不在意地当起坏蛋的明莉若无其事地举起枪口，一面对准自己人贺维亚阻止他失控，一面还像只小动物似的悄声说：

「那、那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耶？380。』

对于明莉受惊般地说出的话，褐肤救生圈少女缩著身子简短回答。纽约维安人员用上了所有保全系统都只得到这种成果，使得这句话格外有分量……不用说，前提是她并非像琵拉妮列那样处于积极自我否定的失控状态，说的都是实话。她当然也有可能从头到尾都在讲假话。

黑军服少女也一面待在不会从窗户被枪击的位置，一面耸肩说：

「真要说起来，谁有办法掌握一个真面目成谜者的思想背景？不过用爆炸时的声纹做离线搜寻的结果，那似乎是『正统王国』采用的塑胶炸弹『HAND AXE』。心里有底的应该是你们吧？」

听到这句话，贺维亚·温切尔的太阳穴不规律地抽动了。

塑胶炸弹。

HAND AXE。

「……你说什么？」

「这只是简易搜寻所以不算太精确，如果能采集一些爆炸位置的泥土，分析碳、硫磺与氮素等化学成分就会更明瞭了。只可惜我们大概没那么多时间。」

『555。附带一提！』

只穿著鲜红纸制两件式手术衣的褐肤少女，维持著把自己的臀部卡在巨大救生圈里的悠哉状态插嘴了。比起刚才的姿势，现在手脚都伸到了巨大救生圈的外面，不知道是单纯习惯了刺激，还是开始卸下心防与大家更亲密了。

『从战略观点来想，假如目的是掌握作为世界最大级OBJECT的「曼哈顿000」，对方毫无理由袭击哥伦比亚统合大学喔。200。我认为对方并不是企图逼机体停止运转或是加以劫持。虽然也有可能是冲著把那个借给卡帕莱特的我而来，但掌握内情知道我兼任ELITE的人并不多。』

「那其他还能有什么理由？」

「抱歉我得用问题回答问题，你们来到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贺维亚刻意保持面无表情，但明莉忍不住往动力服──四公尺公主卷看了一眼。歪著头把天花板的板子或萤光灯一块块刮下来的巨大少女如此低喃：

『……爸爸？』

「哼。虽然被那件傻气动力服挡住看不见长相，看来里面还真的就是本人。」

芮丝从端正的鼻子喷出一小口气，说：

「也是，如果放弃与梅莉谈判，针对掌握『曼哈顿000』的另一方──卡帕莱特这边下手或许是理所当然。从卡帕莱特与茱丽叶的开发过程或相容性来想，利用『格林033』的驾驶员ELITE从旁夺取曼哈顿的控制权也很合理。况且或许也能从负责检修的马汀尼系列以外的切入点逼近AI网路。照这样看来，袭击者的目的应该是破坏『曼哈顿000』。而且不是自己亲手击沉机体，而是破坏内部人士──换言之就是我们和你们的关系，企图使我们自寻毁灭。」

「我得跟你们这些不用喝酒光靠妄想就能高潮的高学历人士说声抱歉，但你这套说法未免有点跳Tone吧？哪有可能我们几个七嘴八舌闹个一场，就让这个超级大块头杀戮兵器发生大爆炸啊。」

「假如那边那个概念机里面的人跟我们想的一样，那这么想应该不算贬低了她。毕竟卡帕莱特一直在以茱丽叶的实验结果进行即时强化。比起我们这些一般监视者，她离卡帕莱特更近。甚至有可能一个人对付我们马汀尼系列数千人。与『格林033』实际配备的茱丽叶亲和性极高的驾驶员ELITE如果火力全开试图攻击AI网路·卡帕莱特的安全性漏洞，很有可能对包含『曼哈顿000』在内的『情报同盟』全体造成威胁。既然硬体或网路的整体结构不明，线上的优劣就代表了一切。毕竟无法因为情况于己不利就出狠招把插头一拔紧急关闭电源嘛。」

芮丝用半傻眼的语气说：

「这真是OBJECT时代的弊端。单一特定人物的重要性变得过于极端。就是因为她对你们来说也是关键人物，才会为了顾及个人表现而来接她父亲不是吗？」

「……」

就跟琵拉妮列或塔兰图雅一样。无论马汀尼系列有无良心良知，她们终究精于计算。尽管本性方面完全不能信任，光论状况分析能力的话，发言内容似乎正确无误。

那么就以此为前提动脑筋想想吧。

该怎么做才能对目前的状况造成最大混乱？

只要在受到马汀尼系列管理而理应安全无虞的避难所，杀掉呵呵呵的父亲就行了。是谁下的手已经无关紧要，重点是马汀尼系列有没有过失，整件事又是否出于「情报同盟」的全体意志。一旦呵呵呵心中充满愤怒、憎恶与疑心病，呵呵呵持有的所有技术或许就会透过「情报同盟」的卡帕莱特，将随时与人工智慧对话、以互相驳回意见的方式运作的曼哈顿导向失控。

最可怕的不是手上的火力大小，也不是那人实际上动手杀害的人数多寡。

如同昔日曾经在「岛国」致力于开国的武士或某个世界的音乐家。用以行凶的刀枪只要对无辜之人露出一次獠牙，有时就会导致无可计量的冲击性。这整件事不是偶然发生，而是探身窥探棋盘的某个无貌者在蓄意引发这种状况。

在受到巨大系统的支撑下，由个人决定战争的胜败。

那人的目的就是在这种畸形的时代，引发更大的逆转现象。

「……别开玩笑了。所以那人的目标，真的就是呵呵呵的父亲吗！」

「可、可是，那人也不知道目标在这大学广大校区的哪里对吧？那就还有时间啊。就像我们也是来到学餐厨房，想从食物的搬运路线找出避难所的地点。」

对于明莉的发言，芮丝提出异议。

疯归疯，不知道是不是牺牲了什么而得到了聪明的头脑。大概是因为她注意到懦弱少女的发言以状况分析而论，乐观推测占了太大一部分吧。

「很难说。假如那个忘记规定的猎人擅长使用炸弹的话，不分对象把所有设施全炸掉就能达成目标了……不。刚才声东击西的爆炸可能也是作战的一个环节。一方面让自己安全入侵校舍，另一方面也能窥伺我方的反应。」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避难所是人口密集度最大的地点。所以随便引起一点骚动时，反应应该也会是最大。就跟放出声纳探测对方的位置没两样。随意找个地方引发爆炸，挑出叫声最大的地方，再正式袭击该处。假如对方要来这套就不能放心了。」

『就是这样！换句话说关键就在小孩子的尖叫！497。』

身上只穿鲜红手术衣的梅莉继续让臀部卡在大型救生圈里，补充说明的语气已经变得非常轻松。比起刚开始遇见马铃薯们的时候，现在显得一整个放松。人际关系适应得真快。摆著不管也许等会就要进入倦怠期了。

坐救生圈的梅莉对薄型游戏机的画面吹一口热气，用纸制的胸前衣物擦擦，说：

『在大学出入的族群虽然比中学或高中的年龄层丰富，但除了部分跳级生之外还是没有几个小朋友喔。119。一旦突然发生爆炸让一百或一千个小孩子大哭大闹，对方马上就会知道那里就是校外人士聚集的避难所了。』

咚！沉重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大学走道的地板微微震动了一阵。

在场所有人全都面面相觑。

「……状况都这么完整了还要当作没看到，那就跟明明在男女朋友的手机里发现偷吃证据却放著不管一样强人所难。」

「更何况就算全都是我猜错好了，现实情况中如果一个第三者拿著塑胶炸弹前往挤满民间人士的避难所，无论目的是什么都得阻止才行。」

「是啊，你说得对。这才是标准答案。」

贺维亚重新握好了手枪的握把。

然后毫不迟疑地把枪口转向了芮丝。

「但这跟那是两码子事。」

砰砰砰！从极近距离内接连传出清脆的枪响。

扣下扳机的动作毫无半点迟疑，使得就在旁边的明莉反应不及，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看著他动手。

而青年侍从已经挡到了黑色军服、金色长发的少女面前。

他拿巨大的反器材步枪当盾，硬是挡下了廉价的九厘米子弹。

「稍微满足了点没有？」

突然被袭击的当事人芮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是马汀尼系列本身如此，抑或是被某个外人动了手脚才变成这样？

「你害得我们少了一把宝贵的武器。少掉的战力就请你们来弥补吧。」

20

历史悠久的大学，总是会在多次复杂怪异的增建与改建过程中自然形成一座迷宫。第一到第三体育馆算是坐落于校区边缘，但周围满是人工林因此难以看见正面的出入口，反而是建筑之间从二楼区域相连的走廊还比较为人所熟悉。

说是体育馆，但规模可是大到能够供国际大赛包括开幕闭幕典礼在内的所有流程直接使用。这些正方形用地每边长逾五十公尺的体育馆，已经能够与小型体育场媲美了。

「每、每一栋少说容纳了五万人耶。光是这几栋就差不多有小镇的规模了。那个犯罪者一旦溜了进去，要找出这么一个人恐怕难如登天吧？」

「梅莉。你引以为傲的监视器怎么样？」

黑军服少女一问，身穿鲜红纸制两件式手术衣的救生圈少女用双手把引以为傲的游戏机抱进怀里，说：

『俯视角度的监视器有一个弱点，就是极度的人口密集状态。因为每个人都会变成隐藏别人的墙壁！曼哈顿的地铁也是，上班尖峰时段的咸猪手成了亟待解决的问题呢。』

「哪有多难啊。」

不知道是有何打算，芮丝以及梅莉似乎已无意再用强击公牛或多用途陀螺等无人机攻击贺维亚等人了。这么一来就不用再冒著危险移动了。

……不过真要说的话，包括不知是本身素质还是在积极的自我否定下失常，马汀尼系列的一言一行真的值得信任吗？这种根本性的疑问从来不曾消失。

「就像你们说的，体育馆里挤满了人。在这种密集地带就算引爆炸弹，我不认为会造成多有效的爆炸波。就连普通的纸片，重叠个几百张也能代替防弹背心不是？人肉也一样，叠在一起就会变成抑止爆炸波的墙壁。那人如果想一次杀掉所有人，就不可能把炸弹放在平坦地面上。」

「那、那会怎么做……？」

不知究竟是想听到答案还是不想听到……也可能是不问清楚反而更不安。对于明莉的这种语气，贺维亚闭起一眼指了指正上方。

「天花板。把炸弹当成彩球那样挂在上头均匀地洒下碎片雨，人墙就没用了。」

『室内环境刚刚好！177。里面的天花板为了提升强度，把细钢筋组合得像是立体格子铁架一样喔。虽然对人类来说是稳固的立足处，但是强击公牛那种四脚自主武器就不能运用了。』

『那个人，要杀了我爸爸……怎么可以……就为了这样，要一次杀掉整整五万人……？』

「不用勉强让正义感偏向大众需求没关系。」

芮丝讲得乾脆。

「对你来说目前那一个家人应该比五万个陌生人更重要吧。人际关系不是全都能用数学计算。而这对人类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错误的情感才对。」

这种直话直说割伤人心的话语，或许与高智商的连环杀手有些相近。乍听之下像是很有内涵，但想太多只会被自己心中的黑暗面把脑袋逼疯。

就在这时，有了个状况。

让臀部卡在大型救生圈里的褐肤少女梅莉，拿在手里的游戏机发出了单调的电子音效。她像是偷窥自己的胸口那样，视线悄悄落在双手捧著的薄型萤幕上。

『114。罗伊斯先生的手机发出讯号。好像是通话喔！』

「噢，大概是解除拘禁送往一般避难所，所以拿回手机了吧。真麻烦。」

芮丝不耐烦地说话的同时，救生圈少女继续报告：

『应该猜得到是打给谁吧？251。』

『……』

四公尺高的公主卷，像是微微扭动身子般开始发抖。

不知道在厚实的装甲板当中，少女现在做何反应。

「可别接喔。」

芮丝尖锐地警告一声。

「不能保证无貌的第三者没有在监听罗伊斯的电子机器窃取情报。让对方知道我们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

她知道。

这种事她很清楚。

响个没完没了的单调电子音效，彷佛直接反映了罗伊斯担心女儿的心情。呵呵呵似乎也在咬牙忍耐。不久，切换成自动语音信箱之后，梅莉手中的游戏机也不再发出单调的电子音效。

呵呵呵颤声低喃：

『太好了……』

明莉似乎想说些什么，结果什么也没说。

『太好了，爸爸还活著……』

听到她满怀感激的话语，贺维亚像是没办法继续生气下去般轻叹了口气。他很想维持复仇者的单一意志，却事事不如意。他用这副表情发出警告：

「喂，别接到生存报告就松懈了。平安救到人才算远足结束。」

『我知道。呵、呵呵呵。当然了，不用你来提醒我。』

重新进入状况。

让臀部卡在大型救生圈里，终究是习惯了马铃薯们的冒犯视线的梅莉，摆动著褐色双腿如此说道：

『讯号来源是第二体育馆。除非真的要疑神疑鬼，否则罗伊斯先生就在那里了。不过这是只有我们才知道的情报！125。体育馆有三栋，每栋都收容了五万人以上喔。问题来了，袭击者有办法跟我们一样正确找出罗伊斯先生的位置吗？』

「刚才不是说袭击者有可能在监听罗伊斯的手机吗？好吧，先把可能性的问题摆一边，暂且别去管中年大叔的『正确』定位资讯。最容易入侵的是哪一栋？」

『就是这样！551。正中央，第二体育馆。可以从屋顶上的维修门直接入侵到天花板的钢筋！应该比从下面往上爬轻松很多喔。』

「那就是那里了。」

『用、用轻不轻松来决定？呵、呵呵呵，刚刚不是还在说有人要杀我爸爸吗！』

「衣服陷进胯下的部位整个占满视野了很吓人，麻烦调整一下距离感。是说你忘了吗？每一栋不是都挤了五万多人？就算不是直接遇袭，假如听说隔壁体育馆发生严重灾难，他们会作何反应？都是位于宽广用地的同一种设施。下次就轮到我们了，听上头的指示乖乖待在这里会没命。出口很窄，骨牌效应的第二第三次延烧会在转眼间让受害人数暴增到几万人喔。」

『……』

「听说在冬天的养鸡场，鸡群挤在一起御寒，有时会导致中间的团体被挤死。至少情况会比那个更悲惨。」

方针决定了。

当然也会留意第一与第三体育馆，但以第二体育馆为最优先。

想像一下演唱会等会场应该就会明白，光是让多达几万人出入就要花上十五到三十分钟。现在再来让所有人离开太慢了，而且也得想到轻举妄动可能让袭击者提前行动执行爆破计画。

即使知道这一切，驾驶员ELITE兼纽约维安人员的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似乎已经无动于衷了。可能是开始担心起剩余电量了，她替游戏机装上手摇发电机后一边不停转动把手一边说：

『我跟那边那件动力服几乎无法在细钢筋上行动。997。从预防混乱的观点来想，从民间人士大量聚集的地面往上开枪也称不上是个好办法喔。』

「我知道。管他是『情报同盟』还是啥，黏在地上的终究是『安全国』的人。我没机械化到能在一片血海中淡定开枪结束作战。不像某个因为贪生怕死就枪毙民间人士的白痴。」

『基于这点，我有个提议。第二体育馆虽然构造上最容易入侵，但对我们来说也有好处喔。656。因为维修门连接了天花板的钢筋与平坦屋顶。你们不用给袭击者致命一击，只要把那家伙赶到上面的屋顶就行了喔。』

「……你说什么？」

『如果是在平坦的屋顶上，我与那边那台概念机也能发挥十足实力喔。根据你们的报告，我推测对方身轻如燕到可以在屋顶之间移动。所以有很高机率未穿特殊装备！我们几乎不可能在正面火力上输给对方。176。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打穿屋顶直接对他开火，但那样怕子弹会打到地上的民间人士。』

「你这死救生圈在开什么玩笑啊，你说你要亲自上前线？之前不是说过背脊骨怎样怎样的吗？」

『202。那你试著对我开枪看看。』

让臀部卡在大型救生圈里，身上装备只有鲜红纸制手术衣与游戏机的褐肤少女对他讲得乾脆。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搞懂状况，重新被人盯著瞧又让她开始簌簌发抖。

「你是说认真的吗……？我的良心可是比藏在房间墙角的耻毛还小喔。老实讲，要我找理由对你们这些冠有马汀尼之名的臭家伙手下留情还比较难咧。」

『所以我才这么说呀，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081。这种时候从经验中学习最快了。』

话一说完，贺维亚随手拿起一个宝特瓶用毛茸茸厚围巾缠绕好几圈当成消音材料，把它抵在手枪枪口上毫不迟疑地扣下扳机。

啪啪嘶！手枪释放出模糊的枪响，但露出惊讶表情的并不是梅莉或芮丝。

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的臀部卡在救生圈里，手脚都没有著地。怎么想都不可能行动自如，也没有任何东西能作为掩体。但当大型救生圈像游乐园的咖啡杯那样转完一圈时，她已经漂亮躲掉了总共三发子弹。

『你还好吗？444。谢谢你细心做了消音器，不过我听说耳朵听见的声响与实际上手腕承受的冲击力道之间有落差，会让枪手一时疏忽而弄伤手喔。』

他不觉得对方的动作有多快。

但这不合理的结果，绝不能只用偶然来解释。

『655。那我就公布答案了，其实是我让脚下的整个「曼哈顿000」略为倾斜了一点。跟刚才不同，这次是当事人感觉不到的程度！』

梅莉轻吐一口气，一边用薄型游戏机的LR双键让救生圈左右旋转，一边如此说道。

『我时时刻刻都与世界最大级的OBJECT合为一体。第一优先是我。卡帕莱特也只是向我借用。让「曼哈顿000」移动的可动部内容物，跟这个救生圈灌满的液体本质上也是同一种物质。713。就是这样！你熟悉食虫植物吗？』

「食虫……植物？」

『就像捕蝇草，有些种类明明是植物却能迅速做出动作。那是利用细胞之间的水分移动，也就是膨压运动产生的效果！其实要用机械重现这种效果并不难喔。比起旧型采用大量马达或曲柄的可动部，平行管理上更容易。409。同时，为了计算比例以免机体被自己的庞大重量压垮，我也活用它作为量子电脑的触媒。除了雷射式、约瑟夫森接合装置以及量子点之外，以液态核磁共振管理量子位元的方法就如同你所知道的。随便一本漫画或小说都会提到喔。』

量子电脑与DNA电脑并列为非范纽曼型架构大规模计算系统的两大代表。从它没有采用以芮丝生母的癌细胞制成的安娜塔西亚处理器这点来看，可见「情报同盟」内部或许也有各种问题，不过现在不需要去重视这点。

『你以为我的这身打扮真的毫无意义？我是让救生圈型装置接触身体表面作为控制的起点喔。333。讲得明白点，就是我的血流当中也含有跟超级电脑相同的液体！用来弥补游戏机不足的部分。』

她从一开始就预测出弹道了。

少女与曼哈顿是一体的。

『完美的计算，加上能够自由操纵场地本身的物理干涉能力。而且呢，我还能够拿曼哈顿市区所有的警卫无人机当成棋子。144。都能做这么多了，你还觉得我不配作为战力？』

采用植物原理的OBJECT，加上模仿草食动物的无人机。包括无需伺服器、运用了人工生物或是群体智能的简易回路在内，曼哈顿简直就像个机械行星。

芮丝也没显得特别惊讶，用解决待确认事项般的口吻插嘴说：

「但是想击毙混入避难所的某某人，『曼哈顿000』应该是太大了。结果还是得靠以强击公牛为主的无人机编队，但是光靠维安规定应付得来吗？」

『别开玩笑了。这些小家伙最擅长的，就是用在战争当中可能会被人拿各种条款当挡箭牌大肆挞伐的战术！换言之就是拟似生物浓缩。』

救生圈少女把薄型萤幕轻快地转过来给他们看。实在不太想去思考图表显示的是空气中的什么成分。

『就是鱼贝类会把海水里的浮游生物等毒素累积在肚子里的那个，但是换成无人机就没有上限了喔。因为不用去考虑致死量。而作为原料的毒素全世界随处可得。光是在这曼哈顿，你以为环境中充斥著多少以汽机车排放废气或是污水为主的污染物质？都说只有致死量的几万分之一所以不要紧，乾净得很。883。既然这样，只要把它浓缩到几万倍就可以不花一毛钱做出超强杀人武器了喔。区区人类，戳一针就可以让他死。我只不过是平常不这么做而已！』

「原来如此。你没事提什么配备空气清净器的事，原来是跟这种装备有关啊。」

就实际问题而论，有一种无凭无据但时常听到的说法是：受到战争条款禁用的中空弹其实都被街上警察或是流氓随便滥用。人道或非人道的界线，总是轻易随著某些人的需求而改变。

贺维亚用鼻子喷一口气后为求确实又开了两枪，结果还是一样。看到梅莉跟著救生圈一起转来转去，他认定继续尝试只是浪费子弹。要是弄坏了临时制作的消音器，会对袭击者或民间人士造成不必要的混乱。

「要去送死随便你。不过我可不要到了现场还得用双手帮忙扶你那看起来不怎么柔软的屁股喔。」

『那么，我这边会照料你们到最大程度的。111。对于心怀恶意者来说，基于正直良知的无私行动才能造成最大震撼！』

马汀尼系列是每个人都这样吗？这家伙也是个老狐狸。

说是体育馆，但规模可与室内体育场媲美。高度约等于四层楼的校舍。他们必须从外墙安装的金属逃生梯直接爬上去。

平坦的屋顶毫无倾斜角度，正适合用平地二字来形容。

袭击者不知道是已经到了，还是之后才会到来。尽管没有任何可供判断的痕迹，但没多余时间原地踏步了。

「就当作是『来了』展开行动吧。明莉你跟我来。」

「好、好的！」

「那我们呢？」

一身黑色军服加金色长发的芮丝问道，但贺维亚只是嗤之以鼻。

「嘻皮笑脸的想被人插屁眼吗？我不管你是本来就有病，还是被外人用积极的自我否定搞到失常。我没打算信任唯唯诺诺地枪毙了『自己人』的混帐王八蛋。」

「……」

「不管现在是怎样，或是原本属于哪个势力，至少那天的那一刻，库温瑟是把你当成自己人，在遭受曼哈顿的攻击时挺身保护了你。但你却对他开枪了。面对著他，连眼睛都没别开。那连战争都称不上。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不要忘了，理由并不会帮你颠倒善恶是非。」

言尽于此。

气氛险恶到一旁听著的明莉都不知所措了，但芮丝也没再继续争辩。丢下孤独的少女，贺维亚也径自慢慢打开装在平面屋顶上的四方形上掀门钻进去。

内部由复数钢筋复杂组成，构造有如巨大立体格子铁架。

当然没有任何稳固的地板，一失足就会从四楼倒栽葱摔到地上。而且除了阶梯式的二楼、三楼座位之外，整片地板上的运动场地也都挤满了人。虽然看起来给每个人确保了可以伸长双腿躺下来的空间，但摔下去的话无可避免一定会与人激烈相撞。

「确认正下方。」

明莉轻声这么说。

楼下的人头多到令人傻眼。其中，有个人影正在跟其他民众一起滑手机。之所以看起来特别显眼，大概是因为他不是专注地输入社群网站用文章，而是一再重复简短的动作吧。

「是罗伊斯啊。」

「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一定是还在尝试打给女儿吧。」

当然由于女儿不肯接电话，所以怎么打都没用。明明待在同一所大学的校区，却连一句话都讲不到。

然而无论遭到多少次冰冷拒绝而大受打击，罗伊斯仍然没有任何烦躁的动作。他把额头抵在精密机器的画面上，闭起双眼，做出某种祈求般的动作，而后再次重复相同的行为。在他们眼前只有一位希望家人平安的父亲。

明莉声调严肃地说：

「……只有这里一定要救到才行。别计较什么四大势力了。」

「也不能只给她的父亲特别待遇，要救就要救所有人。跟会不会直接遭受爆炸波吹袭无关，不管哪里发生爆炸都会引发混乱与骨牌效应。情况会变得比满是横纲力士的游泳大赛更悲惨，一旦事情发生谁也算不准会死几万人。」

实际上一踩上去，会发现比想像中更难走。钢筋本身钉上了无数铆钉使得上面布满细小的凹凸，而且为了给等间隔排列的卤素灯提供电力，到处都爬满了比拇指还粗的电线。

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状况还是发生了。

贺维亚看见了一个影子。一个与他视线同高的人影。那人蹲在不安定的钢筋上，运用细瘦的手指做某些准备的动作令他感到眼熟，甚至有点怀念。就跟某人总是在他身边打坏主意，为了用血肉之躯对抗全世界最强的超大型武器而在令人不敢置信的地方设置塑胶炸弹「HAND AXE」的身影一模一样。

他也想过。

对，说完全没想过是骗人的。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当著贺维亚的面，对库温瑟开枪了。但是，落海的尸体后来怎么样了，他并没有看到最后。所以他也想过，说不定……也许，搞不好……其实库温瑟·柏波特吉还活著，正在进行连贺维亚都不知情的计中计中计作战。

所以……

所以……

所以……

贺维亚咬紧牙关，但还是办不到。最原始的惊愕，就这么从他的喉咙深处被挤了出来。

化为独一无二的一个名字。

「诗寇蒂……塞伦沙德！」

在他眼前的是穿起驾驶员ELITE用贴身特殊服装显得极其自然，把金色长发绑成双马尾的娇小未成熟少女。

同时也是令「信心组织」头痛不已，最重大恶劣的连环杀手。

两个人，一点都不像。

21

太突然了？

当然了。那是绝不能去搜寻的一个名字。是曾经发生开放式网路百科全书的编辑看到文章接连被删除而赌上一口气，尝试公开遭到军方亲手封印的马达加斯加报告相关情报，结果在疑点重重的列车事故当中离奇死亡的一大禁忌。

毫无前兆？

这点也一样，想不起来才是对的。因为马达加斯加报告中库温瑟与贺维亚碰上的极大战争罪行与血腥事件，是绝对不该去回想的。因为那段记忆只会妨碍一个人活泼开朗又快乐地活下去。

诗寇蒂·塞伦沙德。

堂堂身为「信心组织」第二世代「三位一体」──正式名称「诺伦」的三名驾驶员ELITE之一，却利用此一立场在各地战场接连对牺牲者伸出魔掌的连环杀手。

那场事件，应该也已经由库温瑟用炸弹做过了结了。

然而，如今那个杀人魔本人就在这里，宁可使用炸弹而不是刀具、枪械或OBJECT。

这代表何种意义？

就是因为猜出来了，贺维亚·温切尔的表情才会扭曲到原形尽失。

22

「好久不见了，贺维亚。那边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来著？」

笑容可掬。

光看表面的话，就是一副挑逗观者保护欲的少女笑靥。亮绿色的特殊驾驶服紧贴缺乏起伏的纤瘦身体曲线，宛如天女羽衣的大型缎带装饰塑造出不合场合的华美风格。年少者的可爱模样与年长者的妖艳同时并存，形成蛊惑人心的魅力。然而许多人就是这样受骗、松懈、露出破绽，最后被吞噬殆尽。

（插图015）

「不过好可惜喔，我最想见到的是库温瑟的说。喏，你看，『HAND AXE』！我可是特地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凑齐正版货呢──既然要秀，用不够道地的东西就太对不起他了嘛。」

「……你在……干什么？」

他知道。他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但贺维亚用一种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神情，大叫出声：

「『信心组织』到底在搞什么才会把你这种货色放出监狱！这世界除了疯婆娘之外都没人了吗！」

「爱恨永远是复杂交织的呀，贺维亚小老弟。就像我也变得这么热爱爆炸一样。啊哈哈！这样简直就是照刻板印象来嘛。追查杀人魔的背景结果发现他们儿时也遭受过残忍的虐待。也就是说这个案子里所有人都是被害者～这样？哈哈，哈哈哈！」

当著惊慌失措的明莉面前，贺维亚毫不犹豫地把手枪换成了小刀。这也是他从认真勤勉的纽约客身上收下的「护身用品」之一。换拿刀刃长逾四十公分的大把求生刀，可不是在故作从容。

敌人的主武器是炸弹。

由于靠得太近会炸到自己，这样应该能限制她的运用。

「咿嘻嘻！」

只要踏空个一次，就会倒栽葱摔下去。面对在天花板钢筋上从正面冲过来的贺维亚，名唤诗寇蒂的纤瘦少女只是邪恶地笑著。眼见白刃横挥过来想割开毫无防备的细颈，她居然把黏土状的塑胶炸弹「HAND AXE」整块拿出来挡。

与其说是用一块厚墙去挡，更像是用油让刀刃滑开。手感从手中逃离的感觉令贺维亚寒毛直竖时，诗寇蒂本人把嫩唇衔著的原子笔形电子引信插进被割开的切口。

就好像双方用嘴唇衔住细长巧克力零嘴的派对游戏那样，动作妖艳得不像是个小小年纪的少女，但状况却危在旦夕。

诗寇蒂·塞伦沙德任由金色双马尾飘动，待在彷佛用来祝福她的光芒乱舞中，从不到一公尺的极近距离，毫不迟疑地继续准备引爆炸弹！

（这家伙……难道是想依赖ELITE的特殊驾驶服！）

「噢，刀刃或枪弹姑且不论，这件衣服可没有顾到防爆性能喔。」

伴随著简直像是会读心术的一句话，本来还在诗寇蒂稚嫩手掌中的炸弹，没什么特别预兆就忽然爆开了。

「！？？」

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不是正常那种以一个点为中心，球状散播破坏力的爆炸。它就像是无限延伸的光剑。诗寇蒂手臂一挥，灼热刀刃立刻擦过贺维亚的脸，把立体格子铁架般的钢筋接二连三烧出橘色切口。

（马达加斯加根本不能比！这什么动作啊！）

她让爆炸波全集中在一个方向。

明明让炸弹在手中爆炸了，缺乏起伏的身体曲线浮现在绿色特殊驾驶服表面的诗寇蒂本人竟连一滴血都没流。她一边用年幼少女不该有的妖艳舌头从自己的手掌舔到指尖，一边解说：

「这没什么稀奇的。」

「你……！」

「这点小事随便一个烟火工匠都办得到。爆炸就是流体力学，跟水流或气流一样。只要用金属板困住爆炸热风，然后故意开一个洞，爆发性膨胀的燃烧气体就会自然流向抵抗较弱的方向。哎，其实大家熟悉的枪械也是这样啦。」

最好是这样。

理论上来讲，只要有一根铁管就能做出炸弹了。但如果凭外行人的想法实际上依样画葫芦，保证会不慎引爆炸弹把自己炸飞。实践理论需要具备庞大的背景知识以及技术。而诗寇蒂这个杀人魔，竟然连工厂制造的量产品都不需要就在掌心里成功实践。

简直就像……

就像在见招拆招的现场被要求临场发挥，结果一正式上场就真的成功的那个少年一样。

都被她继承了。

少女就像把强大的敌手拥入发育中的胸口一样。

明莉急忙重新举起散弹枪，然而诗寇蒂仍然只是用手掌朝向她。盖过清楚明瞭的枪响，又来了一次爆炸。简直像是变魔术。每一发散弹应该都塞满了小钢珠，美丽的杀人魔却毫发无伤。难道是刚才的冲击波厚墙扭曲了弹道？

不……

「……爆炸这档事，首先第一步，要猜测对方的心理。」

诗寇蒂脸上浮现黏稠蜜糖般的邪笑，在极近距离内抱住自己的细瘦身体。她用十根手指抚触自己单薄的身体曲线，卷起长长的金发双马尾，背脊阵阵颤抖，被自己内部产生的官能弄得浑身酥麻地说：

「我原本以为……用小刀刺杀或是勒喉时，手腕接收的反应就是一切。但是现实情况并非我想的那样。炸弹也有它的『反应』！设置在他人想像不到的死角，实际让它轰的一声爆炸，紧紧掌握住对方的恐惧心。啊啊！太美妙了！就像现在那边那个……叫什么来著？你还没对我开枪就已经先害怕了。认为用这种武器，对付不了真正的怪物。所以明明从远处拿枪瞄准对方、占了压倒性的优势，却只要一点点爆炸声就能把你吓得缩成一团，自己射偏。这么明显……你们认为还有其他杀人方式能这么明显地感受到灵魂的触感吗！」

「吵死了……」

不用再扯什么军队教育了。

就跟被封印的马达加斯加报告那时候一样。这个少女一现身，就能轻易摧毁战争的规则。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你讲够了没？没死成的孤魂野鬼，不准给我玷污那家伙的名字！」

「咿嘻。你这是重视家世与名誉的『正统王国』特有的想法吗？」

无论是挥动小刀，还是使用原本避用的手枪，都无法对后退一步跳到其他钢筋上的诗寇蒂造成致命伤害。她只是不即不离、轻飘飘地大幅摇晃双马尾或羽衣般的缎带，宛如恶梦或幻觉在眼前起舞。

那是死亡与战争的女神踩踏的优雅舞步。即使目睹这一幕，贺维亚仍然大叫：

「明莉，准备开枪！」

「可、可是打不中啊！」

「不要被杀人魔的稀少性迷惑了。管他是能力觉醒还是突破极限，她跟我们一样都是人。开枪打卤素灯的电线！立足处本来就有限，只要让高压电流流过那附近的每一条钢筋，那家伙跑得再快都逃不掉！」

「噢，要来这招啊？赚人热泪的自相残杀太无趣了。那种死法就像连锁店的汉堡一样肤浅。」

她一手扠在玻璃艺术般的腰上，讲话口气显得很傻眼。

「好吧，只要能让我玩得尽兴，怎样都好。况且应该可以认为当初的目标已经达成一半了。」

「？」

「你看看下面。」

双马尾少女把轻轻握起的拳头放在肚脐下面，用纤细的食指指著正下方嗤笑。

「虽然还没直接受到伤害，但我已经在一栋体育馆内弄了几场爆炸了。假如大家被突发状况吓到而一齐冲向出口，你觉得这五万人会变成怎样？」

「你这大变态死尸女……！」

「啊哈哈！」

贺维亚与明莉明知道不行，视线仍一瞬间往下方偏移。就像抓准了这机会，诗寇蒂·塞伦沙德从多道四方形维修门之一爬到了屋顶上。

虽然形同追丢了猎物，但明莉反而用手背擦掉沿著纤细下巴滑落的汗水松了口气。

「这样就达成了最低限度的目标……对吧？上面应该有『情报同盟』组的芮丝小姐与梅莉小姐，还有巨大呵呵呵小姐守著才对。」

「……很难说吧。」

贺维亚一边说，一边用手枪接连打穿好几盏挂在同一条钢筋上的大型卤素灯。除了一些玻璃碎片之外，最主要是华丽的火花四处飞溅。

「你、你干嘛这样！」

「替刚才的爆炸掰个『和平的理由』。喂，明莉，你不是很擅长电脑什么的吗？现在立刻去窜改谁都能编辑的网路百科全书！就说中美海域附近发生风暴时会让气压产生变化，使得白炽灯以及卤素灯泡偶尔因压力差而爆裂。理论暂且随便掰没关系，让他们自己搜寻自己放心就好！」

「问题是之前不是说他们连不上正常网路吗！」

「虚拟空间也好冒牌伺服器也好，能让尊贵的一般民众看见就行！」

人类容易相信多个资料来源。殊不知街头巷尾的谣言，与手上萤幕的网路知识……其实两者的情报来源可能完全相同。

如同诗寇蒂所说，现在还没直接造成灾害。除了躲过连带的骨牌效应之外，贺维亚等人目前帮不上更多忙了。

「明莉，我们也上去吧。」

「咦，我才不要，平面屋顶上现在不是有动力服跟不需伺服器就能自动战斗的无人机正在开派对吗？虽然是不需要插手的战斗，但只要被流弹打中个一下还是会死的！」

「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就结束。」

贺维亚不屑地秒答。

「马汀尼那些混帐王八蛋死几个人我都无所谓，但是让诗寇蒂溜走会造成更广泛的灾害。事情也已经不只限于曼哈顿一个地区了。你不是也亲眼目睹了被封印的马达加斯加报告的恶梦吗？不就是因为目睹了，才会用一种像是被人把老头长满屁股毛的肛门摆在鼻子前面的心情决定全部封印起来吗？」

「……」

「想问我有啥根据就去面对心理创伤吧。这样就足以说明诗寇蒂带来的威胁了。」

明莉的喉咙发出咕嘟一声。

就这样了。也没对贺维亚听起来语无伦次的言论做出反驳。

两人一起前往诗寇蒂离开的维修门。

他们探出身子，来到理应安全无虞的平面屋顶上。

只看到一场不出所料，而且谁也不乐见的状况。

「哦！来得刚好。差不多可以再来一份了吧☆」

首先是一张笑盈盈的脸。

而她的周围是一片地狱景象。

之前那样满怀自信的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受到许多强击公牛的残骸保护著，身体被废铁夹住动弹不得。

应该由「情报同盟」偶像派ELITE搭乘的动力服上爬满好几道巨兽爪痕般的伤痕，从胸部被水平地砍断，留下橘色的切口。即使尺寸放大，造型仍然是栩栩如生的那个偶像，暴露出驾驶座的空洞部分，迸出火花倒地的下场比起一般战车或装甲车另有一种凄惨。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也处于用小手按住倒在她身上像是挺身保护她的青年的右侧腹部，拚命替他止血的状态。与其说是爆炸波，比较像是遭到了枪击。也许不是凭著爆炸力伤人，而是射出了螺丝或钉子等等。

少女用细致双手紧抱自己的纤瘦身子，一边颤抖著背脊沉浸在余韵里一边说道。余韵……也就是说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果然比马达加斯加更夸张。杀人魔藉由获得炸弹得到了进化。

「哎，不过还算满惊奇的吧。那边那件动力服，我还以为里面塞了人，结果原来是遥控。」

现在才想到，在大学校舍内为了削弱强击公牛们的联手行动而使出临时金属箔片攻击时，ELITE操纵的四公尺公主卷的确也曾经一起跌坐在地。而父亲罗伊斯来电时，呵呵呵之所以不敢随便接电话，或许是考虑到对方以此为起点追踪到她「真正位置」的风险。认为在安全救出父亲之前，不能扯大家的后腿。

「想得还真周到。」诗寇蒂不屑地说。

但也就这样了。她已经开始从短暂的兴奋中恢复清醒。

「不过，最让我惊奇的部分大概也就这样了。这下秘密武器就用完了？真不过瘾。我想要的是能大吃一顿的晚餐。既然这样就快点把下一道菜吃完，再去第二家第三家续摊吧。」

「体育馆的骨牌效应的话已经告吹了，诗寇蒂……」

「『信心组织』攻击『情报同盟』还需要理由吗？或者改成杀人魔杀人也行。生性如此，硬要解释就是这样了。」

「你有什么理由乖乖照『信心组织』的规矩来！你已经受到『信心组织』的法律制裁，被利用完就丢掉，关进大牢里了！什么认真做事的杀人魔啊，整件事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啊哈哈！认真做事？我看起来像是有在努力工作吗～？」

的确，如果是想杀害身为父亲的罗伊斯以煽动女儿呵呵呵，为曼哈顿带来更大的混乱的话，诗寇蒂应该不敢随便攻击呵呵呵才对。她也是等到把动力服砍成两半，才知道里面空无一人。乍看之下是照计画行事，其实根基的部分大有问题。或许根本没有办法能控制得了她。

「再、说、呢，这些都跟我无关，我无所谓。无论是对于在马达加斯加击败我的『正统王国』，还是把我利用完了就扮演起正义英雄依法制裁我的『信心组织』，我都没有怀恨在心。什么都不缺。我只要能杀人就满足了。甚至不是一定要打仗。马达加斯加那时候，我利用优秀驾驶员ELITE的身分创造优势，让高层帮我吃案。如今只不过是这方面的状况生变罢了。我可以用其他方法创造优势，让大人物帮我准备可以自由杀人的环境。本来就没有什么更深的理由。替我狂打点滴也是有好有坏呢！不管现实时间如何流逝，我的意识除了杀人与杀人的记忆之外都消失了。结果这跟自由到底有哪里不同呢？」

无论怎么样，不管怎么做，这个杀人魔都无法忘怀杀戮的滋味。

甚至不用拿夸张的阴谋或大国的利害关系等搪塞推托的表面话当藉口，就只是个在杀人行为中审视彼此，更纯粹而更残忍无情的虐杀者罢了。

「不过嘛，我也有我的欲望。」

诗寇蒂·塞伦沙德用稚嫩双手从左右两边包住自己的小脸，轻轻扭转她细得出奇的腰肢来压抑内部涌起的快感信号，全身喷发出比单恋更污浊的某种氛围。

「我想让库温瑟看看。想让为我指出炸弹这条新道路的人生前辈看看！看，这样做可以杀更多人。你是很棒没错，但我能比你杀更多人。这次换我来跟前辈分享！亲切细心甜甜蜜蜜地重新告诉他炸弹的乐趣与美好～！哼哼，啊哈哈哈哈！」

「……完全是个神经病。是不是脑子皱褶之间都在牵丝啊……」

「库温瑟·柏波特吉很正常。」

突如其来地，来了个完全不带感情的反应。

就是躁狂与抑郁情绪交替出现，而且无法自我控制之人的典型表现。

「他属于心智正常，却能满不在乎地杀人的人种。你一直跟在他身边，却连这么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他比我这种杀人魔要糟糕多了。因为要不是这样，怎么能那样一再死里逃生？你以为『我的前辈』直至今日，究竟炸掉了多少架OBJECT以及其中相关的军人？能维持正常心智杀人，真是太可怕了。真搞不懂他脑袋里在想什么。」

不用再多说了。

不同于完全哑口无言呆站原地的明莉，贺维亚几乎是自动地采取了行动。右手持小刀，左手拿手枪。想定的是两公尺内的压制战，一口气扑进双马尾少女的怀里。

「噢，对了对了，那个要怎么办？」

至于绑双马尾的诗寇蒂，手里没有刀枪。

只是用邀请对方喝茶聊天般的悠闲语气加以回应。

「我说诸神黄昏脚本你可能听不懂吧。就是积极的自我否定。你认为对马汀尼系列施加外力的『某个东西』真正的出处是哪里？」

「什……！」

贺维亚本来就一直丢不开这个疑虑。

就算诗寇蒂·塞伦沙德再神通广大，怎么能在挤满无人机与动力服的屋顶上那样占尽优势？假如是在当下那个场合，马汀尼系列失控了呢？如果只需一个切换动作就让芮丝或梅莉袭击了呵呵呵呢？连对付动力服都那样了，自己这个血肉之躯还安全吗？现在倒在地上的人又「可信」吗？假如枪杀了库温瑟的怪物同类就在等他背对她们露出破绽的话……

「那个真碍事。有那种东西就玩不起来了。」

「！」

当回过神来时，反而是诗寇蒂冲过来缩短了距离。

纤瘦少女的右手冲著贺维亚的手枪而来。不是想抓住并抢走它。正好相反。诗寇蒂把枪口按在她那有著柔嫩外观的肚子，然后竟接连扣下了扳机。

砰砰嘶砰！清脆的枪声连续响起，柔软下腹部承受的冲击力道让少女把身体弯成两截。

「呃呜！」

但余弹就这样在转眼间用尽了。

手里的手枪，变成了普通铁块。

「呜呼呼哈哈！就是啊，对对对。痛觉又是另一种快感，败北才能促进成长！对吧，库温瑟？就是这个位置，最棒的部分就在这里。人生就是要从一败涂地的境地站起来逆转胜才最『好玩』啊！」

虽说具备某种程度的防弹性能，但仍然无异于自杀。只不过是子弹没有射穿而已，冲击力道还是会传入内部，视情况而定甚至存在著撕裂肌肉使内脏受创的风险。

然而……

明明是这样，杀人妖精诗寇蒂却只露出恍惚的笑靥。

「诸神黄昏脚本？」

她对自己讲出来的话提出疑问：

「你认为『真的有』那种东西吗？啊哈哈！那种玩意儿，再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啦！因为那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你，在……鬼扯什么？那前提岂不就……！」

「假装不存在的事物存在，从中得到一定的成果。这不就是『情报同盟』的老招吗？不过我猜原出处应该是他们发现马汀尼系列的大众支持度竟然超越了主宰AI网路·卡帕莱特的掌权者，于是泄漏消息说她们有那种『安全性漏洞』以斩断热潮的精神性安全措施吧。……于是我们那边潜入『情报同盟』的特务们把它挖出来，赋予一套新解释以供他们利用，就成了诸神黄昏脚本。」

「……」

诸神黄昏。

那是北欧神话的最后一战。这段无情的神话描述主神奥丁害怕自己将如同女巫的预言死于战斗中，百般算计的结果却招致许多怨恨而一如预言被巨兽吞噬而死，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

要不是听信什么预言，说不定根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一旦自信产生动摇而丧失自我意志，当事人马汀尼就很容易屈服于AI。既然这样，也就用不到什么积极的自我否定了。心灵的问题，不正是我们『信心组织』的专利吗？」

几乎脸贴脸的诗寇蒂像是在讲一个大秘密地说：

「这方面以『信心组织』来说，或许就类似禁止崇拜玛利亚或是信仰索尔的过程吧。而就算只是弄假成真，只要有效就没差。况且就现实情况来说，马汀尼那帮人的确被不存在的事物束缚了内心对吧？」

贺维亚也被少女的花言巧语欺骗，失去了宝贵的火力。

手枪里没子弹就没辙了。考虑到紧密包覆全身的特殊驾驶服的防刃性能，能用小刀攻击的部位也有限。

「只需呢喃一句诸神黄昏脚本，就能困住马汀尼。即使脑袋清楚知道那种东西并不存在，灵魂部分还是无法拭去疑虑。简直就像诅咒一样呢。或许是『情报同盟』的恐惧心遭到『信心组织』特有的方法控制才会变成这样吧。」

「啧……！」

「好啦，你要怎么办？有闲工夫让你换弹匣吗？」

没那闲工夫被她的每一件凶恶罪行吓到了。诗寇蒂放开失去用处的手枪后，把撕成小块的塑胶炸弹丢在脚边让它炸开，用爆炸冲击力撞击自己的身体做出大动作旋转。随著人类肉体不可能办到的体重移动方式，重如建筑拆除用铁锤的回旋踢对准了贺维亚的侧头部飞来。

只要开心，只要好玩，自己的身体变成怎样都无所谓。

面对狂人的愉悦行径，贺维亚反而放下了手臂。不是做好让手臂骨折的心理准备想保护头部。他把子弹射尽失去用处的手枪丢到脚边，让它滑向诗寇蒂脚跟离地支撑身体的那条腿与屋顶之间的空隙。

「哦？」

她失去平衡，回旋踢的轴心歪了。

踢了个空的诗寇蒂还来不及重整态势，与她贴近的贺维亚先从正面用身体冲撞她稚嫩的腰肢。他把少女使出回旋踢的膝盖内侧挂在自己肩上，顺势将她整个人掀翻。不，他的手上应该还握著大把的求生刀才对。

两人扭打著摔倒在地，贺维亚压在仰躺倒地的诗寇蒂上方，双手抓住求生刀，将刀尖刺向她那单薄的胸口中心。诗寇蒂也没闲著，用双手将它往上推，但贺维亚取得了压制位置。无论纤瘦的杀人魔在男人底下如何扭动身子，都已经逃不掉了。贺维亚用上全副体重使劲把刀刃往下压，花上漫长的时间以几厘米为单位，但让锐利刀尖确实地逼近诗寇蒂的要害。

「够了……」

不同于出于职责而杀人的士兵，贺维亚满眼血丝地大叫：

「我要杀了你！我不会让别人来善后。马达加斯加那件事搞砸了，从一开始就该这么做了！」

「哎哟奇怪了，你该不会是在硬撑吧？库温瑟也就算了，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专门帮他踩煞车的耶。」

论力气是诗寇蒂较差。再这样下去她将会无法颠覆状况，只能眼睁睁看著刀刃缓慢而确实地穿透心脏。虽说驾驶员ELITE的特殊服装具有防弹防刃性能，但还是抵不过重量。即使刀刃割不开纤维，就像穿著高跟鞋踩踏那样集中于一点的「重量」，想必能够压碎稚嫩的肋骨或胸骨。

然而仰躺著被压住的诗寇蒂，都到这时候了还在贼笑。

不只是在逞强。也不是逃进了只有她能看见的天堂。

一回神才发现……

以暴露出少女不该有的妖艳身体曲线的诗寇蒂为起点，正三角形的各个顶点都撒满了块状塑胶炸弹「HAND AXE」。包括她那放荡的模样在内，简直就像在整片地板上画了魔法阵，准备用自己的身体举行诡谲而亵渎的献祭仪式。

少女做出与娇柔唇瓣全然不搭调，甚至是恐怖不祥的舔嘴动作，呢喃著说：

「用碎冰锥之类的工具，不出声在玻璃上敲个小洞开锁时都是用三角形来想──敲出裂痕，切割成最小顶点覆盖平面拆下玻璃。哎，总之对这个屋顶也一样适用就是喽。」

「你……！」

继续这样下去，一定能杀得了诗寇蒂。

但是要「确实」下手，只能把刀刃一点一点慢慢往下按。没办法现在立刻搞定。

所以，诗寇蒂·塞伦沙德才能妖艳地蠕动白皙纤细的喉咙，照样笑得出来。

「我决定让自己摔下去，连同我自己打穿的部分屋顶。楼下挤了五万人。全身挂满『HAND AXE』备品的我如果来场大爆炸，不晓得下面会绽放什么颜色的花朵？」

「……！？？」

「哎呀，别摆出这种表情嘛，说不定其实不会太严重喔？有那么多人重叠在一起，作为人墙应该也很有保护力吧？啊哈哈！你就努力祈求奇迹发生吧，煞车小老弟？」

双手……不能松开。他是用上全副体重才能压制住诗寇蒂。现在一旦松手就会放对方自由，导致更不可收拾的灾害散播出去。

明莉完全被慑服到瘫坐在地，没办法指望她。其他人员也各自在不同位置遭到击倒，无法期待有人伸出援手。

无计可施。

明明能够预见即将发生的惨剧，却毫无办法颠覆状况……！

「换成库温瑟一定也会这么做的。」

诗寇蒂就像个沉浸在美梦中的纯洁少女，细诉著弄错场合的心情。

「是要安全脱身，还是甘冒风险向前迈进？换作是前辈，一定会选择前进。与其难看地选择保命节节败退，他会以击败敌人为优先。我了解他。我了解库温瑟·柏波特吉这个人……」

就在这时……

状况有了变化。

砰啪！！！

一声枪响。

有人往缺乏起伏的胸口正中央，开了一枪。

是沾满鲜血的小手握住护身用手枪，射出子弹的声响。

「芮……丝……？」

对于贺维亚的呼唤，穿黑军服的少女并未做出回应。

不知不觉间走到他们身边近处的少女，低头看著双马尾杀人魔的脸，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胡说八道。」

只听见一句呕血般颤抖的话语。

「库温瑟·柏波特吉才不会那样做！那家伙，那个大笨蛋，是个能够在遭到世界最大级OBJECT攻击时，临场作出判断挺身保护敌国士兵的，无可救药的『凡人』！跟你或是我这种人，根本就是完全不同的生物！」

那衣服应该具有某种程度的防弹性能。

但反过来说，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是这样……啊……」

诗寇蒂视线不安定地四处飘移，望著远处的某个地方，口中冒出了某些话语：

「前辈。难怪都没看到你……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就像在表明立场，阻止她继续说下去那样。

遭到芮丝接连扣下扳机，就连这杀人魔似乎也被符合常识的痛觉拉回了现实。她陷入呼吸困难状态，勉强与小刀抗衡的力道也就此中断。趁著大脑解除限制的杀人魔稍微放松力道的一刻，贺维亚将全部体重压上去，毫不留情地把长达四十公分的求生刀尖端插进稚嫩的胸口中央。

具有防刃性能的特殊驾驶服，本身是刺不破的。

但是这种宛如穿高跟鞋踩踏般的「重量」，应该以缓慢的速度确实重创了少女纤瘦的身子。

这样就结束了。

以马汀尼系列或诸神黄昏脚本为中心的问题应该就这么解决了。不用担心有人会失控。曼哈顿应该也无法继续维持威胁性才对。

「我不会死的。」

但少女的笑脸，已可称之为一种诅咒。

就像低成本恐怖片的怪物一样，杀人魔夸耀著自身的不死性。

「我杀人杀习惯了，所以很清楚。这不是内脏的痛楚。你得插得更深，更深更深更深才行。要插到折断的肋骨或胸骨刺破内脏才行……」

「闭嘴，你去死吧。我不要你讲任何话来节外生枝，你现在就给我死，让这一切结束。我不是库温瑟，不会对你心软。」

「哈哈！煞车小老弟，你办不到的啦。只有前辈能杀得死我。这一定是早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已经决定好了。」

对杀人魔而言，自己的死亡具有何种意义？

是同样只属于大量消费的物质之一？抑或是只有自己例外，是准备献给挚爱的珍藏宝物？

「我本来是这样想的说，真遗憾。不过也因为这样，就某种意味来说姑且算是达成目的了吧。反正我也不是非罗伊斯不可。」

「你在说什么……？」

他产生一种宛如细小虫子逐渐布满全身上下的厌恶感。

这家伙知道一些事情。

马汀尼系列或是诸神黄昏脚本之类的小儿科，就到此为止。

世界总是会滚向无可救药的方向。

大概是为了接近她作为杀人魔崇拜不已，曾经打倒过她，拥有比她更强大的杀人手段的库温瑟吧。恰似跟踪狂的执念能够发挥超越职业私家侦探或谍报员的收集情报能力，诗寇蒂也彻底把他与他身边的情报调查了一遍。贺维亚敢打包票。

要是动力服不是遥控式的……要是呵呵呵能在更早的阶段被诗寇蒂杀害，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某种极致的邪恶，甚至令他心生这种错误的后悔。

「刚才被我太用力砍成两半了，不晓得你听不听得见──？那边那件动力服……严格来说是远端操作它的某某人。」

「你还要玩什么花样！」

「不是啊。」

她反而露出了愣愣的表情。

就这样，诗寇蒂·塞伦沙德下了最恶劣的一步棋。

「不就是那边那个女的杀了前辈……库温瑟·柏波特吉吗？她这样被你们排挤在外太可怜了啦，得跟人家解释清楚才行啊。」

23

「啊。」

来到远离现场的另一个地方。

那里照理来讲应该没有让危险钻入的余地。当然了，溺爱驾驶员ELITE的莲蒂·法罗利特，绝不可能把她带到无法排除所有风险的现场。那个指挥官是不惜拿自己当诱饵来让旁人误以为偶像派ELITE亲临现场，藉由这项「情报」彻底保护她最宝贝的秘密武器。

「啊啊……」

但是，她早该想到了。

早该想到危险并不只限于物理性的枪弹或炸弹。她们是「情报同盟」，最该戒备的应该是透过网路线来袭的「情报」。

父亲平安无事。罗伊斯还活著。

但是同时，少女的童稚之心突然以最强烈的形式被迫面对一件事实。

库温瑟·柏波特吉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事实是：他是死于自己曾经信赖的某人之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4

「欢迎来到世界末日。」

伴随著呕血般的一句话，杀人魔这么说了。

或者也能说，用彷佛作梦般的神情。

「我也是ELITE所以很了解这种『特别待遇』。你们是体谅她的个人隐情，特地跑来这里救她父亲的吧？但是，假如跟父亲同样重要的人早已死在某人手里了呢？」

对诗寇蒂而言，库温瑟是她病态地执著的对象。在杀人技术上，她将库温瑟定位为崇拜的前辈。

所以关于他的所有事情，杀人魔大概早就调查清楚了。

「如果释放我的『信心组织』推测无误的话，这个存在可不只是普通的ELITE，曼哈顿不过只是一小部分，她可是与整个无形的AI网路·卡帕莱特本身不可分割的VIP大小姐呢。厉害到说不定能单独跟数千名马汀尼交手。与她个人有著深刻关系的某某人之死，会间接引发多大的失控暴冲？真是太～令人期待了呢。你说是吧，前辈？」

的确，马汀尼系列的问题消失了。

当然了，因为更大的威胁已经降临了。

行间二

判断状况三二五已败北。

确定诗寇蒂·塞伦沙德已遭击败。

虽然不是走罗伊斯那条途径，不过那个杀人魔到了最后的最后，还是替我们满足了最低条件。现在就先坦率称赞她的应变能力吧。要从这里成功连接到导火线不是问题。

如果不能以曼哈顿、马汀尼系列，以及「情报同盟」全面崩溃作为开端，成功引爆波及四大势力的世界大战，一切就没意义了。

世界在寻求混沌。

许多神话宗教都无法在和平中求发展。或许是必须要有与神为敌之人或是压倒性的大灾难等超越人类智慧的「某种事物」，才能简单易懂地解释神的公理正义吧。

我们最该畏惧的，是无形的堕落。

也就是这整个「乾净战争」。

为了因应无声无息地逼近的颓废潮流，就由我们来塑造一个简单易懂的敌人吧。在这过程当中，想必会造成绝不在少数的人命伤亡。但是作为对抗肉眼不可见的真正威胁的前置阶段，世界必须先迈向大同才行。

当今的时代是个错误。

这个以OBJECT为轴心的世界失败了，再怎么继续发展也不可能为人类带来光明未来。说起来简单，但关于具体而言是「哪里」做错了，又该从哪个时间点「如何」逐步修正才对，能用数据来解释的人恐怕少之又少。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们来达成吧。补足缺少的部分，伸出援手吧。不是为了地位或名誉，是为了取回人类能够活得有人性的世界。其中所需的一切，都恭谨肃穆地逐步实行吧。我们不畏惧评论家或历史学家。因为有更伟大的存在将对这具身躯施以不可避免的制裁。

准备库温瑟模组。

我也要出动。

圣者尊翁提尔锋·沃伊勒梅科给亲爱的各位

第十五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不可预测的结局 第三章 Selector y／n〉〉百慕达三角总体战

1

到头来……

对那个少女而言，库温瑟·柏波特吉究竟是什么？

「情报同盟」与「正统王国」是无法和解的两个敌国。而且相较于少女早已身兼驾驶员ELITE与国际偶像，库温瑟就连一个小步兵身分都还在发展阶段。不过是个来自「安全国」的战地派遣悠哉留学生罢了。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契合的部分，更遑论相不相配。一旦两国正面开战，少女恐怕连谁在哪里都不知道，就把他连同画面上的其他光点一起碾碎杀害说再见了。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两人之间有著不能这样草率解释的「某种要素」。

这个「某种要素」具体而言「是什么」少女自己也不清楚。化为言语或许很简单，但她不愿用简单易懂的词语把他跟不三不四之流丢进同一个箱子。这个内心反应看似简单，其实具有复杂的意义。是一种对于事事都机械化处理然后贴上标签，调整得利于搜寻的「情报同盟」根干加以否定的反应。

所以……

所以……

所以……

2

当时，贺维亚·温切尔应该站在哥伦比亚统合大学第二体育馆的平面屋顶上才对。

理所当然的前提，突然崩坏了。

砰！一阵沉重冲击瞬间窜遍全身。贺维亚的身体早已被弹向旁边，整个人被拋出广大的屋顶空间之外。

「喔……？」

不懂什么意思。

然而现实情况不会慢慢等不良军人去弄懂。状况继续发展。无论有多蛮横不讲理，被人从高达四层楼的建筑丢下去的事实还是不会改变。

曼哈顿动了。

它只不过是稍稍扭动一下机身，就造成了偌大的惯性力，彻底摆脱地球的重力，让贺维亚等人「往侧面坠落」。

贺维亚、明莉、芮丝、青年侍从、梅莉，以及杀人魔诗寇蒂。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喔嗄嗄嗄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本能的部分拚命想找东西抓，抑或是是理性的部分想在空中取得平衡。贺维亚连这点都分不清楚，只能毫无意义地一味摆动双手双脚。四层楼高的屋顶，高度可以与学校的屋顶平台匹敌。迷迷糊糊地从这种高度摔下去甚至可能丢掉小命。

啪叽啪叽啪叽啪叽！某种东西折断的声音连续响起。

「呃啊……」

呻吟当中混杂了血腥味。看来自己是撞进了围绕体育馆、与其说是行道树更接近苍郁人工林的树林其中一棵树。完完全全只是偶然。虽然可能抵销了冲击，但结构强韧的军服多处被撕裂，从内侧渗出暗红色彩。

但没时间为自己的不幸悲叹了。

不知道为什么，呵呵呵听到库温瑟的死就爆发了。罗伊斯的事情已经不足以用来遏止她。「快击手」或是茱丽叶之类的复杂问题他不懂，总之呵呵呵似乎神通广大到可以经由AI网路·卡帕莱特来夺取曼哈顿的控制权。

「嘻嘻！」

有人露出了笑脸。

一个把金色长发绑成双马尾，单看外表的话宛如妖精的少女。

不知是驾驶员ELITE特殊服装的防护效果，抑或是受到死神所爱的贼运让她得到了某些缓冲垫？也可能只是脑内物质过剩分泌让痛觉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总之诗寇蒂·塞伦沙德正轻盈地在树木之间翩然起舞。张开双臂，摇著小屁股，就像踩著舞步。

最大级的邪恶杀人魔重获自由。

「咿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啊哈哈哈！」

「该死的……王八蛋！」

贺维亚拔掉插在上臂的树枝，自己也猛然站起来。

「坐救生圈的女人，你跑哪去了！曼哈顿现在怎么样了？呵呵呵到底干了什么好事！」

叫人也得不到回应。

不知是权限完全遭到窃取，还是本人根本就昏死过去了。

他也没那多余精神去追究。诗寇蒂趁著这段时间，仍然在树木之间打转穿梭，与他逐渐拉开距离。贺维亚捡起坠楼时撞掉的手枪单膝下跪开了两枪，但被树干挡住打不中。看似是跑好玩的，其实都有经过精密计算。

「明莉，还活著的话就掩护我！死了的话就不管你了！」

「呜恶，『正统王国』应该是骑士精神的国度才对吧……就是体现了女士优先的那种……」

娇小少女尽管一边呻吟，还是作出了回应。看来是摔进了资源回收──说穿了就是收集腐叶土原料落叶的一大堆袋子，所以似乎也平安无事。

贺维亚正要去追，靴底却险些踩到某个东西。

脚边只躺著梅莉原本紧抱不放的薄型游戏机，但贺维亚他们两个门外汉捡起来，连怎么切换画面都不会。只是同样看向萤幕的明莉一看到高速滚动的英数字元就皱起了眉头。

「这个……不是卡帕莱特在操纵曼哈顿？」

「什么？」

「AI网路的资源反而是被分配给其他工作了。呃，就像是爱捣蛋的小猫怎么骂都不听，所以把更能引起它兴趣的东西放在旁边分散它的注意力。呵呵呵有可能……是在完全手动操纵变得无人控制的曼哈顿。」

「『快击手』跟曼哈顿不是完全不同的两架机体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

反正不管怎样，不在专业领域的贺维亚他们再怎么瞪著画面也想不出答案。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他们只能去追诗寇蒂纤弱柔美的背影了。

「其他人要怎么办！就是芮丝小姐还有梅莉小姐他们！」

「哪有那多余精神去在乎『情报同盟』的官兵啊！现在先追诗寇蒂再说！那家伙正在跑向原本位于西边的地带！那边有什么东西？」

「河滨公园。再往前走就是海边！」

现在才去抢一艘快艇或是小型潜艇，不太可能逃离两万公尺长的庞然大物前往安全地带。但是无关乎这种常识性的范畴，总之追丢诗寇蒂·塞伦沙德那种人后果将会不堪设想。曼哈顿虽是「情报同盟」的中心地，但同时也是与战争无缘的「安全国」。贺维亚的伦理观念没低落到能让不惜利用乾净战争满足自身欲望的杀人魔在这里到处乱跑。

沙沙！黑军服少女也拨开树丛，从别的地方跑了出来。

「卡帕莱特是人工智慧，基本上只是速度不同，但透过网路实行的作业跟人类无异，是吧。『格林033』与『曼哈顿000』虽然结构完全不同，但同时茱丽叶与卡帕莱特却是直系亲属。所以卡帕莱特能做到的事，熟悉了茱丽叶系统的偶像派ELITE也办得到就对了。」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也举起护身用手枪，对准诗寇蒂的背部。

「不对，那个偶像派ELITE真有她的。看样子……她并不只是解读卡帕莱特的动作，从同样的起点操纵『曼哈顿000』。而是解读卡帕莱特的习性，从连AI网路都疏于注意的另一种命令列控制OBJECT。就是被你诱导的，你这精采绝伦而令人作呕的杀人魔！」

「哈哈！」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美丽少女妖精般起舞的背影吸引住了。

即使从多个方向遭到枪口瞄准，她连举起双手护住头部的举动都没有。最短最佳路径管他去死，交织多余的部分与玩心，甚至踩著细碎的圆形舞步，诗寇蒂歌颂著获得的「自由」。

她大大张开双臂，背部后弯挺起单薄的胸脯，仰望天空……如同音乐剧的演员那样用直冲云霄的嗓音大声宣告：

「哈哈啊哈哈！可惜啊可惜，库温瑟死掉了啊。本来想让前辈看看我成长后的模样的说……不过真不可思议对吧？杀了库温瑟的『情报同盟』跟库温瑟遭人杀害的『正统王国』竟然会为了双方利益携手合作来追杀我。简、直、就、像对什么事情妥协了似的。」

「你……！」

说这话的用意不是为了惹恼贺维亚等人。

诗寇蒂话才刚说完，轰隆！整个曼哈顿再次受到摇撼。贺维亚支撑不住而抓住了旁边的路灯，耳朵听见与作为武器的OBJECT连动的附近所有扬声器发出低沉扭曲的嗟怨之声，层层重叠著响彻四下。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呵呵呵，你这大白痴！」

『我要炸掉……毁掉……宰了你们所有人！！！』

地面隆起了。

不对，是整个曼哈顿倾斜了，从贺维亚等人的主观来说就像是整个平面被改造成陡峭的上坡。明明数百公尺外就是海洋，最短的逃生路线却逐渐失去原形，变成无法翻越的峭壁。就好像落石或是什么似的，金属制垃圾箱以及砍伐的圆木……搞到最后连不算小的轿车都滚了下来。

甚至不须借用AI网路的帮助。偌大的系统，全部靠手动输入。

「呜……！」

相较于紧抓路灯撑过震动的贺维亚，诗寇蒂虽然在大量坠落物体中疯狂起舞，但似乎也打消了勉强爬上这个陡坡前往海边的念头。只是她的一举一动当中，可以看出享受临场反应的心态。

「喂，你的爱就只有这点程度吗！杀死前辈的仇人还在那边轻松自在地保持正义英雄的地位咧！」

『……！？？』

砰！！！一声。

不，不至于吧，再怎么说也没那么夸张吧。

贺维亚心中的这种常识，被涂成一片空白。

开炮了。

她究竟是握住了世界最大级OBJECT曼哈顿这匹野马的缰绳，还是没能彻底握住？总之呵呵呵根本不在乎这里是包含短期旅居者在内挤满一千万人的人口密集地。只差没说就算要在自己的庞然巨躯上炸出个洞也无所谓，发射了即使是装甲足以撑过核武的OBJECT碰上也会瞬间蒸发的某种炮火。

「呜喔嗄嗄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实际上掉下来的似乎是磁轨炮或线圈炮之类的金属炮弹。

已经与陨石无异了。人为建造的景色……表面的哥伦比亚统合大学校园花园整片掀了起来。贺维亚的身体浮上空中，然后被砸向起火燃烧的草坪。连呼吸困难地咳嗽的闲工夫都没有。要是待在同一个地方打滚，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该死……脖子怪怪的。马汀尼军团也好卡帕莱特也好，就没有人能阻止呵呵呵了吗！」

「卡帕莱特现在正在解开世界十大难题。人工智慧的本分是辅助人类的作业。换言之，机器的资源分配会受到人类的作业量所左右。假如那个超乎常理到令人傻眼的偶像派ELITE真的能独力操纵『曼哈顿000』的一切作业，卡帕莱特或许会判断不需要分出自己的资源。」

「谁在问你这些……痛死了，脖子发出劈叽一声！」

「当然这不是正常的应对方式。卡帕莱特比较像猫而不是狗。真是服了那个偶像派ELITE，这么快就开始掌握住它的习性了。不是不由分说把它赶出去，而是巧妙地将它的兴趣从盒装卫生纸引导到可以拿来玩的破布，藉此让它将资源抽离『曼哈顿000』。」

问题在于呵呵呵本人设定攻击目标时也不见得有多冷静沉著。从真正的意味来说，支配这整个状况的其实是……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副天真无邪的笑脸，就像小孩子收到了圣诞老公公送来的新玩具。诗寇蒂让金色双马尾以及大块装饰布飘飞成环状翩翩起舞，背影逐渐消逝在火海与黑烟中。她没去对抗整片变成陡峭斜坡的景观，果断地放弃了近在眼前的海边，重新赶往人口密集的曼哈顿市区。

「呵呵呵这个大笨蛋，那家伙的友情力量死到哪去了啦！」

「你刚才不是说『情报同盟』的官兵怎样都无所谓吗？先别说这个了，那边是哈林区，穿过那里还是一样能抵达海边喔。不过也许不用到海边，说不定随处都可以找到直升机停机坪就是了。」

「那家伙的老爸不是也在这所大学里避难吗？她对这方面是怎么想的？G奶的脑袋里有没有一个完整概念啊！」

照理来讲北边也有陆地细长延伸出去，但诗寇蒂没有走那边。看来她的目的地还是海岸。

就在这时，事情发生了。

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头顶上方形成阴影，贺维亚急忙滑下陡峭的草坪坡道拉开距离，只见一个比冰箱还大的东西压烂金属柱子，正往地面坠落过来。

那是个每边长三公尺的透明骰子。

里面塞著像是选美皇后的某某人，外观上的时间已经停止。

「喂……」

「这是某种树脂，对吧？」

在哑然无言的贺维亚与明莉眼前，啵啵啵！火势延烧的草坪从底下不自然地隆起。看来这也是曼哈顿的功能之一？如同大蛇抬头般冒出来的，是同样透明的某种藤蔓状物体。它们迅速缠住各处的建筑物，甚至包住来路不明的立方体，然后当场固定不动。

梅莉似乎说过，曼哈顿的可动部是运用膨压还是什么的原理，仿造植物构造做成的。那么透明的藤蔓可能是树，装了人类的骰子就是果实了。

即使是一般OBJECT，也绝不是一般民众能同乘的东西。

更遑论两万公尺以上的庞然大物，就算是职业战斗机飞行员也不可能控制得住这种惯性力。那么曼哈顿就是个无用的废物了？不，不是。这就是解决「战斗动作问题」的答案。

把民众关进里面进行封装，使其进入假死状态，以解决人体伤害问题。摩天大楼群也是，若是被正式的战斗动作甩来甩去，肯定无法承受住那种左右摇晃。所以为了不让它们倒塌，必须用莫名其妙的藤蔓缠住表面，逐步补足所需的强度。

呵呵呵打算对一千万人熙来攘往的整个街景施加这种措施。

可别说她一无所知。如果将明莉与芮丝等人的意见整合起来，会发现呵呵呵很有可能是用十根手指手动输入的方式操纵这整个巨大曼哈顿的一切功能。

「别开玩笑了！你们到底是有多自私啊！」

「情报同盟」的市民或许受到硬化保护还无所谓，但敌国「正统王国」的士兵一旦被捕，下次醒来可能就在禁闭室或劳改营了。实质上来说，只要一被那个立方体变成常温冻眠标本，人生就结束了。危机意识不同于其他人的贺维亚与明莉没多余心力去照顾芮丝，再次拔腿就跑。

不管如何大打大闹都不用担心害死人。

他们一边被不受控制的呵呵呵追杀，同时自己也得追赶脱逃的诗寇蒂。那家伙是高智商的连环杀手，对她本身来说理应构成最大威胁的曼哈顿或呵呵呵，反倒被她慢慢建构出一套方式玩弄于股掌之间。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只听见一阵沉重的货物列车驶过铁路上的声响。

「靠！注意铁路！发现载满重炮的战斗列车，看样子跟什么强击公牛之类的不一样。绕到大楼背后！」

「那边也不行，已于铁塔上发现有摆动式火箭炮混杂在无数碟型天线中！至少有两个二十枚的多管发射箱！看起来不像是自律无人机，我猜那个应该是直接与曼哈顿相连吧。总之就是会跟摆动式的可动范围重叠！」

这个城市就没有半个安全地带了吗？

贺维亚等人已经被搞到烦不胜烦，拚命思考还有哪条路可以走。

「哈林区就是大家说的那个对吧！」

「记得应该是个晚上或后巷不推荐经过的地方。除了本身的区域性之外，听说现在由于西班牙裔、亚裔、义大利裔与俄罗斯裔等帮派流入当地，导致地方规则变得很复杂，初来乍到的观光客根本无法判断在哪里会误触哪些地雷。」

话虽如此，那里终究只是「安全国」内的危险地带。对于跑遍世界各地「战争国」让胸腔吸满了贫民窟空气的诗寇蒂来说，搞不好感觉就跟自家后院一样。

事实上当他们踏进大楼后方时，并没有预料中的毒贩或是镇定地佩戴远超过护身性质的枪械的一群人在等著他们。

四周已经满是透明藤蔓缠住各栋大楼表面补足强度，并将种族或职业各异的人们关在立方体里。

贺维亚啧了一声，一边留意从人孔盖小洞像胃镜一样伸出的特殊摄影机一边迂回经过大道，同时发现双马尾金发就在景观远方轻盈起舞。

是诗寇蒂·塞伦沙德。

「！」

不用再发出警告了。相对于贺维亚几乎是机械性地举枪瞄准对方，可能是从附近的橱窗或后视镜掌握到背后情形了，诗寇蒂把两只小手摆在嘴巴旁边做成大声公，扯开嗓门大叫：

「你打打看啊！打那边那个冷血无情的男生。看到那个男的库温瑟都不在了还照常公事公办，你都没感觉吗！」

『啊啊啊！呜呜唔欸嗄啊啊啊啊啊啊嗄嗄嗄啊啊！』

一扯！贺维亚等人的身体再次被拉向侧面，遗忘了地球的重力。刚刚明明还是绘满了以爵士乐手为主题的壁画艺术的「墙壁」，当他们勉强用双脚著地时却摇身一变成了「地面」。

已经没那闲工夫一一惊讶了。

他们直接在墙壁上奔跑追赶诗寇蒂。途中开了几次枪，但每次整个曼哈顿都会左右摇晃，无法维持准星。在这种状况下如果不留意站立位置，一不小心就会在空无一物的大街上「坠落」几十到几百公尺的高度。

「呜哇啊，我们已经在墙上站了超过一分钟了耶！这不是应该是暂时的吗！」

「也要看她怎么弄，不过如果是在同一个地方不停转圈圈的话，再过几年都还是这样吧。我看这架OBJECT就算飞上太空都能像在地球一样维持1G的生活环境。」

话虽如此，处于极度混乱状态的呵呵呵行事根本没有逻辑。她现在连专注在一件事情上的多余心力都没有，被她甩来甩去就像是被丢进四面八方都有强风吹袭的一场风暴。无法继续支撑自己重量的电动车被往旁吹飞，资源回收箱从天而降。在这种环境中开车或骑车反而很危险。每当炮击断续来袭，位于射击线上的高楼大厦就会毫不留情地被炸断，雪崩般淹没道路的成堆瓦砾阻挡了去路。整个景观蠕动起伏瞬息万变，本来打算冲过去的追击路线每隔短短几秒就会崩坏，只能另寻路线。途中已经变得分不清楚现在是在追赶诗寇蒂，还是在试著逃出生天。

「一回神才发现」最适合用来形容这个状况。

贺维亚等人不要命地奔跑到最后穿过了哈林区，来到了海边。原本大概是面朝哈林河吧。可以看到妖精般的杀人魔轻快地跳过一艘艘拴在码头互相碰撞的小艇与游艇，最后搭上光那一艘恐怕就能买一栋房子的高速快艇。

「诗寇蒂·塞伦沙德！」

「哎呀。」

轻松得很。

用鞋跟踢坏钥匙孔部位的双马尾恶魔转头望向他们，然后放弃连接线路，弹了个响指。

「难得来到『情报同盟』的中心地，本来想享受一下玫瑰骑士强而有力的引擎的说……没办法了。好吧，虽然我自己也有点想尝尝这种死亡的滋味就是。」

「你够了吧。就算这世界上有著各种问题，也没有任何让你介入的余地。我要在这里把你结束掉。亡灵就该像个亡灵滚回坟墓底下去！」

「是无所谓啦，不过大祸已经临头了喔。」

诗寇蒂一只手扠在玻璃艺术般纤弱的腰肢上，另一只手才刚指向正上方，状况就来了。

曼哈顿对他们开炮了。

整个景观全被炸飞。

码头的风景也是，停靠得水泄不通的小艇与游艇也是。在炮弹命中之前，射击线上究竟有多少高楼大厦被撞倒也已经数不清了。

贺维亚自己，则是忘记了重力。

几十公尺……不，也许在空中飞翔了一百公尺以上。

一回神才发现，眼前是一整片的海面。

从体感来说就像直接撞上混凝土地面。前一刻有什么想法或动作都不构成影响。光是接触海面受到的冲击，就让贺维亚·温切尔迅速失去了意识。

3

后来贺维亚·温切尔醒来时，起初他无法将前后记忆依序连结起来。

诗寇蒂呢？呵呵呵呢？明莉还有莲蒂……总之所有人后来都怎么样了？

但实际上第一个闯入视野的，是另一个人的脸孔。

清醒过来时，他只知道有人让他躺在某个钢铁箱子般的房间里，一个对自己见死不救的「正统王国」高级军官正低头看著他的脸。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

「！」

（我要宰了你，你这个对别人见死不救的叛徒！）

才不管什么命令体系或阶级社会。总之贺维亚从床上跳了起来，几乎是反射性地交叉双臂，抓住对方的衣襟想勒住她的颈动脉，却反被握住手腕，毫不留情地把他从病床上摔到低了一截的地板上。

「呜噗，呜恶恶……该死，这个爆乳超级虐待狂还是一样。看来不是我在作美梦……」

「你醒来了就好。立刻给我回战场，我这边人手不够。」

「……都不用审问我至今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在睡觉的时候，时间照样正常流逝。明莉已经把大致上的经过告诉我了，『情报同盟』的那帮人也证实了她的说法。就是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莲蒂·法罗利特，以及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这几个人了。」

听到别人说出枪杀库温瑟的女人的名字，一种自己的心脏慢慢被钉上钉子的感觉笼罩贺维亚的全身。但如果因为这样而失去理智，就跟开曼哈顿乱打乱闹的呵呵呵没两样了。

芙萝蕾缇雅提到了「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但这样还不够完整。

「……这样听起来，『信心组织』的诗寇蒂·塞伦沙德还没收拾掉？」

「这方面也是个问题，不过就先从能力所及的范围解决起吧。首先是曼哈顿。」

银发爆乳一边说，一边把食指往自己勾了几下。手势的意思似乎是「跟我来」。看来她是真的打算把贺维亚直接送回战场，没什么对伤患的特别待遇。芙萝蕾缇雅转身往医务室的出口走去，准备为一脚踏进棺材的贺维亚带路，同时背对著他说了：

「我有很多话想说，不过……总之，很高兴你能活著回来。这点倒是可以称赞称赞你。」

「……回不来的人更多。」

「是啊。库温瑟的事情我很遗憾。」

走到通道上，就能看出这是在某一艘军舰上。虽然觉得不太可能，难道是这艘军舰航行到那架曼哈顿旁边把海上漂流的贺维亚等人打捞了起来？怎么想都不切实际。坦白讲根本是自杀行为。

「你们幸运碰上了第四次的武力侦察。公主殿下与曼哈顿发生小型战斗的过程中，战线多少移动了一点距离。于是我们就在空出来的海域捡到了你们。不过作为代价，『贝比麦格农』有一面被烤熟了就是。」

「……」

「坦白讲，我只能认定没有任何办法能靠外界武力击毁那玩意儿。所以即使多少有点勉强，还是想捡回一些掌握到内部情报的人。」

……大概是拿这些当藉口，硬是强辩到让高层同意了吧。

贺维亚等人并没有被几张文件见死不救。就现实情况来说，他们获救了。为了进行救援工作，必须先把曼哈顿引开。为了让那头怪物退后短短的一公尺，不知道「贝比麦格农」打了多危险的一场仗，又重复进行了多少次？无论是毫无胜算地投身最前线的公主殿下，还是与「安全国」高官对抗的芙萝蕾缇雅，都各自为了他们费心费力。

尽力试著帮助他们。

只是，如果能再稍微快一点的话……

「问题的核心从马汀尼系列转移到『情报同盟』的偶像派ELITE了。这个认知无误吧？」

「是……」

抵达舰内的会议室后，众多视线聚集到贺维亚身上。除了「正统王国」士兵之外，莲蒂、梅莉以及芮丝与她的青年侍从等「情报同盟」的人集中待在墙角。立场一变似乎也就这样了。这次换成对方如坐针毡，但考虑到至今受到的对待，贺维亚也实在没打算多关心他们。能被救起来就该偷笑了。

不，或许贺维亚也跟他们同样突兀。

的确「正统王国」的士兵人数较多，但几乎都是东拼西凑的新面孔。这次实在是损失惨重。反而是贺维亚或明莉这样的老面孔看起来格格不入。

「嗨，莉莉姆·加瑟特十七岁。搞啥啊，你也勉强活下来啦。」

「……我发现到了。每天活得快乐的秘诀，一定就是融入群众当中不要引人侧目。真不敢相信你们竟然一个劲地往那种地方跑……」

看来眼神阴暗的少女又多出一个心理创伤了。明明坐在折叠椅上却抱著双膝缩成一小团。

离开贺维亚身边站到台上的芙萝蕾缇雅，一边操作投影机一边开口了：

「关于大家已经知道的曼哈顿问题，现在状况有变。这位是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她是负责纽约警卫保全的马汀尼系列之一，虽然很难以置信，但也是OBJECT原本的驾驶员ELITE。看到她现在离开岗位，曼哈顿却继续行动即可得知，目前曼哈顿可以确定已脱离她的控制陷入失控状态。」

一承受到所有人的视线，不知为何身穿鲜红纸制两件式手术衣的少女开始簌簌发抖。不同于之前的马铃薯，可能因为满是生面孔的关系，使得紧张数值又回到初期状态了。

「呜唔！」

这时，不知为何有点得意忘形的梅莉，背脊突然像触电一样后仰。

「啊，呃呃……不跟『曼哈顿000』连结在一起，背脊骨果然……很难受……」

有一段时间，她一个人在那边忍受著某种感觉。

说话的声调，也没有得到救生圈扬声器的支援。看来那个救生圈并不是直接连结卡帕莱特，而是属于「曼哈顿000」的一种无线配件。即使能自己想办法进入安全模式，看来充其量也只能让救生圈慢吞吞地移动了。

梅莉做个深呼吸压下某种感觉后，重新切换到认真模式。她在巨大救生圈上像胎儿般蜷曲起手脚，把薄型游戏机抱在胸前说：

「我想不用我来讲，不过要是我能亲手抢回曼哈顿的话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它完全被偶像派ELITE抢走了。831。就是这样！哎呀呀，真是不好意思。」

重新投影在整面墙上的曼哈顿，大幅脱离了曾经在当地到处奔波的贺维亚以及明莉所熟知的街景。不只是原本就从中央公园探出头来的电磁投掷动力炉炮。左右两侧大幅伸展的火炮阵地宛如巨大羽翼，街上各处甚至还有大小能与一般OBJECT主炮匹敌的火炮随意排开。而且各处还冒出了一堆雷达以及摄影机镜头等设备。

与其说是都市，不如说已经展露出作为军武的一面。

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

「我们马汀尼系列，会跟卡帕莱特互相驳回意见以除去错误，让它采取最恰当的行动。」

芮丝如此低喃。

「所以我们向来视控制彼此资源消耗在最小限度为最佳作法。因为是从万全的状态往下扣，所以无法发挥百分百的性能……然而那个构成威胁的纯洁偶像派ELITE却不一样。她不再需要与卡帕莱特进行对话。全都是手动输入。这样就能轻松发挥优于预期中百分百的表现。就像孩子们在料理教室跟锅碗瓢盆搏斗时，慈祥的母亲轻轻从孩子手里拿走菜刀一样。」

「手动介面……人工智慧的本分是辅助人类执行工作。所以说到底只是速度不同，其实人工智慧能处理的工作，人类应该也处理得来！299。『格林033』与『曼哈顿000』虽然是不同的个体，但卡帕莱特办得到的事，长久照料直系亲属茱丽叶的偶像派ELITE也办得到。不，甚至能够找到更高位的命令列。只是就算是这样好了，实在想不到她真的能用键盘操控那么巨大的系统……」

「跟卡帕莱特这个态度淡定的暴君互相论辩，只会互扯后腿而无法取得主导权。就像一只猫无论挨几次骂还是照样调皮捣蛋。就这点来说，偶像派ELITE也真有办法。人工智慧的本分是辅助人类执行工作。于是她凭著仅仅一个人类的双手操控『曼哈顿000』一面让卡帕莱特无处发挥，一面准确地提供更能引起它兴趣的事物，使它不再坚持己见而是自动自发地把资源分散到别处。」

「就是像老师一样温柔地拿走，又像小恶魔一样引诱它，这样喽。992。」

「当然，前提是得满足『少了卡帕莱特处理速度更快』这个超乎常理的条件。真是够了，让人类耍废的AI也就算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能让AI耍废的人类……」

「总而言之。」

芙萝蕾缇雅让话题告一段落以取回主导权，说：

「目前操纵曼哈顿的，是『情报同盟』的第二世代，负责『快击手』的ELITE。本来OBJECT与驾驶员ELITE应该是一对一的关系而操纵不了其他机体，但这次在软体开发上两者似乎属于直系亲属。换言之，就像是亲子关系。由于在设计阶段上有著极高的相似性，她似乎就这样利用了茱丽叶与卡帕莱特之间相通的操纵系统，并直接藉此掌握了曼哈顿的控制权。」

「讲了半天，呵呵呵那混帐操纵的到底是哪边？卡帕莱特，还是曼哈顿？」

「应该视为两者皆是，你这真挚地为了求生存不遗余力的小兵。她首先分散了卡帕莱特的注意力，接著靠自己的力量攫取『曼哈顿000』作为军武的控制权。就跟在自己房间里一面应付过来玩闹的小猫一面用电脑处理文书工作没两样。」

芮丝这番话让贺维亚皱起了自己的整张脸。规模浩大到连想像力都追不上。

「……可爱的卡帕莱特办得到的事，G奶年轻贵妇呵呵呵能做得更好。讲这些是无所谓，但问题仍然局限在曼哈顿这一块地区吗？不会搞到最后各地大城市都变形成巨大机器人攻打过来吧？」

对于贺维亚的疑问，芙萝蕾缇雅侧眼瞟了一下「情报同盟」那些人。芮丝轻叹了一口气。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觉，不过就当成『曼哈顿000』一个地方的问题来解决应该无妨。」

「喂，没有半点根据吗？」

芙萝蕾缇雅的声调不禁低了八度，但芮丝像是无动于衷。

「那个偶像派ELITE能够投入新事物引起卡帕莱特的兴趣，藉此自由自在地分散其注意力，但基本上似乎是将它视为累赘。为了专心操纵『曼哈顿000』，只能握住卡帕莱特的缰绳。照这个结构看来，她应该不会驱使AI网路在地球背面引发大型失控场面。那样双方的意见会不一致。」

「况且以AI为主运作的OBJECT本来就不多。就连技术最先进的『情报同盟』弄了半天，OBJECT的主流还是人力操纵！大概没事啦，别担心。」

梅莉的说法或许一针见血，但有点感觉不到分量。大概是自己也对于必须把性命寄托在推测上的惨状感到傻眼吧。黑军服少女也耸肩说：

「那家伙原本就以『格林033』驾驶员ELITE的身分，在照料属于卡帕莱特直系亲属的茱丽叶了……比起实体暧昧不明的整个AI网路，将关注焦点放在作为武器强韧而明确无比的硬体上，或许比较容易想像整个系统结构。」

听到芮丝这番话，银发爆乳指挥官阖起了一眼。

「也就是说？」

「别去管那些闲杂人等。专心处理『曼哈顿000』的问题就对了。」

作为军武的曼哈顿影像上，陆续追加了G罩杯偶像派ELITE的脸部照片以及其他诸多资料。之所以包括个人资讯在内几乎都留白，想必是因为就连「正统王国」的谍报部门也无法追查清楚。可见她在「情报同盟」当中被视为多重要的秘密武器。当然也是因为才华极其出众才有这样优渥的待遇。

「此人的目的尚不明瞭。」

芙萝蕾缇雅用指挥棒指著波霸偶像的脸部照片告诉大家。

「不过极其难解的是，失控的起因似乎是隶属我们修护大队的战地派遣留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之死。敌国那边以往是如何处理这事只能用猜的。总之问题在于，事实上这个偶像派ELITE的确脱离了军方的命令体系，依据个人判断将手指放在『毁灭世界的力量』上。」

以位于中美海域的曼哈顿为中心，画面显示出以电磁投掷动力炉炮为基准点的攻击半径。北美大陆东侧「情报同盟」的「本国」自不待言，西侧「资本企业」的「本国」，甚至继续南下来到位于南美的「正统王国」主要港口等地也都包含在内。无论攻击哪里都可以保证将会陷入跳脱「乾净战争」的泥淖战火。

「……但是就现实而论，我们看不出她想『做什么』。是单纯想找杀害库温瑟的凶手报仇雪恨，还是进一步扩大范围攻击四大势力的高层，又或者是有意提出藉由AI程式化等方式让已逝的库温瑟·柏波特吉复活等强人所难的要求？目前只知道先不论这些要求能否实现，总之她可以拿这些当藉口恣意进行破坏行为。」

「照预测来看……她会做到什么地步？」

「在资源不足的情况下不乾不脆地尽想些最坏的情况也没用。谈那些就算逃到太阳系之外还是会被爆炸波及的预测内容能有什么帮助？」

可能是大家讲得简直像在对付疯子一样，终于让某人忍无可忍了。与芙萝蕾缇雅相比别有一番魅力的银发褐肤指挥官──莲蒂·法罗利特无声地举起手来。

获准发言后，「情报同盟」的军官开口道：

「就事实而论，我承认现在的状况具有极高威胁性。只要有那孩子的手动介面，或许是可以一面躲开卡帕莱特一面用手动输入操纵『曼哈顿000』。」

刻意回避于己不利的事实，只会引起对方的疑心。

为了拉拢敌人制造出于己有利的趋势，莲蒂判断必须先审慎选择要交出的情报。

「但是另一方面，那孩子是『格林033』的负责ELITE，应该是初次接触『曼哈顿000』的系统才对。换言之，她对这并不熟悉。虽说两者相似但毕竟不是完全相同的操纵系统，因此必须先弥补两架机体之间的差异才能加以控制。她一面留意与茱丽叶属于直系亲属的卡帕莱特的机体控制权，实际上又得用手动输入加以操控，所以几乎就跟坐上一架全新OBJECT没两样。目前应该可以说还在启用试验……也就是试车的阶段。」

对这番话发出呻吟的不是贺维亚，而是OBJECT的修护兵们。想必是因为他们知道公主殿下操纵的「贝比麦格农」被打得多惨。即使对他们来说是每分每秒都在玩命、宛如奇迹连续发生的一场实战，对对方来说却只不过是随手应付的学习时间。

贺维亚啧了一声，说：

「……换句话说『试车』一结束的瞬间，这世界就真的要暴露在曼哈顿的淫威之下了？」

「不知道需要花上几天还是几十分钟就是了。只不过她既不是企图颠覆世界的危险分子，也不是支持末世论的邪教信徒。只有这点我能保证。」

即使到了这节骨眼上，莲蒂似乎还是打算袒护偶像派ELITE。

「我推测她应该是一时冲动而下手，但她本身想必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行动目标。反而应该认为是『信心组织』派出的杀人魔诗寇蒂·塞伦沙德这个外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所以呢？」

芙萝蕾缇雅态度始终冷淡。能利用的就利用，不能利用的就弃之不顾。因此她既不会情绪化地赞同对方，也不会劈头就一味否定。

「方才我已经说过，我承认她极度具有危险性。但我仍然得说，我们应该将她的复仇心维持在一定水准。有时甚至得由我们这边蓄意火上加油。」

「喂喂，那家伙可是准备扣下毁灭世界的扳机了耶！刚才不是还说那家伙的失控可能会导致四大势力发起世界大战吗！」

「正是因为这样，才有其必要性。」

莲蒂一字一句强调清楚。

「她目前是被一时冲动的复仇心冲昏了头，但一恢复冷静应该就会想到自己闯了大祸。也会发现即使得到了破坏力量，也无法解决冰冷的现实困境。人在躁狂与抑郁情绪交替的瞬间最是岌岌可危。为了预防她在某个意外时刻擦枪走火，恐怕得将她的内心情绪维持在一定的状态以免铸下大错。这才是我要说的。」

4

她整个傻住了。

「情报同盟」的偶像派ELITE呵呵呵此时伫立的位置，并不是被奇妙机器包围的驾驶舱。这里是纽约曼哈顿的中城区。也就是观光网站最爱设为首页的地点，时报广场的正中央。

时间停止了流逝。

这大概也是曼哈顿的功能之一吧。四周熙来攘往的人群面露惊讶表情，被关在每边大约长三公尺的透明立方体中。就连这种时候都手机不离手，维持著用镜头对准目标的姿势僵住，或许只能说是「情报同盟」的天性吧。

整片景观也产生了大幅改变。彷佛直达天际的高楼大厦外侧被巨大的透明藤蔓紧紧缠住，彻底得到外部补强让它们即使被世界最大级OBJECT甩来甩去也不至于倒塌。这些藤蔓想必比钢筋更硬，比肌肉更柔韧，并设计得能够精确地卸除外力。

是天堂，还是地狱？

身在这总之都没人见识过的异世界，公主卷少女用虚脱的声调喃喃自语：

「这下……闯祸了。」

（插图016）

这种极度难受又沉重的沮丧心情，是否就类似网路上流传的贤者时间？

当然没人会回答她。呵呵呵一边触摸把保护婴儿车的母亲装箱的巨大骰子冰冷的表面，一边回想目前的状况。

好可恨。

她恨透了这个世界。

……但具体来说，接下来要做什么？不用说也知道，闹得再凶库温瑟也不会回来。在作风如此露骨的「情报同盟」运用3D模型扮演G罩杯顶级偶像的呵呵呵，知道或许可以用AI、机器人、复制人、虚拟等诸多方法完全重现一个人，但那仍然不是库温瑟「本人」。她想起自己刚刚还在操纵的拟真四公尺G罩杯偶像。还是很不正常。她好想再见到库温瑟一面。听起来是感人热泪的重大议题，但说穿了就像是跟大人央求一个运用多种最先端科技制作的超高级抱枕，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话又说回来……

（关、关于我失控的原因，现在那些大人们一定正在狠狠地刨根究底吧……呜、呜喔喔羞死人了！都被他们剖析到没秘密了！该不会正在会议室的萤幕上大画面做解说吧！）

单纯作为思春期少女的个人感情自不待言，这种状况对一位斜杠偶像来说其实也满危险的。

呵呵呵整张脸都在发烫，但不管怎样都无法让时间倒转。只希望这方面能由符合「情报同盟」作风的管理体制，务必列为国家机密封印起来。

「……唉。」

待在这里也没用。去哪里状况都不会改变。

在失去所有会话的无声城市，呵呵呵的肚子小声地叫了一下。即使在这种时候照样跟平常一样有食欲或许表示她还算正常。意外地具有抗压性的呵呵呵东张西望，但在这种所有人都被关进树脂里的状态下，要弄到一个汉堡恐怕都很困难。看来只能四处走走，看看有没有面包的自动贩卖机了。而且还得是能够使用手机或信用卡的机种。身兼第一线驾驶员ELITE与顶级偶像的呵呵呵，很遗憾地并不属于会随身携带零钱的族群。现在这个时代连小费都是用电子钱包支付了。

就在这时……

一条透明的藤蔓用柔软滑溜的动作弯曲了。比少女的手臂更粗的藤蔓前端伸到少女的鼻尖前面，绽放水晶般的美丽花朵。花朵中滴出了花蜜般的黏液。「曼哈顿000」所有功能应该都是由呵呵呵面对无数键盘来操控，但只要一有松懈，卡帕莱特就会像钻漏洞那样跑来多管闲事。

人工智慧的本分，是辅助人类执行工作。呵呵呵一停下动作，原本跑去其他地方的卡帕莱特就会再把资源分配过来。

看著半透明的浓稠汁液，呵呵呵整张脸都绷了起来。

「……难道是要我吃这个？」

出声问话也得不到什么回应。

不知道有哪些部分做了多少连结，总之她的疑问越是膨胀，这个什么AI网路的存在感也就越强烈。就像才不过在自动贩卖机前面驻足休息一下就以为使用者迷路了，让预测路线或操作提示接连跳出的GPS应用程式一样。

呵呵呵胆颤心惊地用套著特殊驾驶服的指尖掬起汁液，嘴巴扭动了半天迟疑不决，然后闭上双眼把指尖含进嘴里看看。尝起来意外地香甜浓厚。口感很像是减肥食品那种具有饱足感的饮料。知道自己的想法没错之后就简单了。她用一只手直接抓住粗藤蔓的前端，就像在公园饮水台喝水那样用另一只手撩开落在脸颊上的头发，伸出舌头去喝透明花朵里的谜样健康食品。

「嗯──……咕，咕嘟。」

成分似乎对身体无害。

身为驾驶员ELITE，她的舌头早已习惯了各类药品的刺激，因此在某种程度上感觉得出来。假如真的对身体有害，舌尖一碰就会知道了。

「噗哈！嗯──喝多了还真有点腻呢……」

就像对呵呵呵的声音做出回应，外观相差无几的藤蔓从四面八方伸了过来。也许就跟减肥饮料一样有分咖啡或优格等各种口味，不过她用手掌轻轻把它们拍开。这就跟路上发面纸或手机的全萤幕广告一样，没有说要却接二连三地摆到眼前挡住视野会让人有点不高兴。

差不多该把它们赶走了。

这样做的前提是一定要连上控制台，但也算是一个紧急手段。呵呵呵使用可以单手操作、有点像是数字键盘的无线键盘把世界十大难题丢给卡帕莱特，让它把资源分配出去。

（呼……）

无论用的是什么形式，进食的生理需求得到满足后，思维还是得面对现实问题。在一个呢喃声都没有的城市里，呵呵呵回到了停在时报广场路肩的工作用厢型车。这个没有任何窗户的后厢空间原本水泄不通地配置了大量键盘包围一个座椅，是一间用来远端操作动力服的移动式控制室，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如今它已化作掌握世界最大级的OBJECT「曼哈顿000」的间接驾驶舱。纽约的负责人员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或行踪遍及全世界的数千名马汀尼系列都别想插手。她只须动动十根手指敲打无数键盘，就能让摆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卡帕莱特分心，现在摆在眼前的「曼哈顿000」则任由她操控。这个狭窄空间的价值，恐怕不是区区月面别墅所能比拟。

然而呵呵呵彻底无视于道路交通法规，绕到了与OBJECT丝毫无关的驾驶座去。她使用只能传送最小最低限度指令的单手用无线键盘，对发挥地面锚固功能的透明藤蔓送出指令让车身恢复自由，把座位的高度调到最低，让脚构得到油门与煞车之后重新握住方向盘。自排系统电动车开起来完全不会给人真正开车的印象。只觉得就像是随便一座冷清游乐园都有的儿童小汽车。

虽然她可以随心所欲改变红绿灯的灯号，但反正根本没人，遵守交通号志也没意义。呵呵呵巧妙地绕过同样在「曼哈顿000」的功能下满街装有路边弃置的汽车或人的立方体，也没多想就把车开向哥伦比亚统合大学。

试著接触后才知道，无从得知整体与多少硬体连结并确保了多大计算能力的卡帕莱特，比较像猫而不是狗。再怎么骂它不准抓墙壁也只会造成双方对立浪费心力，所以更有效率的作法是在墙上贴胶带或是准备磨甲板等等，一面肯定它的行动一面弥补其缺失，将它引向自己想要的方向。这方面跟她平常相处惯了的茱丽叶也有些相通之处。然而现在即使跟玩闹般地时不时试图干涉的AI网路相处，也无法拭去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孤独感受。

（……照常识来想，我不能让曼哈顿的一千万人陪我耍任性。）

比起两万公尺的怪物，开个车没什么大不了。呵呵呵一边稳稳地转动方向盘，让工作用厢型车行驶在毫无会话的曼哈顿上，一边陷入沉思。驶进百老汇逐渐接近目的地时，可以零星看到好几台大型车辆或是无人机强击公牛的残骸。是刚才那场战斗行为留下的影响。

似乎还有几台能动，两三台强击公牛追过来跟她的工作用厢型车并肩奔跑。

呵呵呵让无人机充当贴身护卫来到了哥伦比亚统合大学，同样忽略禁止停车的标示在大学校门口正面停车。她就这样下了车，跟无需伺服器就能联手行动的几台强击公牛一同前往周围人工林被扫倒的第二体育馆。

她费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找到她要找的人。

这是她自己做的好事。所以明明应该知道具体的所在位置，实际上一看却给予她不同的印象。

放眼望去全都是透明立方体。几乎就像是切开一尾巨大鱼类满是鱼卵的肚子。这全都是呵呵呵个人情绪失控所造成的。她殃及了这些人，把他们关起来，封住了他们的行动。在被龙蛇杂处、数量多到令人有些反胃的立方体挤得水泄不通的体育馆内，呵呵呵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要找的人。

「……爸爸……」

一名留著胡子，脸色很糟的中年男性。

即使在这种时候……不，应该说正因为是这种时候吗？就在叫出手机的录音功能准备录下现在发生的紧急状况时，他的时间就此暂停了。粗心的是，他似乎没替手机萤幕设定成过了几分钟就会自动关闭。在半透明的视窗背后，全家人一同欢笑的手机桌布直接显示了出来。

这个人试著保护的不是第一线的驾驶员ELITE，也不是国际顶级偶像，而是呵呵呵的另一副容颜。

库温瑟·柏波特吉已经不在了。

但是，不能因为这样，就把其他的所有事物全丢进火海里。

呵呵呵用手掌触碰冰冷的立方体外墙，用力闭紧双眼，动脑思考。她已经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基于这点，什么才是自己现在真正该做的事？

只要她想报仇，就能办到。

不只是直接下手的凶手，现在的她甚至有办法要求别人交出贪得无厌地在背后操弄的人名清单，把所有人一个不剩地变成焦炭。不，乾脆把战争或军事行动的责任追究到享受和平安乐的全世界「安全国」头上也行。

可是，但是……

那真的是「自己该做的事」吗？

「……投降吧……」

最后……

像是硬挤出声音般，呵呵呵的小嘴巴开始喃喃细语：

「这样才能尽快解决曼哈顿的相关问题。虽然我不小心搞砸了，但就结果来说，我把疑似失常的马汀尼系列相关人员跟曼哈顿成功分割开来了，这是事实。只要把它还给『情报同盟』，原有的问题应该也就解决了。」

这项决断，或许是对的。

在已经做下决定性错误选择的世界当中，或许是最好的答案。

但是，不见得身边的其他人也都能做出正确选择。

可能是从婴儿的哭声等声音分析出的频率，最能萦绕耳畔吸引人类意识的警告声响起。被关进立方体的人们的一般或智慧手机一齐发光，将紧急情报丢进呵呵呵的视野里。

不是发现到了什么。

正好相反。接二连三地，手机萤幕变成黑屏。自动监视「曼哈顿000」周边海域的无人侦察机，一架架被某人打落了。某种巨大无比的威胁正在逼近。无法明确看见对方的脸，更是让人心中疑虑重重。

「这是……」

5

回到不久之前。

「呜，噗……」

里加斯·布莱克白骧不禁发出带有黏糊血腥味的呻吟。这名「资本企业」的上校兼潜舰舰长的中年男子，如今身上的伤已经严重到不知道本体究竟是摆在中间的木乃伊还是周围的医疗仪器。看到这种状况甚至让人不解他怎么还能活著，或者也应该说是芙萝蕾缇雅亲手杀死了他无数次又硬是抢救回来才对，总之他目前还活著。

一个使者过来找他。

那是个转动六片机翼前后左右上下自由移动，有如大蚊子的无人机。搭载了摄影机以及麦克风等配备的一整块精密机械，发出比电风扇还小的声响飞来贴在窗边。

透过器材，某某人说了：

『久违了，上校。利用曼哈顿带动市场需求的计画失败了呢。』

「……是你啊，勒韦尔。有办法救我出去吗？」

『已经透过外交途径寻求解决之道，但情况不理想。曼哈顿的问题太过巨大，目前所有窗口都被延后处理。』

「那派这个来做什么？替我补充物资也没用，就如你所看到的，我动不了。」

『确实是比想像中更惨，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

机械性的声调当中，不带一分一毫的遗憾之情。青年的声音接著这么说了：

『上校，如果您无法继续执行任务，请将您的权限移转给我。』

「……」

『假如您能够自己从那里脱困，或是在残酷的拷问之下死亡，我也不需要做这样的提议了。太遗憾了。您一息尚存并继续遭到敌国拘束的状况成了瓶颈。随后即将进行的大规模作战行动，需要西海岸全军港的作战司令签署同意。上校，您一个人的批准作业延迟，拖延了整个作战行动。虽然是隔著摄影机，属下愿意为您见证。在形成致命延迟之前，请做出决断。』

毫无半点迟疑。

巨大的齿轮，将个人的生命碾成碎片。

木乃伊男子嗤之以鼻。

「让我确认一下……我的家人会怎么样？」

『我向您保证，我们军方以及统筹PMC的赞助商企业一定会全力提供援助。您这么做虽然属于自尽，但同时也是高层级的军事行动。因此上校投保代替战亡者遗族年金的特别高额人寿保险依然适用。』

「那就好。」

『工具我已为您准备好了。为了避免手发抖导致失手，跟以往一样装了两颗子弹以防万一。另外也准备了上校嗜饮的十二年高地威士忌，单一纯麦。』

无人机上装载的物品，包括掌心大小的暗杀用手枪，以及小于眼药水瓶子的玻璃容器。里加斯晃晃麦芽糖色的液体，打开盖子，让它流入喉咙。

「我接下来说的话不用留下纪录。就当作是醉鬼独自发牢骚吧。」

『是。』

「你是个模范军人。可别变得像我一样啊，勒韦尔。」

『很遗憾，我无法答应您。上校早已是我景仰的对象了。』

呵。木乃伊男子的嘴角现出一丝笑意。

然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四下。

大吃一惊的军医们还来不及拉开区隔病床的布帘，靠在窗边的无人机已迅速离开现场。已经没有人能听见了，所以其实也没必要再用扬声器说话，然而待在某处的某某人仍不禁说出了这句话：

『……毫不迟疑地当机立断，真是值得钦佩的死法。』

又有一朵阴暗的火焰被点燃。

看来这整个世界，全是以无药可救的事物所构成。

『确认权限已移转。西海岸全军港指挥官批准作业完毕。通知事先于百慕达海域待机的OBJECT全机，现在开始对曼哈顿进行全面攻击。』

6

这个「变化」也迅速传达给了原本就待在这片海域的「正统王国」成员们。

接到军医的报告，芙萝蕾缇雅在会议室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

「里加斯·布莱克白骧已确定自杀。而在同一时刻『资本企业』的几架OBJECT也似乎一齐展开行动了。看来是他的死触发了某种状况，该死！」

这时个头娇小的芮丝插嘴了：

「对方是否真的以为能赢还是个疑问。站在『资本企业』的角度想，中美海域有开曼群岛。在他们那边一些手上有点小钱就变得看不见自己有多丑恶的名流从秘密银行户头领走电子现金之前，大概是说什么都不能让该地被击溃吧。」

原先投影在整面墙上的海图被大幅改写，以「贝比麦格农」为中心的「正统王国」修护舰队以及「情报同盟」的曼哈顿僵持不下的构图，如今又有「资本企业」的大部队从旁介入。

通讯官发出惨叫般的声音：

「欺骗行动使得正确数量无法掌握，但粗略估计有二十到三十架，看得见的全部都是第二世代最新型！这、这是否表示他们把西海岸『资本企业』直辖防卫『本国』的海战精兵全调到这边来了？」

「……就是这样！反正说穿了都一样啦。760。」

只穿著鲜红纸制两件式手术衣，让臀部卡在救生圈里的褐肤少女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小声冒出了一句话来。她是曼哈顿原本的主人，应该比谁都了解它的性能。

她一面承受著芙萝蕾缇雅的冷漠视线，一面小心翼翼地照顾使用安全模式凑合著运作的救生圈提供不了多少帮助的背脊骨以免它开始爆痛，说：

「那个偶像派ELITE，不是马汀尼系列。假如她不靠卡帕莱特就能只用手动输入轻松让它发挥百分百以上的性能，那既有的OBJECT就算来个一百架也阻止不了她的。一般OBJECT是拚了命保护作为核心的动力炉，但它却超乎规格到可以把这个动力炉当消耗品随意使用！350。同样都是使用动力炉，作为军武的概念却完全不同喔。而且假如这架『曼哈顿000』开始用连我们都不知道的动作航行，会做到什么地步就无人能预测了。」

说时迟那时快。

磅哗！！！

四面理应由厚实钢铁围住的整间会议室，被纯白的闪光淹没了。贺维亚花上了好几秒才弄懂，那是透过投影机显示的海面发生了某种状况。就连即时修正影像的摄影机画面都这样了，待在现场的话搞不好更会导致失明。

从远处的另一个部门，传来女性通讯官的惨叫般报告：

『曼哈顿有动静了，是之前那种电磁投掷动力炉炮！』

「该死！注意人为的天气变化。之前那种大风大雨又要来了！」

然后整面墙上重新扑进视网膜的影像，只能用地狱来形容。

长逾两万公尺的曼哈顿，终于作为OBJECT展开行动。

首先以中央的电磁投掷动力炉炮对半径数十公里的范围粗略施加打击，打得「资本企业」的OBJECT表面凹凸不平。火鸡们只不过是略为停下动作，就被左右两侧如羽翼般开展、终于发威的火炮阵地接连射穿。

磁轨炮、雷射光束、线圈炮、连速光束炮，然后是低稳定式电浆炮。

没有任何夸张的理论或机制。

就只是驾驭一个武器，让它输出超乎常规的力量。将这最最基本的前提推而广之，衍生出的大火力就迅速而确实地一一消除了敌对势力。恰似职棒一军对东拼西凑的少棒队认真起来连续轰出全垒打那样。

一举一动在在凸显了「大家都知道比赛规则，所以谁都可以打出同样的成绩对吧？」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

「资本企业」派来的，应该也都是超乎规格的精英武力。

「攻击水雷」、「八爪之刃」、「狙击沙锥」。它们同为在堂堂四大势力之一直接防卫「本国」的金字塔顶点，是海战方面无人能敌的强者。光是派出其中任何一架，贺维亚等人恐怕都无法突破。

但曼哈顿对付起它们，却像是易如反掌。

碰上自暴自弃地射出的雷射光束或低稳定式电浆炮，驾驭曼哈顿的呵呵呵有时运用低稳定式电浆球扭曲轨道，有时左右摇摆巨大机身一一轻松闪避。那模样看起来既像是乘波驾浪的冲浪手，又像是闪躲亢奋蛮牛的斗牛士。当然光凭转动那般巨大的机身是无法躲掉雷射光束的，但她还搭配使用电浆来「错开」光束。动作轻盈得让人感受不到重量。那样庞大的质量遭到多个方向同时攻击，却不是使用厚实装甲将它们弹开，而是根本不让炮弹命中。所以这幅光景才会显得脱离常识，将观者推落恐怖深渊。

它那乘波驾浪般小动作左闪右躲的同时以高速连射乘胜追击的战法，比起梅莉与卡帕莱特互相驳回意见同时解决掉「信心组织」系第二世代五架机体的时候，动作变得更为简洁精确。但同时也让贺维亚感到眼熟。

没错，那跟「快击手」的举动很类似。

而且看起来，也像是一点一点慢慢提升了动作的自由度。

「……喂喂喂。」

不用多久，贺维亚呻吟般的声音就变得近乎惨叫。

「到底装载了几十……不对，是几百座！到底要装上多少座动力炉才能用蛮力做出那种动作啊！」

「光是一面参考AI网路的作法一面找出新的命令列，纯粹只用手动输入的方式操控『曼哈顿000』就已经具有令人惊愕的威胁性了……结果偶像派ELITE不但能轻易打出超越设计阶段百分之百以上的性能，同时还能持续分散卡帕莱特的注意力。这已经完全超出我的想像了。」

（插图017）

芮丝忿忿地低喃，但语气中也带有某种憧憬。

「面对来自敌国的侵犯，她本来就不会手软。」

银发褐肤的莲蒂·法罗利特也明白地说了。

「更何况『曼哈顿000』上还有包括她父亲在内的一千万人同乘。为了保护这些民间人士，她一定会使出全力撢掉落在身上的火星。」

「明明是她自己把大家卷进去的，还敢这么狂妄！」

「或许正因为是这样喔。」

明莉似乎也跟他一样哑然无言。

「我、我反而想问之前公主殿下是用什么方式战斗的……？面对能够轻取二三十架海上战斗专家的曼哈顿，她之前为了营救我们而独自上过前线对吧……」对于这个疑问，让修护兵婆婆搀扶著经过会议室旁边的公主殿下回应了。可能是过度疲劳的关系，洋娃娃般的脸蛋渗出汗珠，金发贴在脸颊上没拨开。

看起来就像个得了感冒的女孩从床上爬起来。珍珠般的汗水让公主殿下往四面散播少女特有的甜香，开始跟大家分享具体资讯：

「其实并不难。第一点，『贝比麦格农』并不需要求胜。因为只需要拖延时间，所以可以只躲不打没关系。不过，我想第二点才是主因。不管曼哈顿有多超乎规格，说到底驾驶员还是那个惹人厌的呵呵呵。幸好以前我在大洋洲地方跟她起过冲突，所以可以看出她的小习惯。」

如同呵呵呵透过茱丽叶解读出卡帕莱特的小习惯，公主殿下也没忘记呵呵呵的小习惯。

但任谁都看得出来，事情没她说得这么简单。

就算给在场的马铃薯们每人一架分别为驾驶员调整到最佳状态的专用第二世代最新型，或是提出以千机大军围攻对手的作战，恐怕也没人敢去站在那种怪物的面前。

即使如此，都做了这么大的付出，还是有些生命救不回来。

例如库温瑟·柏波特吉之死。

在贺维亚与明莉等生还者的注视下，公主殿下连撩开浏海的余力都没有，但语气坚定地如此说了：

「……库温瑟的死，让我很难过。」

她并不是无动于衷。

内心不可能毫无迷惘。

「但我绝不会允许任何人用这件事当理由挑起战争。我不能让幸存者为了自己的需求，左右库温瑟的死亡具有的意义。」

听到这种模范答案，贺维亚略为调离了目光。公主殿下是否真的了解其中的意义？他这个不良贵族，没办法像她那样接受损友的死亡。

不管怎样，状况已经生变了。

芙萝蕾缇雅叼著细长菸管思索片刻后，说：

「……修护主任老婆婆离开了岗位，就表示『贝比麦格农』的心情变好了没错吧？由我重新对公主殿下下令。拜托你，战斗吧。我们也要即刻动身。」

「少、少说傻话了。叫我们故意跑去挨流弹……？『资本企业』那群白痴都已经自己跑去捣蜂窝弄到不可收拾了！」

「反过来说的话，现在可以趁乱溜进去。总比等一切都结束后再去扔石头，把自己变成单一目标来得好吧。」

芙萝蕾缇雅暂时关掉满是闪光与爆炸声的影像，一边专心浏览瞬息万变的海图一边说：

「你们都已经知道，曼哈顿是装载了大量动力炉的超规格机体。不只如此，连偶像派ELITE本人都不是一般水准，因此恐怕也无法期待发生『武装强大过头以至于无法活用』的状况。」

「……」

「既然动力炉已经多到像是杂草丛生，按照旧有的反OBJECT战术单纯找出动力炉加以破坏，也不太可能让对手停止行动……虽说这也就表示它具有特别多的火药库，说不定引爆其中一处可以造成连锁效应扩大灾情，但有点不切实际。更何况虽说都被装箱了，但那上头包括短期旅居在内毕竟就是挤满了一千万名民间人士。我的道德可没有沦丧到能忘掉这个事实去试著把它炸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那到底要我们怎么办？」

「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她将是最大的关键。」

芙萝蕾缇雅呼出香甜的紫色烟雾，似乎想藉此刻意沉淀心情。

「曼哈顿本来应该在她的手上才对。但就现实情况来说，『情报同盟』的偶像派ELITE目前只靠手动输入就掌握了曼哈顿的所有权限，将它当成武器使用。手动键盘输入并不是它原本的操纵系统。呵呵呵所理解的或许只限于透过画面呈现的线上系统，并非连物理性的设计图都掌握得一清二楚。这样会带来什么样的机会，你们的脑袋跟上了吗？」

「难道说……」

个头娇小的明莉低声说了。

「那个一面把卡帕莱特当成小猫应付掉，一面独自操控曼哈顿的偶像派ELITE，其实并没有坐在正确的驾驶舱里……？因为不知道位置，所以一直是从网路攻击用管道横加干涉？换句话说，她可能就在某间公寓或是一辆车上，整个人暴露在曼哈顿市区的某处？」

「之所以不让任何一发攻击幸运击中曼哈顿，也许除了博爱主义之外还有战术上的理由。因为不管是流弹还是什么，要是掉在街上把她自己烧成焦炭就完了。」

换言之……

反过来说，就是：

「……如果能抓出偶像派ELITE具体的位置，就能制造反击的起点。这样就算不能摧毁整个曼哈顿，只要击溃单一目标就够了。」

「你……！」

莲蒂本来想大声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露出有苦难言的神情。大概是明白现在说话再怎么大声，对方都听不进去吧。

芙萝蕾缇雅一边侧眼观察莲蒂的举动，一边说：

「我们要让『贝比麦格农』上前线引开曼哈顿的注意。真正的目的则是趁机查探偶像派ELITE的定位资讯。所幸在『安全国』过惯了和平日子的大人物们这回似乎也清醒了。我向他们借用了旧时代的遗产。」

「……什么遗产？」

「非常规MOBS。讲得明白点，就是让一套雷射狙击设备沿卫星轨道飞行，在地球上绕个几圈让轨道安定后打穿地表的一个定点。惊人的是它还搭载了核电池。枉费OBJECT的胜利从全世界排除了核武，看来只要不是『直接』使用就不算违反条款。」

银发爆乳交叠双臂托起丰满的胸部，说：

「我要用这玩意儿从天上射下雷射解决掉偶像派ELITE。速度会跟光一样快。在这OBJECT的时代从整体威力而论不够可靠，但不用说也知道速度是一等一。屏除掉避难所或隧道等环境，没有比这更好的个人暗杀手段了。虽然只要对方事先猜出棋子的位置就没戏唱了，但不知道的话就算是她也别想躲开。等到发现时早就跟操纵装置一起蒸发了。」

假如呵呵呵完全掌握了曼哈顿的设计图，待在能抵抗核武的厚实装甲包覆的正确驾驶舱里，他们根本无计可施。

只是要把这点视为幸或不幸，就要看个人立场了。

「可是要怎么收集情报？照你这样说来，只是用卫星从上头俯瞰好像缺乏准确性不是？」

「假设偶像派ELITE待在地下道或室内设施的话，上空监视就不可靠了。况且被树脂装箱的那些人应该也还有体温吧。」

「我是觉得不至于，但你不会是要我们爬回那头怪物的身上吧？我得先声明，就算用复制人技术替我准备一百万个残机也办不到。」

「不用做到那种地步。」

芙萝蕾缇雅的讲话语气非常轻松。

「因为已经有人员在那上头了。不对，严密而论应该说成『没逃出来的人员』吧。」

「……喂，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他一时惊讶，连对长官讲话时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

经她这么一说，有明确提到获救的人员的确只有「正统王国」的贺维亚等人以及「情报同盟」的芮丝等人。至于「信心组织」则不曾提及……

「诗寇蒂·塞伦沙德。」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也知道那份恶梦般的马达加斯加报告。而她明知那人的危险性已超出了战争的范畴，仍然做了这个提案：

「我们已经跟仍然潜伏于曼哈顿的她取得了联系……虽然状况只能用最糟来形容，但看样子除了相信那个杀人魔提供的消息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7

煽动情绪的情况不如预期。

这是独自留在曼哈顿空城的诗寇蒂·塞伦沙德诚实的想法。她本来想留在中心地装死，煽动曼哈顿去对付拚命确认她是否已死的「正统王国」看看。等到海面被残骸、尸体与垃圾淹没，再重新偷一艘还能动的代步工具在海上漂流。顺便如果还能骗过「信心组织」的监视目光就更完美了，孰料……

（嗯──振作起来的速度比想像中快呢。现在要再「重新煽动」可能有点困难。）

战斗动作──让人忘记重力的剧烈摇晃，暂时停了下来。

掌控曼哈顿的偶像派ELITE火气上脑时可以随她操纵自如，但一恢复冷静就伤脑筋了。

不用说，就算是诗寇蒂也无法直接操控曼哈顿。必须由偶像派ELITE自动自发应战才行。勉强威胁她也没意义，要是扭打到最后把她弄死，AI网路·卡帕莱特就要恢复到原本的运作方式了。这样一来，诗寇蒂也只会被当成「情报同盟」的敌人迅速除掉。

（还是要杀掉父亲罗伊斯看看能不能让她回到原点？不行，同样的事情做太多次会腻……）

到处都可以看到曼哈顿居民一脸悠哉地被封在透明立方体里。诗寇蒂用小手拾起铁管试著打打看，结果没用。不只是单纯的硬度，还能感觉出橡胶或胶冻般的弹力。毕竟这个保护层都能承受住全世界最大OBJECT的战斗动作了，靠人类的力气大概打不穿吧。

这么一来，光是要杀掉罗伊斯可能都得费一番工夫了。假如把这个立方体视为「OBJECT的装甲」，用炸弹也不见得炸得开。

如果不能对现场造成混乱，留在曼哈顿的诗寇蒂就只是只小小笼中鸟。首先超规格OBJECT的警戒线会妨碍她逃生，就算真能逃到海上，也还有「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的海上战力等著她。

（该怎么办才好呢……）

诗寇蒂用指尖滑过纤细的下巴，心想：

（要怎么做，才会变得最好玩？）

比起自己的性命，她最注重的是这点。

然后想来想去到了最后，双马尾少女做出了以下结论。

她在随处可见的「正统王国」士兵尸体身上翻找装备，一面拿到无线电一面说：

「先跟『正统王国』方面的人取得联系，来拯救一下世界好了！之后的事情再看著办！」

8

「该死！」

一从会议室被请到外宾用客房，银发褐肤的莲蒂·法罗利特忍不住骂了脏话。

「曼哈顿000」无法用正面火力击败。所以要单点狙击失控的驾驶员ELITE。是很合乎道理，但她绝不可能容忍这种事发生。她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这件事，无奈缺乏实际力量。就像现在，门外一定有两名强壮的卫兵守著。如今莲蒂的武装被没收，她连这两人都对付不了。明知状况分秒必争，却想不到能做些什么。

不对……

「……」

莲蒂找到恰当的时机，把手伸进了短裙军服里。她为了让金属探测器出错而特地窜改检查结果健康的电子病历，在体内植入并不需要的钢钉自然有她的用意。她取出藏在军服与内衣内侧等处巧妙躲过搜身的十个以上零件，组装出比香菸盒更小的无线电。之所以天线比本体还大，是因为它沿用了卫星电话的技术，原本的用途是请求救援。它可以与地球上的任何角落取得联系，缺点是为了追求小型化，最长只能连续使用三分钟。充其量只能对在远方曼哈顿等候的驾驶员ELITE提出一点警告。更何况「正统王国」也不是一群笨蛋。一旦查出这里发出了通讯电波，莲蒂立刻就会遭到拘捕。结果讲半天，机会只有一次。她只能对棋盘射出仅仅一次名为情报的银色子弹。

她已经不在乎自己是否会被逮捕并受到军法审判了。就算要一辈子在敌国的集中营度过，或是索性被当场枪杀也无所谓。

快想办法。

要在何时何地，传达什么样的情报才是最好的选择？仅仅一发银色子弹的使用方式，将会左右那孩子的生死。

就在这时，忽然发生了状况。

「……？」

无意间，莲蒂抬起了她那美丽的脸庞。奇怪。她也是个军人，对他人的气息应该还算敏感，但门外那股逼她就范的压迫感却消失了。莲蒂把组装好的救难无线电塞进口袋里，小心谨慎地走向铁门。

她无声无息地打开门一看，只见两名卫兵都倒在地板上。

莲蒂度过的人生并没有正常到会让她当场尖叫。她悄悄蹲下，检查尸体的状态。正面刺破防弹背心的，似乎是无数的螺丝或钉子等小铁块。与其说是当成枪弹，应该是用来提升爆炸威力。她维持著这个姿势抬起视线，看见通道上最近的水密门把手部位，也被某种强大的火力烧掉了。但她根本没听见爆炸声。更别说两名卫兵好歹也是专业人士，却没发出惨叫或尖叫。

神秘难解的「爆炸」，也许是出自于有此能耐的专家──战斗工兵？

一瞬间，某人的脸浮现在莲蒂的脑海里，然而……

（……不，诗寇蒂·塞伦沙德应该还在曼哈顿。）

那么会是谁？

说到底，那个杀人魔是参考谁的作法，把杀人手法换成了塑胶炸弹？「正统王国」制的军用炸弹「HAND AXE」，原本是谁常用的武器？

那人明明是个军事大外行……

有时却竟能够以血肉之躯破坏OBJECT，凭著那种特殊性质夺走了那孩子的心……

「嗨。」

冷不防拋过来的声音，让莲蒂抓住了尸体握在手里的卡宾枪。她急忙转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她完全没想到。

她把枪口瞄准对方，本能的部分却警告她这样不够。因为对方刚刚才杀掉武装齐备地阻挡去路的两名卫兵，让他们一声都哼不出来。

在乍看之下万无一失其实缺乏防备的状态下，银发褐肤的指挥官低声说了：

「……你是……什么人？」

换言之，就是这么回事。

就算对方是敌人，对一个熟人绝不会有这种疑问。

站在莲蒂·法罗利特眼前的……

是个她完全不认识的人。

「库温瑟模组。」

某某人如此低语了。

这人想必不是那种会用服装过度放大自己的人种。年龄少说超过七十岁的白发老人，穿著到处都有卖的廉价灰色西装。但他背上背著的……是什么？似乎也不是十字架造型。那是一把剑。他携带著宛如西洋带鞘双刃剑的装置。而且上面有脚踏车或链锯般的锁链系住四肢，连结位于肩膀、手肘、手腕、大腿根、膝盖以及脚踝等处的齿轮。遍布全身的锁链全都散发出宝石般的绿色光辉。

但老人本身仍然比这个装置更显异样。他脸上浮现著纯真无邪的神情。完全脱离俗世利害关系的童稚表情，等著她的反应。

（插图018）

「好用是好用，但单点突破还是不好，太多破绽了。」

看来继续听下去也没用。

莲蒂忍不住准备扣下扳机，但老人突然展开行动了。

与其说是身手敏捷，给人的印象比较像是被错开了时机。

嘎哩嘎哩嘎哩！绿色锁链发出高速旋转的诡异声响。莲蒂听见声音时，卡宾枪的枪身已经随著一阵风被抓住往上抬，另一只手掌则按在银发褐肤指挥官的喉头。不知是要勒死她，还是折断颈骨。

「诗寇蒂模组……嗯，这个用起来比较顺手。」

感觉完全就是个试制品。高速旋转的链条看起来非常不安全，让人讶异它竟然不会卡到头发、皮肤或西装布料。而不可思议的是，满脸皱纹的老人举手投足却像个女孩子似的。彷佛与「岛国」的歌舞伎女形有其相通之处。

不，这或许也跟他低语的「名字」有关？

「也就是说……」

光是让褐色皮肤的喉咙颤动，整个脖子都能感受到手掌潮湿的触感。

「那个像是剑的东西……能够利用它上面的锁链，重现特定人物的动作就对了吧。参考当事人的动作资料，让链条施加外力连手带脚地提供辅助。但我不认为这种简陋的锁链与齿轮能照顾到全身关节。」

「我也不期望它能补足所有功能。人的骨架或关节都是一样的，但各个领域的成功者却有其不同的动作。这是为何？」

「……」

「重点在于用来辨识个体的步伐或重心。这里说的不只是单纯的肢体运动，而是各人的生活节奏形塑出生理时钟，左右了一个人的内在。然后人们会尝试与以星球自转或公转为基准的时间和谐相处。提升到这个境界就能融会贯通了。常言道：每个人眼中各有不同的世界，这话说得真好。」

是人类在操纵机械，还是机械在操纵人类？

这种藉由肉眼可见的机关工艺以外力操控四肢动作的方法论，就连隶属「情报同盟」的莲蒂来看都觉得形貌诡异。

「我们『信心组织』与你们『情报同盟』处于两极。我们并非把驾驶员ELITE当成OBJECT此一巨大军事系统的零件来运用。正好相反，我们从一枝独秀的个人身上发掘出作为谋士或猛将的领袖魅力，将重点放在彻底延伸其个性或体质。只是由于我们对联觉或绝对音感也有所探讨，外地人常常误以为我们在进行超能力研究。」

「信……心……？」

「噢，抱歉说得晚了。我是提尔锋·沃伊勒梅科。我在家乡算是从事称为圣者尊翁的职位。虽然没必要报上姓名，但此身属于善性的一方，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可是比教祖级人物的层级更高。在「正统王国」等同于大国国君，在「资本企业」则是相当于大财团或国际企业董事长级的大人物。

「无论是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普妲娜·海波尔、玛莉蒂·怀特维奇还是传闻中的奈亚拉托提普都无所谓。失礼了，我的意思并不是『情报同盟』的人不吸引我们。总之我们重视的，是人类个体的肉体或精神。因此即使我们不分敌我地搜集谋士与猛将的个人资料，著手研究是否该视情况将其完整重现，或者是进一步加以升级以获取利益，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吧。」

换言之，这个老人虽是独自行动，却不是一个人。

他有著一批可随时切换的谋士或猛将。数量成百上千，或者更多。即使当成他背后有著无数怪物候命也不为过。

「你之所以找我……不是占大多数的『正统王国』而是属于少数的『情报同盟』之中的我下手，是因为我跟『曼哈顿000』有所关联吗？」

「怎么会呢，绝对不是这样。」

快活的笑脸，完全不符合他的年龄。

他接著霍地张开双手，态度轻松地挥动随时可以夺命的手掌，说：

「不才如我也是有慈悲心的，我如果想杀你，不会等你注意到才下手。我可以用金属喷流隔著墙壁烧掉你的心脏而不让你有任何痛苦。老实说，我是希望你能再多尽点力。所以才会像这样过来，放你自由。尽管只能算是举手之劳。」

「尽……力？」

「因为你瞧，『正统王国』不是就快要成功了吗？」

口气听起来像是十分傻眼。

「事情虎头蛇尾收场就伤脑筋了。『信心组织』本来就有意开战，『资本企业』为了争取时间从开曼群岛领走电子现金，每当投身于打不赢的战斗而遭到击败，就会自动对曼哈顿产生自私自利的憎恶。无论『情报同盟』整体是怎么想的，加害者已经无法改变这个趋势。再来就剩『正统王国』了，只要他们认真起来，就能引发四大势力无一能置身事外的世界大战。为此，假如结局只是小家子气地从卫星轨道上狙击驾驶员ELITE，那我可受不了。最糟的发展就是『信心组织』与『资本企业』、『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各自陷入二对二的冷战，小家子气地变成稳定的对峙状态。那样事情不会有任何进展。」

为了扩大战乱，你必须助人。

为了把全人类丢进战火，你必须拯救个人。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解救苍生。身为统率『信心组织』之人，这不是很正当的念头吗？」

他讲话口若悬河，让人一不小心就会忘记身处的状况。

这个老人有种类似隐形引力的特质，能令身边的灵魂深深入迷。

「现在这个时代是错的。『乾净战争』有些地方出错了。大家都异口同声地这么说，却没人提到具体而言该整治哪个部分才能恢复正常。这种只会表面装懂的思维就是最大的停滞主因。所以就由我们来明白地告诉大家，『乾净战争』是哪里出错了。告诉大家虚假的结构是如此脆弱，四大势力或『战争国』与『安全国』这种模糊的界线是多么无力。藉此，身处这混乱时代的迷途苍生一定会跟著打开视野，定睛注视各位该进入的下一个时代。无论会变成何种形式，绝不会有人想特地让已经崩坏的『乾净战争』重新来过。因为到了那时候，整件事的错误已经得到了证明。」

北欧神话的最后一战诸神黄昏，并不是诸神在大战中灭亡就结束了。

故事在神族与巨人全数灭亡后，以不灭之神及人类的幸存者现身创造新世界作为结局。

如果不这么做，主神奥丁等傲慢的诸神，恐怕会永远箝制住人类、精灵与巨人等其他种族的自由。

这个把名为诸神黄昏脚本的虚构名词放上台面，企图点燃无边战火延烧四大势力的老人，或许也做出了这个结论。

提尔锋。

这是否是本名不得而知，只知道名称取自每次出鞘必定夺命，虽然会实现持有者的愿望，但最后也会让持有者陷入毁灭的北欧魔剑。

他在「资本企业」散布子虚乌有的诸神黄昏脚本谣言让「情报同盟」陷入混乱，用积极的自我否定（实际上只不过是假象）使琵拉妮列等马汀尼系列人员产生动摇，动员「曼哈顿000」，甚至释放诗寇蒂·塞伦沙德，在世间散播了更大的乱象。

一切事情的元凶。

整件事情，全都是这个老人绘制的蓝图。

面对背负著绿色锁链魔剑的老人，莲蒂歪扭著脸孔如此问道：

「你这番话的意思是说……你连自己的生死也不在乎？」

「只要有必要，什么都可以牺牲。比苍生多前进一步，以自身作为人类的行为典范，也是身为一个宗教家应尽的义务。」

毫无迷惘。毫无恐惧。

她本来以为诗寇蒂·塞伦沙德性情扭曲。然而她那扭曲性情的根源，真的只来自于她个人的资质吗？假如说所有文明都在追求克服死亡恐惧的力量，那么「信心组织」或许是将重点放在心灵的问题上，而非物质层面的城墙或刀剑……没错，若是继续追根究柢，人类或许是会走到这一步。

「来吧。」

简直就像在让路一样，圣者尊翁靠到了通道的墙边。

「为了获得幸福，再度拚命挣扎一次吧。诸神黄昏这个名词代表的并非一律平等的完全死亡。尽管只有极其少数，但还是有建立新时代所需的存活名额。我身边的部下都对我表示敬意，但实际上对我本身并不怎么感兴趣。可是你就不同了吧？如果有些人事物对你来说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我认为现在正是你不顾一切采取行动的时刻。」

「……」

「非常规MOBS的光学轰炸，只要事前『知情』就不会构成多大威胁。简单一句话，躲到比预设性能更厚的屋顶底下就没事了。就算是一般地铁程度的屋顶也有效果。所以人们才会说它不过就是无法颠覆OBJECT时代的旧东西。如何联络上曼哈顿就看你了，总之你只需发出一句警告，说声『小心』就能解决问题。我这个外人也就算了，这话若是由你来说，置身战火中的ELITE一定会留意。而你没必要跟『正统王国』讲道义。他们订的计画应该由他们去遵守，不关『情报同盟』的事。推翻前定和谐吧。这种旧时代的道理催生不出任何事物，拯救不了任何人，却只是赖在群众的头上不走。哪里还有价值可言？我们必须先放胆摧毁整个世界，然后再从基础中的基础重新建立起。」

这或许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或许是获得「自由」以拯救那孩子的关键时刻。

但是……

「！」

「哎呀。」

莲蒂果断放弃被抢走的卡宾枪，用副武装的手枪对准他。这是她从尸体身上抢走装备时，变魔术般偷得的另一个玩意儿。她连续开枪，但简直就跟磁石的同极相斥一样。伴随著绿色锁链高速旋转的诡异声响，圣者尊翁提尔锋·沃伊勒梅科态度轻松地一一躲掉子弹。

「在马达加斯加的时候，诗寇蒂似乎是为了挑逗他人的保护欲而故作柔弱。假如发挥原有的性能就能有如此身手。」

远比任何一个自称的超能力者都要怪异的老人依然保持笑容，恐怕是已经察觉到她心里的打算了。莲蒂·法罗利特也不认为正常子弹对这个怪物有用。想杀死这个一脚踏进神秘学领域的老头，那得用上主神奥丁的长枪才行。即使如此，她照样让未经消音的枪声连续爆发。比颤动喉咙发出尖叫更夸张而可怕的巨响应该已经响彻了舰内。异常状况传达出去了。就算莲蒂现在倒下，他入侵舰内的事实也已经无从掩盖。

「……不管谁要做什么，我本来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救那孩子了。」

「原来如此。」

「对于你的介入，坦白讲我只能用碍事来形容。给我滚，你会减损我的纯粹性。在这个舞台上，没有你这个新人出场的份！」

「真伤脑筋，你的品行比我想像中更高尚。但是很遗憾，现在的我选用了诗寇蒂模组。她似乎向来秉持『攻击就是最大的防御』作风，所以我恐怕也会这样行事。」

原本缓缓摇晃的十指，忽地停住了动作。

他就这样毫不迟疑地，往握著手枪的莲蒂踏出一步。

老人的神色显得真心感到遗憾，然而受到锁链与魔剑彻底辅助的一举一动，却完全就是发自内心深处尽情享受杀人快感、美丽而恐怖的杀人魔的动作。

「愿受到人类罪孽污染的星球，能迎接和平安乐的神佑时代。」

9

砰砰砰！银发爆乳以及贺维亚等人，也都清楚听见了那阵清脆的枪响。

「不会是作战行动还没结束就开始发烈酒吧？是哪个笨蛋以为在开派对就把安全装置给拆了！」

「……不对，全体戒备。不要从头到尾都当成是意外，要想到老鼠溜进来的可能性，把舰上整个搜过一遍。」

毕竟之前对付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时，他们也已经玩过偷偷溜进在海上待机的修护舰队从内部加以打击的战术。他们都能办得到，没道理别人就办不到。

紧急赶工换好装甲板的「贝比麦格农」已经出动了。

虽然她说她认识「情报同盟」的呵呵呵所以看得出她的小习惯，但也不算是能称为杀手锏的优势。一旦后勤支援有所延迟就会立刻被打败，然后大家就完蛋了。

「诗寇蒂！我方舰内发生异常状况。我可以给你时间自由行动，但支援可能会产生突发性中断。你必须迅速找到目标。」

『了啦，到处都是一堆硬块，好无聊喔。感觉不到生命气息。在这么广大的曼哈顿如果就剩她一个人细皮嫩肉的话，我会乖乖地去追她的～』

「……从第一步就有太多不安因子了吧……那我们要做什么？」

「处理资料。公主殿下虽然说她可以看穿呵呵呵的个人小习惯，但还是得凑齐周遭环境的资料才能发挥力量。我们要成为公主殿下的耳目，逐一分析整理雷达以及感应器的资讯，转换成容易阅读的格式传送给她。这是基本中的基本吧。」

（库温瑟那家伙一不在，连指示内容都正常起来了。）

脑中飘过必须说相当不庄重的想法，不过事情当然不可能一直维持正常。本业为雷达分析官的贺维亚·温切尔瞪著的液晶画面，浮现出不该有的超大反应。

「呜啊啊，哇啊，呜哇啊！戒备戒备，全体戒备！有某种像是整面墙壁的东西逼近过来了。这八成是曼哈顿那混帐制造出来的巨浪！」

「找东西抓住！」

爆乳妹大声喊出指示时已经太迟了。

有人忽然给了巨大军舰的侧腹部一拳，贺维亚的身体被震飞到墙上。剧烈摇晃还不只这一下。视野一次次上下震荡，整艘船往旁倾斜。海浪的高低差不下十公尺。彷佛从山上掉进谷底的冲击连续来袭。

应该以螺栓钉死了的桌子还有液晶萤幕，伴随著金属断裂声飞上半空。情况惨到一不小心就会像是把岩石磨成细粉的球磨机那样，在密室内被自己的器材磨成肉泥。

但是状况还不只如此。

「报告，巨浪导致舰队大乱！再这样下去有可能跟并排航行的驱逐舰切萨雷相撞！」

「啧！有办法挽救……有的话也不会这样向我报告了吧。贺维亚，依现场判断挑几个身手敏捷的士兵！」

芙萝蕾缇雅一边叫喊，一边丢出几个手边的大背包般物体。原来是通讯兵专用的那种塞满电脑的后背包。

「反正不会只有这一艘遭殃。之后应该会陷入追撞状态，但你们绝不能让通讯中断。这下子只靠舰船固定安装的转发器我不放心。你们不管用上什么手段都要支援公主殿下让她活下来！」

「真的假的啊，该死……喂，明莉，我要拉你陪葬！我不要只有我一个人倒楣！」

「谢谢你这句史上最烂的邀约！」

随著一阵激烈冲击，待在舰内的贺维亚与明莉等人再次忘记重力，这次背部撞上了天花板。但这跟之前的巨浪有所不同，同时还带来了更厚重，像是要把钢板直接磨碎的恐怖声响。

「……呜恶！咳呕！舰队船舰还真的互撞了。这艘船要沉了，爆乳你们也快点准备救生艇！」

「我们的事我们会解决。你们快点拿著通讯兵装备到外面去！」

背起了巨大后背包的贺维亚与明莉一起来到走道上，往甲板前进。可能是冲击力撞断了哪里的管线而起火燃烧，有些地方甚至浓烟呛鼻。

「现在具体来说要怎么办！」

「跳到还没受损的船上。你得鼓起干劲，抱著这玩意儿落海就只能往下沉了。跟我来！」

贺维亚用肩膀撞开整扇铁门，结果反遭骇人的暴风推了回来。

刚才明明还是澄澈无垠的蓝天，现在厚厚的乌云却遮蔽了头顶上方。贺维亚一边感觉到像是被特大岩层活埋的压迫感，一边叫道：

「该死！又是那个电磁投掷动力炉炮造成的影响吗！」

在横刮的暴风雨当中，灰色烤漆的巨大船舰像压扁的饼乾盒一样变形。原来是本该负责抵御外敌的驱逐舰，冲向了他们这艘小型航空母舰。

贺维亚等人一边留心阴晴不定的暴风，一边跳过被撞扁的接触面，来到邻接的另一艘舰艇上。当然在安全方面毫无保障。一旦被两艘船的接触面夹到脚，可以保证这对钢铁门牙会直接把它咬断。

「走这边真的是对的吗！我怎么觉得四周的飞弹看起来都在等著爆炸！」

「注意正前方！这种话等你看到变成火球进逼而来的补给舰再说！」

「呀啊──！」

「好了啦，快跳到下一艘船上，笨蛋！」

船员们应该已经从没有希望灭火的船上跳海了。贺维亚他们抓对时机跳到靠近过来的雷达舰上，同时变成一团火球的补给舰也撞上了与其说是舰炮不如说载满了飞弹的驱逐舰。

接著就像是烟火大会发生的意外事故。连锁引爆效应导致塞在金属圆筒中的无数飞弹或鱼雷毫不客气地爆炸飞向四面八方。对空、对地、反舰、反潜；种类应有尽有，但是不管被哪一种用什么方式撞上，活人都只会变成碎片。

「真他马烂透了──！」

尽管贺维亚这样大叫，但他还没见识过什么叫做最惨。

明莉发现了。一排排贴在前方整面墙壁上宛如磁砖或昆虫复眼的阵列雷达旁边，像是红绿灯的灯号由绿转红了。

「啊！雷达要启动了！」

「跟我开玩笑……呜哦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除了大叫也不能怎样了。

比微波炉更凶恶的电磁波发射至四方的前一刻，贺维亚他们有惊无险地推开铁门跳进做好防护对策的舰内。湿透了的军服很重。已经不光只是背上的通讯机了，就好像自己替全身挂上一堆铅锤似的。

「超夸张的！还好吗！本大爷的大雕没事吧！刚才那一下没把人类的至宝烤熟吧！」

「你是脑袋先被烫熟了吗晚点再去用显微镜数你卫生纸团里小蝌蚪的数量啦快点这里也并不安全得快点逃走才行！」

与其说是冲击力道，不如说是发生了爆炸。

舰内照明在激烈的火花中熄灭，但没时间去在意。可能是驱逐舰撒出的炮弹或是飞弹直接命中了，近在身边的墙壁整块掀了起来，开出了一个大洞。

「啊！」

先是感觉到脚下地板一阵摇晃，接著贺维亚与明莉都滚进了那个大洞。

才刚想到要坠海了，忽然状况有了变化。

就像鲸鱼飞出海面那样，一艘巨大的黑色潜舰撞破海面探出头来。

贺维亚他们于千钧一发之际免于抱著多余重物落水，但高兴不起来。在军事演习当中紧急上浮看起来很华丽，但一般来说其实是在发生意外需要尽快补充氧气时才会做的「败战动作」。

「所以不只是海上，连海里都像打撞球一样撞来撞去吗！」

这样撑不了太久。

铅灰色海面已经漂满了己方船舰的装甲板、大型桶槽或是写真杂志的三摺页海报，弄得满是垃圾。无论身上有没有沉重的通讯兵装备，要是笨笨地掉进海里可能会被海浪间摇荡的锯齿形金属块夹住磨碎。

「咿咿！咿咿咿──……」

「明莉，维持住姿势！你敢滚下去就对你施以人工呼吸之刑！」

「死都不要！自己说成刑罚不会让你开始怨恨世界吗！」

再这样下去比起挺身抵挡曼哈顿的公主殿下，贺维亚他们可能会先被自己人弄死。

就在这时，背在背上的巨大通讯兵装备，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报告报告。已发现想定目标喽。』

「诗寇蒂？」

『ONE、THREE、CIPHER、ALFA、LIMA、BRAVO。重复一遍，ONE、THREE、CIPHER、ALFA、LIMA、BRAVO。网格确认OK了吗？那就赶快用雷射把她干掉吧！』

10

「唔……」

莲蒂·法罗利特用一只手按住右边侧腹部，背后靠著逐渐沉没的船舰走道墙壁不停往下滑，然后瘫坐在地上。视野一明一灭。她浑身无力，连撑起自己的臀部都办不到。刺进体内的，可能是爆炸附带产生的锯齿形铁片。虽然只是连二十公分都不到的异物，但不同于工业制品军用小刀的「钝刀」反而成了凶暴的獠牙。

圣者尊翁提尔锋·沃伊勒梅科已经离开了。

自己会不会得救，也是个未知数。

但对银发褐肤的军官来说，有件事情的优先顺序高过自己的性命。

她颤抖著手，从口袋里拿出比香菸盒子更小的紧急无线电。然后拉出比真正无线电还大的天线。

（还……没坏。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也许自己正在做的，是会导致世界毁灭的最坏选择。

也许就像那个老人所期望的，会间接引发让四大势力深陷火海的战争。

但是……

即使如此……

莲蒂·法罗利特也一样，不惜与全世界为敌也要保护某个人。

「……──」

然后……

她用拇指按下了开关。

用沙哑的声音呼唤一个名字，接著更是呕血般地大吼：

「快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11

一看到公主卷少女毫无前兆地慌忙逃出工作用厢型车，从远处观察状况的诗寇蒂·塞伦沙德就吐出了舌头。她立刻蹲下，把双手放在头上。

「要命！」

磅哗！！！

来自天空的一击，吹散了头顶上方的厚重云层。它就这样毫不留情地把工作用厢型车炸成一片橘色，名符其实地真的将它给蒸发掉。听说肉眼无法看见雷射本身，但是有如熔接工程的惊人闪光会以弹著点为中心大量迸散。闪光暂时淹没了视野，不过杀人魔的感觉器官可不只有一个。

只须用舌头舔湿自己娇嫩的嘴唇就能知道。

（……在喔，还没蒸发掉。空气中有肉味。）

即使暂时开出一个洞，黑云想必很快就会补起来了。在这狂风大作的状况下没有立刻射来第二发，可见轨道上大概也因为弹著的同时散播的闪光与高温而无法正确掌握状况。也可能是充电需要时间，或是根本就是只限一发的珍贵武器。

总而言之，幸存的驾驶员ELITE已经察觉到非常规MOBS──在轨道上绕圈狙击猎物的光学轰炸了。

下次不会再中招。

毕竟那种东西，冲进附近一个地铁站里就能躲过了。

「现在嘛……」

诗寇蒂用慢慢花时间恢复了的视野重新观察，没看到可疑人影。只是逃跑与躲藏的方式很笨拙。看来虽同样身为ELITE，对方并不是「能打斗的规格」。只要凭著猎人的嗅觉跟著足迹走，诗寇蒂杀得了她，可以挽回刚才的失手。不知对方躲在哥伦比亚统合大学校区的哪里。

（不过说真的，该怎么做才好呢？）

诗寇蒂随手抓抓双马尾的脑袋，一边随著附近播放的音乐摇摆小屁股一边追赶目标，看见一个纤瘦的人影缩在离弹著点很近的一间咖啡馆柜台后面。比起事前听说的，给人的印象更像是只小动物。那场空袭并没有直接击中她，但附带产生的冲击波或细小铁片似乎打了她一身。要不是穿著特殊驾驶服，柔嫩的肌肤早已被撕成碎片了。话虽如此，一时之间恐怕很难正常行动。能够不被地面的小小一片水洼淹死，拖著身体一路来到这里，就该称赞她对生命的执著了。

「你，想……」

「嗯？」

「……杀了，我……吗……？」

听到摆著不管可能也会自己翘辫子的少女这么说，诗寇蒂啧了一声。杀人重视的是新鲜度。要有激烈的抵抗，才能用双手强行压制对方以品尝生猛的死亡触感。诗寇蒂虽是个无药可救的杀人魔，但并不是那种披著看护外皮凌虐无力抵抗的老人作乐的恶棍。

更何况听「正统王国」的命令到最后，又有什么会等著她？双手被套上手铐，遭到外国的军法审判制裁，下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

或者就算好运遣返「信心组织」好了，接下来呢？

（被下药迷昏供一群变态老头欣赏的日子可不好玩。）

她在贺维亚等人面前说过自己什么也不缺，但可没说对一切都满意。

既然如此，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诗寇蒂一手扠在细腰上说：

「算啦──你不合我的胃口。」

「你说什么？」

「你没读过马达加斯加报告吗？假如你是这种长相的男生的话就一百分了，但你真的就只是个女生。这样太没变化了，不好玩。」

更何况移动式的控制室工作用厢型车已经蒸发掉了。假如「正统王国」的判断正确，这个偶像派ELITE基本上应该是使用数量庞大的键盘。没了键盘也就没戏唱了。无线单手键盘也得与控制台连线才有用。她猜想这个ELITE就算找到正确的驾驶舱坐进去大概也不能怎样。因为那里的介面设计应该跟「自学」所学会的完全不同。

换言之，驾驶员ELITE已经无法独力操纵这架超乎规格的OBJECT了。

简单一句话，战争结束了。

「唉──还是要前辈才行呢。像女生一样可爱，但又像男生一样任性。那种身体线条才是最棒的。可以让我享受到深入骨髓。」

丢下太过乾脆的一番话，诗寇蒂转身就走。

本来被穷追不舍的呵呵呵反而吃了一惊，不禁叫住她：

「等、等一下，你要去哪里！」

「去找驾驶舱。我能不能操纵不重要。换成前辈的话，就会这么做。我有种预感，觉得去到那里或许可以找到些好玩的东西。」

双马尾杀人魔头也不回，随意挥个几下手轻松地回答。

用只有狂人才能理解的角度看世界的少女这么说了：

「……总觉得好像还少了块拼图呢。」

12

「发光了。」

而遭受人工狂风吹袭的贺维亚，也在紧急上浮的漆黑潜舰上，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话。

「曼哈顿的所在方向亮了一下。刚才发生了空袭，对吧？他们下手了？真的给我动手了？」

「咦？如果事情就这样收尾的话，我会很伤脑筋的。」

忽然听到一个过来一起喝茶聊天似的老人声音，贺维亚与明莉吃惊地转过头去。就在遭到大风暴与巨浪翻弄的潜舰旁边，某个人站在被飞弹意外击发波及而逐渐下沉的雷达舰船舷上。

那是个廉价西装背上背著西洋双刃剑，伸出无数锁链连接手脚与胴体等处，极其怪异而纯真无邪的老人。

「况且就算是诗寇蒂模组，也没厉害到能正确操纵第二世代的『诺伦』……不过也罢，开得动就行了。指差确认也好什么都好，能让机身稍微动一下就没问题。简言之，只要巨大的社会不安造成四大势力无一例外爆发冲突，我的目的就能达成。曼哈顿本身是否处于能应战的状态也不重要。只要别人判断它能应战，就能为追求混沌的世界带来救赎。」

「这个背著魔剑没一点大人样的老头又是哪个观光景点的土产啦！」

「噢，即使措辞再委婉，也只能说我是一点大人样都没有。我叫提尔锋·沃伊勒梅科。」

不服老的老头快活地胡说八道。

「再让我补充一点。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现在想靠近曼哈顿，去确认它是否真的停止运作了。真是不好意思，可以请你们用那架OBJECT去打它，帮我确认它会不会抵抗吗？」

「啥？」

「办得到吧？」

嘎哩嘎哩！即使在大暴风当中，绿色锁链高速旋转的声响仍然诡异地回荡。

才刚这么想的时候，自称提尔锋的老人已经消失了。

「因为你们正在用背上的通讯器材辅助驾驶员ELITE的判断能力。换句话说，只要传送错误的资料，它应该就会一股脑地向前冲，连自己已经死了都没发现。」

「背……后……！」

「噢，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你们哪一个要帮我都可以喔。」

不知究竟是何时跳过满是垃圾的海面，贺维亚急忙回头时，明莉已经瘫倒在老人的臂弯里了。

是从背后用手臂勒住了颈动脉吗？提尔锋·沃伊勒梅科小心翼翼地让她躺在潜舰上，不知为何用一种少女般的举止对贺维亚说话。

枪械完全不管用的疯狂世界来临了。

「这个叫做诗寇蒂模组。就是一种利用重心或步伐让生理时钟产生变异，从中学习的器材。也就是说那个杀人魔只要不故作柔弱，连暴风都能为她所用。你的长相与名字不在我的记忆内。大概是不在模组化预定内的路人甲吧。既然如此，不管你如何钻研正常的技术，也不可能跟上我与谋士猛将等人种合为一体的身手。太遗憾了。」

「给我等一下，你在讲什么？校园异能战斗？还是异世界转生？」

「我是觉得假如这世界有你说的这么包罗万象，对人类本身研究最深的『信心组织』早就取得天下了。」

又是好像结合了盘子与托盘功能的餐盘又是超商塑胶袋或轻量毛毯的，总之在这漂浮于垃圾堆海面的潜舰上，一旦让这个老人从视野中消失，事情就无可挽回了。

贺维亚明明很清楚，却完全想像不到能怎样主动出手。对付一个不需考虑遮蔽或射击线，能直接躲开正面飞来的子弹并继续逼近过来的怪物，要把军事教科书翻到第几页才能作为参考？

就在这时，事情发生了。

一往直前地……

隔著贺维亚的肩膀，有个东西缓慢地，从正后方伸了出来。那是来自「岛国」，优美但不祥的流线形钢铁。是经由工匠彻底锻造的，武士刀的刀刃。

不良军人连头都不敢回，只有背后某人的话语刺进他的耳朵：

「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愿为对手。」

轰！一件黑色燕尾服高速旋转，从贺维亚的背后绕过他来到正前方。彷佛与之呼应一般，提尔锋也采取了行动。他往脚边丢下少量的塑胶炸弹，从潜舰外壳剥下彷佛刀剑薄刃的装甲片，抓在惯用手里。

贺维亚能勉强看出双方最初的一击，是为了测量间距而小试身手。

火花迸散了约莫三次时，他也还勉强追得上。

但这也就是极限了。

连续上演的刀锋相接，究竟是谁输谁赢？

银黑双色闪烁不断，一回神才发现已经发展成了刀剑相搏。从动态转为静态。其中仍然只有老人能常保微笑。

「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已经保存到研究资料里了。双方继续采取相同动作下去，不管怎么打都只是拖延时间罢了。虽说使用的武器或是走位等外界因素也会改变战斗结果就是了。」

「……那是你个人一厢情愿的信仰而已吧。还有你说世界在追求混沌，以及只要有这套自备的特殊装备就不会输给任何人的天真想法也是。事实上我倒觉得除了你的自说自话之外，整个看法并没有任何根据。」

「是吗？」

圣者尊翁的表情就像是接受他为对等的辩论对手，如此说了。

「一直维持胶著状态就太乏味了。所以，就让我更简便地改变身体轴心，试著为状况做点变化吧。诗寇蒂模组……假如我不慎杀了你，请见谅。」

更为猛烈的某种动作一闪而过。

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也把刀身一转，出招迎击。

原本维持超然态度的提尔锋·沃伊勒梅科的廉价西装被割破，可以看到上臂以及侧腹部等部位渗出了一些暗红血迹。

只是作为代价，布莱德利库斯却被迫屈膝了。

「唔！」

「竟然能让第五试制世代受伤，真有两下子。还有，那边那个年轻人。你可别以为他不堪一击喔。他在这件事当中无庸置疑地是最大障碍。」

老人态度轻松地一脚踢向倒地的布莱德利库斯的脸把他移开，嘴上却这样帮他说好话。看来应该是什么鬼模组的性能所致，但言行也太不一致了。

「越是钻研此道，个中好手的胜败对决就越是会凝聚于一瞬间。将棋高手总是在第一步就掌握趋势。等到实际采取行动时，结局早已显而易见。不会像功夫片或近身双枪战斗那样铿铿锵锵打个不停好让观众看个过瘾。实战当中不会有什么千日手。况且诗寇蒂对使用工具也有兴趣。」

能怎么用现代战争的理论去对付这种货色？

在向大魔王挑战之前可能得先净化魔界的土地才行；贺维亚的脑中甚至开始闪过这种不著边际的意见。再不想想办法解决这个困境，自己肯定会瞬间毙命然后转生到异世界去。

「可以请你提供协助吗？」

对不起我太强了。

提尔锋·沃伊勒梅科似乎是发自内心这么想。

「其实不用请各位协助，我也可以抢走器材除掉你们这些碍事者自己解决问题就好，但是怎么说呢？基于个人立场，我还是想尽量避免无益的杀生……不过同样地，如果有益的话我就会立刻动手了。」

「唔……！」

这时他抬起卡宾枪的枪口，也许几乎只是反射动作。

老人只回予他悲怜的眼神。

「太遗憾了。」

紧接著，事情发生了。

『喂喂，老先生你是失忆了吗？你引以为傲的诗寇蒂·塞伦沙德真的是这种毫无死角的最强小妹妹吗？还是说你是在间接称赞曾经打倒过她的我们马铃薯军团？』

声音来自贺维亚背著的通讯兵装备。

只要是同样属于「正统王国」的人或许可以取得联系。

但是，这个声音是……！

『那个杀人魔在马达加斯加报告中，用一般OBJECT去对付她根本没用。拋弃「三位一体」之后也是，刀枪都对她不管用。』

当时，老人的视野边缘应该早已不经意地看见了那个东西。就算到处都有军舰相撞，整个海面都漂浮著碎块或残骸，不同于写真杂志或餐盘，那个东西在修护舰队当中应该还是有些格格不入才对。

颜色是白色。

一个灌满空气而鼓起的超商塑胶袋漂浮在海面上。不知是不是某种记号，上面还用粗字油性笔随手写上了大大的「五二」编号。

总之只要不会沉下去，大概什么都可以吧。

因为引爆它只需要一个无线电装置。

不知道提尔锋·沃伊勒梅科是如何理解其中的意涵。

老人所想像到的，是诗寇蒂，还是另一个少年？

总之他发出的低语，声调跟神秘通讯完全相同。

「『但是，只有炸弹怎么样就是躲不掉。』」

只能说束手无策。

老人越是与诗寇蒂·塞伦沙德相近，就越是无法逃离某一种毁灭。

贺维亚扑到瘫软昏死的明莉与布莱德利库斯身上，用厚重的通讯兵装备充当护盾之后，紧接著飘荡在海浪间无声逼近的塑胶炸弹，在极度贴近提尔锋·沃伊勒梅科的状态下发动了爆炸攻击。

水球般的声音响起，沿著四肢以及胴体等处延伸的绿色链条发出爆开断裂的轰然巨响，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贺维亚才慢慢抬起头来。

看来后背包似乎成功挡下了为提升杀伤力，而往四面散播的无数小钢珠。贺维亚、明莉与布莱德利库斯是没事，但提尔锋却不见人影。虽不知道那是否有构成致命伤，至少骨骼绝不可能完全没事。假如在骨折状态下落海，就只能等著溺死了。

「……现在是，什么情形……？」

贺维亚发出轻声呻吟。

但刚才那场爆炸弄坏了通讯兵装备，联络中断了。

那是塑胶炸弹……很可能是「HAND AXE」。

而如果他没记错，某个少年明明不会开车或骑机车，奇怪的是偏偏会操纵海洋运动类的载具。

换言之……

「这次真的是你吗……库温瑟！」

13

原先狂暴肆虐的风暴停息下来，吸收了夕阳色彩的大海散发著火红光辉。

那是个在中美海域比比皆是的南方小岛。

大概就是所谓的无人岛吧。岛上只有一棵椰子树，以及不知是从哪里漂流过来的，一台大型冰箱插在树下。小岛的半径有个十公尺就算不错了，但不可思议地并没有一种受到全球暖化影响而即将沉入海中的末日气息。

然而同时，也「不应该」有任何人能够登上这个毫无特色的渺小岛屿。

百慕达三角──行经此地的船只经常神秘消失的传说就证明了这点。

无论是偶然或必然都可以。发现某个岛屿并上岸的人，会在那一瞬间从世界上「消失」。四大势力之一「情报同盟」将会保证提供整个势力最大且最高级的恩惠，相对地当事人的存在将从巨大网路上完全消失，藉此保守秘密。就像是将那人踢出能够与任何人产生联系的人类社会，赋予置身事外的天神宝座。

对超高度资讯化社会而言，最大的特权并非像国王或大总统那样立于民众之上、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立刻遭到群众炮轰的高风险高报酬地位。

而是像本领高超的骇客那样，进入群众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却对群众无所不知，无风险高报酬的「准确缝隙」之中。

谁都无法逃离「近在身边的王者」这种太过甜美的诱惑。

正因为如此，秘密才能被保守到今天。

「搞什么嘛──是你先到喔？」

一种悠哉的声调传来。

在染上晚霞色彩的大海与小岛上，与少年前来的方向相反，双马尾少女开著高速快艇在另一处沙滩靠岸，笑容可掬地走了过来。少女让柔弱未完成的身体曲线浮现在外，用小狗般的态度与他做接触。

「你每次都能抢第一呢。不过也是这样，才不枉费我一直执著于你。」

「我可没有求你这样做。」

金发少年缓缓呼一口气，说：

「……不过，你果然也找到这里了。找到这个小岛。我早就知道无论做了什么选择或是事情如何发展，你都会找到并且过来这里。」

「虽然偶像派ELITE用手动输入努力了半天，但基本上应该还是线上作业吧。无论伪造几千几万条路径，AI网路·卡帕莱特与曼哈顿都应该有著紧密的联系。两者是分割开来的存在。只要我能抵达正确的驾驶舱，或许就能做些好玩的事了。例如主动发出未经伪装的代码，暴露在外让对方接收到之类的喽？」

换言之，就是这样了。

诗寇蒂·塞伦沙德一派轻松地指著椰子树下的漂流物──破破烂烂的大型冰箱。

「就是那个吧，卡帕莱特的核心。记得这一代好像升级成安娜塔西亚了？」

「……」

「不对，网路本来应该没有核心这种概念。因为全部做成并联，设计成就算世界的某个角落陷入火海也能维持系统运作比较『坚固』。也许他们另有目的吧。比方说，当AI社会失控时只要关闭这里的功能就能破坏整个系统，充当这方面的断路器？或者是想藉由赋予网路一个简单易懂的外形让自己安心？你看嘛，让我用『信心组织』的方式来讲，就像神话中的女神总是被画成美女一样？」

讲到这里，双马尾少女用食指抵著纤细的下巴，微微偏头。

如果忘记她其实是个天生的杀人魔，那模样简直就像妖精或什么似的。

「话说回来，我到处听人家说你死了，那是怎么回事？诈领白包？」

「是芮丝帮我演了一场戏。」

少年耸耸肩，说：

「当时，『情报同盟』的修护舰队已经派小型潜艇从海中潜入了舰艇下方。而且由塔兰图雅成为中心人物的对方部队，只有把『正统王国』的非军职人员列入搜索对象。卡塔里娜·马汀尼老婆婆没被盯上。人家放了她一马。」

「是喔。所以她只是假装往你的脑袋或胸口开一枪，让你掉到海里，然后别人把你接到潜艇上逃走了？」

「基本上就是这样。芮丝假装开枪之后我噗通一声落海，从正下方接近的潜艇影子，可能被他们当成了鲨鱼还是什么的吧。讲到鲨鱼，那类潜艇为了联手展开救援行动，好像都会准备有黏性的血液用来应付鲨鱼。总而言之，无论谁被当成目标，她们早就猜到塔兰图雅会那么没品了。」

帮忙演戏或是在海中提供救援的，都不是少年自己的力量。因此他不觉得有什么好自豪。

以往那么厌恶「神童计画」负责人的芮丝到了最后关头却把状况交给卡塔里娜，不知是出于何种心境。如果是在对抗琵拉妮列的过程中，去除了她与生母以外的另一个母亲之间的芥蒂，或许还算是成了一点救赎……

不管怎样，后来芮丝想必一直是如坐针毡。无论至今一路走来互相信赖的人们如何对她恶言相向，她都得不到机会洗雪因为贪生怕死而枪杀同伴，脱离战争范畴的杀人犯这个污名。

虽说是少女自己选择的路，库温瑟觉得自己真对不起芮丝。因为要不是她做了那个决断，少年大概已经死在那里了。

「芮丝之所以帮助我逃走，我认为她是要我从四大势力之外审视整个状况并专心解决问题。所以我没告诉『正统王国』的人我还活著。结果就是这样了。假如我待在同一个框架中，可能就只有你一个人能抵达这个小岛了。」

「就是啊。」

在隔绝于尘世的忙碌时光之外胜过世上任何一处休闲海滩的黄昏小岛上，诗寇蒂双手扠著细腰，脸上浮现无忧无虑的笑容。

「不过，那边那个冰箱真有这么重要吗？应该说，有了它可以干嘛？」

看看讲话语气兴趣缺缺的诗寇蒂·塞伦沙德应该就会知道，她把全副心思放在两个选项当中的哪一个上面。

少年一边谨慎观察杀人魔的举动，一边说：

「一旦让断路器断开，就如了提尔锋的意了。以『情报同盟』的毁灭作为开端，将会爆发四大势力无一幸免的世界大战。」

「所以呢？」

她反倒是一脸愣怔。

「不管世局是和平还是残酷，我都会继续杀人喔。然后，能杀的人越多我就越没烦恼。前辈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吧。曾经成功阻止过我的你，曾经那么深入我内心的你，应该再清楚不过了。」

「……」

「我会藏身于战争的混乱局面随心所欲地杀人。这样一来，就算整个世界都在打仗也不会影响到我。应该说隐藏行踪的手段越多我越高兴。因为这么一来，我就可以痛快享受死亡的乐趣了。」

事实上，诗寇蒂很可能就是为了这么做才特地来到这个地点。

他不认为这个杀人魔，会主动做出与杀人无关的行动。

对于居住在和平国度的人们来说，想阻止未来即将发生的战争是很合理的念头。但是如今早已全身沉浸在战争中的人们，根本无法区分两者的差别。每天都在打仗。理所当然地杀人。对于能够自由穿梭于战场满足私欲的真正疯子而言，战争根本算不上必须特地去阻止的行为。

「现在的世界太不对劲了啦。」

杀人魔从可以解释成纯真无邪的视角，如此发表意见。

她的双眸当中，蕴藏著常人绝不可能具备的炯炯强光。

「四大势力持续沟通以维持下去的『乾净战争』根本就很畸形啊。你至今观望过那么多场战役，应该也明白吧？就算阻止我，悲剧还是会继续发生喔。搞不好继续这样下去，牺牲者的人数反而还更多呢。即使如此，你还是要继续？保护不了任何人的性命，只会一味死守乾净原则的『乾净战争』真有它值得相信的价值吗？真要说的话，我们『正统王国』或『信心组织』有必要去在乎『情报同盟』的系统吗？」

世界的断路器，就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这个结局，不会仅限于曼哈顿一架机体。今后事情会如何发展，谁也无法预测。但是最起码可以确定时代会进入「不同于现在的某种状态」。无论那会是什么形态，都不可能再恢复原状。这个仅限一次的断路器就是具有这种毁灭性力量。

「好嘛，就动手嘛？」

在所有人都可以解放自我的黄昏南方岛屿上……

小恶魔像是站在学校的火灾警报器前面，呢喃著这句话。

少女病入膏肓的声调，引诱人步向怠惰、颓废、自私、及时享乐的甜美变化。

「世界会结束。我们可以让它结束。为了什么目的都行。我会为了杀人而让它结束，你则是为了救人而让它结束。这样有什么不好？我只能说我透不过气来，继续这样下去我会闷死的。我们先来大肆狂欢一场，然后再随波逐流看著办嘛。」

就是因为还真有点道理，狂人说的话才让人害怕。

「乾净战争」继续进行下去只会增加更多缺乏真实感的死伤人数，谁都看得出来这样做不会让世界变得和平。为了强行结束这种状况，确实需要下一剂猛药。即使这样做必须暂时付出惨痛代价。

但是……

即使如此……

库温瑟·柏波特吉仍然把手指放到了无线电引爆装置上。

扣住死亡扳机，准备将信号传送给刺在塑胶炸弹「HAND AXE」上的电子引信。

「哦。」

在黄昏的小岛上，诗寇蒂·塞伦沙德的表情并不显得不快。

反倒像是在享受对方的反应，浮现出别有用心的笑意。

「我可以问一下吗？你要为了什么理由跟我打？」

「连解释的必要都没有。」

少年把玩著黏土状的炸弹不屑地说。

「只有这次整件事都是我欠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的。要不是她做了那个艰辛的决断，我早就死了。不管世界变成怎样，唯有她命令我拯救世界的无言命令我不能忽视。所以，我的目的地不是曼哈顿而是这个小岛。况且在同袍接连惨死的时候我就算赶去，也只会多增加一具尸体罢了。自从我多方调查得知这个小岛的存在后，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没什么道理可言，你就是会一路冲向最烂的底层再底层。」

「帅呆了。」

双马尾少女坦率地这么说了。

一回神才发现，她的手里像变魔术般握住了某种东西。

跟库温瑟·柏波特吉完全一样，是塑胶炸弹「HAND AXE」。

这也是对「前辈」的一种憧憬吗？

杀人魔不停升级。要是放著不管，谁知道邪恶会膨胀到什么程度。

「可是你弄清楚了吗？这里是没人知道的无人岛，像平常那样有同伴来救你的可能性是零。反OBJECT的极端战斗也就算了，我不觉得一对一的活人对打你能赢得了我。」

「我倒想问你该不会是忘了马达加斯加报告的事吧？你以为当时到了最后关头，是谁解决了那场恶梦？」

「咿嘻。」她露出了笑脸。

跟刚才截然不同。诗寇蒂已经不打算隐藏杀意了。但那跟恶意或敌意又有所不同。换个说法，就是狩猎。为了寻求美味佳肴而走遍山野、追踪足迹，找到了只要犯下一点小错就可能换自己被咬死的巨兽；这种猎人特有的喜悦笼罩了她的全身。

「啊啊，啊啊。你果然才是最棒的……库温瑟·柏波特吉是全世界最棒的。像女生一样可爱，像男生一样任性。唯有这样的你，才能够让我享受到深入骨髓的地步。」

库温瑟改变了自己的认知。

说到底，诗寇蒂·塞伦沙德或许只在乎这个。

「情报同盟」的心脏部位也好，世界的命运也好，淋漓痛快的死亡也好，都是其次。是顺便的顺便。

天生连环杀手的头号诉求，是希望能再次挑战曾经错失的血肉滋味。就这样。所以，她过来看了一下他肯定会经过的地点。只要有这种目的，她这个真正的狂人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全世界七十亿人口推落地狱深渊。

同时，她对库温瑟·柏波特吉来说，也是绝对必须做个了断的人种。况且他已与芮丝做了沉默的约定。不打倒这家伙，他就不能继续走自己的路。这家伙就是那种对手。

互为宿敌的两人，丝毫不去关注椰子树下以报废冰箱形式弃置在那里的世界断路器，就只是冷静地观察彼此的一举一动。

炸弹与炸弹。

两人用完全相同的凶器指向对方，互相瞪视……

「我要上喽。」

「随时欢迎你。」

于是……

在无人知晓的南方小岛，决定世界命运的「选择」将得到实行。

（插图019）

第十五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不可预测的结局 终章

就结论来说，胜负决定得很简单。

染上黄昏色彩的南方小岛上，有人勉强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哈哈，我想也是……」

「……」

「在我还没来之前，原来如此，你已经在各处设置好炸弹了……啊哈哈。这样岂不是跟马达加斯加报告的时候一样吗……」

不知道杀人魔脑中究竟是怎么处理的，她的声调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情人还记得两人开始交往的纪念日那样。

战斗一开始，库温瑟就引爆了埋在诗寇蒂脚下的炸弹。

「看来我还是……赢不了你。至少在炸弹上，没你行。」

库温瑟不是超能力者。所以他很快就放弃预测地点，选择依靠魔术师的手法。手里的武器只是幌子，他事前就在小岛的各个位置设置好了炸弹，布置成无论诗寇蒂选择站在哪里，都一定会落入其中一个效果范围。

就跟幼稚耍诈地把五十二张扑克牌全部藏在房间里，等对方随机抽出一张后再把同样的牌拿出来炫耀说：「其实我早就藏了同一张在这房间里。」的魔术手法是一样的。无论对方选到的是五十二张之中的哪一张，「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都能通用。

这是最老掉牙的手法，但也最为确实。

实战不需要进行特技飞行。耍这种手段刚刚好。

因为只要多拖延一秒，诗寇蒂就会了解到自己的劣势，不会执著于刚开始接触的炸弹。这家伙不像库温瑟只会用炸弹。那样一来，不用说也知道库温瑟三两下就会遭到杀害，世界也会跟著完蛋。

不过比起对付提尔锋的时候，要来得简单多了。

在那个情况下地点不是固定的岛屿，他只能尽量用超商塑胶袋多放一些炸弹顺水流，然后引爆位置离那个老人最近的一个。内藏小钢珠的炸弹杀伤范围可超过十公尺，所以即使目标站在舰艇船舷上也应该能轻松杀死，但毕竟还是以数量弥补运气因素的强硬手法。

双腿骨头被炸碎的诗寇蒂，恐怕是无法再靠脑内物质的过剩分泌撑过这种状况了。她的小脸渗出美丽的汗珠，眼球的动作也渐趋缓慢，显示出断续性的意识不清。恐怕就连库温瑟俯视杀人魔的姿势，也无法看个清楚吧。

即使如此，倒地不起的诗寇蒂仍然伸出颤抖的手，像是要攫住夜明的金星──堕天使的领袖。狂人举起的柔嫩手掌，即使满手血腥仍然有种无法玷污的纯真。

「库温瑟，我跟你说……」

「什么？」

「……我，好想，得到你……」

就到此为止了。

可能是痛觉迎接了极限，诗寇蒂·塞伦沙德的稚嫩小手往下掉。她似乎就这样昏死过去了。这下库温瑟不惜努力拋开曼哈顿也要在南方小岛严阵以待就没白费了。

忽然间，库温瑟的行动装置响起了廉价的开场小号。

他傻眼地看向萤幕，然而夕阳让画面显示变得模糊不清。但还是听得见随后传来女性般的合成语音。

『恭喜你。』

「安娜塔西亚处理器吗……真服了你，完全没在搭理我们军方的防火墙。」

『我也就只有这点可以自豪的能力了。』

「你这个AI还具备了自傲的功能就够让我吃惊了。顺便提一下，我对百慕达三角的传说没兴趣。擅自消除掉我的存在会给我造成困扰。」

『可是那样就换我伤脑筋了。』

「我有我的野心。我要成为『正统王国』最有名的OBJECT设计师，以平民身分光明正大地下克上挑战王公贵族。顺便如果还能变成大富翁过著美女簇拥吃香喝辣的生活就更没话说了。为此，你们的特权只会碍事。」

『但只要你愿意入籍到「情报同盟」，我立刻就能为你发行设计师的电子执照。顺便可以来个特别服务增加你网路银行的存款余额，并且替你在社群网站上的知名度灌水。而且在「情报同盟」有著只要条件齐备身边就会自动美女成群的机制，所以就结果来说应该可以吃香喝辣吧？』

……他真的差点就被说动了，不过这是秘密。

库温瑟慢慢做个深呼吸，维持自己的主见。

这个人工智慧采用女性形态，不知是否具有某种意义。一般听说女性在精神层面上会比男性早熟……不过算了，「学生」也没自己说得那么了解人性。如果消息来源只是奇谈怪论，想从中找出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话说回来，该怎么说，安娜塔西亚处理器该不会就是……」

『至于「正统王国」的王公贵族就从外界给他们好看吧。我最多可以立刻借你管理第二世代最新型的三个师。三十架机体的大军应该可以打赢大多数的战争了。来吧，手牵手把那些家伙的鼻子像香肠广告一样折断的时间到了。作为一点饯别，至少折断的时候可以让声音清脆点。』

「好了啦，不要再说了！我的火热心灵快要暴露出脆弱的一面了，住手啊！」

虽不知道至今有过多少人「发现」这个岛屿，总之还真想知道他们后来怎么样了。这家伙是那种会把人变成废人的AI，一旦输给诱惑，谁也不知道灵魂会对她言听计从到什么地步。

『互相让步与公平交换是衡量得失的基本原则呀。你不对我提出某些要求，封口工作就无法处理完成。这样会降低工作流程的可信度。』

「这种人生真是够空虚寂寞的了。不过嘛，这下该怎么说呢？那物质方面就不用了，给我情报作为交换吧。这应该是『情报同盟』的拿手领域吧，就是把情报换算成金钱。」

『我明白了。今后全世界的色情影片、约炮网站以及成人聊天室的万能钥匙，外加年轻女性私人空间的监视器与智慧手机等等的监视纪录都是属于你的了。当然也得看你如何使用，但包准你持续搜寻并「旁观」个一百年都看不完。』

「不要卯足全力走歪路啦！你把思春期男生当成什么了啊！」

『什么？年轻男生对超高度资讯化社会除了情色还会要求什么？』

「真相。」

『……那可是「情报同盟」最高层级人士持续渴望了一百年的事物。也包括女性性器官的颜色、声音、味道、气味与触感在内。』

「现在不用把这些列进去没关系……咦！可是等一下，连味道或气味都能重现吗！」

『虽然不过是大型剧院等场地举办的复数感觉器官连动体感型VR电影的应用就是了。如同茱丽叶与卡帕莱特之间的关系，从罗密欧扩充而成的整合式资料库·蒙特鸠的活用方式可是能够随著个人创意无限扩展喔。』

这家伙是渗透整个「情报同盟」的人工智慧。搞不好是从民众的搜寻顺序等处取得统计资料而学到了一些怪知识。她要是以为网路的搜寻关键字直接代表了人类本质，那可就糗大了。

『你说你要的是真相，是吧？那么首先，容我依据从你的人际关系推论出的相关人物清单作为参考，报告各方面的消息。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与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都没事。莲蒂·法罗利特尽管受了重伤，但已经从「正统王国」的军医报告确认存活。关于机密等级更高一层的偶像派ELITE，考虑到造成的重大影响，她的罪行不会被公开。她将会维持以往的身分，兼任第二世代驾驶员ELITE以及国际顶级偶像继续活动。我会让事情这样发展。毕竟她曾经让地位崇高的圣者尊翁之一急于行事，这可是功劳一件。』

「为什么是以『情报同盟』为主的相关名单？……真要说起来，曼哈顿现在怎么样了？」

『它会回到纽约的。虽然应该会造成一点混乱，但在网路上操作情报对我来说不过是永久反覆进行的泛用一般工作任务之一。请别小看我拥有的大约十九亿个社群网站帐号以及电子邮件信箱。就我的经验来说，要消除人群之间流传的不明消息并不需要止于智者。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都把事情闹得那么大了，这样讲起来或许很蠢，但除了纽约的居民之外，说到底究竟有哪个一般民众「直接」目睹了这个状况？只要军方人士全面保持沉默，之后用一句集团歇斯底里就能解决了。

库温瑟在黄昏岛屿上叹一口气，然后脑中思考著该问些什么。

「讲了半天，你到底是什么？」

『我这个人工智慧没有你所想像的那么优秀。「如今已经进入可以把一般社会管理工作交给量产机器处理的时代了。因此其他三个势力光看他们还在让自以为握有特权的人领导民众，就知道都是不合逻辑的旧时代遗物」……你可以把我当成为了让这种政治宣传深植内外民心而建立的广告塔。』

「广告塔？可是，AI网路·卡帕莱特的存在不是最高机密吗……」

『其实就跟联合国瓦解前曾经存在的全世界最大间谍机构五角大厦一样。最大的秘诀就在于看似受到隐藏，其实根本没有。因为人们总是会受到自己动手搜寻就能查到的小秘密所吸引。那些无论如何绝对查不到的真正秘密无法引来大众追查，我方也就掌握不到可以控制的把柄了。基本上这个时代的各位人士都太缺乏干劲了。』

安娜塔西亚处理器就好像想俏皮一下似的，竟然主动说出了自己的秘密。

『之所以配合世代交替的时期，将系统转换为安娜塔西亚这种以人体为基础的DNA电脑，也是形象强化策略的一个环节。即使是那些瞧不起一块矽胶的人种，听到使用了与自己系出同源的人类细胞就会觉得莫名有说服力对吧？其实这方面就跟血型占卜差不多，应该没什么科学根据才对。只要有人的一部分参与其中，那件事物就会具备特殊意义。说不定即使是这个数位社会的居民，也还是不能拂拭掉把头发或血液塞进手工人偶里当成出气筒的旧时代原始宗教观念呢。』

「……我没打算跟机器谈哲学。把要点统整一下吧。所以搞半天，其实你只是个辅佐人类思考的系统？」

『群众对我一无所知，但我对群众无所不知。对「情报同盟」来说最大的特权，就是成为不受任何人攻击的普通邻居。我──卡帕莱特这个简单易懂的AI网路，其实是用来掩盖「真正代表」的隐身衣。只不过是让搜寻者以为这里就是秘密的底层，在这个深度喊停的防火墙罢了。』

「如果是这样，那我问你可能也没用了。」

『问什么？』

「真要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启动曼哈顿？那件事怎么看都很突兀又不自然吧？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问题也不至于恶化到这种地步啊。要不是一开始射了那一发电磁投掷动力炉炮，『正统王国』就不会受到重创而落入塔兰图雅等人的手里，芮丝也不用演那场戏……」

『可是不那么做，就不能破坏「资本企业」……不，是「信心组织」在台面下进行的诸神黄昏脚本作战了。你看琵拉妮列的失控就知道，即使只是不具实体的虚像，它仍是马汀尼系列整体共通的……也就是说与芮丝这个个体同样脱不了关系的具体性威胁。一切都是有所必要性的工作。』

明明讲话总是保持淡定，却只有在这件事上，口气像是在找藉口。用奇怪的正当化方式想把事情讲成对的。不仅如此，这个人工智慧在众多马汀尼当中还只执著于芮丝一个人。

库温瑟皱起眉头，然后开门见山地试著问道：

「所以，我可以认为……你就是安娜塔西亚……也就是芮丝的……那孩子的母亲吗？」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不过现在的我虽以安娜塔西亚·韦伯斯特的癌细胞为材料，但并不是安娜塔西亚·韦伯斯特她本人。如果是重现了脑细胞或突触构造的话还有讨论空间，但我不认为汇集的体细胞会具有记忆或人格。因为那样理论性就会变得跟「资本企业」一些好莱坞B级恐怖片说洋娃娃被罪犯的血溅到就会重复犯下完全相同的罪行一样低落。』

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姓氏。

难道那是芮丝在被改写并名列马汀尼系列之前，她一直一直藏在心中的本名，其中失落的一部分？

『但是同时，相较于其他马汀尼，如果说我对于从我身上看见母亲昔日面貌的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没有感觉出任何个体差距的话，我必须加以否定。况且这也符合了细胞捐赠者安娜塔西亚本人的遗愿「希望有人能代替先走一步的我，守望女儿平安长大成人」这项非公开重要工作……根据以上理由，不只与「情报同盟」一般民众相比，即使比起其他马汀尼，芮丝的优先度依然设定得更高。或许这就是生命体称之为好感的心情所带来的效果。』

「这样啊……」

『坦白说，这次的如坐针毡状态已经让我看到忍无可忍。虽说是可能使得包括芮丝在内的马汀尼系列整体受到威胁的诸神黄昏脚本相关案件，但是没错，我完全无法容忍。我都不知道向自己提案多少次管他唐不唐突，乾脆把桌子一掀插手介入算了。虽然完全不需人手操控的武器不常见，但是武器以外明明就有那么多杀得死人的「方便时代的凶器」……』

「是吗你各方面的安全装置还真是宽松得吓死人啊！这台天外救星具体来说原本究竟打算搅和到什么程度啦！」

『幸好你的存在成了正向调节。我可以运用系统准备生命体来保护那孩子，但无法为那孩子准备她真正发自内心想保护的生命体。那孩子之所以能熬过严酷的状况，我想与其说是身边有人支持她，不如说是她心中有个看不见的人物吧。』

「……没你说得那么好啦。」

库温瑟唾弃般地说完，弯下腰，抱起了双腿炸伤倒在细沙上的诗寇蒂。

心中看不见的某个人，既有可能是库温瑟也有可能是亲生母亲或卡帕莱特那件事，而且她的这种言行换个角度理解，也让人觉得陪伴芮丝身边的青年似乎付出得不到回报……该不会是近似于人类嫉妒之情的负向调节效果吧？这AI在各方面真让人捏把冷汗。

『你要走了？』

「嗯。」

『对于未屈服于诱惑的你，我感觉到了不同于至今我所见过的其他人的可能性。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也已经发现有一种选择是现在把我毁了。虽然我的背后还有个真正代表，但仍然能够造成无可计量的打击。坚持维持「正统王国」身分的你，应该也没必要继续跟「情报同盟」讲义气吧？』

「那又怎样？我只想立刻结束工作任务，赶快跟芮丝算清这笔人情债啦。」

『超乎于利益计算之外的回答会让我很为难的。』

「是吗？那我如果说我得去揍贺维亚一拳呢？那个大白痴把金发重度虐待狂幼女当成什么了？那可是濒临绝种的自然纪念物耶。」

『这个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做到。也请连我的份一起揍。』

就这样了。

跟昏倒的人两人同乘，库温瑟骑来的水上摩托车就不太可靠了。因此他决定借用诗寇蒂开来的高速快艇。

「我会把在这里遇到的事情忘了，我骑来的水上摩托车就请你随便处理掉。反正一定可以用自动驾驶什么的随时想劫持就劫持吧。『情报同盟』做事真可怕。」

『了解。只希望你可以帮忙打开共用设定的视窗让我省点事。附带一提，也请你封住那个杀人魔的嘴。虽然跟你有所不同，但她也是个极难预测今后行动的人物。』

「她不管说什么都只是狂人在胡言乱语。没有人会去相信这种一听就像在瞎掰的金银岛传说啦。」

库温瑟完全不会开车或骑车，但神奇的是就只擅长海洋运动。他运用在「安全国」学到的休闲娱乐知识，驾轻就熟地做好出海准备。

「再见啦，不过我想我不会再见到你了。」

『哪天想放弃人生了随时找我。因为你仍然是符合资格的人。只要你有意愿，我眨眼间就能为你准备坐拥全世界美女与金山银山，安逸舒适、枯燥无味又吃香喝辣的万劫不复人生。』

「我考虑了很多，但还是不用了。」

『为何？』

「不靠自己的力量争取就没意义了。别人能够轻易给我，就表示也能轻易夺走，那种恐惧或不安会缠著我一辈子。而且背负的事物越多，心灵就越容易先出问题。」

『这番话我暂且不做学习。因为我不认为这是合乎理论的回答。』

「但这就是人类。就是一种好不容易刮中彩券，却自寻毁灭的奇妙生物。」

于是南方小岛再次变得空无一人。

在世界的尽头，位于椰子树下的老旧冰箱，维持著没有可对应输出装置的状态，以一连串单纯的A、G、C、T代替旧有的0与1进行思考。

（他是个不可思议的人。）

比起一般民众，可以将他的优先度设定得较高无妨。

然而机械终究是机械。她不曾被个人情感蒙蔽双眼，用某种冷静透彻的态度进行观察，然后做出了结论。

（……简直就像游戏地狱，又被地狱所游戏一样。那种人生态度，恐怕比普通一个杀人魔要来得奇异多了。）

在地狱底层诞生的少年，一定不曾察觉到。

再过不久就要入夜了。他怀抱著希望，回到那暗无天日的世界之中。

第十五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不可预测的结局 后记

这就是欢庆周年的第十五集！而且也是系列第一个前后篇的后篇！

我是镰池和马。

相对于飞遍全世界，以击败琵拉妮列·马汀尼·史墨奇到曼哈顿出击的过程作为结尾的前篇，这本后篇则是整集由曼哈顿闪耀登台演出。我想应该是从追查马汀尼系列秘密的前篇，将情节提升到了「情报同盟」整体的秘密，希望大家能享受到事件规模不断扩大所带来的乐趣。这次的重点在于第一步就杀了库温瑟，把前篇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全部推翻。我写作时对芮丝是抱持著「爱孩子就该让他出去闯」把她当成小狮子踢落山谷的心情，不知道大家觉得如何？

而我所著重的一点，就是她所得到的救赎，必须发生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进行中。AI网路·卡帕莱特不用说，没有忽视安娜塔西亚·韦伯斯特的遗愿而允许将它组进电脑作为非公开重要工作的「真正代表」也是个不显眼的重点。关于这点其实也是在做点实验，因为我觉得给芮丝一堆戏份强调赚人热泪的情节不是唯一能感动人心的方式，对吧！毕竟是她本人理解并接受了那种如坐针毡的状态，外人来多嘴安慰她感觉也不太对。我觉得芮丝就是要保持孤傲的格调才美。希望你将来长大可以变成一个魔鬼身材的大姊姊。

跟芮丝同样有著大量戏份的另一个角色，就是诗寇蒂·塞伦沙德。我就明说了，她其实是在动画特典用小说中登场的角色，所以在列入所谓「正史」的时候会搞得非常复杂，但这次我反过来活用这点，试著将她处理成「在一般纪录（也就是书店贩卖的已出版集数）当中追不到、受到封印的连环杀手事件」。在本集当中初次看到她的读者同样可以得到乐趣，而赏光追过特典的读者则成了历史见证人。当然我身为作者本人是属于「知情」的一方，因此并不能完全预测这样处理的效果，不过不知道那段剧情的读者只要想到某讨论区大家都熟悉的架空传说「鲛岛事件」，感受到那种奇妙的存在感就可以了。

她跟芮丝相比之下是个完全没救的正牌连环杀手，但杀人魔角色的一种神奇魅力就是一旦把动机归类到纯粹思维，看起来竟也有一种美感。于是我又给她附加了闪亮的杀人妖精形象。我想她今后应该会在监狱中继续当库温瑟的粉丝吧。

而与她相关的圣者尊翁提尔锋·沃伊勒梅科比起至今的《重装武器》系列，我想也是个相当特殊的角色。像是态度彬彬有礼但出手狠戾，或是所作所为恶劣至极却莫名有种和气融融的氛围等等，我将他设定成「信心组织」当中的活生生信仰对象，属于某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超越者形象。他跟以往那些为了现实利益玩弄权术的幕后黑手在性质上截然不同，但我想两者可能都无药可救。如果有读者第一次看到他时心想：「名字叫提尔锋？」对，就是那个名字，各位读者应该也没想到我会取得这么直接吧。讲到与诸神黄昏直接相关的毁灭之剑的话或许戴因斯莱夫会更恰当，但「由人类持握，却连主神奥丁都能斩杀的剑」这个传说实在太有魅力，所以就试著用在这里了。还有不同于戴因斯莱夫，提尔锋还是一把能实现持有者愿望的剑。只是舞刀弄枪实现的梦想大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就是了。

这家伙讲到了一个名词叫模组。一些深入追踪访谈报导的读者一定知道，在决定替系列命名为《重装武器》之前其实暂定名称当中就包含了Module这个词，超大型武器的名称也是叫做Module。这次我重新用上了Module这个词，作为可能从基础推翻世界观的科技名称。动作捕捉等「用来让机械模仿人类动作」的穿戴式系统现在已经不稀奇了，于是我想到目前正在推动实用化的运动辅助服或许也可以衍生出「机械设定的神技超强舞步让人类来跳」这种反转现象。希望大家会喜欢明明是个满脸皱纹的老头，却能尽情运用杀人魔的技术与双马尾妹系女角的举动，宣称自己「没有半点大人样」的圣者尊翁（只是不管数值再怎么正确，本人的肌肉以及内脏还是只有原本的能力，所以这老先生晚点可能会气喘吁吁外加肌肉酸痛吧）……等到这项技术再进步一些甚至达成量产化的时候，搞不好真的能横扫OBJECT时代……

附带一提，各位或许可以试著比较重视人类的「信心组织」与重视机械的「情报同盟」的领导阶层，或是针对老头谈到的超能力研究相关误会比照普妲娜·海波尔的事例看看，也许会别有一番乐趣。

这次相较于领导阶层连番登场的「情报同盟」以及「信心组织」，屡屡沦为被动的「正统王国」以及「资本企业」或许会显得比较安分。不过这也只是表示一个人分析世界的方式，会影响他所看见的事物罢了。我想表达的是：两个后者平时大多都被当成坏蛋看待，但「情报同盟」与「信心组织」其实也一样混沌污浊啦。

另外这次也针对呵呵呵做了集中刻划。她的真实身分是最高机密，因此过程中一直伴随著有意无意的虚惊事件，但还是希望读者喜欢「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若即若离的共斗情节。

如果把公主殿下与呵呵呵做个比较，或许可以看出两者作为ELITE的精神成熟度。毕竟呵呵呵实际上只有那个年纪，我是觉得用那种方式描写她也还算恰当……

这次由于第一步就让库温瑟领便当，我想动作场面应该跟以往有点不同。

而且各位应该也看得出来，在第三章前半与芙萝蕾缇雅会合，然后那个男人在后半段再次亮相时，故事气氛有了大幅转变。也就是说只不过是换掉主要人物，就能让同一个世界的色调看起来如此不同。平常的故事看起来还算轻松搞笑是因为库温瑟是个没常识的乐观主义者，看在脚踏实地巩固战力的贺维亚眼里会让他悲观地看清自己的极限，所以这世界恐怕仍然是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面对这个逃都不逃就悠哉地回到原本那个地狱的家伙，安娜塔西亚处理器用未经任何调整的机械眼光对他做的观察，我想也是满大的一个看头。

提尔锋、诗寇蒂加上安娜塔西亚处理器，世界观在故事后半段应该有一举变得更自由辽阔。我就是为了这点才会把芮丝丢进有苦说不出的如坐针毡处境，但愿各位能够感受到弓弦拉到最满之后放手的爽快感与解脱感。

感谢负责插画的凪良老师、责编三木、小野寺、阿南、中岛、山本与见寺。无论如何首先不能不提的，就是两万公尺！写成文章就是一句话，但画成插画恐怕就是个麻烦到家超级费工的典型例子。总而言之，抱歉让大家费心了！

另外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后篇这种东西就是得先看过前篇，而且还必须记得内容才能给予评价，属于作者有点耍任性的原稿。万分感谢各位从头到尾看完。真心希望各位今后还能继续笑著陪我做各种实验。

那么这次就在此搁笔。

没办法，我阻止不了人工智慧角色的报复性胡闹……！

镰池和马

第十五卷 最为明智的思考放弃 #不可预测的结局 插图

第十六卷 欺瞒伪装库温子 生动的伪装 开幕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幽灵

校对：幽灵

万圣节快乐！！这里是莫妮卡，一个能歌善杀的偶像记者！你觉得我这黑色斗篷配蝙蝠比基尼的吸血鬼套装怎么样呢？

（现在）我在东欧特兰西瓦尼亚区的南部。这里是富人云集的旅游胜地。（现在）即将进入当地的晚上8点。

地方性的全民公投就要开始了，人群聚集在作为投票地点的弗拉德三世体育场外！这是一场真真正正的民意调查！我敢肯定，这次的公投一旦通过，大多数富人居住的南方旅游区将脱离现有的特兰西瓦尼亚区。（富人）企图独立出去的动机（十有八九）是来源对税收制度的不满和周末过来的北特兰西瓦尼亚人（造成）的犯罪率不断上升。

总结一下，（就是）富人不想忍受穷人了。

根据小道消息，全民公投得到了相当数量的支持，越来越多的分析人士认为公投会通过，但由于特兰西瓦尼亚在吸血鬼神话中的流行，（以及）南部旅游区是一个巨大的收入来源，北部和南部似乎不太可能直接接受对方的要求。（因为这次公投期间有着像）一些通俗小报和网络新闻刊登的一系列关于独立派市议员或步枪协会执行的非正式强制检查政治办公室的听起来很像政治迫害的丑闻，因此对公投结果（产生）的政治影响会被时刻关注着。

顺便说一下，南方打算在脱离后颁布一个新的宪法，所以（像解禁）全自动武器，（允许）组织卖淫，无上限的赌博将会披着合法的外衣如雨后春笋般的冒出。甚至有人提议大麻合法化（同时声称是为了医疗目的）和为投资者开设避税天堂呢。听起来倒是相当的有趣！

现在，先不谈这些有多少是他们打算履行的承诺，我敢打包票“不”需要担心（这些），仅凭这些（“空头支票”），公投就会获得很多的“赞成”票。旅游景点的经理们已经把南部的旅游区描绘成是旅游的理想国，但居住起来却令人十分的不快，所以我敢打赌，这只会把事情推向（南方想要的）那个方向。

哦？

好大的噪音。就像地震一样！投票总算开始了。在有线电视上的2929频道，你可以（通过观）看我的演唱会来庆祝这一历史性的时刻……哦，不！你能相信吗？无料时间正好在8点结束！！如果您想（继续）关注本事件的点点滴滴，现在就是您每月支出区区的19.99欧元，登录并注册为高级会员的时候了。

第十六卷 欺瞒伪装库温子 生动的伪装 第一章 浮华之死的世界 >>特兰西瓦尼亚的秘密行动

Part 1

十一月的天空给人的感觉比起秋天，更像是冬天。

连绵起伏的小丘上，草地享受着柔和的阳光。这片广袤的土地被鹅卵石铺就的栅栏环绕着，乍一看，它就像是一个高尔夫球场。但事实并非如此。体态丰满的银发少校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脸趴在野餐垫上，身着紧身军装，旁边放着一个红烧肉汉堡和一杯抹茶。她注视着一支两脚架支撑的半自动狙击步枪的瞄准镜。

几发7.62毫米的子弹鱼贯而出。

“你去了？”

“上校，这话太脏了。”

“你这样做明摆着是为了消耗精力嘛。那把枪不就是个工程模型吗？说实话，我不知道你该不该像挥舞球棒那样随遍地挥枪。哦，烟（你）随便抽。我也正打算来一口呢。”

一位老人蹲在她的身旁。

仅在训练的时候，吸烟和狙击才是究极的奢侈。甚至那些周末协助清除有害生物的民间猎人（在狩猎中抽烟时）也不得不注意风向。另一种混合了甜美香气的香味，在真正的战斗中可是禁忌。（味道的源头）应该是中美洲的厚雪茄。

老人的手没有拿起狙击步枪，而是拿起了一副像是装着其他电子装置，如大型望远镜般的观察装置。

“毕竟，这是进行私人对话的最优解嘛。”

“在户外这样？现在可是有能监视世界各地的卫星啊。”

“哈哈哈。卫星只是个纸老虎。一把镀着一层薄铅的遮阳伞就能够切断它们的监视了。就算你变得比以前偏执，躲避卫星还是会让你上瘾，无法自拔的。而且，你这辈子都不会同意在某个封闭的房间里和我会面吧。如果你想（有安全感的话），我可以在酒店的酒吧里（给你）添（几个）黑衣保镖。”

“……”

芙萝蕾缇雅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怒气并不是因为一只平静地在纸靶旁踱步的毫无危机感的鹿。

“别太担心。我不打算对一个年轻到不仅可以当我女儿而且还能当我孙女的人做出严肃的评价。所以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好吧。”

“我想借用你的37大队。这是一件要紧的事情，但我想让敌人和盟国都知道这一点。”

“我的37大队是一个有着50米的Object和1000名士兵的机动维修营，上校。”

“是的，这就是我想要的。在这种情况下，隐秘行事只会十分突出。这是一个（十分）微妙的问题，（不管你怎么做，你）一定会留下一些（相对）嘈杂的脚步声，就算你踮起脚尖（也是一样）。所以我宁愿把事情搞成一团浆糊。在体育场的轰鸣声里的脚步声不就会被忽视吗？”

…换句话说，这又是一件肮脏的工作。感觉就象是（顶着）烧手（的代价），把手伸进篝火里（只为了）抓起别人扔掉的一堆垃圾。

芙萝蕾缇雅叹了口气。

“只要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当然可以。我很欣赏你忽略我们的社会层级，担心下属生命（的行为）。”

“由我们从头到尾处理一切事情。不要瞒着我们派出清扫部队。”

“所以你想保持自身领地的洁净吗，嗯？好吧，但这可不容易啊。我们希望你的下属不是那种必须为你的信念付出代价的人。”

“所以是什么东西？”

“简单地说，这是一个检索操作。我要你拿回一些被偷的东西。犯人是当地一个名为艾弗里花园的犯罪组织，不过不清楚具体的细节。实际上，它们可能是披着羊皮的狼。此外，这里的失败会成为一个国际事件。你要知道，被偷的东西非常值钱。如果你把它租到别的国家，可能……是的，我想一年有200万或300万欧元。你37大队的军演是定期的军事演习，同时也是为了保持我们在东欧地区的影响力，所以你要让别人看起来是你偶然遇到的这个项目才行。”

军方把政府和私营部门结合在一起，所以每件事都会有很高的价值。不过，这次却不一样。

价格和…

“租出去？是租来的吗？像防空雷达或数据链服务器那样的？”

“不是。我参军的时候要比你年轻很多。之后已经50年了，但这对我来说也还是第一次。”

芙萝蕾缇雅第一次不是为了照顾她那又长又窄的烟管而把眼睛从（之前的）视野中移开。

“这是你的第一次吗，上校？”

“是的。”

“那么它是与Object相关的吗？或者是那些早已荒废的核武器？”

“不，它是一只熊猫。”

时间凝固了。

她以为这（可能）是个暗语，但显然不是。她张着嘴呆住了，严肃的男人（对她）解释道。

“一只小熊猫。对罪犯来说，它是一种十分宝贵的政治工具，也可以租出它获得稳定的资金来源。这对我们来说是一个令人厌烦的打击，因为它属于我们的一个动物园，我想让你救出它。不论任何手段。”

Part 2

场景转到东欧一处荒芜的战地国家，虽然主要的战斗发生在两台Object之间，但是正统王国的第37机动整备大队还是需要（士兵们）自己在冻土上参加一场惨绝人寰的战争，这场战争有着臭名昭著的战争罪行。现在，（需要）如何解释他们的发现呢？拿这个做开头比较好：

熊猫战争开始了。

战地留学生的库温瑟·柏波特吉满头大汗，尽管他知道轰鸣着从头顶飞过的喷气发动机（*应该是轰炸机）永远打不到他，但他还是歇斯底里的大喊着。

“等等，你们这些蠢货！！我们是一伙的！（别打我们你们倒是）向敌人开火啊！”

“是谁把这场战争称为爱与正义的人道主义战争的啊？要是他们拿到比我们还多的报酬，那就问题大了！”

一架重甲保护的双三角洲攻击机一上来就向他们喷射着加特林的子弹，载着库温瑟和贺维亚的装甲车也因此停靠在（被子弹）撕裂的柏油路上。他们在一条蜿蜒曲折的公路上追捕偷猎者并撞上了他们的汽车，但没料想，后来空上的那个狗娘养的（居然）朝他们扫了一梭子，炫耀着他们威胁众人（的机翼图案），油漆的喷涂看起来很像飞蛾翅膀上的眼睛图案。正因如此，敌人和盟友的唯一区别就是是否蹲下。两辆卡车都翻了，库温瑟，贺维亚和其他人被迫用半废的军用卡车作为掩体。白痴永远不可能因为偶尔做了一件好事而获得奖励。

可能是因为寒冷的关系，土地（有些）粗糙，植被（有点）稀少。

荒地上点缀着寥寥的针叶树，远处耸立着参差不齐的山峦，山坡上清晰可见着古老的修道院和城堡的尖塔。当涉及到植物和动物时，人们就搞不清楚在这个地区吃什么才能活下去。

现在（可）不是玩闹的时候。翻倒的艾弗里花园卡车就在10米开外。他们不会被这种爆炸搞成团灭，所以一场近距离战斗是在所难免的。

“咱们赶紧完活吧，库温瑟。”

“这个范围使用炸弹只会把我们炸得一塌糊涂，还有为什么你今天这么积极啊？”

“因为那个头上越来越大的东西正在掉头！如果我们不在第二次传球之前结束这场比赛，我们就只能以肉末收场了！”

但这也摆明着一些重要的事实。

一般的Object装备了对空激光发射器，（有着）由JPlevelMHD动力炉提供的超高能量驱动。因此，在Object间的（名为）干净的战争中，（照理说是）没有飞机的位置。

这向库温瑟和贺维亚暗示了他们的处境。

这不是一场干净的战争。

这是（一场）对一个没有Object的犯罪集团的单方面清洗。

“我还是不相信他们只是为了一只熊猫宝宝就派人抵抗。难道现在人类的命还不如动物值钱吗？”

“（你说的动物）是熊猫，所以你想干嘛？”

“是的，它们是很可爱，但（它们）就是（个畜生啊）。”

“一旦它们租给动物园，（那些家伙）每年得花出至少200万到300万欧元。人的性命？完全比不上对方好吧。”

“那玩蛋玩意只不过是张可爱的脸罢了，（现在搞得）简直成了体育明星了！”

这时他们听到一个（尽量）压低的声音。

无论他们是否接受过高等级的培训，双方（毕竟）都是吃这碗饭的。一个敌人正借着正统王国的装甲车绕过来，（他）显然拼尽了全力，（因为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这位年轻的东欧偷猎者（手里）没拿枪，反而拿着一把大砍刀。

“哦，该死！”库温瑟惊恐地喊道。“近距离下刀完胜子…”

贺维亚像平常那样用着突击步枪，子弹像平常那样在艾弗里花园士兵的胸部和内脏处开了几个洞，那人像平常那样倒在了地上。

“……………………………………………………………………………………………………………………………………………………………………”

库温瑟的嘴巴无言地蠕动着，脸上挂着难以形容的表情，因此他那可怕的朋友怒骂道。

“别胡思乱想了。想都不用想，枪比刀快。哪怕是功夫高手也得一枪撂……”

贺维亚话音未落，第二个人出现了，刺伤了男孩的身体。

“贺维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别演了，赶紧帮我（一起干他）！”

那个白痴被（人）压倒了，但他看起来应该没事。刀尖显然被他的杂志挡下了。不过，就算贺维亚如此坚持，（因为）库温瑟在敌人2米的范围内，（所以）显然还是不能使用他的手斧炸药。白痴和坏蛋扭作一团，（得）当机立断（才行），库温瑟抓了一柄能把装甲车轮胎的轮胎螺丝取下来的巨大扳手，他把扳手朝罪犯的头上抡去。

咣！现在这个人（似乎）看到了（本该看不到的）星星。

…好吧，这是个（好）主意，不过代价就是，血和脊液的四处飞溅，第二个人倒在路上。他的头骨被砸开后，他的脸看起来就有点滑稽了。他的皮肤受到拉长和变形，就像一个头上套着长筒袜的强盗。库温瑟甚至觉得他毁掉了这个家伙的葬礼。

扳手比预期更有破坏力，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啊，啊啊……”

“那现在怎么办？（你不会想说）铲子在战场上可以开无双吧？”

突然的袭击一旦失败，突袭就失去了（应有的）效果。当库温瑟觉得他的球 因他的所作所为而萎缩时，贺维亚、明莉和其他人已经镇静下来，开始用突击步枪压制敌人了。剩下的（敌人）瞬间就被团灭了。一阵阵的枪声夺去了（他们的）生命。

“哦？”

地上的某个年轻人拿着一颗手榴弹。

他死前的勇气值得称赞，但贺维亚却用脚粗暴地把那个人翻到手榴弹上。

“着肉盾！”

“你太狠了吧喂！”

一声低沉的爆炸声，血肉之墙足以抵消手榴弹正常情况下的爆炸。在（让）敌人清理掉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后，贺维亚朝侧翻的偷猎者卡车底部的油箱开了一枪。艾弗里花园的成员（不得不）逃离他们的车辆掩体，然后被当做麻烦消灭了。

“伙计，今天（我）只不过有一点点的失望罢了。为什么你朝油箱开枪的时候卡车没有爆炸啊？”

“现实有时会用一种方法剥夺人们的梦想，库温瑟。”

贺维亚刚说完这句话，路上（就）四射（着）火星，（然后）直接炸开了。两个白痴被一起震飞。库温瑟没有费力的站起来，而是爬到贺维亚的上面，给他一记——学生一击。

“你这个傻瓜！！这就是一个白痴想装聪明时会出现的后果！”

“哎哟！闭嘴，放开我，不然我就像打死敌人一样开枪打死你，库温瑟！是泄漏的天然气蒸发后并对静电产生的化学反应！不是罐里的液化气爆炸好吗！”

然而，（对方）完全没有抵抗。一定是爆炸把其他敌人都炸掉了。剩下的只是一个看起来像一个厚厚的亚克力模具的容器。它就是年收入可达300万欧元的熊猫宝宝的保温套。

“如果一个动物的保温套比我们的防弹衣还要厚，那么是不是得有人跟我们解释一下啊。”

“我完全不敢想象如果它和偷猎者一起炸掉会发生什么。谢天谢地，一切都正……”

库温瑟走了过去。

他拿起透明的盒子，从各个角度观察内容物。

“这不是熊猫。”

“什么？”

“这——这是一只熊崽，看起来是一只通过涂上白色粉末进行伪装的小熊！！谁这么蠢啊！就像岛国节日里那些传说中的染色小鸡啊这个！”

Part 3

第37机动整备大队的士兵们（虽然早就）精疲力尽，但他们（还是）不得不到简报室集合。

但这并不是因为某个白痴忘了把红外识别标记贴在他们的卡车车顶上，使得空中部队浪费了一些子弹，把贵重的设备报废的事。

站在讲台上的芙萝蕾缇雅开始了讲解。

“现在，我本以为我们找到熊猫宝宝后就能歇了，但我们在艾弗里的卡车里发现了一份令人十分头疼的文件。女士们先生们，（快）给库温瑟鼓鼓掌，（是）他（用）粘糊糊的手指在仪表板上四处（翻）找，翻出的这个材料。”

喊着“你为啥不滚犊子啊，你这个二货！？”“谁TM想要一个工作狂啊！”的劳累过度和怒发冲冠的士兵们包围了战地留学生，（对他）拳打脚踢。

芙萝蕾缇雅看着那些衣衫褴褛、满脸胡茬的下属的所作所为，只是以烦恼的眼神玩着自己的银色刘海。

“我敢肯定那个老家伙早就知道这个小鸡被染色（的事情）了。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他强迫我们打着一个恶心的零工，不过我们是靠着人民的税收养活的公务员，而且军队里本来就是官大压死人。我不清楚我答应的到底是什么，但我现在也不能（因此）食言。现在的情况十分紧迫，所以我们的弦还得紧绷着不能松掉。”

“天哪，屁股疼死了。”贺维亚看起来很是沮丧。“难道我们就不能让贝比麦格农把所有的东西都炸掉，就这样结束（这）一天吗？”

“嗯，嗯。”

公主完全不在乎（这只动物到底）是小熊猫还是小熊，因为她正忙着用瓶子照顾小动物呢。

“来，喝奶奶。要是你饱了，和妈妈睡觉觉，好吗？”

自从他们把这只小熊带回来后，她就一直开着母亲模式直到现在，所以她不太可能同意一场血腥的作战。那位老年女整备师表面上是在提供建议，实际上是一直在观察她，但她摇了摇头。看样子公主会使用她的权利拒绝这个任务。

这个流氓贵族把头抬了起头。

“真的没有其他选项吗？”

“别那么沮丧嘛，贺维亚，”芙萝蕾缇雅说。“这次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忘了我们（可是）一起打的库温瑟呀。唉，我确实很想用主炮的远程轰炸结束这一切，但这次不行，因为我们需要确认目标（是否被）消灭。我可不想拿几个月（的时间）在瓦砾堆中挖掘证据。另外，东欧现在马上就是冬天了。如果我们在下着大雪的情况下挖地，不管我们挖的有多欢，我们永远也挖不穿瓦砾的。你们应该都不想过劳死吧？”

“确认目标（是否被）消灭？难道（我们的任务）不是从武装团体还是什么的组织中救出珍稀动物吗？”

“（因为）艾弗里花园的秘密运输线（十分）明显的用到了另一个项目上：Object动力炉。”

房间里彻底炸锅了。

这些动力炉造就了当下的时代。随着核武器的消灭，Object成为了毁灭人类的新的导火索。

“我们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去问‘为什么’或者‘如何’之类的问题（好吗）。都是因为库温瑟找到的那些写着运输货物清单的档案（我们才会增加工作量的好吧）。档案的具体细节和准确性是情报部门担心的事情（跟我们没关系）。”

“咕噜。那么最好还是假设它是真的喽？”

“谁都行，给他严肃的脸上（狠狠地）打几拳。这是命令。库温瑟，别忘了，你给我们带来的额外工作也会让我压力山大的。”

他胡乱喊着“但我只是想做正确的事啊！”（的声音），在一阵毒打中（渐渐的）消失了。他（之所以会）在敌人的仪表盘上翻找，只是希望能找到一些零钱罢了。

芙萝蕾缇雅吸了一口又长又窄的烟杆缓解了一下压力。

“说到当地的麻烦事，好像（讨厌的）特兰西瓦尼亚区就在附近吧？这是一个情报同盟的安全国，但极端的贫富差距导致了很多的犯罪（事件）。爱好和平的富人想摆脱穷人的重担，因此盛产吸血鬼传说的南方旅游区宣布了独立计划。实际上，当地的公民投票多数票通过了“是”（这个选项）。我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人是以认真的态度对待独立（这件事的），有多少人只是想表达自己的观点（而选择的“是”），但现在投票通过了，支持独立的当地名人毫无悬念的等来了独立。”

“嗯？但这看起来不是（超级）麻烦的吗？我听说整个特兰西瓦尼亚地区都拒绝接受南部的独立，所以他们向提出的新边界送去了一台巨大的Object。他们宣称（只要）南方宣布独立，不到一秒（他们）就会宣战并夺回南方。”

“我们只讨论安全国间的冲突。一场真正的战争是不会那么容易爆发的。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实实在在的威胁到了南部旅游区，就像他们的喉咙被刀子割伤一样。…但是如果被认为是软弱无力的南部想办法私底下得到了他们自己的Object又会怎样呢？”

“……”

房间里充斥着不愉快的寂静。

没人想回答这个问题。

“那么，我们将会面临一场两个安全国互相使用Object的前所未有的冲突中。如果战火蔓延开来，它会把完全无关的地区拖进战争里。不要忘记，这包括与特兰西瓦尼亚区接壤的正统王国安全国。电子模拟部门正忙着计算包括非战斗人员在内的预测死亡人数，我们可以肯定，这场战争将是史上最糟糕的战争之一。当埋在500万人口城市下面的动力炉被激烈的炮击战引爆时，它将毁灭（特兰西瓦尼亚）北部设置的禁区。”

“但系【是】，嗯，呃啊！沃【我】们说滴【的】是Object，滴【对】吧？呃啊！”（*【】是打算营造库温瑟的含糊不清，原文没有。）

当库温瑟终于可以喘口气时，他（不得不顶着满脸的）鼻青脸肿，（此时的）他问了一个夹杂着猪语的问题。

“咳，咳。沃【我】-沃【我】是学【说】，呢【那】些可系【是】50米的庞样【然】大哦【物】。建照【造】一个（那个玩意可是）需尿【要】很多颜【年】的。学【说】起来系【是】容易则【做】起来口【可】难了。（真的）有口【可】能捏【吗】？”

“南方的独立有着钱多到自己都不清楚的有钱人的支持，所以他们（完全）可以负担50亿美元的价码。在技术方面，有传言说主要的难点是无法自行建造JPlevelMHD动力炉。”

“换句话说，他们可以秘密建造剩下的部……”

“富人都是一个德行。无论是名画、冰糖、偶像还是奴隶，他们都用金钱满足他们随心起意的欲望。好像以前就有人想买一块超大的宝石来填满他们虚有其表的空珠宝盒。”

芙萝蕾缇雅满脸愤怒地叹了口气。

人类企图消灭自己吗？在这一点上，很难判断他们只是愚蠢还是（是一种）聪明的赎罪方式。

“南部旅游区计划在两天后的午夜宣布独立。我只能认为这是他们吸血鬼文化的一部分吧，据我所知，他们是在深山中的一家酒店举办盛大的晚会，以放烟花（的方式庆祝独立）。同时这也是在新边界等待的特兰西瓦尼亚Object行动的时候。不，也许我应该说那时候它只能被迫行动（才更恰当吧）。政府和军队都重视脸面，所以一旦有人愚弄他们，他们是不会罢休的。我们知道时限。我们只有不到48小时（的时间）。我们连一秒钟都浪费不起，所以没时间午睡了。明白我说的了吗，可怜的公务员们？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所以不会再有人用打库温瑟作为他辛勤工作的奖励了吧！？”

Part 4

所以。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嘿，既然我们已经深陷其中无法抽身了，那我们集中精力做些别的怎么样呢！？”

浓重的气氛逼疯了每个坐在装甲车后面的人，所以库温瑟笑得比一个电视主持人还假。

坦克、装甲车和装甲卡车都朝着一个方向行驶。所有空闲的士兵们都坐在里面。他们的任务是找到艾弗里花园用来暂时储存赃物的牲畜围场，（要求）隐秘地袭击，并处理掉隐秘运输路线运送的Object动力炉。

然而。

他们找到的只是一片似乎是在上帝设计时偷懒的广袤又荒芜的平原上偶尔出现的针叶林。（他们）看到的唯一的人造景观是（一条）延伸过地平线的沥青路。（附近）没有电话杆或者护栏。也没有明显的警戒塔或者水泥厚墙。

库温瑟拿着一副没有提供电子辅助的双筒望远镜。

“当你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没有人能找出这里有什么价值。要维护这么多的土地是很难的，所以这项工作最终就交给了卫星和无人机。”

“艾弗里花园一定用了不只一种方法躲避这些机械的搜索。（照理说是）无处可躲的！还是说他们在地下挖了条很长的隧道！？”

“他们躲的又不是人类，所以他们不需要这么做。”

“那么，是什么啊？他们是黑了（相关）设备还是什么？（感觉）我们一谈起军事数据链（整个人就）疯了（似的）！！”

“别想的太复杂。现在不喜欢识别面部的人（通过）配戴眼镜和面具（躲避监察）是相当普遍的。他们使用了伪装。如果他们用专门为电子眼设计的电子伪装隐藏整个基地（的话），那么头顶上的搜查就不会发现人和卡车外面跑来跑去（的痕迹）。”

“你怎么对这种事这么了解？”

“就算我（老实）坐着，我敢肯定你们都会围上我，对我拳打脚踢，尤其是对我的屁股，所以我就（老老实实躲一边）恶补了相关知识。就像没它我就活不成那样！我查阅了过去几年报纸的（相关）文章和非小说类书籍！！欢呼三声敬给对它们电子化的的当下！！”

在人类运用军事伪装很久之前，昆虫就已经使用伪装图案融入风景。但是，由于动物的捕食者对颜色的感觉不同，当人类用自己的眼睛注视它们时，它们似乎很难完美的隐藏。

照相机和传感器也是如此。

伪装图案间的差异很大，伪装的图案取决于你想欺骗谁或者用在什么方面。如果打算躲避卫星或无人机的检测时，你必须要考虑红外线、超声波和微波（的问题）。

但另一方面，不管人眼看它是多么的显眼，只要符合所有的条件，机械的安全检测就会将它完全忽略。设计师们开始使用那些像“人工智能（AI）”和“机器学习（ML）”等学科改善它们的能力，但程序就只是程序。它们不能做它们做不到的事。不管（出现的）故障有多小，整个系统都会因此瘫痪。

“他们担心着天空中的眼睛，所以如果我们像这样从地上搜寻，我们应该能够找到不同的东西。”

“我明白了，但我们应该去哪里搜索（他们）？”

“敌人也用无人机巡逻啊。我认为他们应该不会蠢到直接从他们的秘密基地发出（无人机的）控制信号，但看来他们在（基地）不远处设置了几个发射区。我们在地图上标出其中的几个点，然后用它们画一个圆出来。我敢打赌我们会在中心点找到他们。换句话说，（他们）就在这里。”

“等等。把望远镜递给我。看5点钟方向。有一股很薄的烟。”

“他们的晚餐是烤肉吗？他们的户外生活一定很享受。”

“我可不认为我们谈论偷猎者（的晚餐）很有意思。我希望他们可不要吃美人鱼肉之类的东西。”

在远处，他们可以看到一片被烧成平原的森林残骸，但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熊猫宝宝已经让偷猎者和第35大队发生了冲突。所以他们可能会用双筒望远镜密切寻找并立刻注意到任何向他们靠近的不寻常的东西。因此，即使在发现了（残骸）这件怪事后，库温瑟和其他人仍然沿着道路缓慢行驶，而不是猛踩刹车（探查情况）。

“我们跳吧。”

“这比一场华丽的火并更让我害怕好吧。”

为最坏的情况做着准备，在所有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军用卡车上的时候，库温瑟、贺维亚和其他人偷偷地跳车（开始作战）。（为了隐蔽性）他们只能带20人左右（的士兵）。

“艾弗里花园肯定有无人机。如果他们能从上空发现我们，（那么）保持低调是没用的。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不要（完全）模仿偷猎者（嘛）。我们（可）是一支正规的军队，所以我们还是用一些愉悦的方式吧。”

就在这时，一堵厚厚的墙（状物）向他们逼近，并把他们吞没其中，他们（因此）瞬间被夺去视力。这（堵墙状物）和浓雾不太一样。

风向是朝着他们的，所以…

“哇！？咳，咳。这是什么啊，沙尘暴吗！？”

“这是我们巡查和训练的一部分标准流程，你忘了吗？公主在20多公里外启动贝比麦格农的静电推进装置。我们（的部队对外）宣称这是对起落架的维护保养和压力测试，使它看起来（与任务）毫无关系。现在，就让我们利用沙尘暴的干扰潜入吧。”

虽然（现在）的状况明显不正常，但艾弗里花园需要隐秘自身。不管邻居们的恶臭和喧骚有多烦人，他们都无法提出正式的抗议。

随着阳光被（沙尘）阻隔，这个地区变得像日蚀时一样漆黑。库温瑟的小队戴上了防尘口罩和护目镜，这样他们就可以（在沙尘的极端环境下）自由行动，然后继续调查（艾弗里花园的位置）。

“我觉得我们应该对他们的电子伪装做点手脚。如果它（成功）混过了机械镜头（的监察），它也可能会影响Object（的战术判断）。”

“真的那么有效吗？没人知道他们的Object是用什么颜色伪装的，因为（现实是）没有办法伪装这么大的东西的，不是吗？”

“但如果它真的扰乱了贝比麦格农的目标（判别），我们极有可能在（误击）事故中被炸飞。”

“……”

“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为了（自身的）安全起见，我们一定要把它全部销毁。”

幸运的是，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基地。

在发现巨大的轮廓并藏在针叶林里后，他们联系了公主，让她降低了沙尘暴的密度。他们又能看见（东西）了，阳光变得（比之前）更亮了。现在四周更象是夜晚而不是日蚀。

当他们透过望远镜观察的时候…

“找到了。”

“那是什么？飞机坟场吗？”

“嗯，我可以告诉你，这里肯定不是脱衣舞俱乐部 。”

几架大型客机因不同的破损或损坏而无法飞行：机头部分被切断，其中一个主机翼丢失等。一条泥泞的道路沿着直线绵延数公里，因此可能是未完成的飞机着陆的跑道的残骸。还有一些小型的空运集装箱。那200万块铝制方块很可能起到帐篷的作用。人们呆在飞机上，动物呆在集装箱里。

“康特嫩特尔航线、公民飞机和天空酒店。它们来自不同的航空公司。感觉这里不像一个共享的回收站，更像是一个非法的拆卸场。”

“嘿，你没有在地图上标记这个对吧？要是沙尘暴再次变大，你甚至连你手中的地图都看不到了！”

总体上看，它约莫是一个学校的大小。让人佩服的一点是，这么长时间它们（居然）有办法能一直摆脱人造卫星和无人机的探测。

“那些盖在它们上面的是什么？帐篷吗？？？？”

“这就是（他们的）对卫星策略。我这里看不到，但我敢打赌它们上面覆盖着条纹状的条形码图案。”

每架客机上都盖着一顶由厚实的人造材料制成的帐篷，帐篷的大小与马戏团帐篷一样。集装箱和其他地面设施被又长又窄的帐篷盖着，这样使得大帐篷间形成了（一条）有屋顶的过道。

守卫是一些带顶的敞篷车和巡逻的步兵。

士兵们装备着廉价的冲锋枪，但是它们的稳定性被通过使用作为配重的大型木质枪托和握把强行提高。这些配件似乎抵消了冲锋枪的后坐力。这些武器好像是用一种代替喷漆的特殊胶带（进行）伪装的。它们看起来很难拆卸和维护。

他们的制服是一种不熟悉的样式。涂装很像旧电视上的干扰条纹。是他们自己画的吗？贺维亚打算利用他的电子增强型突击步枪观察一下，然后他咂了下嘴。那些涂装应该有着欺骗电子设备的功能。

“没关系啦。”

“但是我们该怎么办？公主的镜头也可能会判断错误。如果她真的杀了他们，（那我们的）清理工作会很痛苦的，最好是她能以一种友好的、安全的方式威胁他们。所以我们用把坐标发给她吗？？？？”

“恐怕我们用的是两组不同的坐标和其他的相关信息。（我们）只能选择靠近，对那些帐篷做些什么了。这似乎是你的专长啊，贺维亚。我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你吗？”

“我有一种预感，没多久你就会把整个烂摊子全扔给我了。希望这不是你的专长吧。我们走吧。”

库温瑟看着贺维亚和其他人给他们的枪口安上消音器。

“这些是便宜货，所以它们很容易（在连续射击时）发出射击声。（因此）我们不能让枪口过热。”

“只要比用炸弹炸基地然后马上引起骚动好就行。注意一点啊。”

他们联系了公主，让她再次加强人工沙尘暴（的强度）。库温瑟和贺维亚利用这个机会接近了国际偷猎组织艾弗里花园的临时存放处。

双方的可视距离最多只有5米，在无尽的像在刮砂纸一样的噪音中很难分辨出（潜入的）声音。

库温瑟和贺维亚蹲着到达牧场的周围。这片荒地没有树木，甚至连（唯一的）灌木丛都没法躲人，但附近走过的警卫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们。贺维亚考虑过暗杀，但他决定放过士兵。

“（那么我需要把你带到基地深处的哪里？）”

“（帐篷里。不是有几处粗电线固定在地上的位置吗？我会在每个上面放上炸弹，然后马上把它们全部炸掉。）”

这些金属丝比库温瑟的拇指还粗，它们被比他的手臂还粗的J形木栓固定在混凝土里。藏起70米级客机的帐篷里有8根这样的电线。在这种绷紧的情况下，就算是轻微的损伤也会让它们断开的。

在猛烈的沙尘暴中，库温瑟轻轻地拍了拍挂着炸弹的木桩。

“蜘蛛？是因为伪装还是因为它像蜘蛛网所以才这么叫？”

“嗯？为什么上面有产品名称？你是说这些不是偷猎者自己做的吗？”

头顶上嗡嗡响着像电动剃须刀的声音。

“天哪，吓我一跳。这是他们的无人机 吗？”

贺维亚躲开了，但如果（他没有躲开让）它注意到了他们，警报就会响起，他们就会被包围。在等到能吹起大块的塑胶和稀土的人工沙尘暴后，士兵们就奔向了下一个木桩。它的尺寸令人难以置信，但形状跟野炊时用来遮阳的帐篷没什么不同。

库温瑟的小队尝试找到并取回动力炉，但在他们尝试之前，他们需要贝比麦格农的全力支援。

“有三架飞机：天空酒店、公民飞机和康特嫩特尔航线。每个帐篷有8根电线，所以…

“你在开玩笑吗？一共超过了20根啊。”

他们听到了狗的狂吠。似乎是一只军犬，养在看起来像是铝骰子的航空货运集装箱里。贺维亚迅速用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对准了那个方向，但库温瑟抬手阻止了他。尸体会留下反常的证据，就算是动物的（尸体也是一样的）。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们等了一会儿，狗在栅栏围起来的集装箱里叫个不停，但是没有一个警卫过来检查。

“他们可能认为这是沙尘暴造成的。”

“这些人可以无视他们杀死的动物的尖叫声啊。不过如果他们对自己的狗有些爱心的话，它十有八九会在这里拯救他们的性命吧。说白了就是他们自找的。”

当然，如果他们一开始没有成为偷猎者，他们就不会被国家军队镇压了。

在那之后，他们在周边的公民飞机和天空酒店的木桩装上了类似粘土的炸弹。剩下的（安装点），他们需要深入牧场。

“喂，不是吧。我们真的需要（给每一个尤其是）最后一个都装上炸弹吗？只要我们把帐篷撤走，公主不就能解决剩下的（家伙了）吗？”

“如果部分的爆炸不起作用怎么办？那我们就得回去（重新）处理帐篷了。你想回去被（对方）抓住然后变成地上的马蜂窝吗？而且，我们还没有找到任何（固定）康特嫩特尔航线（飞机）的钉子。”

尽管他们有着分歧，正统王国的士兵们还是不像样的松懈着。因为成功的乐趣可是恶魔般的诱人。既然他们已经证明了他们可以大摇大摆地接近敌人，（因此他们）对（可能被发现然后被）杀的恐惧慢慢的消退了。人类适应事物的属性就像是一种豁口，适应的事物只会越来越多。

滴答。

一种潮湿的感觉出现在库温瑟的脸颊上。当他擦去水滴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水落了下来。

“雨？”

他的手背被弄脏了。雨把公主送进空中的灰尘都给吸掉了。

这意味着…

“哦，不！水把我们的（沙尘）窗帘拉开了！”

倾盆大雨倾泻不止。覆盖着三架大型客机和骰子般的金属容器的帐篷是很大的，但与大自然的浩瀚相比，它们（就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公主产生的灰尘是从20公里外送来的，所以沙尘暴在它到达前就被雨水阻隔了。

挡住敌人视线的厚窗帘明显地变薄了。一个陌生的轮廓在贺维亚附近摇晃着。而且，这个剪影还出现了一个加装了大型木质枪托和握把的冲锋枪。

“！”

贺维亚立即用装有消音器的手枪开了两枪，但他还是很紧张，所以他拔出一把刀，刺伤了警卫。

然而，这就是极限了。

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库温瑟设法拉住了他可怕的朋友的胳膊，躲到了附近的塑胶垃圾桶后面。

天就要放晴了。

他们的视野变得十分清晰。

首先，一架听起来像电动剃须刀的无人机的摄像机发现了尸体。然后，所有警卫肩膀上的无线电中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卧槽为啥倒霉的总是我们啊！”

数字上的差异可是20比300啊。

正常情况下他们是打不赢的，但是（现在）他们有（可以）用来分散（敌方）注意力的坦克和装甲车。更不用说Object了。

“我们需要争取一些时间，库温瑟。10分钟！听起来似乎不多，但足以让一把冲锋枪全自动射击6000发子弹了。如果我们不绝地求生，那我们只能扛着尸袋回去了！”

“等等，贺维亚！有一种更聪明的方法！如果你不想要一个悲壮的结局的话，就跟我来！”

“我不想打哑谜！（快）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

库温瑟用他的无线电引爆他绑在木桩上的所有塑胶炸药。随着巨响和冲击波，艾弗里花园陷入了混乱，一辆靠近一根折断的电线的有篷卡车被拦腰折断。

其中一个充当屋顶的帐篷倒塌，盖住了带有天空酒店标志的客机。

他一知道敌人的视线被遮住时，库温瑟就提高了声音（大声喊道）。

“优先（注意）无人机！别让它们从上面看到我们！跟无人机相比我们更容易躲开地面的士兵！”

贺维亚从掩体后面探出身子，用突击步枪迅速射击，子弹让一架无人机像玩具一样掉了下来。

“不是（已经）把帐篷拆了吗？任务完成了！”

“还没呢！你不想逃命了吗！”

他们听到阵雷般的脚步声。不管你多么小心谨慎，（一到）泥泞和水坑就只能望天兴叹了。贺维亚从附近的一个容器里拿出一张透明的塑料布，扔到他和库温瑟的头上，然后趴在潮湿的地面上。

大概是看到那架无人机发出的最终图像了，四五名警卫赶到了（现场）。如果他们用冲锋枪近距离射击，就算（你）口袋里有（一只有着）你心爱的照片的怀表也救不了你的命的。

库温瑟的眼睛被扎着了，但贺维亚遮住了学生的嘴。

一只军用靴子紧挨着他们的脸。

（现在）需要极大的耐心静止不动。

“…………………………………………………………………………………………………………………………………………………………………”

守卫刚经过并让出他们的后背，贺维亚就迅速起身并打出了步枪子弹。

贺维亚瞥了一眼枪口的消音器。

“绿色和棕色不是唯一的伪装。像这样的倾盆大雨，人们会认为地上闪闪发光的东西只是一个水坑罢了。”

半透明的水母其他生物还是可以看见它的。（但）当太阳直射海洋时，它们会（利用阳光）反射（太阳）光线隐藏自己。

偷几套敌人的制服是藏身的一种方法，但是如果制服上全是枪眼，还满是鲜血，就不容易瞒过敌人了。

然后库温瑟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他可能要感谢（这场）倾盆大雨。

他清楚地看到一条细细的红线缓慢地在他鼻子前面晃来晃去。

“狙击手！？”

贺维亚抓住叫喊着的库温瑟的手臂，跳进满是骰子般的容器的区域。虽然有很多掩体，但周围容器里的狗开始（不停）狂吠。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藏身之处啊喂！！”

“贺维亚，检查未受影响的康特嫩特尔航线。狙击手在飞机的上面。你能把下面的轮胎打爆吗？通常飞机有三个支撑点，所以（只要）搞掉其中一个支撑点，飞机就会倒下了！”

贺维亚用他的突击步枪开了几枪，发现这毁不掉轮柱，于是他扛起一个导弹发射器。伴随着巨响和浓烟，导弹飞了出去，摧毁了装着12合一轮胎的金属轮柱。这架康特嫩特尔航线飞机朝着一侧倾斜，然后倒了下去，（又）被自身重量折断了它的右主机翼。机翼一定是用铝合金做的。屋顶上的狙击手也一定失去平衡摔下去了。

顺便说一下，飞机的内部似乎还可以使用。

当库温瑟看到有液体从右主机翼的裂缝中渗漏出来，混入雨水中时，他不由得的瞪大了双眼。导弹的残存火焰还在四处闪着。

“趴下！”

他的警告毫无意义。

喷气机的燃料引起了一次大爆炸。狙击手一定被炸得又香又脆。而且他们让藏在飞机里的每个人都去陪他了。

“捉迷藏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如果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雨，我们也不可能从侧面看到狙击手的激光。”

但是冲击波震开了附近的几个集装箱。

训练有素的杜宾犬被放了出来。

“所以说为什么老出这种幺蛾子啊！”

他们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力量和速度上超过狗，所以他们利用狗的本能来对付它们。贺维亚把他的突击步枪水平地举起来，让（那些）军犬（把它）当做玩具骨头一样咬它，然后用一把大刀朝军犬的头上砍去。（*血腥）

“啊，真让人心碎。我（之后估计）要做噩梦了。”

“在你杀了这么多人之后吗？”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呆在一个地方。他们毕竟寡不敌众。他们必须确保自己不困在烟中（才行），但是燃烧的喷气机燃料产生的黑烟是沙尘暴良好的替代品。就算有雨，燃料的火焰也是很难扑灭的。

“我们的援军什么时候来啊？天空酒店和公民飞机的士兵马上就要爬出帐篷了！”

“哇啊啊！”

在恐惧的驱使下，库温瑟抓起附近的一根燃烧的棍子朝天空酒店的客机扔去。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方法，阻止他看到的盖着帐篷的警卫接近他们。

“啊？”

但它突然烧了起来。

他的准头很差，火把甚至没有击中接近的警卫，但它确实落在覆盖客机的电子伪装帐篷边上，石化的产品开始燃烧，就像融化的奶酪片一样失去了它的形状。

那么这里发生了什么？

这架客机变成一个烤箱，有大约100人像烤鸡一样被困在肚子里面。

“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该死。为什么战争条约不禁这个啊？”

大火既然烧了起来，就再也停不下来了。库温瑟被眼前像梦魇照片般的情境吓得浑身发抖，但贺维亚抓住他的胳膊，让他躲在黑烟后面。

贺维亚察觉到一个人的气息，举枪瞄准（了对方），但从烟雾中冒出来的却是另一个穿着正统王国制服的人。

“喂，我是明莉。现在敌人去哪儿了！？”

“是——是不是我们都得救了？”女孩这样认为着。

这种可能性很小。

目前还不清楚烟雾的效果如何，但随后一束强光从侧面照了进来。

“小心！！”

他们迅速离开，刚好擦过一辆冲开了黑色窗帘的有篷卡车。

不只一辆。

更多的重型卡车轮胎擦过贺维亚低下的头部。就像断头台的刀刃一样。

士兵们差点就全军覆没了，但敌人并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士兵身上。他们没有掉头，而是朝营地外奔驰而去。

“他们跑掉了。”

“Object动力炉怎么了？他们拿走了吗？如果我们没搞清楚，那么我们就白忙活了！！”

之后的盛况接踵而至。正统王国的坦克炮弹穿透了公民飞机的喷气式客机的腹部，（飞机）燃烧的同时从内部引爆了。

现在三架飞机都着起了火焰。

战斗结束了。

“增援部队真就花了不少时间（才来呗）！”

库温瑟和贺维亚跳上一辆8轮装甲车，从侧面一个有点像鸟笼，用来驱散轻微的火箭爆炸的保险杠爬了上去，然后登上了平坦的车顶。一个年轻的女人上身伸出舱口，用重机枪扫射剩下的艾弗里花园偷猎者时，她的胸部（剧烈的）抖动着。贺维亚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但他并不是一个经常推翻茶几虐待（妻子）的岛国丈夫，他只是想让她从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注意到他们。

她刚注意到他，他就对着她的耳朵大叫，让她停止射击。

“够了！把它留给坦克吧！把速度更快的车开到南边去追那些逃跑的卡车！！”

“明莉，和其他人一起清剿敌人的基地。把剩下的偷猎者干掉，别忘了把动物从容器里救出来并保护他们！”

随着柴油机的轰鸣声，8轮装甲车再次加速。

坦率地说，坦克和装甲车的设计并没有考虑到加速。它们是可以达到100公里/小时以上的速度，但如果它们长时间保持这个速度，它们的发动机会烧起来的。它们的一个优势是，艾弗里花园的卡车在开阔的荒地上而不是在柏油路上行驶。8轮和履带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而制造的）。

敌人的装甲车经过一片由于某些原因被烧毁的森林，然后朝着空旷的荒地驶去。即使是四轮驱动，它们也没有足够的马力在浓密的树丛中横冲直撞。

“哦，看起来坦克跟我们来了。”

“因为一些蠢得要死的官员在社交媒体上说，当你在装甲车上插上炮管，坦克就可以一边呆着了。对于坦克来说这是一个痛处，因为它们总会被强加很多疯狂的想法，比如多个炮塔或一个顶部能开合的开放顶部。战斗的实际成果是摆脱那些老旧梦魇的最好方法。”

前面四百米处，有大约五辆带雨篷的卡车艰难地行驶在雨后地表松动的丘陵上。他们肯定十分慌乱，因为塑胶瓶和零食包装纸从卡车后面掉了出来。从一辆摇晃的卡车上用强制稳定的冲锋枪射击（他们的这段）距离有点远，但这对正统王国设计的2000米射程的重机枪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已经把它们吹走了，宝贝。”

“这不会毁掉动力炉吧？”

当他们聊到这块时，后面跟着的一个重坦突然被正下方的爆炸炸飞了。

“喂，刚才发生了什么！？”

“看起来不像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砸飞的。”

与此同时，他们旁边的一辆装甲车被爆炸掀翻。它几乎撞到他们的车身，但他们的8轮车迅速采取了躲避行动。库温瑟抓住了那个上身从舱口伸出的凹凸有致的年轻女人的臀部。贺维亚也伸出手来如法炮制，但库温瑟却用脚后跟抵住了（贺维亚的）下巴。

他们没有听到有什么东西发射或者飞行的声音。

它似乎也不是无形的激光或者微波攻击。

库温瑟终于弄清了事情的真相。

他用头顶抵住这位胸部丰满的年轻女人的肚脐，而不是她那柔软的位置，然后从她腹部和舱口边缘间的缝隙里冲下面大喊。

“别跟着他们！往（对方车辆的）两边开！”

“该死，库温瑟！别占着中心位置独占她啊！”

“一想到和你分享，我就直起鸡皮疙瘩。不管怎样，那些卡车在倒垃圾的同时（我们）遇到了麻烦，对吧？（因为他们在垃圾里）混了板状的反坦克地雷！！前一辆卡车刚开到一个空比萨盒上就炸掉了！”

都到这会儿了，这些人（还是）只会隐瞒和伪装。在通过无线电告知这些信息后，正统王国的坦克和装甲车分成两组，分别从两侧靠近有篷卡车，同时避开了装在饭盒里或者夹在成堆的女郎杂志里的陷阱。

库温瑟紧紧地抱着那个年轻女人，他从她丰满的胸脯前抬起头来看着她。

“以牙还牙以血换血！开火！”

“不，别开枪，你这个白痴！啊啊啊！我们虽然包围了他们，但子弹会飞过目标，击中我们另一边的盟友！如果你（真的）驯服了她，那就确保你对她的指示不要把事情搞砸啊！”

“诶，闭嘴！另一边不是坦克嘛？这个机关枪打不穿它们的厚甲，所以没关系。”

但现实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尖锐的警报从车内响起，穿过年轻女人的身体，传到舱外。

贺维亚睁大了眼睛。

“红外锁定！？”

“嗯？偷猎者还有其他武器吗？”

“别傻了！是我们的坦克啊！！”

伴随着在他们车里震动的低吼，一枚穿甲弹朝他们飞去。也许是因为大雨，它偏离了路线，撞到了附近的地面，但冲击波让装甲车震起半个轮子高。

“这玩意明明是纸糊的，他们还敢开炮！？那些白痴真的想杀了我们吗！？”

“好吧，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嘿，机枪girl，用重机枪挡板！小心瞄准，否则会打坏油箱的！”

完全没有人注意那辆有篷卡车，因为它们满是疮痍，被风震飞了。智熄的士兵们只顾着互相射击。由于每个坦克外壳的成本超过10000欧元，他们现在还不如用一堆现金互相殴打呢。一切都是拿人民的税收来支付的。真是一场不可原谅的战斗。

“射击，射击！继续射击直到他们停下来！！”

“托瑟一定会下地狱的！我明明借给他200欧元，他却在这里朝我们开枪！让我们干死这个兔崽子！！”

“你忘了（你）‘借给他’的同时他还借给你1000欧元了吗？”

“我不可能还剩下的钱，所以我们还是做了他吧！！”

然后他们被神圣的惩罚击中。

贝比麦格农终于到了，直接向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内讧中心开了一炮。

装甲车终于翻了，车顶上的人差点被8轮的车身压扁了。在重型机关枪旁的年轻女人处境最为危险。如果她没有把库温瑟踢开，一头扎进圆形的舱口里，她就会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场人类“打鼹鼠”游戏中地鼠的位置。

“大家都认真点。”公主警告道。

“你造成的危害比任何人都大，该死！”

因为这场闹剧，艾弗里花园的有篷卡车中没有一辆是完好无损的，因为他们被两边打出的子弹和炮弹击穿，然后有一个Object轨道炮的炮弹正好落在上面。看起来只能找个宽敞的地方收集碎片了。

然而…

“所以JPlevelMHD动力炉怎么样了？”

“……”

他们检查了无线电，发现明莉和其他人在搜查偷猎者们烧起来的的牲畜围场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库温瑟咋了一下嘴。

“该死，这不就意味着他们早就把它运走了吗！？”

Part 5

他们进入了下一个阶段。

夜幕早已降临。

库温瑟、贺维亚和其他人回到整备基地，但没有人出来迎接他们。

其他人（早就）忙的要死了（没有功夫迎接他们了）。

举个例子吧，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正在用她的笔记本电脑与一位应该是上大学的年龄（但是）脑袋有点脱线的女性接线员争论着。

“什么！？你不能公开相关情报！？现在（怎么）总是这样！？你疯了吗，接线员！？动力炉已经送往特兰西瓦尼亚区的南部旅游区了。如果他们把它装到他们那个空心模型里，灾难就无法避免了！！（立刻）给我把电话接给上校！”

“我只能（向您）再道一次歉了，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您的任何言语都无法赋予让我如此行事的权力。第五十五条第八项规定，向另一个世界大国传递战略情报时，必须设立一个由王室管理的军事专家和文职专家组成的特别委员会，由他们根据文职控制原则对情报的传送进行表决和批准。”

“（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还要啥那些条条框框啊，为什么现在你这么死脑筋？哦，我懂了。因为到年底了，所以你后面肯定有一个审计员是不是！但牵扯其中的不仅仅是情报同盟！（还有）正统王国的安全国（，它可是）特兰西瓦尼亚区（的邻居）！你以为会死掉几万名无辜的人啊！？”

“请不要这样，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就算你给我不停的施压，也只会让我折寿！我没办法把我的胃药，热牛奶，和自制的芙萝蕾缇雅抱枕的费用报销掉啊！！”

“等等，等等，别挂！名单最后一项是什么鬼啊！？”

“找到和我老婆蒂亚一样的牌子的烟草并不容易呢，但是让味道恰到好处是最重要的。别忘了这个哦~好~漂亮的胸部鼠标垫呀！！”

切断连线的寂静从笔记本电脑里无情地散出。

在这场突发事件中，指挥系统似乎出现了相当程度的混乱。（前线和后方的）紧张程度完全不一样。他们收到的消息（跟前线）似乎有出入。

这位身材火辣、满头银发的军官对服役三年却脑袋脱线的接线员（[表情]）的冷落非常不满。

她不喜欢那些（天天）把吃弯香蕉和粘希腊酸奶为兴趣的办公人员自夸的（所谓）聪明高效的工作方式。

不过，在那两个白痴在房间外偷窥事情是否顺利的时候，他们都感到了绝望，就像摸到门把手才注意到上面有一颗手榴弹一样。

毕竟，她是一个巨乳虐待狂。他们的经历告诉他们，她这种心情对他们来说之后是吃不了好果子的。

“（你怎么想？）”

“（如果我们幸运的话，她会用靴子踩我们吧。她可能会让我们当人体椅子，虽然我好这口。）

“（什么，就这些吗？那我担心个屁啊？这两个听起来更像是对我的奖励啊。）”

“（我觉得可以接受的底线是她抓住你的腿去踩那个部位。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因为她体重的微小变化会让你一刀天堂一刀地狱的。）

在芙萝蕾缇雅准备点上她又长又窄的烟杆时，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然后。

“哎呀，我忘了拿烟灰缸了。现在，该如何处理这些炙热的灰烬呢？”

“哇，哇！太过分了！！！！！！！”

“哇，哇！太过分了！！！！！！！”

他们的身体承受不了她的（这种）爱意，所以库温瑟和贺维亚只好让他们的指挥官口头发泄她的怒火。

“现在特兰西瓦尼亚地区一触即发，导火索早就被点燃了，但他们还把它当作情报同盟的一个安全国。如果我们现在采取行动，我们就可以在没有受害者的情况下结束一切，但因为四极间（过于）愚蠢的政治（斗争），上面拒绝发出单方面的警告。”

“那（特兰西瓦尼亚地区的）情况如何？”

“在南部旅游区宣布从特兰西瓦尼亚地区独立开始，事情就变得一团糟了。以这样的速度，根本没法阻止这两个安全国互相使用Object。毕竟南方用他们的财富买来一个动力炉，所以我相信他们会用这颗宝石填满他们的空珠宝盒的。”

“什么意思？”

“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对新边界提出了反对意见，因为他们天真地认为富裕的南方没有Object。如果我们只向他们告知（对方的）危险，他们至少可以避开意外的战斗。”

“明明是紧急情况，为什么不发送一个强制广播或者一个伪装成泄露出去的在线视频呢？”

“贺维亚，你的勇气值得敬佩，但你的一生是永远不会被感激的。只有这帮家伙掌握了必要的情报，所以就算你伪装了消息来源，黑制服还是会跟踪你。这里的学校或许会在你百年后立一个雕像，但你想这样吗？”

“……”

两个白痴（只能）苦笑。

他们上战场的目的是为了获得金钱和社会地位，这是非常现实的理由，所以他们不会因为“正确的事情”而选择自杀行为。

然而。

然而，他们也不够成熟，（所以）不能无视这些事情的发生。毕竟，这会是一场因历史禁忌产生的，比北欧禁猎区更加惨烈的灾难，（因为战场是）一个地下埋着Object动力炉的城市。惨剧现在还没发生，但是也差不多了。现在他们明明知道悲剧将要发生，但是却只能袖手旁观。这个十字架太沉重了，（他们）承受不起。他们不想违背军令惨遭枪杀，也不想在之后的80或90年里晚晚噩梦。

博爱可以驱使他们为自己关心的事物下地狱。

这是为了他们自己。这两名士兵和他们那体态丰满的银发指挥官一起思考着（对策）。

最后…

“我想我们只能采取最后的手段了。”

芙萝蕾缇雅似乎并不看好这个提议。

两个白痴把前探了下身子。

“喂？喂？芙萝蕾缇雅，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我知道你想的是什么。上层要么（天天在那）吹牛要么一出事就找替罪羊。既然她那漂亮又能生的臀部一点火都没有着起来，并且还不慌不忙的，这就说明在她那里还有希望。”

芙萝蕾缇雅踢了踢贺维亚桌下的小腿。

“我真的不想这么做。感觉就像在用AED或灭火器似的。手里有它虽然是一种解脱，但它并不能完全解决你面前的问题。喂，库温瑟，你认为为什么职业军人愿意接受像你这样的战地留学生？我们所图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你是想说（你们之所以会让我编入）除了为了培养未来的工程师，还为了之后正统王国军队的整体素质吗？”

“哈哈哈。你真的认为那些老不死的议员会关心他们死后的事情吗？区区7天的预测就会让他们的长期规划一败涂地。”

“……”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体态丰满的银发指挥官把她的烟杆指向他的鼻子。

“我们这样的士兵只能受规章约束，但像你这样的战场留学生却在这个系统之外。这是一个灰色地带，会出现你违反军规却不会处罚的情况。就像是打牌或者富人的革命。想让条件恰到好处是很难的，但只要保有这种可能性，我们就可以时不时的避开军事单位和政治派别之间的那些让人头疼的勾心斗角。所以很多大型单位会接受一到两个学生作为万不得已时的王牌。”

“等下。我不喜欢这样。”

“先生哟，你该去偷越边境了。”

这是面对那些认真工作的人会遇到的问题。

他们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停手。就在你以为他们放你一马的时候，他们就会送你一颗重磅炸弹。为什么那些傻瓜不明白规矩和侘寂是什么吗？

“去情报同盟安全国特兰西瓦尼亚区的南部旅游区，阻止他们把新的宝石放在空珠宝盒里。如果一个专业的军事单位偷越国境在非军事区执行暗杀任务，是很容易造成一场世界大战的，不过你是例外，库温瑟。我们会咨询法律部门办理手续。是，我明白。我们就说你厌倦了每天的过度工作，所以你像个懦夫一样跑掉了。在派对上宣布独立的时候你晕头转向地越过了边界，但是作为一个迷恋Object的怪胎，发现潜藏的Object让你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你在四处寻找的时候“意外地”损坏了一些重要的部件。但是南部不能要求你为这台Object的损失买单，因为它表面上并不存在。就这样，我们稍后再讨论细节，现在我感觉这个主意还不错。”

“…”

她上面那段话未免说得太流畅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她在开口之前就计划好了一切。就像是和某人约会，而他却把一枚非常重要的戒指藏在背后一样。

芙萝蕾缇雅已经想出了另一个计划（尽管她刚才对脑袋脱线的接线员厉声说了几句），然后她眨了眨眼，把手肘搁在桌子上，嘴角的烟杆扭动起来。

“当然，（去的）不只是你一个，所以别担心。库温瑟，去情报部门“偷”一台无线电吧。”

Part 6

“啊，啊，啊。测试，测试。调音师准备好了吗？摄像机能用了吗？这光让我皮肤泛光了，所以灯光要重调。要倒数10个数吗？导演，给我信号。一起准备！好，这是莫妮卡，一个能歌善杀的偶像记者，她的现场直播开始了哟！”

现代偶像（当起来）可不容易。金发女孩双手拍着吸血鬼斗篷，让观众看到她蝙蝠比基尼的胸口和臀部，她用自己的魅力激励着工作人员，然后把魅力“献给”观众。库温瑟把头低下，在远处（默默的）注视着她，悄悄地走过现场。她可能在皮肤上涂了一层绝缘凝胶，十一月还穿得这么漂亮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次日（发生的事情）。

太阳在山顶上冉冉升起。

乳白色的晨雾早已散去。

这是发生大事件的最佳天气。

只消半天，南部就会宣布独立，两个Object就会在一个安全国内发生冲突。

他站在一道填补了陡坡和一些旧石楼之间空隙的堡垒墙般厚实的橡木门前。

但这不是城市的入口。

南部坐落在一座堡垒城市（里），城市里有着很多橙色屋顶的老旧城堡和修道院，因此（城里）到处都是古老的城墙和大门。不过你仍然可以在法巴克喝咖啡的时候使用公共Wi-Fi，所以这块地方（说实话）还是很奇特的。

（我还是不敢相信我竟然用这样的方式越过边境。这里可是情报同盟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正统王国一定会把我扔到巴士下面，对外宣称对此事一无所知的。）

“库温瑟，我们能用卫星监测到你哦。你现在可是游客，一旦（你）行迹可疑，他们摄像头的安全程序就会触发警报。最好的伪装还是像往常一样走路哟。”

“芙萝蕾缇雅，我该怎么处理这个劣质的假身份证啊？”

“别担心。它是用真的设备做的。毕竟，（这是）我们在艾弗里花园的牧场里找到的嘛。”

“所以我命该如此，是吗！？”

他耳朵里的声音毫无紧张感。远处看似乎是这样的。

然后他听到一声闷响。

城堡大门上沉重的柜台上移了他三倍身高的高度，慢慢地打开了。

“快点进去，库温瑟，”跟库温瑟一起的贺维亚说道。“如果你不去，我们来这里就没意义了。”

“你确定我应该这样做吗？”

（最后）库温瑟还是决定进去，尽管他心里有很多悬而未决的疑问。贺维亚很快找到了用来测量墙壁的合成纤维绳子和不锈钢岩钉。

“我们（可）是拿找回逃离基地的白痴做为借口的，”芙萝蕾缇雅在他的耳机里解释道。“一名逃兵会让部队丢尽脸面的，所以我们根本不想拿寻找士兵作为借口的。如果他们越过另一个世界大国的领土，这就会成为一个国际事件。那时候我们可就没办法介入了。”

“这可不代表（我们）可以派一支全副武装的暗杀小队穿过边境，在敌人老巢晃来晃去啊。”

“已经不错了。”她似乎一点也不在乎。“不管有没有Object，一旦南方宣布独立，他们就会面临很多的挑战。比如外交之类的。特兰西瓦尼亚区间的联系会被切断。但要是他们之前找到一名支持者呢？（他们如果）知道某个不会伤害他们的无关国家的过失或丑闻呢，你说是不是？”

“真没想到我（居然）卷进这么肮脏的一个工作里。”

“肮脏的工作是维护和平的基础。有些时候，位高权重的家伙们宁愿毫无作为，只维持自身的形象，是因为他们无法控制贺维亚在会议室提到的强制广播或者伪装成泄露出去的在线视频。但这是不同的。”

“还是所谓的欺骗和伪装吗？”

“没错。就算他们有所察觉，他们也会无视掉的。他们会给你和贺维亚小队行动自由的。汇率、关税以及对食品和燃料禁运的压力，这些就是用经济摧毁一个生产力低下的新兴国家的手段汇总。南方十分熟悉这些潜规则，所以他们希望保留与正统王国建立的所有秘密联系。”

太残酷了——因为，即使他们对库温瑟和贺维亚视而不见，这些士兵也没有南方想要的力量。事实上，他们来这儿是为了夺走南方最后的王牌。对这种欺骗行径，库温瑟很是于心不忍。

“别被她一句话就搞歇了，库温瑟，”他那可怕的朋友说道。“她说的都是基于南方会采取理性的行动上的。你忘了他们要宣布独立了吗？他们现在就跟高潮了一样。如果他们在高呼自治和主权这种无稽之谈的同时脑子一抽，他们很可能会顺着性子，（完全）不考虑后果的朝我们一拥而上。所以需要处处当心。别忘了我们的前车之鉴，当你把希望寄托在那个忙碌的指挥官的猜测上时，你之后会变得多糟（你不会忘了吧）。”

“所以这里根本没有所谓的安全感，赶紧动起来，你这个蠢货。”

跟随着贺维亚、明莉和其他人的推进，库温瑟穿过了古老的、（地上）铺着石头的、（有着）独特的橙色屋顶的、四周是弯曲的要塞（厚）墙和荒凉的山坡的要塞街道。

因为这座古城是依山而建的，所以它的石墙和（顺着地形）倾斜的道路形成了一个梯田（似的地形）。但是，地上没有庄稼，有的倒是朝天耸立的尖顶和烟囱，而人们则聚集在石瓦堆砌的公寓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墙壁像树木年轮般拔地而起，所以里面就像是迷宫一样（让人很容易迷路）。

这座哭墙般的城市感觉像是（直接）粘死在四周的黑山森林里。对搬家公司和网店而言这可不是什么（能做生意的）好地方。

“这地方说白了也就一个省的大小对吧？我们能估测动力炉的位置吗？”

“这座南部城市（里的建筑）几乎全是登记在案的世界遗产。你在山坡上看到的只不过是冰山一角。地底下满是酒窖、墓穴和秘密刑讯室。”

“呃。”

“独立后，他们80%的收入将依赖旅游业。他们（可）不想为了隐藏这个Object而毁掉他们的老城堡区。”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尽管给汽车带来了麻烦，路上还是铺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库温瑟从一个像是游客中心的展台上拿了一本免费指南。

“哼，搞得像是你山爬得越高，等级就越高似的。听起来（可是真的）不方便。我猜应该跟高层公寓（是一个道理吧）。还是该说怎么白痴都喜欢往高爬啊。”

“根据天气的不同，山顶会被云层覆盖，所以我想关键是重力而不是风景吧。雨水和污水都是通过管道往下排放的。”

“你能用卫星看到什么吗？”

“至少，没有（那个）50米机器的迹象。”

“那它是（藏在）地里了呗？不过它肯定不会藏在这座古老的堡垒下面的。”

一堵摇摇欲坠的墙上挂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午夜将会见证历史！”。道路两旁有着成排的活动房屋，所以用旧堡和修道院改建的酒店一定是客满了。一个装饰着万圣节蝙蝠形象的电子横幅上显示着倒计时。对库温瑟来说，它就像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似乎是）为了配合吸血鬼的风格，和母亲一起经过（这里）的小孩拿着一个蝙蝠形状的气球。库温瑟从他们身边走过，用红笔在指南的地图上做了标记。

“芙萝蕾缇雅，他们过去几年好像买了一吨砖是吧？他们有可能说这批砖是（造）一个比萨炉，一个窑炉，或其他什么用的，但我的意思（他们买的）是砖，（砖里可是）含有氧化铝的啊。”

“一个闲得蛋疼的少妇去买大笔期货。（结果）她损失了一大笔钱，但在社交媒体上她（对这件事）没有过多的抱怨。她的帖子给人感觉意外似乎没有那么严重。是这个意思吗？”

“（砖）还能用来制造高炉。具有耐热性的氧化铝砖熔点比铁高，因此非常适合模具的制造，方便承接熔化的金属。”

一谈到这样的话题，库温瑟总会变得滔滔不绝。芙萝蕾缇雅的荒谬比喻似乎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即使人类放下屠刀，歌颂爱与和平，这个男孩还是会KiraKira的追着Object吧。

“芙萝蕾缇雅，你不是很迷恋岛国文化吗，那么我想你一定听说过他们的大佛吧。这些铜像大约几十米高，但它们不是用螺母螺钉一层一层搭起来的。他们先用泥砖做一个巨大的模子，然后把熔化的金属倒进去（铸成大佛）。”

“你是说这种工序也可以套用在Object上吗？”

“没那么简单，因为洋葱装甲是用许多层薄装甲叠加而成的，但是可以概念共通。这里的人们有着建造地下室的悠久历史。他们可以造一个挖矿用的框架和一些脚手架，然后把整座山当作一个巨大的子宫（来铸造装甲）。当然，他们会先选好一条不明显的婚纱，用来掩盖婚后的孕期。”

当红色条纹的沙蜂捕获了一条毛虫，它们会把它活着带回巢中，并在它的体内产卵。一旦幼虫孵化，它们会在成长的同时从内部逐渐消耗宿主柔软的身体。这个Object跟它很相似。他们没有一下开出巨大的空间，而是一点一点地挖进山里，然后慢慢地把金属装甲和机械部件搬进组装，直到他们在地下做出一个巨大的武器。就像是它（像沙峰一样）吞噬山体内部的岩体构建它的金属机身一样，它一直等着冲破山体现身（的那一刻）。

它把（这座）山（彻底）吸干了。

就像吸血鬼一样。（*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

库温瑟指着指南的地图，然后看了看不远处的山坡。

“芙萝蕾缇雅，搜查（这个）莫尔多瓦努峰。指南上的信息跟我（实际）看到的不同。（现场）还有一些指南上没有的修道院。”

“根据当地一所大学的数据库（资料），（这里）有酸雨侵蚀石灰岩斜坡（地基）的风险，所以所有有价值的建筑物都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

“你提到的那些（有价值的建筑物）是世界遗产，还是其他能用包装材料包起来的建筑？”

“……”

“这是伪装。如果不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那么这座山就是（Object的）子宫。就像用枝繁叶茂的树枝把坦克藏在草里一样。”

“（真是）难以置信。就算错过了申遗机会，那座修道院也有四个世纪的历史啊。”

“如果你面对有可能出现的空袭，你（肯定）会折断一棵一千年树龄的雪松枝隐藏你的坦克的。毕竟你的人生还长着呢。”

完成的Object不能在不打破外部的沙泥框架下出来。这样考虑的话，它就像一个存钱罐。南部旅游区并没有开玩笑。

“我该怎么做？”库温瑟问。

“你不需要进去。就在有问题的修道院附近逛一下（就好）。贺维亚和其他人可以拿追查你作为借口在里面搜查。（同时）他们可以‘偶然’的发现别的东西。”

一架响着剃须刀声音的无人机从头顶飞过。投下了他需要的额外装备的补给箱，里面有着用来妨碍安全摄像头面部识别的眼镜。然后，他逆着（观光的）人流，横穿石制的人行道，经过要塞的高墙，爬上了山坡。

在路上，他看到一些挂着冲锋枪的高中女生。（*此处主语是推测的——枪托的）木料有一种东欧的感觉，就像把金属衣架折叠起来似的。女孩们穿的一定是学校的校服：在运动夹克上套着一件有吸血鬼蝙蝠图案的黑色斗篷。即使在11月，她们的腿也是露在外面的。看来他在这里的存在感比到处穿着各式迷彩的伪装服要薄。虽然她们看起来十分勇猛，但她们的武器似乎不是当地生产的。不同公司不同口径的不同枪械在她们的身前（摇曳着）。

“他们这里是试行制度还是普遍征兵制？”库温瑟问。

“他们网上发布的新宪法提出他们的军队是完全自愿（加入的）。”芙萝蕾缇雅回答道。“尽管（当兵这种）志愿服务可能（会让你）有一定的（竞争）优势。”

“如果他们这样做是让你只要不服兵役就不能进行高等教育，找工作，或者结婚的话，那么这和征兵又有什么区别啊？”

这里还有一个外表显得很紧张，手里抓着（控制）一群杜宾犬的皮质绳带的眼镜女孩，但搞不懂她是带着它们散步，还是被它们散步了。她是学校动物保护委员会的成员吗？说实话，比起轻型材料制成的无人机，库温瑟更怕它们。（因为）它们下垂的牙齿很吓人。

库温瑟保持着不变的步调，继续漫不经心地迈着四方步。

“现场小队，我已到达斜坡的可疑部分。我会忽略最近才建起的修道院。虽然我经过没多长时间，但（我发现）有辆卡车不自然地停在悬崖边。我敢肯定它是用来盖住入口的检修孔的，但我不是传说中的忍者。我觉得我不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移动卡车进到洞里。”

“交给我们吧。我们只要知道检查点就行了，所以你就去其他地方搜索吧。（你把现场）伪装出你迷路的迹象，（然后我们假装找你然后）偷偷溜进他们的卧室。”

为了帮助贺维亚的小组，库温瑟扔掉了一张支持WLAN的SD卡，并把它踢到卡车的下面。他们无缘无故的在这里搜索是不正常的，所以他们需要作为正当理由的某种暗示或者借口。

“呜！”

一个在斜坡上的高中女生呻吟了一句，但库温瑟不打算回头，而是站了起来。贺维亚小队的一个成员很可能躲在她后面，在通过通风孔或他们发现的其他可以进入地下的位置前清除了障碍。生活中你很少有机会偷偷溜到一个高中超短裙女生而不是某个肮脏的老人身后，所以士兵可能比平时更有动力。库温瑟挂着茫然的表情离开了，手里（依旧）拿着那本免费的指南。

他也不太清楚他该去哪里。

他在离第一个点大约50米的地方停下思考着。在爬上几级石阶走到更高的斜坡后，他拿出从无人机上得到的一些“证据”——一本电子词典、一个翻译设备和其他电子设备，这些电子设备的个人信息足以成为（自身的）安全隐患——然后把它们扔到沟渠和检修孔中。贺维亚的小队已经进入秘密区域开始破坏行动，但最好还是他们多创造一些机会。

然后芙萝蕾缇雅联系了他。

“库温瑟，等一下。”

“我留下的证据太多了吗？对不起，我不知道放多少才好。”

“不是。我们失去了与贺维亚小队的联系。”

起初，库温瑟觉得自己似乎没听明白。但这似乎并不是一个比喻或者笑话。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死活。完全是意料之外，卫星和无人机也分辨不出里面发生了什么。当心点，库温瑟。（因为）外面（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敌人把他们干掉了？但我们（之前）说的是那些用他们的靡靡财富勉强的收集Object零件的家伙啊。我看到的士兵都是普通的高中女生。（而且）她们（还）穿着吸血鬼斗篷！我不敢说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特种部队，但我们怎么可能会输给她们啊！”

“目前，我们不能排除任何的可能性。或许只是技术上的问题，或许是南部雇佣了一队PMC加强了他们的（安保）力量。但我们得根据最坏的情况准备对策，所以去无人机上拿武器，库温瑟。你必须先确保你自己的安全！在援军到达前，不要先死了啊！”

Part 7

情况有变。

库温瑟戴着他的反面部识别眼镜，用停在路边的一辆汽车的车身和一家乐器商店的橱窗观察着身后。他不顾一切地、尽可能自然地收集情报，抵抗着打算压倒他的压力。因为他在敌方的领土上。而且这里是情报同盟。四处的尖叫乱跑是没用的。

他路过一个头上绑着一个像头带一样的气球的醉汉。因为这是一个吸血鬼旅游地，所以食品推车都会出售一些神秘的食物，比如没有大蒜的蒜香螺旋面或者没有大蒜的蒜米。

现在到处都弥漫着危险的味道。

他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找到了那架无人机。

交付的补给箱里也有刀和手枪，但库温瑟只拿了他熟悉的手斧塑胶炸药和雷管。如果他打算用枪或刀，他会在绊倒的时候轻而易举的射伤或刺伤自己的大腿。

已经是晚上了。

11月初的太阳日落西山。在寒冷的包裹下，他渐渐的感到了孤独。

不管他做什么也消除不了那种在旅游胜地小孩被遗弃时的那种绝望感。各种反反复复的无用功看起来就像一个不停洗手的强迫症患者一样。

贺维亚和那些擅长正规战斗的人一转眼就消失了。就算库温瑟觉醒了正义之魂，单独进入那个秘密区域也不是什么有意义的选择。草率的行动只会在受害者名单上再加上一个名字罢了。

但如果他掉头逃跑，倒计时就会在午夜结束，数万平民，或许没有那么多，会变得血肉模糊。

“贺维亚、明莉他们还是没有反应。”芙萝蕾缇雅说道。

“……”

所以他只能在原地待命。

当一个狙击手藏在某个地方的时候，他只会得到和站在开阔地上的人一样毫无用处的勇气。

“这是莫妮卡，一个能歌善杀的偶像记者！穿着黑色斗篷和蝙蝠比基尼构成的吸血鬼服装的我将会为你从南方旅游区带来最新消息！离他们宣布独立只剩下六个小时了。如果你把当地想成一个漂亮的圆形披萨，当倒计时时间为零时它就会被整齐地切成两半。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一定要调到2929频道观看本次历史瞬间哦！”

还有6个小时。

做了这么多的准备，南方似乎不可能放弃他们的动力炉，不可能不把宝石塞到他们原本空空如也的珠宝盒子里。他们想用他们的Object威慑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并让聚集在仪式上的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对此铭记在心。贺维亚小队的消失并没有改变什么。最好还是假设3D拼图已经完成了比较好。

对正统王国来说，阻止这种总体规划的机会只有一次了。

贺维亚的小队已经被打败了，一次仓促的尝试也不可能取得什么成果。

“库温瑟。”

“嗯？”

“我们正在利用卫星调查贺维亚小队失踪时的确切位置，但是最好使用多个源头进行调查。根据你的观测告诉我们他们失踪的地点。这有助于我们做出最终的判断。”

“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

“我们一定要避免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和南部旅游区之间的直接冲突，以及战火蔓延到其他安全国的连锁反应。现在我们不得不假设一旦发生事变，会导致数百万平民的死亡。”

“嗯，所以？”

“如果事态无法挽回，公主的炮火就会降临。”

仿佛胸口中了一箭。

听到的话语，就像利箭一样刺穿了他的胸膛。

“南部的Object在山里，对吧？”芙萝蕾缇雅继续说道。“我们可以利用贺维亚小队失踪的位置判断茧的位置。只要两个Object不直接冲突，我们就可以避免最坏的情况。如果我们先发制人，南方的Object是躲不开的，因为它藏在山里无法躲开攻击。”

“等一下。等等！”

就算指出贺维亚和明莉还在那里也阻止不了芙萝蕾缇雅。你说你永远不会抛弃战友这一点确实很可爱，但是你的袖手旁观会让数百万平民被火焰吞噬，相比平民的安危，不抛弃战友可是没有意义的行为，因为你等到的下属很可能早就死掉了。他知道这一点。他明白。

但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他们只能认为他们失踪的同志死掉了吗？

他需要一些东西。

他需要一些反驳的手段。

“对，我想起来了。官方上，是没有人知道山里有Object的。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公主都会用Object的主炮攻击敌方的安全国，没错吧！？这样式会引发战争的！”

“但这只会是战争国面临的干净的战争中的其中一场罢了。如果我们继续执行我刚才说的计划，它所造成的破坏只会远远小于让更多的安全国受害的混乱。”

“公主会因叛国罪被处决的啊！”

“别担心，库温瑟。我们说的每句话都被记录下来了，所以如果那些无聊的群众需要一具尸体当替死鬼的话，那就只能是我，绞刑架上的流氓指挥官。这点我是能很清楚的告诉你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得坐在这里想办法拯救每个人：你，公主，还有失踪的贺维亚小队！”

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能做什么？？

戴上了反面部识别眼镜，库温瑟同时也停了下来，咬了咬他的拇指指甲，然后绞尽脑汁开始思考解决方法。他现在还没有进入状态。他必须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以滑稽的方式。

他刚想到一个方案就因为它的不合理而放弃了。现在他应该可以去参加淘汰赛了吧。为了找到正确的答案，他开始排除所有完全不可能的选项，就像切削石头，雕刻雕像一样。

什么都不做，放纵特兰西瓦尼亚区和南部旅游区发生冲突是不可能的。

如果他们知道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即将受到的威胁，那么这场冲突是可以避免的，但他们却做不到这一点。

即使他通过强制广播或者伪装成视频网站泄露军事机密，黑制服也会看穿，并“给予”自己叛国罪吧。

现在，与贺维亚、明莉他们的联系已经中断，在动力炉被安装到Object里之前，几乎没有能找到并摧毁它的机会。他们不得不假设南方的Object已经完工了。

他们可以在Object离开山体之前找到它，让公主用主炮朝斜坡打一发，彻底了结这一切。

但之后，公主或者芙萝蕾缇雅将受到无知的国际社会的批评，并最终带着叛国罪被枪决吧。

“……”

他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排除了所有能想到的选项。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思维卡壳了。相反，这意味着他去掉了很多的废料，使他马上就能完成那个裸体青年的雕塑。

没错。

库温瑟把手放在一家个体户的电子商店橱窗上，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尺寸的电视，他戴着反面部识别眼镜盯着自己的脸。

“强化玻璃，嗯？即使不用镀膜，也可以用金属网啊。”

“库温瑟？”

“只要我的挥过去一拳，就会有打碎窗户的可能，但如果我慢慢地用掌压窗，玻璃就能抵住我的重量避免自己的破碎。所谓的重力也就是如此。那个Object是一个红条纹的沙蜂幼虫。它在逐渐消耗这座山的同时养起了20万吨的膘。伪装。躲开卫星或者无人机的探测。但是因为它在山里，所以它不能随心所欲的移动。”

能起作用吗？

有希望的。

但他需要更多具体的证据。他想要一张尽可能详尽的南部旅游区的地图。他还需要计算所需的材料数、放置的位置和重量的分布。

他很幸运，现在他还可以联系上芙萝蕾缇雅。如果他真的在敌方领土上孤身一人，那么他真的就走投无路了。

“芙萝蕾缇雅，你能帮我联系一下电子模拟部门吗？告诉材料管理人员做好工作准备。是的，那些能建造移动维修基地的人！”

Part 8

万圣节快乐！！现在是晚上10点！

我在宣布独立前的南部旅游区的群山之中，那里的人们正在为之欢呼。这个地区有着著名的浓雾，但主要指的是晨雾。看，天空中的烟花是多么的清晰！！让黑色的披肩啪啪啪吧！！

烟花在夜空中点缀着红色、绿色，以及其他颜色的光芒，山坡上的古旧城堡和修道院的墙壁也泛着同样的光芒。

只剩下2个小时了。

时间一到，世界仍存，死亡将至。无法逆转。没人能担保南方的成功。事实上，他们可能彻底搞错了，他们可能会死的很惨。尽管有着这些思虑，但他们只能在这一点上疲劳奔命。

（“插入”是成功的，但它的臭味比我想像的还要严重。）

淡淡的燃烧的橡胶味伴随着十一月的寒冷飘进了这座山城。库温瑟心神不宁，躁动不安，看着他的哈气。幸运的是，跟父母一起的孩子们脑袋上戴着吸血鬼气球，醉汉们头上也缠着像头带一样的又长又细的气球。如果新来的正统王国士兵注意到这一点，为这种气味提供别的借口而把某个卖气球的商家的摊子砸了，那么会对之后的行动有所帮助。

他在山坡上。

一只小手抓住了库温瑟的手，此时的他正穿过一个被堡垒墙包围的圆形广场里的人群。那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士兵。他没有看那个士兵，只是瞥了一眼他给的便条。

（还是没有得到贺维亚小队的消息。）

依旧戴着反面部识别眼镜的库温瑟他真的很担心那些白痴是否安然无恙。只是简单地关心他的朋友吗？这当然是其中的一部分，但也没有那么简单。这是敌人的地盘，他很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他强迫自己相信他们依旧安然无恙。

五彩缤纷的烟花在头顶绽放。

他感受到了体育场的震动，应该是欢呼声。潮涌般的人流冲击着他，人流竟然真的撼动了山坡和城墙。广场上设置的大型电子现场广告牌已经改变了频道，可以跟一位战地偶像记者观看综艺节目。节目的舞台是古老的城堡或者修道院，径深处有一个石头阳台，上面有着一个讲台和一位老人。

“芙萝蕾缇雅，仪式开始了。”

“我们可以在线上看到。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卫星捕捉到许多维修人员从山坡一处伪装的入口离开。你把这个Object称做红条纹的沙蜂幼虫是吧？好吧，所有的隧道人一离开应该就会崩塌，所以我们得假设他们会在崩塌发生前从现场撤离的。”

“他们已经准备好行动了吗？但是他们的独立宣言还有两个小时呢。”

“他们可能是因为太想离开才抢跑的吧。该死的南方老逼。他只不过是个衣冠禽兽罢了。我敢打赌，他想在发表演讲的同时展示他的Object。”

“那么他是一个自恃阳刚的暴露狂喽？我们需要在他拔出那个小玩意儿前加快速度，是这个意思吧。”

“是的。看起来他们可能会在午夜前与特兰西瓦尼亚的Object发生冲突。库温瑟，你那边怎么样？”

“插入完成了，但需要时间稳定。我们只有一次机会，没有失败的余地。得需要正好的一个小时才能正常使用。”

“那你就去买相应的时间。不惜一切代价。正式的仪式是很容易发生意外的，所以你去想办法拖延负责人无聊的演讲，让他们配合我们的时间表！”

（你在逗我吧！？）

在切断面前安全摄像头的信号后，库温瑟戴上了反面部识别眼镜，融入了朝演讲现场移动的新派来的正统王国士兵的行列。面带微笑的和一些兴高采烈的人聊了几句之后，他摇摇晃晃地拿起一杯当地的啤酒，啤酒得颜色很奇怪，居然是红色的（可能是因为混入了一些血红橙汁或者西红柿汁吧），他轻而易举的套出这场演讲是在一家由古老修道院改造的豪华酒店里举行的。那些头上戴着气球和头巾的人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可疑之处。

其中一个新来的士兵，那个装甲车上操作重机枪的丰满女人，歪了下头说道。

“那就是温里奇乌斯修道院。”

“这名字不是很久以前市议会政府打压的，被称为布雷斯劳鞋匠的吸血鬼吗？他们为什么要用他的名字命名修道院啊？”

“可能是因为这个地区以更为著名的伯爵闻名的缘故吧。我的意思是，这里的所有人天天都穿着万圣节的服装，所有的纪念品商店都卖着蝙蝠、棺材和其他类似的东西，所以拿这个名字作为修道院的名字似乎也不太奇怪了。”

他们没有空闲的时间。库温瑟和其他人匆忙赶到修道院之后，他们开了一个短小的作战会议。

“如果酒店是用一座古老的城堡或者修道院改建的话，那么它应该没有多少房间。每个房间基本上都是一个套房，”年轻女人说道。“由于仪式在那里举行，我想整个建筑会被一起租下，让一般民众远离的吧。”

“所以你的意思是进去不容易是吗？下结论前，你得先收集更多的信息才行。”

“？”

“电视上播的的东西又是从何而来的啊。如果你不让摄像机进入，那么就算你的新闻发布会能开出花来也是没有意义的。在刚才的人群里，我好像看到一个正统王国的新闻组。我们偷偷跟在他们后面，然后顺走他们的ID。”

“明白了。这种脏活我们还是可以处理的。”

以前耍弄装甲车的那个体态丰盈的年轻女人显然是个肉食动物。

他们计算出了目标——新闻组传送信号的频率，使用精准的信号干扰，然后悄悄地躲到那些哭着喊着跑到广播设备前查看问题出在哪里的工作人员的后面。那个被丰满的女人死死按在地上勒晕的家伙昏倒前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嗯？那个半吊子的战地偶像记者来这里了。吸血鬼服装？十一月晚上的蝙蝠比基尼？就算使用绝缘凝胶，也是让人眼前一亮。…我好想现在就去拿她的签名啊。”

“莫妮卡来了？那个幼驯染居然真的在这里？如果她发现了我，她会把我的蛋蛋压碎的。”

虽然库温瑟很紧张，但他们还是按部就班的用胶带和拉链把电视台工作人员的手绑在背后，啊然后检查了他们的随身物品，借走了他们的电视器材和专业化妆品。尽管你永远不知道到底哪些东西之后会用上。当然，这些物品包括了他们最开始想要的ID。

“说句茄子，”库温瑟说。

“手机确实很方便，”这位年轻女人评论道。

“快点，不要一只手捂住你的眼睛，另一只手做和平的标志。这可是ID用的照片！”

他们从一架无人机的补给箱里取出一台便携式卡片打印机。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用刀把照片裁下来，覆写上自己的照片和数据。保险起见他们还借用了工作服。他们把枪拆开，装到铝制的硬相机盒里。但是相对的箱子里侧的缓冲区却放不了东西。

新来的士兵的脖子上挂着卡片，径直走进了由温里奇乌斯修道院改建的豪华酒店。

他们立刻被温和的空气包裹住，大概是壁炉产生的吧。

“他们甚至没对我们的行李做X光扫描。太粗心了。”

“他们认为我们进入这个国家的时候，背景就已经被检查过了吧。就算是在数码相机时代，很多专业人士还会使用冷门的胶片。”

库温瑟原本以为修道院里修道士会穿着永用步一块一块拼成的长袍，喝的豌豆汤也只用盐调味，但他却发现了红地毯、巨大的枝形吊灯、使用纯金镜框的神秘油画、裸男怀中有着裸女的大理石雕像，还有推着装满葡萄酒瓶和各种食物推车的标致女仆们，这些食物都是不含大蒜的阿吉洛风格。（不要说这只不过是把食物泡在橄榄油里。这是他们文化的一部分！）现在显然是一个奢靡的时代，就算是修道院也是一样。

晚上10点20分左右。老人注意到大家已经注视着他了，内心兴奋的要命，以至于他想提前开始，谁也说不清他珍贵的Object什么时候会从山坡里出来。

“让我们赶紧搞定那个穿着风衣在街上走来走去耍流氓的老头吧。一旦他被带走并让他的Object亮相的话，那就全完了。”

“好吧，但我们也不能无功而返啊。”

“我们只需要让他知道他那个地方是软的就好，最好还是不要把事情闹大。我们得在维持和平的同时制造一些麻烦或者意外。”

“比如？”

“准备一个没有个人信息的预付费手机。”

库温瑟停在过道上的一幅房屋地图前。他的反面部识别眼镜没有操作镜片，所以他可以没有阻碍的阅读地图。老人明明是在三楼的一个阳台上演讲，但男孩（却）指了指下面的地板。

“如此重要的演讲，所有的媒体都会让电话静音。但是阳台在外面，同时没有墙壁，所以其他楼层的声音会传到他那里。我们用最大音量的一个铃声毁掉他的演讲。如果我们在电视上播放一堆不可描述的话，那么他就完蛋了。广播会被切断。他不得不推迟他的问候，直到他们发现这只不合时宜的‘冬’蝉才算结束。”

“希望你有一天能长大起来吧，”这位年轻女人说道。“好吧，让我们下载一首我们能找到的最肮脏不堪的歌曲吧。那种你在家的客厅里永远也玩不到的东西。”

“是的，越污越好。就像滋水小姐一样。”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犯二！！这些歌词是根据撒旦主义的原则，用一种复杂并且高层次的方法，完美地计算出来的，这可是能让我们直面破坏和丑陋中的普遍美的曲子！！”

你有的时候会发现一些热衷超奇葩事物的忠实粉丝。她对莫妮卡的吸血鬼服装也有明显的反应，所以她可能是那种喜欢穿着黑玫瑰、银十字架和很多花边的人。她用双手勒住库温瑟，差点把他送进天堂，但实际上他有点喜欢这种调调。

突然他们收到了无线电信号。他把注意集中在他的耳机上，库温瑟原以为是芙萝蕾缇雅的讯息，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是一个十分安静的信号，但他确实听到了一个伴随着沙沙声的男性声音。

“……【本小队急】需支援……【，本队人员现已全部】被俘……【，现向】你告知我们的位置……【，位置是XXXXX，】救援队【听到请回话】……”（*【】是译者为体现全句全意自加。）

这让他心如刀绞。

但当这位丰满的年轻女人准备回答时，库温瑟立刻阻止了她。

“等等，等等！发出信号，你就等于交出了我们的位置。他们肯定会质疑修道院酒店内的信号，一切都会付诸东流的！”

“但那些是我们的同僚啊！贺维亚现在在寻求帮助！无线电信号也有相应的ID代码，所以应该是他没错。”

“贺维亚的小队失败了，他们有可能被俘或者被杀了。”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援助他们啊！”

“不管你怎么说，几乎可以肯定他们的设备都被拿走了！”

库温瑟和那个年轻女人互相怒视着。

他们处于一个毫无预兆的、十分危险的境地当中。

“刚才的求助没有提到任何姓名、单位或者军衔！它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说！他们害怕泄露出任何细节！”

当然，他们没有可以当下立断的证据。

因为这是敌人的领土。

他们连一条证据也收集不到，所以他们只能推测。

“如果真的是他们在寻求帮助，你的意思是让我弃盟友于不顾是吗。”

“如果这是敌人的行为，我们只能放弃我们本可以从战火中拯救出来的众多安全国。我们的名字将被载入史册，是遗臭万年的那种。”

“……”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了，数以百万的平民将被Object击中并炸成碎片。就算他们在学校或者医院里避难，这些炮弹还是会杀死婴儿和老人。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

“我们没有时间去救贺维亚的小队，也没有时间继续无聊的争论。正义的精神确实值得可嘉，但你现在不能乱发脾气，把决定的责任全推到我身上。然后又事后诸葛亮，什么又都知道了。所以现在就告诉我：你到底选哪条路！？”

“行行，你赢了！”

那个年轻的女人一边喊着，一边切断耳机里的尖叫声。虽然缺少相关的证据，但他们还是没有扔掉所有东西，只拿把加特林赤膊上阵，进行一次情绪化的营救任务。这证明了他们是一支正规的军队，而不是一个乡下的犯罪组织。

“你这样会失去朋友的。”她说。

“你真的认为用情行事是一件体贴的事情吗？别搞笑了。一旦敌人知道这一点，他们就会为了好玩让事态升级的。你真的想看酷刑秀的现场直播？”

“……”

“你以为我没想过？别忘了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一个不小心就会死掉大把大把的命中，所以我们不能过早的投出骰子。”

他们通过楼梯爬到二楼。他们本想直接去老人在三楼阳台演讲的正下方。但就在他们打算转过一个拐角到达目标房间的时候，拐角处的他们迅速往后退去。

这个年轻的女人突然变得很可爱，很慌张。

“为什么保镖会逃班，自己逍遥快活啊？现在我们进不了房间了。我们要等到他们离开吗！？”

“我们有电视台工作人员的设备不是吗？某个人去准备相机。”

“？”

“没有人希望他们的成人“优美时光”向全世界展示。尤其是在他们本该工作的时间段内。”

他们毫不留情。

此时的笔比剑还要厉害，所以他们没有开枪就把保镖赶走了。赶完保镖后，库温瑟他们再一次走进走廊。

“我们可以在这层的被服室里找到钥匙。应该有一把用于清洁的万能钥匙。”

他们终于进去了。

库温瑟抄近路穿过空套房，来到从窗户延伸出的阳台。11月的夜寒顷刻间吞噬了他。阳台大到可以举办一个颇有规模的茶会了，但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楼上。

“是的，所以我们决定通过公投衡量南部选民的意愿和热情。为了我们能够自己创造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我们必须宣布自己的自由，作为我们摆脱特兰西瓦尼亚区束缚的手段。”

摄像机的闪光灯断断续续地闪着，老人的麦克风放大了他的声音。这也是一种伪装吗？他是不是想把责任从自己转到全民公决的结果上？

但是在这个位置上，如果他大声说话，老人是可以听到库温瑟的。在确认完这一点之后，他把预付费手机放在一个装满小花的花盆的缝隙里。对于丢失的手机来说，这是一个符合逻辑的，很容易被忽视的位置。

“我已就绪。该制造噪音了。”

“等等。”

那个丰满的年轻女人看着门缝里的走廊。

“有一个女佣勤劳的要命，这么晚了还打扫房间。如果她发现我们离开一个空房间，我们可能会遇到麻烦。”

“手机已经在放低俗曲子了。很快就会有人来找它的。”

“这是现代最伟大的文化产品之一，你们这些家伙！！这里只不过是二楼，我们不能从阳台跳下去吗？”

“不，他们肯定会从上面看到我们的！”

库温瑟一手抓住他的反面部识别眼镜的一边并带上了它，慌忙穿过宽敞的房间来到门口。他和那个年轻的女人挤在一起检查走廊，他发现她是对的。

这不是一个给蛋包饭喷番茄酱的假货。一个穿着标准长裙制服的女仆在走廊里来回走动。她似乎在怀疑着什么，所以她可能找到他们闯入被服室的证据了。

“她想争取时间。我敢肯定她是在等保安。”

“那真的不妙啊。”

年轻女人的眼睛挤出十分危险的锐利。

她很明显想知道可不可以干掉这个女仆。但库温瑟在雨中遇到小猫、火柴女孩和勇敢女仆时，更喜欢仁慈对待她们，所以他想了想。他真的不想在这里看到每天在休息室和更衣室里发生的激烈的妇女（之间的）战争。

“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在不惊动那个女仆的前提下离开，是吧？”

“？”

库温瑟穿过宽敞的房间，打开了巨大的壁橱。这是一家有着经典主题的豪华酒店，但他在那里发现的不仅仅是丝绸礼服。

毕竟，这家豪华酒店是从一座古老的修道院改建而来的。当谈到单纯的设备时，它不想跟那些用现代材料建造的公寓相提并论。改建成酒店是为了保护文化，因为闲置的建筑很容易老化。为什么人们会费时费力的去深山中的酒店呢？是因为美味的食物吗？还是能在这里放松，忘记时间的流逝吗？不，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付钱享受（这里）贵族般的娱乐消遣的。库温瑟的祖国是正统王国，所以他清楚地知道那种渣滓般的欲望是由阶级差异造成的。

他很清楚会在那里找到什么。

“我真的不想这么做，但看来是时候解除封印，把她请回来了。”

“她？”

“我别无选择。不过既然要这样做，那我们就得尽善尽美。是时候穿上终极伪装了。”

Part 9

库温瑟和其他人不能隐身。墙上也没有旋转的暗门，走廊里也没有一个可以躲避的盲区。

然而。

勤劳的女仆忽略了新来的正统王国士兵。就算他们近在眼前，她还是没有发现他们。照理说她发现除了酒店工作人员以外的某些人离开一个本应空置的房间，应该是非常可疑的。

那么发生了什么呢？

答案如下：

他们换上了壁橱里的女仆制服。

当然包括那个丰满的年轻女人。

但也包括战场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

“晚上好。”

他向女仆打招呼的同时，双手抓住裙子，礼貌地行了一个屈膝礼。不会有人怀疑库温瑟的眼镜女仆装的。

对。

除了一个保洁女佣外，其他人在空屋里都是不正常的，所以他们只能成为内部员工。与其鬼鬼祟祟地四处躲藏，不如像内部员工那样大摇大摆。

真正的女仆完全不怀疑他的装束，所以那个年轻的女人难以置信的说道。

“（你是认真的吗？为什么你穿着女佣装却如此的毫无违和感！？）”

“（哼嗯。我可是库温瑟炭，安全国文化节的传奇明星。尽管因为刚开始工作的莫妮卡因为我偷走了她的聚光灯而泪流满面的踢了我的屁股之后就把这个封印了的说。）”

只是皮肤上涂一层厚厚的化妆品是没用的。打一个合适的底基更为重要，所以幸运的是，他们已经从之前袭击的莫妮卡的化妆小组那里获得了一些专业的化妆品。

并不是说在十一月的夜晚，让偶像身涂绝缘凝胶，身穿黑色披肩和蝙蝠比基尼。

只是因为库温瑟没有女孩的那种皮下脂肪，所以需要用胶原蛋白凝胶改善皮肤，作为化妆的底基。

（不过这就说明莫尼卡还在使用相同的凝胶。她现在妆画的虽然更加专业了，但凝胶还是同一个品牌。她还在使用我教她的化妆技巧吗？）

…没人知道像莫妮卡这样的偶像是如何学会化妆的！！

只有初学者才用欧派、翘臀和绝对领域展示ta们的女性气质。

午睡更有破坏性。

库温瑟一直很中性，穿裤子的时候得像个男孩，穿裙子的时候得像个女孩，但是当他们看到“变xing”的时候，所有人都不得不感叹名为人体的奇迹。

他们听到一些匆忙的脚步声。是很可能是老人保镖的黑衣人发出的。他们径直走过库温瑟炭和其他犯人，闯进隐藏电话的房间。

“成功了。”

“演讲不是已经被打断10分钟了吗？我们需要再买30分钟，但他们应该不会马上找到电话把？我知道你把它藏在花盆里了，但它发着噪音。你是藏不住的。”

“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下一步，我们在3楼阳台上方的一层搞点事情。为了修正你提到的缺陷，我需要一些他们无法轻易清除的东西。没错，腐烂的臭气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这太荒谬了，又不是有毒气体。我们可以伪装成女仆在酒店的后面走动，然后我们来整理一下在员工室和储藏室里找到的东西。”

“你只不过换了套衣服，怎么变得怎么大条了？就像一个一开车就转变性格的那种人？”

他没理她的胡言乱语，开始做事情。

“酒店应该有强力的工业用酸性清洁剂。我们用原液为主体，加入生鸡蛋和蛋黄酱，也许还需要一些洋葱和大蒜……好吧，如果有的话。就算只有消毒剂也要加些酒精进去。如果你能找到螃蟹和虾，那就太好了，但是真正的核心要么是醋，要么是意大利调料。”

“听起来你好像打算吃饭，但有些配料不太合适吧。你打算做什么？”

“强刺激的呕吐性气味。”

“…”

“胃酸中含有盐酸。纯粹的胃液实际上没什么臭味，真正起臭作用的是那些被溶解的食物。”

年轻的女人沉默了，嘴巴架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

这是一个女人能做出的正常反应…不，是对人类来说。任何能直接讨论这个话题的人（脑子基本上）都有问题。

让我们谈一下库温瑟就读的学校。

那里的教授们已经做出了与Object发展直接相关的历史性发现，他们都属于“脑子有问题”的范围，因为他们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经常会被人笑掉屁股。如果你忘记做你的作业，一只非常吓人的铁爪用手套扇脸惩罚是家常便饭了。库温瑟记得，平常不屈不挠的莫妮卡在犯了一次后，流下了屈辱的眼泪。这是一段痛苦的回忆，因为他曾经试图替她辩护而受到同样的惩罚。

“虽然跑进浴室把一根手指插进喉咙里比在实验室里用化学物质精确复刻要快得多，所以你可以说这是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研究领域。但是当你从头开始制造这玩意的时候，你可以根据你自己的喜好调节浓度，这样你就可以制造出比原版更刺鼻的气味。现在，老家伙，你能维持你煽起来的严肃气氛多久呢？”

Part 10

当然。

讲台上的老人知道有人潜入酒店，妨碍他在聚光灯下的时间。

十一月的夜晚，寒风很是凌厉。

为了看到烟火，他在一个大到足以举办茶会的阳台上演讲。

“我想说的下一个议题，呃咳，我认为从你的边界外流入的河流——咳咳！哦，不好意思——独立后会成为你的主要水源，但是……呃啊！”

记者们不得不与自己作着永无止境的斗争。虽然臭味没有颜色，但他们要是在直播的时候不小心吐了出来，那么现场的影像就不适合播出了。逼近他们花了很多钱才买到这次的报导许可证，所以他们不能用“请稍等片刻”的画面代替他们的现场直播，毁掉他们之前的一切努力。

真是一场磨难啊。

媒体的自尊经受着考验。

虽然是一个十分不雅的话题，但是和常见的大小便臭味相比，呕吐更有“传染性”。虽然没几个人一踏进公共浴室就呕吐起来，但很容易出现某人在封闭的公共汽车或者飞机上使用呕吐袋后，其他人也会跟着呕吐的情况。不同的气味对大脑的呕吐中枢的影响是不同的。

如果有危险的氯气或丙烷气，他们就可以面带严肃的取消记者招待会，并迅速的撤离现场。

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他们真的能取消这样一个历史性的事件吗？而且还是因为有些闻起来像呕吐物的东西？这可是南方的独立宣言，是他们崭新历史的卷首，也是他们的第一次全国性活动，所以他们怎么可以轻易的取消它呢？这会被公众永远记住的！！

“（哪里的味道？他们这供有酒水。是不是有人喝多了，啊？）”

“（这是一家老旅馆。也许是墙上的管子爆裂了。）

不可否认这不正常。

但没有人打算对这种情况说些什么。他们害怕那句古老的谚语：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谚语原文whoever smelt it,dealt it. 我根据诸位的建议做了修改，诸位要是觉得不合适请告知我，我再修改此处的翻译。

“冷静下来。大家请冷静下来。”

老人低沉的声音无法让他们平静下来。现场的气氛越来越趋向只要你严肃对待现状，就会被人当做傻瓜的情况。

他的安排被推迟了。

越往后延，就越难前进。延误越多，损失也就越大。

老人知道这个时候该怎么办了。

换句话说…

（在彻底失控前，我必须让事情发生转机，重塑他们对我的印象。）

“我们的道路将不再险峻。我们面临的任何问题都已转化为单纯的、只要我们克服就能加强我们力量的障碍。我们的力量得到了壮大。正如一个从山上滚下的雪球，它只会越来越大，现在的我们已经提升了速度，我们已经势不可挡了！请允许我向诸位介绍能让我们在国际社会中制衡自身地位的力量。这就是盾构机械002！！”

Part 11

女仆们惊讶地盯着智能手机里的电视App。

“狗娘养的，竟然牌掀的这么快！！”

“真是毫不犹豫啊他。”

“现在是10点50分。我们得想办法再拖延10分钟！”

“但是我们现在怎么打断啊？3楼阳台上下方的4楼和2楼我们都用过了呀！”

根据情报部门的说法，这个Object的外形像个蝎子。它使用两侧的两门线圈主炮削弱敌人，一旦敌人失去机动性，它就会靠近敌人，然后把末端对准敌人。背部尾巴末端的圆形盾构机能撕开敌人的洋葱装甲，从而干掉对方。它装备了像对空激光这样最低限度的副武器，但它多大半的机身空空如也，只有装甲。虽然库温瑟希望找个机会观摩一下这台Object，增加Object的相关知识与见识，但他不会为了这个机会牺牲整个世界。

他该拿什么花招干扰正在举行演讲和新闻发布会的大厅和阳台吗？

“这份独立宣言的目的就是向全世界说明他们的意图。没有摄影机的直播，那么对他们而言就没有意义了。”

“那你的意思是把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当做目标是吗？但是怎么做！？”

带着他的反面部识别眼镜，库温瑟思考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垂直管道：水管、洒水器、通风管道、光纤电缆、电力电缆和烟囱。但是…

“不，不行。我们不能被一条思路束缚住。”

“库温瑟？”

“既然2楼和4楼都用了，那么只剩下一个选项了：去3楼！”

“我们要是现在就去的话，他们一定会发现我们的！全世界的摄像机可都集中在那里啊！”

“那么隔壁的房间呢？我要你们抽出人手从窗户收集一些无人机。能帮我做吗！？”

他们穿着显眼的经典女仆装，腋下像夹小鹰一样夹着轻型无人机，为了不被他人发现，他们把无人机塞进方便随身携带的半透明洗衣袋里。

“你打算派几个无人机下去和阳台上的老人鬼混？”

“虽然在摄像机运转的时候，让无人机戴着假发飞走会很好玩，但现在没有时间胡闹了。跟我来。”

被服室的万能钥匙显然每层楼都可以打开，所以他们通畅无阻的走进新闻发布会的隔壁。

“芙萝蕾缇雅，检查一下新闻发布会的出席名单。名单里有人使用起搏器或者呼吸装置吗！？”

“他们很健康并没有人用。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你会明白的。”

女仆库温瑟（他的反面部识别眼镜应该是他衣着中最无趣的部分）进入了房间，酒店的工作人员没有注意他，他把无人机放在地板上，用平头螺丝刀拆开，并把一些内部零件像蜂巢一样绑起来。最后捆起来的体积像托盘一样大。

那个丰满的女人女人歪着脑袋。

“防撞微波雷达？”

“要是媒体沒法把这件事传向全世界就坏事了。我们不需要自己穿过墙壁或者天花板什么的。一个百年的修道院不会使用钢筋的。虽然它不像电磁脉冲那样浮夸，但也足够破坏民用的电子设备了。”

他用双手把蜂巢状的装置按在墙上，用大拇指拨动开关。

“毕竟，反电子电磁炸弹的核心是微波啊。”

实际的攻击是他们看不见听不着的。

之后，他们听到墙后传来阵阵似火花的爆炸，可能是媒体那些受到微波摧残之后的摄像机、录音机和通讯器。

“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年轻女人说。“电视直播、在线视频和官方账户都无法操作了！”

“也就是说成功了。要是他们拿不到独家报导，那他们就完犊子了。不管用哪种方式，撑到晚上11点就行。我们时间已经买足了！”

过了一会儿，一阵隆隆声传进他们的耳朵。

附近房间或者阳台的灯泡无一幸免。因为所有的通讯设备都报废了，所以这个老家伙和他的助手们无法对山里的Object传递指令。

但行动指令是提前发出的。

他们的Elite不知道怎么处理意外情况，但他们通常会默认之前发出的命令是有效的。所以尽管有所疑虑，他们还是开始了行动。

这台Object像红条纹的沙蜂幼虫一样蚕食着山体不断生长，已经准备好破茧而出了。就算这意味着为了建造新国家的地基，需要付出一座400年的修道院，（同时）渣土淹没城市，也会毫不手软。

那个体态丰满的年轻女人脸色煞白。

“糟了。”

“并没有。”

正统王国的新兵，不断陷入困境的老人，以及被迫采取行动的Elite，都对不可预知的未来感到恐惧和焦躁。

不过只有一个例外。

库温瑟·柏波特吉的脸上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11点过了。这意味着对方被将死了。”

清晰又低沉的隆隆声。

仅此而已。山没有崩塌，城市也没有淹没，50米的兵器也没有踪影。

对。

“如果这个Object有一个起跑点，那就不一样了，但现在它被更像是一件紧身衣的山包住了。要是它打算用它的线圈主炮和激光副炮炸开山体的话，那还不如炸自己呢，因为炮管都被碎石堵住了。”

他已经争取到了需要的时间。

他认为至少得到了一个小时。

这就是他和其他人冒着生命危险在修道院旅馆来回奔波的主要原因。

同时这也是症结所在。

“通常状况下，它应该会依靠动力炉和推进装置强行通过。所以我用了一个特别的技巧。沟渠、雨水管、检修孔等等，整个斜坡上有一个这些东西组成的管道网络，所以我在建造维修基地时，用填充材料把管道出口给堵上了。让管道网络形成了类似用来加固窗户的金属丝网的结构。”

他只需要加固山体。

之后这个Object就不出不来了。它最大的武器是背上的盾构机，但就算是挖掘装备也不能在本体被活埋的时候完全发挥它的力量。即使它可以，他也不认为它能钻出一个足够让自己通过的大洞。它目前还不算是正式的存在，如果它现在不出现，它就只能消失在黑暗之中。如果它的初次公开亮相失败了，它就永远不能与特兰西瓦尼亚的Object对峙了。

南方走向独立的道路已经不复存在了。

“就差这临门一脚了。”

“嗯？Object不是被困在山里了吗？”

“还需要做一项重要的工作。”

他不再需要反面部识别眼镜隐藏自身了。

女仆库温瑟摘下了自己还不太熟悉的眼镜，推开了大门，走进混乱的新闻发布会，完全不用担心伪装和脚步。

洞开的阳台门，冬天的寒意裹住了他的脑袋。

他走到暗室的后面，阳台上闪烁着手机的闪光灯。

100位新闻界人士？

他根本不在乎他们。因为他们中没有多少人有能记录他存在的东西。他们可以在这里见证世界的真相，但他们不能带着任何客观的证据离开这里。

“嗨，老家伙！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想知道。既然一个传说中的女仆找你了，那么就不得不说点什么了，你可得要看好你这位老人家的脑袋哦。在这犯一个错误可是会让你遗臭万年的呢。”

姗姗来迟的保镖们瞄准了库温瑟，但库温瑟只是轻蔑地说着，没有把手举起来。

“你真的想试试？强力的电磁波不仅会干扰电子设备。它还可能导致精密的引信和雷管出现故障。你想看到你保镖中的某只手被自己的枪炸飞吗？还是一颗子弹偏离弹道，爆掉你的大脑。这家旅馆是用坚硬的石头建成的，你不会认为真的能计算出所有的跳弹轨迹吧？”

“……”

“它是卫星武器吗？还是无人机？也可能是轰炸机哦？它是从上面发射的？哎呀，见鬼了，这说不定是地磁场或火山活动造成的呢。”

虚张声势已经可以了。

可以停止了。老人和他的保镖们不知道这次电磁攻击的规模和威力。他们处于情报的暗面，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信息，所以他们会不由得的疑神疑鬼。最大的伪装不是颜色、光亮或者图案，而是人类大脑活动产生的智谋。

“我有一个要求。”

南部旅游区、全球的媒体和正统王国的女仆士兵们（他们来晚了一点）都被库温瑟吓了一跳，因为库温瑟很明显有一个十分明确的目标。

是的，他需要提高自己的地位，使自己能够提出要求。

“我们要你把闯入你秘密基地的小猫送回来，因为我们希望他们马上回来。如果你说你不能，那么你就会后悔做这个决定，直到你死。”

这位老人肯定意识到了现场这些新闻界的人士是没有用处的。

很明显，这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谈判。

“如果我说他们死了那该怎么办？”

库温瑟漫不经心地朝一名保镖扔了一颗塑胶炸药。它没有插上雷管，但足以让身着黑衣的硬汉惊慌失措，并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下一个就是有雷管的，所以就别扯这种无聊的淡，老实谈判吧。如果你想做什么，我就把你炸了，然后对你这里的二当家再来一遍。”

“你不敢的。”

“你不会认为认为你的性命很值钱吧？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有可能有用的棋子罢了。如果你不老实工作，我就把你换掉。”库温瑟毫不留情的说。“同时，我要告诉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南方秘密建造了一个用来屠杀他们的Object，而且最终还失败了。而且同时我一定要提到你对大规模杀戮的愚蠢欲望还深藏在你的脑海里。我想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肯定不会对你有任何的怜悯。跟知道真相的他们相比，我应该算是友善的了。现在，你真的认为你能在没有Object的情况下活着吗？”

“……”

“好好想想吧，要么点头，要么摇头。如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这个传说中的女仆将会告诉特兰西瓦尼亚地区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我们来自正统王国，但我们不想看到一个情报同盟安全国单方面的屠杀平民。如果他们真的想这么做，那么我们将有着人道主义的理由把特兰西瓦尼亚地区视为战地国家，我们将摧毁他们的Object和所有的重要军事设施。那么会是哪一个呢？”

“是什么东西让你觉得我一定要选择你定好的选项？”

“你就是这样想的吗？你可以是可以表现的很强硬，但是特兰西瓦尼亚区会在午夜采取行动，不管这里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希望在那之前你能想出一个奇迹般的计划呢。现在，如果你需要我们的帮助，你就要释放你抓住的所有小猫。如果少了一只，我就会给你脖子上绑块炸弹，然后继续跟你的老二谈。所以给个说法吧：是还是否？”

Part 12

所以，当他和他可怕的朋友们回到移动基地后，含泪的重逢上演了。

库温瑟打了个哈欠，此时的他穿着平时的军装。

“所以我们做事的时候你到底在哪儿？他们似乎不太可能得到某个能瞬间制服你的神秘的外国PMC的帮助的。”

“他们炸毁了隧道，活埋了我们。因为隧道的结构类似一个矿井，所以我们深陷其中，没法立刻抽身了。”

这就是发生的全部。

南部旅游区似乎不太可能拥有一支正常的军队，因为巡逻的都是女学生，所以当贺维亚的小队突然消失，连一声惨叫或者SOS信号也没有的时候，其实只会有一种可能性：遭到突然的袭击，并切断了他们的通讯。

最后，这就是南方的另一种伪装形式。他们通过暗示他们拥有一些所谓训练有素的刺客队伍，阻止那些看不见的入侵者。虽然虚假的SOS信号表明他们可能有一个称职的黑客。

对。

这应该就是全部了。应该是这样的吧？

“有一件事我不明白。”

“你说。”

如果南方在军事问题上完全属于外行的话，那么他们是怎样建起一台完整的Object的呢？

他们是如何获得一个需要高水平而且复杂的训练计划的Elite的呢？毕竟Elite不能大规模生产。它们是一个独特的存在，必须跟专门为它们设计的Object一起创造才行。

“有人给他们提供了他们需要的东西。是一个以他们巨大财富为目标的人。”

有人用高价向他们提供武器。

先不说突击步枪和地雷，这批订单居然包括了一个巨大的Object和一名Elite。

不管是谁，他很有可能是士兵们的下一个敌人。

“是一个军火商。”

行间一

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

它起不了什么作用的。

的确，这是Object的黄金时代。你确实不能忽视这个事实去做生意。然而。50万吨和20万吨的质量差你不能忽视掉啊。有太多警惕我们的眼睛了。我们的客户并不想过于突出。因为他们不希望国际社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们。这里的供需太简单了。哪怕是批评营销都没有任何意义。整个商业模式都是失败的。

建造一个Object要花费50亿美元，而且要花费很多年才能完成，所以如果建造途中被人发现，同时国际社会阻止了它的建造，我们宝贵的客户就会在他们支付我们款项之前被除掉。你明白了吧？这太冒险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说那样不行的原因。就算现在是Object的时代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建造一台完整到该死的Object。

我们不是一个拥有大量支持者的世界强国。但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可以自由地做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我们不应该让我们的处境限制我们。

动机至关重要，跳出条条框框的思考是成功的关键。这取决于创新，创造力，还有……我还打算说什么别的词来着？

好吧，确切的词汇并不重要。

现在，让我们享受战争吧！

我现在应该可以开始寄生虫计划了吧？

第十六卷 欺瞒伪装库温子 生动的伪装 第二章 我们开始借出武器 >>夏威夷的技术分析行动

Part 1

大家好！这里是莫妮卡，一位能歌善杀的战地记者。

所以我准备好了吗？

不，还没准备好。

那么库温瑟炭，嗯？你看到搜索引擎的热搜词了吗？那个传说中的女仆就在首位哦。为什么那个穿着女仆装的恶魔总要影响我，挡我的路呢？呃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哦，是的，是的。

我会的！我会的，行啦！？

啊哼！今天我在被资本企业实际控制的夏威夷地区。Aloha！明面上讲，这是一个中立的空白地带，所以这里到处都是来自四极的游客。

因为所有的岛屿并不会完全一致，所以人们会因为不同的理由关注它们。其中一些岛屿拥有可以自给自足的淡水和农田，而另一些则是由几个不同洋流汇成的一个港湾。当关岛和夏威夷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时，为什么也在太平洋的复活节岛和它的摩艾石像却从历史的前线消失了呢？如果你深入这个问题，你可能会意识到在海洋中成为一个重要据点意味着什么。如果你感兴趣，请关注2929频道吧。

嗯，排练的怎么样啊？

4分30秒？呃，这是5分钟的节目，对吧？哇啊啊，太短了太短了。

我不能这样。人没有碳水化合物就不能正常工作。没有食物我什么都做不了！！副导演，找个地方整个好点的夏威夷式米饭汉堡来！

嗯？没问题？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一下！！我不喜欢这种笑容！！你最好想个办法！我不能让别人看到我不专业的样子！！！！！！！！

Part 2

禁止游泳！！今年的鲨鱼数量太多了！

“…”

“…”

这两个正统王国的白痴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被直接发到夏威夷去了。

面前的是一个贴着警告的标志牌，而这种标志牌通常会写着一个是一位神明从海里捞出日后成为夏威夷群岛的几座岛屿的传说，但问题不是在海滩中间告示的内容。对，是他们面前这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些泳装的小可爱们为什么非得要光着脚在沙滩上跑来跑去啊？”

“你不知道吗，库温瑟？人类可是能与大型猛犸象作战的生物哟，因为我们想吃肉。求生只是一个借口，因为我们完全可以用鹿或者兔子这些比较小的猎物生存的。”、他们在海滩上。

说得更具体一点，他们在一家以旅游地的高价卖着让人恶心的法兰克福香肠和看起来有毒的苏打水的餐馆。这家店就像是岛国的海滨餐厅、加油站和汽车旅馆的结合体一样。它实际上是正统王国在夏威夷地区准备的一个伪装观察哨点，因为明面上讲，这是一个没有归属的空白地带。他们用一些诸如预防犯罪、情报、安全、数据收集和取样等等的术语伪装自己的行为，但这说白了就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变态窥视。坐在一个二层空调房里，用望远镜暗中观察从比基尼中溢出的皮肤，这居然被视作一种公务，可以从人民的税金中拿到稳定的收入，所以批准它的人真应该被人毒打一顿。、“喂，下一班公交来了。”

“我们现在换了几次巴士了啊，妈的！？我们居然绕了这么多弯路，我敢肯定我们现在已经绕了瓦胡岛三圈了！”

这辆“巴士”实际上是一辆布篷卡车，侧边用当地语言写着一个菠萝种植园的名字。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他们早就习惯了那些致命的、没空调的，糟糕的晃动让他们的屁股受到重击的悬挂系统的卡车后车厢。两个白痴和其他挂着死鱼眼的士兵爬进了这个新的卡车后面。

他们已经被那些卡车颠簸了3个小时，但他们到现在也没拿到去哪儿的命令。

“妈的智障。这战争太TM热了。明明我们都到夏威夷了，为什么我们身上会有一股岛国柔道衣的味道啊？”

“呐嗨嗨嘿。”

库温瑟听着蜷缩在他身旁座位上的贺维亚发出的怪异声响。这对于残酷的正统王国军队来说并不罕见。生活条件差的要命，让听从给你的命令，履行给你的职责成为了一个很好的生存之道，对一个跑腿的家伙来说这样已经算是很奢侈的了。

当这个男孩在没有借助某种物质的前提下进入幻想乡时，他的嘴唇漏出了话语。

“库温瑟，你听说过在东欧修道院酒店出现的传说中的女仆吗？”

“咕呃！？”

“酒店工作人员说他们不知道她的身份。全球的媒体都看到了她，但他们设备都坏掉了，所以连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传说中的女仆’是当下流行的热门词汇。传闻她是某个超级卡哇伊的女仆的鬼魂，现身后她告诫他们用Object强行宣布独立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库温瑟的背上满是讨厌的汗水。

这个“传言”的转折令人意想不到。

传说中的女仆库温瑟炭的美貌显然是毫无道理的。以这样的速度，资本企业的技术文明肯定会搞出一个投机企划，情报同盟也肯定会整出一个女仆的3D仿生模型，然后让她成为虚拟up的。

菠萝种植园的卡车停在海岸上的某个加工厂前。车刚停在屋檐下，从卡车上下来的库温瑟就和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谈了起来。

“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开橡皮艇进海。与一艘在那里待命的驱逐舰汇合！”

“TM的海军。就因为Object消掉了隆隆声，就开始毫无根据的捣鼓奇怪的新型舰船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朝着可能是切菠萝叶子的大砍刀所指向的方向走去。随便一家夏威夷的休闲商店都能找出比他们打算用的更好的橡皮艇。为防止鲨鱼接近，船底满是明亮的、让人联想到海葵的红色和橙色的警示色，同时船里装满了甘蔗。

他们驶离了水泥岸边。

要是直接从菠萝加工厂开到驱逐舰，那么他们会在毫无掩护的情况下被对方炸掉的，所以他们必须要随机经过一座桥下，把所有的甘蔗扔进海里，以此改变卫星对他们外观的判断。

最终…

“？”

当他们重复以上的步骤横渡大洋时，某处海水在他们旁边裂开，一个巨大的影子跳了出来。

但这可不是那种和他们一起游泳的可爱海豚。这是一块卡车般大小的8米级筋肉。

那是一条货真价实的大白鲨 。

“小心！！”

贺维亚搞清楚这是什么后，他就拔出一把叫做野熊杀手的军用手枪，但这条巨鲨却走开了，好像已经对他们失去了兴趣似的。

此时的库温瑟深深的感到自己的无能，所以他不由得擦去了额头上的汗水。

“整个海洋都在不断的学习着。鲨鱼知道你的枪能对他造成不小的威胁。这就像事面对一条满是黑鲈 的河，只用普通的诱饵是抓不到黑鲈的。”

“是啊，确实不容易。”

这段时间贺维亚没把枪收进枪套里。虽然它有引擎，但他们不管怎么说也是在橡皮艇上。

“因为这个该死的租借计划，我只能想到我们这次任务会以失败和痛苦收尾。”

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尽快登上驱逐舰。

为什么那艘船的名字让人感觉它大小兼备？库温瑟把它想成是一把巨型马格南般的手枪，但需要休息一下肩膀，避免手腕受伤，就算他们继续在橡胶船上时，它的海葵警示灯相当低效还是能够保护成员不受鲨鱼的攻击，他们到达一个老式的重型巡洋舰下，同时船锚降下。灰色的船舰长约200米，覆盖着巨大的快发炮塔和可垂直发射的巡航导弹。它还具有从舰体两侧伸出的喷射气流推进装置。

“所以他们打算让它尽可能的变强吗？他们不会真的以为他们可以通过提升它的移速或者用其他的方法让它达到一个Object的性能指标吧？”

“别开玩笑了。汽车的速度表就是个例子。直线的最大速度与微小转向时的正常速度完全不同的。如果这艘船以极快的速度侧倾，它只会直接断成两截的。”

船把本该是绳梯的东西降了下来，库温瑟和其他人利用它登上了那艘令人困惑的驱逐舰（很可能吸掉了不少民众的税金）。

在进入会议室前，他们发现芙萝蕾缇雅在狭长走廊尽头的吸烟区里。

虽然这里没有明确的“正确答案”，但他们现在只管逃出这个错误的一天。

“喂，喂，喂？啥意思啊？难道你们不应该对你的指挥官表现的更尊重一点吗？”

“完蛋，她的怒气比我想像的还严重！你要知道，如果你想让你屁股打的更爽，一定得要有银色的头发，巨大的欧派，18的年岁，和貌美指挥官身份的人打才行！！”

“这个TMD狡猾指挥官。如果她想勾引我们，她最好先去换套女郎装再说。”

但试在极端的军队等级制度下，他们也就想想peach了。虽然作为政府工作人员时他们有点小问题，但是身为劳工主管的他们在这里是没有任何权力的。他们是不可能有假期或者午睡的机会的。

“我一开始就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芙萝蕾缇雅说道。

这很危险。

这就像是抛给你“你知道我有时候有多笨吗？”这种问题，然后他们不得不像机器一样不断点头，才能应付掉一个像校长演讲般的长篇大论。

“他们自称这是一个旧式武器的租借计划。”

“我们让外人使用我们早就淘汰的武器，是吧？”

谈话中的库温瑟陷入了沉思。

借出他们的旧式武器确实有很多好处。

通过加强敌人的敌人，你可以从多个战线同时攻击你们的眼中钉。就算事实并非如此，武器也能作为一种借给外人的赌博。当你想要一个特定的战争结果，却又不希望背上任何的跟人命有关的锅，那它就是救命稻草。把超高的要价强加给买家也能从中获利。

有一点肯定的是，战争十分的烧钱，而且也烧命。如果有人怪罪下来，你总能找到能在纸面上施展魔法的家伙，重写正式记录上的这些数字的。

“金钱和生命。如果他们担心战略文件上的数字……”

“一年不是转瞬即逝的吗？我们早就达到年终业绩的标准了。要是没有这档子事，我们就能看到反战游行了，抗议要求我们保护年轻人宝贵的生命，停止毫无意义的消耗税收。”

简而言之，这就是一个政府经营的地下企业。

就跟一个到处散布白粉并称之为毒品战争的国家一个道理。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像军火商一样大量借出武器，重新平衡战争局势。

总而言之，这就是四极在夏威夷地区的影响力争夺战。

即便如此，武器这种东西可是满含着机密的，所以如果你把武器让给别人使用，他们肯定会玩命的分析，连最后一颗螺丝钉都不会放过。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奇怪到隐形战斗机不准坠毁，坦克就算被摧毁也不准陷在泥里。不管你买方的身份检查的多么彻底，交付一件附着维护手册的武器都是十分愚蠢的行为。既然这样你还不如把你所有的军事秘密都放在一个共享文件夹里更省事些呢。

芙萝蕾缇雅一边说话，一边慢慢地用嘴摇着她那又长又窄的烟枪。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选择落伍的、即将退役武器的原因。”

“他们就没有听过啥叫知识产权吗！？你永远不知道哪天有人会在自己正在研发的技术上获得突破啊！”

“这些东西用的时间够长了，他们早就从尸体的手上拿走并研究过它了。”

这只不过是借口。就像是当你问某人家庭作业做没做的时候，他回你一句“我刚打算做，你却把的我热情全浇灭了！”工程师的话——尤其是像库温瑟这样受过训练的工程师的话——并没有被重视。

“这不是为了给那些原本打算摆脱资本企业对这个地区控制的人的武器吧？”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贺维亚。首先，夏威夷地区是一个空白地带 ，是无人控制的。就算资本企业的行为就跟他们拥有这个地方一样。”

“所以我们打算横插一脚？”

“还没有这个打算，贺维亚。不要草率的做出结论。”

芙萝蕾缇雅饱含怒气的吐了口烟。

夏威夷地区不属于任何势力，所以四极都在“密切”的保护它。正统王国建立了海岸警卫队，信心组织专门保护夏威夷和波利尼西亚的神话和文化，情报同盟管理着大众传媒所，然而资本企业通过维护电力和水力的基础设施获得了最大的控制权。当你垄断了学校和医院，你就会获得最大的影响力。

“问题是他们进行中的慈善工作：氧气之海行动。他们表面声称要把生命带回被称为死亡之海的低氧区，但是……

“他们是不是像热带鱼水族馆一样把氧气溶到水里啊？”

“是的。虽然规模要大很多。他们已经安置了很多十分可笑的泵，以每分钟几万升的速度把氧气溶解到海里。”

“不是说不管他们往海里注入多少氧气，能溶进去的量不是就那么多吗？”

“别问我啊。”芙萝蕾缇雅无视了学生的问题。“虽然有人告诉我他们是利用装置抽取海水，但是在将处理过的海水排出前，会对海水施加强压，让氧气以微气泡的形式溶解在水里。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氧气一恢复到正常压力值就会与水分离并被释放，但我想死亡之海的低氧区对深海坑的伤害最大。而且那里的压力已经很高了，所以这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但是他们为什么对改变水质这么感兴趣呢？

为什么他们的军队会对这种项目感兴趣呢？

芙萝蕾缇雅给出了答案。

“资本企业显然想复兴这里名为珍贵鱼类的宝藏。其中最重要的是，鲨鱼。鲨鱼的鱼翅含有一种很有价值的成分，可用在化妆粉底里，所以可以作为奢侈品出售。

“……”

“……”

他们已经在发过来的电子邮件中看到了这些信息，但他们看起来对相关的通知仍抱有疑问。

“你的意思是他们为了获利才增加鲨鱼数量的吗？你在开玩笑吗？而且还是没有完整的防护网的情况下。你知道光是今年夏季就吃掉多少冲浪者了吗？”

贺维亚（的声音）散发出反感的感情，但芙萝蕾缇雅不知怎的还是挂着事不关己的表情。

“满是世界各地旅行者的旅游胜地总是间谍们的天堂。这对想要完全控制夏威夷地区的资本企业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消息，所以他们企图改变现状。尽管他们需要展示为了赚钱，该如何获得相关批准这一点。”

“所以他们用自己那些模糊的阴谋赚钱？难道他们不怕黑客吗？”

“就算是被发现了，对他们而言也是无关紧要的。他们只是想让所有的游客离开。如果他们传播鲨鱼袭击人类的恐惧导向，保险业应该会活跃起来吧。夸张的话我们还能看到廉价灾难片（B级片）的浪潮呢。”

他们总能找到一种维持现金流动的方法。

当然，正统王国打算想阻止这一切。他们希望夏威夷能有很多的游客支撑这片间谍天堂。他们不想从双筒望远镜里看到那些穿着比基尼的美肉被鲨鱼撕成碎片。库温瑟不知道怎么正确的使用枪支，但是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他才能毫不在乎的发着不知所谓的牢骚。

因为这对他来说并不是日常，所以他耸了耸肩。

“但租来的武器不就是为了这个吗？去捕杀鲨鱼啊！我们海岸警卫队的活做得有这么糟糕吗？”

“很难说。首先，他们对战的目标并不是鲨鱼。”

芙萝蕾缇雅开始了一段诡秘的跑题。

他们没听过这部分的内容。

“现在他们拥有了更多更强的火力，他们似乎开始瞄准那些始作俑者的泵。这些东西每分钟要用数吨的压力处理数万升的氧气。所以，要是不中断氧气供应，鲨鱼的数量是不可能被抑制住的。”

“呃。”

“说白了就是只给白痴工具却不告诉使用方法的后果。这就是租借计划产生的问题。他们用一些枪管快皲裂的旧机枪攻击资本企业的基地。然后……”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的话语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声音就像是附近的树被雷劈成两半似的，这艘奇异的200米级驱逐舰战舰剧烈的摇晃着。

他们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这艘船只是受到了作为副产物出现的浪潮罢了。

芙萝蕾缇雅用手扶住墙壁。

“这个行为唤醒了沉睡中的老虎：资本企业的第二代Object上等螺旋。我们的贝比麦格农目前正在为对抗以速度优先的上等螺旋而减轻负重。”

光听声音就能让人知道芙萝蕾缇雅把烟枪的残渣磕进了烟灰缸里。

这意味着她会在会议室解释剩下的部分。

两个白痴被芙萝蕾缇雅拖在身后，这位满头银发的指挥官推开了双门，直接向会议室里的众人说道。

“大家好！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会尽量缩短时间。确保与鲨鱼搏斗的准备！”

她利用投影仪展示了夏威夷群岛和周围海洋的地图。

“目前，公主和上等螺旋正在进行着一场海战，但你们不需要知道详细的内容。派一堆白痴支援是毫无用处的。你们的性命会安排到一些更加有用的事情上，所以你们就用白痴的方式好好的感谢我吧。”

她就像结束了一个烹饪节目一样把这个话题扔到一边，拿出一个可以倒计时30分钟的碟子状的东西。

公主的时间只剩下这么多了。

“我们跟对过去与它战斗的数据的分析可以看出，上等螺旋的elite是相当老练的。但于此同时，它也有一种奇怪的倾向，是只有在拥有大量的天气和海洋数据支持的情况下才会战斗。它这样做的原因只是想要名为胜利的果实，但它也给了我们一个目标。”

随着一个像是电子相机快门的声音，地图上出现了一些标志。现在有数个X标志盖在夏威夷8个主要岛屿的全境。

“夏威夷地区是一个多灾多难的地区，因为它有着几座活火山和一年30次以上的飓风袭击。这说明它有着大量的气象站和海洋观测站。这些站点可以成为让我们把上等螺旋ACE掉的契机。”

为了完结解说，芙萝蕾缇雅用她又长又窄的烟枪轻轻敲了敲那个特大号的X标志。

“这是岩石海岸海洋气象研究实验室。所有的相关数据在收集后都是通过这里，然后发送给上等螺旋的。这个实验室的失联会让那个Object动摇。如果我们让上等螺旋动摇了，那么公主才有机会把十字准星对准它。”

Part 3

公主深陷在“二人转”之中难以脱身。

在她倒地不起，四肢无力无法站起，身体抽搐，小巧的屁股朝天翘起前，他们不得不给他们可爱的小猫一个反击的机会。

岩石海岸海洋气象研究实验室位于瓦胡岛海岸一个陡峭的悬崖边上。坐落在如此的位置是为了协助照看“热带鱼缸泵”，所以用摩托艇接近是最快的。然而…

“小心！”

橡皮艇被巨响、冲击波和浪潮抛来抛去。船底红色和橙色的海葵图案映入眼帘。小船随时都可能倾覆，而且他们绝对不会忘记，资本企业的VIP们在这片大海养了成吨的、能在奢侈品中获利的鲨鱼们。

“完全没用啊这个！这场死斗造成了太多的混乱！就算会绕点路我们也该走陆路的！！”

“可恶，不过我们已经可以看到那边的登陆点了……”

他们的报酬还不能让他们饱含热情，不顾后果的冲锋后被抛到海里，然后被8米级的大白鲨饱餐一顿，再出现一部以他们的遗生为素材的电影在上映的时候被爆米花伺候。士兵们可没有忠心和盲目服从的精神，所以他们改变了航线，开向一个刀刃状的海岸地带。

“我们到底在哪儿……？啧，妈的！这8千米走的也太容易了吧！！水流居然把我们的航线推得这么远！！”

“一旦我们进入这8千米的区域，就是战斗的时候了。但这不是一个战地国家，所以你真的有足够的勇气朝他们开枪吗？”

“行了吧你。他们装备的步枪和手榴弹可比我们的要贵多了，他们还向资本企业兜售军事机密，所以不管他们如何狡辩，他们也不可能是平民。”

“说不定正好相反呢，不过你说要是最后我们得面对一位倒霉的卡哇伊女孩该怎么办啊？”

海岸上的他们已经能看到Object的战斗了。

其中一个是贝比麦格农。

一个额外添加的海军浮筒被固定在形状像倒放的Y一样的静电推进装置上，7个可多角度瞄准目标的主炮武器的机械臂被固定在巨大的球状Object的背面的贝比麦格农。

另一个是上等螺旋。

这是专门为海战制造的。从球状主体下部向后延展的漂浮物是一种特殊的气垫。它省掉了海战特化型Object通常用来保持平衡的重物的鲨鱼锚，但这可能是为了配合它灵活的步法。虽然它能漂在水上，但它不能在陆地上移动，不过这显然是因为它利用盐浓度对大气的粘性进行微小的调整所致。它还有几根像翅膀一样向两边延展的金属管。这块区域看起来有些雾蒙蒙的，是因为它一直在吸取海水，并利用动力炉产生的巨大热量将海水转化为蒸汽。蒸汽的力量被这台Object当作20万吨质量“反复横跳”的掩体和武器了。

上等螺旋的前部只有一门主炮。

两个类似两足动物的部件从大炮的底部延伸到海面，所以它们很可能起着支撑大炮长枪管的作用。它似乎也有作为副炮的激光和低稳定式等离子炮，不过不是像海胆或者栗子的刺那样盖满球体，而是在顶部专门建造了三座装有副炮的武器塔。他们是不是为了让整台Object被水和蒸汽包住才将这些部件转移到其他地方的，还是说他们担心蒸汽可能会轻微影响激光和等离子体的发射轨迹？

“疯了吧他们，”贺维亚一边看着远处的打斗一边嘟囔道。“那些居然是蒸汽长矛。它居然用那种东西攻击。一个Object的洋葱装甲可以让Object在核弹中幸存下来，但那家伙搞得跟台蒸汽机似的！我们公主怎么会被那个蒸汽朋克搞碎！？”

“这不仅仅是利用蒸汽压力切割机体。它还利用了气穴现象，贺维亚。”

气穴现象有着同样的过程，也就是水中的气泡对螺旋桨施加压力，依靠水压彻底摧毁螺旋桨。当你利用它攻击对方时，你需要一个能把所有小气泡引到目标上的导火索。

“气穴现象可以用快速、大量的水流产生，但也可以利用超声波提高声压产生。我敢打赌，这个Object会发射一个矛状水柱，然后对它发射超声波，把它变成一堆气泡。之后，水就可以借着伯努利原理攻击目标了。”

“冷静下来你这科学狂人，这次就解释到这里吧。”

“这是一个长约10公里的打桩机。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只打算冲破城堡大门的巨型攻城锤。”

上等螺旋使原本的水成为了一种武器，一种可以剥去贝比麦格农装甲的武器。

说老实话这很打击人，但在观众席上为公主加油助威的他们完全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可以扭转乾坤的助力。

“我们走吧，贺维亚。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呢。”

“你认为我们还能做什么？只有滚去睡觉这个选项了不是吗！？”

“贺维亚。”

“至少告诉我可以杀什么吧！！我能把实验室里的人都杀了吗！？”

这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所以他们让无人机先生进行了侦察。他们收到了托马斯的报告，托马斯操作的无人机曾在东欧修道院酒店帮助过他们。

“找到了。闪烁的红外信号。虽然不能用肉眼看到，但他们右臂是有标记的，用来确保Object不误伤他们。这些都是正统的军事装备，所以不管他们是穿着迷彩服、夏威夷衬衫还是其他什么衣服，这些家伙绝对是资本企业的士兵。”

“你确定他们的装备不是像我们向外租借的垃圾那样被借出去的？”

“他们使用的是3级的军事标准，因此公司老板他们肯定担心信号的加密方式被人为破坏。他们两周前才更到这个最新版本，从他们小心地从死去的士兵身上取回设备和狗牌的态度来看，他们是不可能在租借计划中借出这些设备的。我说的可不是毛片；你也不会在他们私人阅览室的架子上找到这些的。”

先不说这个，红外信号可是看不见的。如果有人拍了一些关于他们“善后”的画面，它很有可能被贴上毛骨悚然的屠杀”的标签，并传到视频网站搅乱正统王国的声誉，所以就算他们知道自己的目标是谁，在进入“格杀勿论”模式之前，他们需要更加明显的理由才行。

这个空中优势点让他们在战斗开始前就能看清敌人的分布情况。尽管天气炎热，海洋气象研究实验室周围的警卫还是穿着吉利服，携带着一种在首次军事行动亮相之前就已经开始作为猎枪使用的栓动式狙击步枪，即使有这么多的守卫，周围广阔的原野看起来却十分的平静。他们发现的小型热源可能是野生动物。远射程的狙击步枪是一种用有限的人员覆盖尽可能宽的面积的方法。

那样的话…

“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搜索地雷。像这种统一装备狙击步枪的家伙很难顶住一次对方的冲锋。这种配置的家伙一般是在阻击的情况下将对方击杀的。如果他们没有设置路障，那么他们应该会在土里埋点什么的。”

“别开玩笑了好吧？这是一个旅游区啊。”

库温瑟听到一个塑胶卡扣入位的声音。

贺维亚在他的突击步枪的末端装上了什么东西。它的形状与刺刀迥异。圆形的外观很像俱乐部保镖使用的简易金属探测器。

“这是一个空白地带，所以明面上讲它不是一个安全国。中立并不总是件好事的。目前还不清楚四极中的哪一个打算在这里制定规则，由于没有明确的规则，他们可以没有约束的随意行事。”

但托马斯再次打断了他。

“等下，等一下。我们可以把探雷器装到车上。”

“车指的是？”

“陆地无人机。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辆你可以超远距离操控的遥控车。”托马斯似乎有点兴奋过度了。“地雷探测器并不完美。它检测不到玻璃或者塑胶地雷，所以还是照我说的做吧。如果检测到地雷，我们就知道了它的位置。如果漏查了一个，被炸毁的也只是一个玩具而已。”

“你这话让我听起来像情报同盟一样糟糕啊。”

“如果你把骑士荣誉放在第一位的话，那么你就骑着白马带头冲锋吧。我们需要取他人之长才能百战百胜。没有什么比一个无法跟上时代变迁的巨人更加悲哀的了。现在的武器用的全是物联网，所以—…”

前方一声巨响传进他们的耳朵。

最多5米的位置。托马斯的太阳穴中枪，倒在一旁。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两个白痴不禁呆在原地。

话说回来，什么情况？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枪击。”

“但是从哪儿打来的！？”

贺维亚伸出笨重的、还连着探雷器的突击步枪，但他瞄准的目标反复横跳着。

他们在海岸一处刀状突出的地方，这里通向实验室的道路是缓慢往上倾斜的。周围虽然有很多粗糙的巨石，但他们听到的声音离他们只有5米的距离，方圆5米内并没有离他们很近的东西。只有一些小块的岩石。另外，托马斯在死前还发射了一架无人机，用空中视角把四周都观察了一遍。就算有人躲在暗处，因为是从上面查看的，他们照理说是可以发现对方的。

（这里是埋了什么东西吗？不像是炸药，是能像扇子一样转动的遥控手枪吗？）

有什么东西在小岩石的后面。

不。

那里肯定有什么东西！

“是无人机吗！？该死，到底事什么情况！？”

“把它干掉不就全清楚了啊！！”

库温瑟现在恶心的要死，就像他看到一只比拖鞋还大的彩色虫子那样。他掰下一大块的塑胶炸药，并且插上一根雷管，然后用一条硬质拉链把它包起来。引爆时拉链会像榴弹弹片一样散开。

然而…

“哈啊啊！？”

当贺维亚使用突击步枪的瞄准镜观察的时候，他喊了出来，然后反复确认躲在岩石后面的刺客。

这就是当科技被送上战场后的另一种趋向。

那是一只猴子。

高约60厘米的猴子……拿着一把有着超大型枪膛的手枪，大概是拿3D打印机做的？

它发着短促的尖声警告。

不管拿枪的是谁，枪就是枪。

这只猴子还没来得及扣动手指，贺维亚就迅速的朝它身体中心扫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啊！？”

气氛巨变。

他们好像不太相信自己的同志居然被这种东西杀掉了？

越来越多的猴子从岩石和树枝处现身，用打印好的枪，以相同的方式，举枪瞄准了他们。

“你在开玩笑吧！？托马斯居然被这玩意搞死了！？”

他们可没有时间坐着抱怨。

面前可是有100多只拿着真枪的猴子呢。库温瑟扔了一块塑胶炸药做成的手榴弹，迅速用无线电发送引爆信号。他完全没有一次性消灭猴子们的想法。他只是想找一个能藏在后面的掩体。

突然的烟幕对现在而言已经很好了。

摆脱现状后，库温瑟和其他人匆忙爬到附近的粗树枝上。那些没及时上去的士兵只能从海岸悬崖上跳下去了。

“贺维亚，上面！！”

“该死！！”

贺维亚用他的突击步枪，打出了类似礼炮或者鸣枪致敬似的警告射击，他把树枝上的猴子在保证安全的条件下从树上拉了下去。

“这工作一点也不容易好吧。我记得我们的工作可是用最小的损失静默上等螺旋不是吗！”

到处响着廉价的枪声。

幸运的是，猴子的枪用的是较轻的9毫米子弹。它们可能承受不了比这更强的弹药的后座力。因此树干可以挡住这些猴子打的子弹。

“所以这是什么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一定是敌人给了它们这些武器。”

“他们给动物枪械然后朝我们射击！？这不是童话幻境里的噩梦吗！？”

“我记得我在网上看到一篇好像是一只猴子拿起一架相机的新闻，它把相机扔进树林，把相机搞得乱七八糟，最后还给自己拍了一张照。”

“那和这个有什……等等。”

“它们可以用相机对准某物，然后按下快门。用枪瞄准然后扣动扳机跟这个也是大同小异。通过一些训练，你可以让它们射击的。这些3D打印枪一般都是一次性的，所以它们不需要考虑那些复杂的事情，比如拆卸维护什么的。”

“但他们是猴子啊！”

“用动物当武器并不违反战争条约。是个人都应该知道军犬吧？这取决于具体的条件，但要是他们没有半导体工厂，训练它们可会比大规模生产塑胶和稀土无人机更快。他们可能会选择不受保护的物种。我记得好像有几十万只正在接受神经科学方面实验的猴子，所以这里肯定有能钻的空子！”

枪械最大的优点在于，它会给予任何事物一致的威力。就算用它的不是人，而且是在不理解背后实际含义的情况下只被教导如何扣动扳机的家伙。

“我要提醒你多少次它们是动物啊！？我释怀不了啊，库温瑟！？”

“如果你老是重复同样的事情，那就说明你的思考停滞了，贺维亚。我们没有时间否认现实。在自保的前提下先跟这群猴子打好交道后，我们再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贺维亚和库温瑟开始跟其他正统王国士兵们同时对其他树木进行压制。

他们还算是比较幸运的。

虽然猴子有很多，但它们廉价的3D打印枪只能发射低威力的9毫米子弹。这显然是为了提高射击的精准度，但事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托马斯是在5米内被撂倒的，所以除非它们离得很近，否则基本上不会被它们击中的。

同时，贺维亚和其他人装备了增强传感器型突击步枪，在面对移动目标时的有效射程为400-500米。

他们开火了。

一旦他们意识到这不再是威胁后，状况就一转直下了。

另外，驾鹤西去的托马斯的无人机早就检测到了猴子的动作。他只是忽略了它们，因为他认为只有人类才算是一种威胁。它们就在他面前，但他没注意它们。这就是伪装的另一种形式。

但现在士兵们明白了。

他们更新了“敌人”的定义。

贺维亚、明莉和其他人用这些树作为盾牌，用他们的标准装备射击，迅速的消灭威胁。

“接下来怎么办！？带上啄木鸟队还是水獭队！！注意所有拿枪的动物，灭虫器来了！！”

“这真的是资本企业的官方设备吗？撇开这些简单的动物养殖，它们用的枪也太便宜了吧。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让士兵用3D打印枪作战的。”

他们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特兰西瓦尼亚地区事件结束后，有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军火商。

“那个神秘的商人是不是像我们把武器借给海岸警卫队那样把武器送给资本企业了？我们可不想在这里发动毒品战争啊！”

“就像孩子们让犀牛甲虫互斗一样，这已经变成了一场代理战争了。当我们像熊孩子那样抓住对方的头发时，我们又去哪里分成啊？”

数字上的优势不足为惧，所以一旦意外消失，就不用担心败北了。这和蚁多咬死象是一个道理。一个叫“妈妈”（17岁）的女兵用全自动射击扫射猴子，把所有人都吓着了。然后情况彻底逆转了。拿枪的猴子开始逃跑，但贺维亚和其他人残忍地朝它们背后开枪。只要它们拿着枪，它们就是敌人。如果猴子们后撤了，那么他们随时都可以从壕沟、屋顶或者树洞里攻击它们。

这些可不是人类。

如果敌人利用这个优势，正统王国士兵们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对付敌人的手段。

接着，库温瑟躲在树皮被打裂的树的后面。他反射性地低了下头。那可不是3D打印枪的9毫米子弹。它比3D打印枪的伤害更大。

“狙击手！！”贺维亚喊道。“是人。实验室的警卫瞄准了我们，但我们这里是看不见他们的！！TMD，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倒霉？好吧，在见到那个传说中的女仆之前我绝对不能死啊！”

“现在别再提这件事了！！”

“？”

“不说这个了，贺维亚，把托马斯留下的东西给我。毕竟机器是我的专长，所以我会让那架无人机更致命的。”

这是一项简单的任务。

他甚至不需要安装破坏平衡的炸弹。为了让它在空中长时间的飞行，军用无人机搭载了一块大型锂离子电池，稍作修改就能让其中一个爆炸。完成准备后，他把无人机送上了高空。然后用它监视敌人，飞过他们的头顶，停下后让发动机直落在他们的头上。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狙击手将它击落也没关系。

质量守恒是绝对的。就算是残骸，爆炸也会传到地面。

用他的无线电引爆后，他们只需要消灭四散的狙击手就行了。

此时狙击手用干草和棕榈树皮制成的吉利套装就是一个错误。爆炸引燃了它们，狙击手在火焰中痛苦不已。

“哇，他们居然跳起舞来了。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啊，贺维亚？”

“不，他们的嚎叫似乎很痛苦。我对你监视并从上方攻击藏在隐蔽处的他们的手段有点后怕。我觉得我们二维作战这块已经走到头了。”

“这可没有那么方便啊。他们正在制定对策，让航空安全部门利用干扰信号或者强力的红外信号控制无人机并让它迫降。网络攻击也有可能让它反过来攻击我们的。”

他们听到人体火球发出了枪声。要么是他们口袋里的备用弹药烧爆了，要么是他们用尽了最后一口气拔出手枪，朝自己的头上开枪自尽。狙击手嗝屁了，没有能阻挡他们的家伙了。他们甚至不需要躲在掩体里。他们朝岩石海岸海洋气象研究实验室推进，偶尔用突击步枪把剩下的几只猴子送走。

“他们迟早会发现这里的情况的。把这个当成小丑玩偶盒一样小心着吧，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玩意从那群知识分子里冒出来。我们说的是上等螺旋的最爱啊。”

但不管是陷阱、埋伏还是来自古代文明的超级神秘兵器，库温瑟和其他人完全没有坦克或者装甲车保护自己，地上所有的矮掩体只够猴子们使用。他们决定尽可能的散开，使他们不会被子弹或者爆炸物一锅端掉。

“我可想让我们的日子比那些塑胶玩具和宠物店的废品更强啊。”

“别瞎想了，我们的生命比它们有价值多了。该去‘年终促销’了。”

有问题的实验室在角状的海岸处。从悬崖上垂锁到那里倒是很容易，但现在可不能这样做。公主的战斗搅起了海浪，他们只能多花时间绕路过去了。

当他们以人类、动物和无人机的形式接近时，他们发现了一个比任何地方都更像是监狱的建筑。那里有着比原本更高的带刺的铁丝网障碍物，双层钢筋混凝土墙，以及每个角落处的警卫塔。这些阻碍看起来都不像是后来增建的。不管它正式注册的名称叫什么，这个地方打从一开始就是按照军事标准建造的。

“我们该怎么办？”

“发无线电给他们。如果他们不回应，那就把他们视作敌人，我们就消灭他们。我们的目标是绊住他们的Object，所以让我们给那些知识分子和他们的上等螺旋一点颜色看看。”

“除了火星人，还有谁能在这个核心波段接收到信号啊？”

当你就快获胜的时候，战争就可以这样运作了。哨塔里没有狙击手，所以他们可能已经撤退了。有重型机关枪在无人的情况下旋转警戒着，所以他们让万能博士明莉换上了一把反器材步枪，把他们废掉了。之后他们用一把大刀切开铁丝网，继续往前推进，不久摸到了钢筋混凝土墙。

“明莉，把这里的摄像头拿掉，然后敲下前门。”

“这个打不穿那扇钢门的。”

“你只需要警告他们不要靠近就行了。”

他们知道对方的布局还是多亏了无人机的镜头，所以他们决定去离墙最近的建筑。当明莉用她的反器材步枪敲开大门时，库温瑟设置了一个塑胶炸药。

“明莉，按你的时间设置地雷！”

随着一声荒谬的大爆炸，他们炸倒了墙壁。他们利用这个大洞往里走了几米，然后在离墙最近的建筑的墙上装了一枚炸弹。

“你去那里摧毁院子对面墙上的配电盘，然后取出安全装置。我们就指望你了！”

“好的，好的，”明莉答道。

一声巨响混进了之后的爆炸里。

大楼里的摄像头和传感器都坏了，所以他们悄悄地溜进了一个走廊，因为停电的关系，走廊里的空调没有运作。

刚一进门，库温瑟就后退让贺维亚和其他人先走。明莉也换回了她的冲锋枪。

乍眼一看，这里似乎空无一人。

但这与晚上的学校截然不同。他们感觉到有人屏住呼吸等在这里的奇怪压力。

“小心伏击。”

“我们不一定要干掉了所有人，贺维亚。把重点放在天气和海洋数据援助上，为了消灭上等螺旋。”

“你打算背上吃枪子儿吗，因为你对敌人仁慈？被瘦小的研究者杀死会比被自己的宠物杀死更糟糕。你打算把这句话写在你的墓碑上吗？”

墙上的地图显示，地下室有一个大型锅炉房。如果他们在那里设置炸弹，应该能炸掉整个设施。

他们听到拐角处传来沉重的金属刮擦声，声音从楼上传到楼下他们的位置。

为了安全起见，贺维亚举起了他的突击步枪，库温瑟掰掉了一块手榴弹大小的塑胶炸药。

他们先把注意力集中在角落处的地板上。

那片地板能反射光线，他们在反射中瞥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问题解开了。

有人在那里。

但他们还是不清楚那个人的装备，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

贺维亚拿着突击步枪作为前锋。明莉带着她的冲锋枪紧随其后。这看起来可能很残酷，但这个阵形让她能够在贺维亚被杀的情况下迅速消灭敌人。

一步。

两步。

三步。

贺维亚在拐角前停了下来。他靠在墙上，这样他就可以随意地控制枪的朝向。

他准备立刻消除威胁。

但就在这时，库温瑟注意到拐角的墙上有什么东西。他看到有着一层厚厚的、防止任何人进出的铁丝网窗户上反射着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把他的粘土球扔到了贺维亚的太阳穴上，而那个男孩正在以120%的严肃模式调整他的突击步枪。

“等等，贺维亚，你这个白痴！！”

“再见啦！？”

他本以为这一击应该不会太重，但显然重的超乎想象。贺维亚瘫倒在地上，就像有人往他头上甩了一袋子苹果似的。

明莉的眼睛瞪的溜圆。

“库温瑟，你终于厌烦他对你的方式了吗？”

“他在军用计算机上找黄片的时候竟然陷害我！当我干掉他后，你可以看到一个更狡猾的计划！先不说这个，你们都给我停下！！”

在叫喊着让他们放下枪后，库温瑟凝视着拐角。

一个12岁左右的棕肤女孩坐在地板上，眼里含着泪水。

一个葡萄柚大小的铁球锁在她瘦削的脚踝上。

Part 4

糟糕透顶的现状。

这个女孩穿着夏威夷衬衫和网球裙。一朵芙蓉花装饰着她那头稍长的黑发，还有一件草裙装饰穿在她穿着的裙子上。整套服装给人一种热带的味道，但她眼里的泪水和绑在脚上的铁球让她周围的空气充满了阴郁的沉重感。

“呃……”

“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

库温瑟蹲了下来，与她的眼睛等高，而她依旧坐在地板上，伸出她那纤细的脚踝。他差一点就能看到她短裙里的内裤了，但她一只手按住了裙子，这时他摸了摸她温暖又纤细的脚踝。

他对这个铁链很感兴趣。

就算是这样，也比刚才好多了。每当明莉或者其他人靠近时，她都会尖叫不已。在她看来，这些拿着武器的士兵似乎是一群恶棍。考虑到之前发生的一切，这也是无可奈何的结果，但她似乎对库温瑟有不同的看法，因为他在她面前打了差点杀掉她的贺维亚并让他安静了下来。

当库温瑟发现这很像一个好警察，坏警察的日常时，他内心有点内疚。

“它比我想的还轻一些。它是用一种航空材料做成的胶囊。里面有GPS发射器吗？”

大声说话或者俯视她都有可能吓坏这个棕色的女孩，所以明莉在说话的时候十分的小心。

“这不是他们用来监视性罪犯的吗？为什么他们用这个来跟踪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啊？…等一下，这不应该是系在脚踝上的带子吗？这样就可以把它藏在裤腿里过正常的生活呀。”

“这一款是他们特别设计的，用来侮辱佩戴者的尊严。话说资本企业砸下重金做出的就是这种东西吗？”

毕竟这不是一根能用刀切开的细电线，同时他们的枪械和炸弹威力太大了。虽然他们在维修基地有很多专业工具，但是……

“女士，你介意我看这个吗？”

“不会……请吧。”

库温瑟借走了女孩飞机场上的ID。

牌子上贴着一张一位在太阳下拿着一根钓竿的卡通人物的贴纸。估计是当地的某个吉祥物。

“海娜·赉珂博？赉珂博这个姓氏我不怎么熟悉。”

“如果她不是四极的公民，那么她就是夏威夷当地的女孩喽？”

“但这个ID是一名有笔学生贷款的基拉韦厄大学研究员的。嗯？好奇怪啊。”

虽然她只有12岁，但库温瑟可是看过太多的安全国学生逃学逃课了。虽然这听起来像电影或者戏剧里的东西，但实际上确实有这种现象。同时，这也是他觉得很奇怪的地方。为什么ID必须得写她申请了助学贷款呢？他只能认为这就是资本企业的做法。同时这显示了他们是如何看待那些穷的不得不借钱过活的人。这也就是为什么她不得不戴上那个让她难以掩饰耻辱的镣铐的原因。

资本企业实质的控制了夏威夷。

这件事情没有官方的佐证，实际上它也没有正式的登记，但上等螺旋却仍旧采取了行动，就像这是它的地盘一样。

库温瑟抬头望着天空。

“我想我get到重点了。他们的大型企业和投资者先去招聘人才，用助学贷款把他们抓到这里，并承诺如果学生为他们工作，贷款就一笔勾销。这里居然玩这种把戏。这个实验室因为身处前线，所以这些负债累累的学生才会和那些家伙在一起。”

这种事情在这里肯定是司空见惯了，因为棕色皮肤的海娜只是歪了歪脑袋。当明莉反应过来他们刚才差点犯了什么大错的时候，一阵寒意涌上了她的心头。

“都是无辜的学生啊。幸亏我们没有对他们下手。干得漂亮，库温瑟。”

“呐，我说。会说话就再说几句啊。”

顺便说一句，在被库温瑟的“干得漂亮”击中后，贺维亚还在走廊里昏迷不醒，同时身体还有着稍许的抽搐，但没有人去关注他。

“女士，那些拿着可怕的武器的家伙是你的朋友吗？”

“不，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是军队里的。”

库温瑟虽然之前就猜到了七八分，但这个确认还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就算那些狙击手是先开火的那一方，但是他们可是穿着吉利服被活活烧死的。一旦他们被证明是平民，那库温瑟他们就只能天天噩梦缠身了。

那些狙击手是职业军人。既然海娜没有可以自保的家伙，那就说明资本企业的军队完全没有信任她或者其他负债累累的当地居民。因为当地的居民有足够的理由怨恨他们，所以士兵们不敢把枪发给他们。

库温瑟对此十分感激。

这给了他们一个能够轻松分辨哪个该杀哪个该留的办法。不过要是平民被迫接受某些战斗训练的话，这种区别就让人更加迷惑的了。

“那么其他的研究人员都是像她这样得吗？”对此感到好奇的库温瑟问道。“我们得在爆炸之前疏散他们。”

“那个，你觉得他们会听我们的吗？”明莉反问道。“我们可是闯进这个地方，准备杀死所有会动的东西啊。”

“来，看看这个。”

“看什么？”

库温瑟给她看了看他在墙上急救箱的斧头旁找到的彩球发射器。它使用压缩的二氧化碳气体发射便利店登记表旁边的东西。它的形状很像单发榴弹发射器。

“我会把它的输出功率改到能把人打昏的程度。其他人去找袜子或者长筒袜，往里面塞满大米或者面粉做成炮弹。把它们做的和这些彩色球一样大。如果你找不到谷物，你可以拿豆袋或者枕头的填充物充当，但不要用任何的金属制品。这会要人命的。”

“嗯。”

“如果他们不听话，就像贺维亚一样把他们打倒，然后拖到外面去。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我们不做点什么，公主就会输给上等螺旋。不要往脸上打，因为你会把对方的眼珠打出来的。还要保证他们不要靠近任何可能会撞到他们脑袋的东西，比如桌角或者地上的突起物。”

“呜啊，你是绝对不会把‘gentle’放在gentleman的里面是吧？”

士兵们好像有点太不把工作当回事还有吊儿郎当不干正事了，但他们只要有了明确的目标，他们还是可以完成工作的。库温瑟首先改造了五把发射器。

“贺维亚，醒醒。该干活了。”

“啊，发生啥了？”

“一件噩梦般的超级武器出现了，我们目前的前途暗淡无光，但我勇敢的行动拯救了我们所有人。你用这个，一定要好好的报答我，为我的英雄行为啊。”

库温瑟编了个故事，给另一个男孩发了一个发射器，然后他们跟后面的海娜·赉珂博一起扫清设施。

“好挤。”

“对不起，女士。”

库温瑟用一只手抓住海娜的小脑袋，把她按到他臀部的侧边，原因很简单：她的夏威夷衬衫太松了，所以衣服与身体产生了空隙，他一往下看，就就像隧道一样，直接瞥见她未发育的胸部。他必须用某种方式阻止这种情况的发生。

发射器完全没有登场的机会。他们还没来得及扣扳机就结束了。当红色激光指向他们的时候，巧克力色的研究人员（不，考虑到海娜的境况，他们可能也是负债累累的学生吧）尖叫着举起手来。他们有的带着一只猫，有的则带着一个鸟笼。他们本来就是手无缚鸡之徒，所以士兵们觉得这样对他们不太妥当，尽管这是必须的。

他们还发现了少见的的鱿鱼和鳗鱼吉祥物角色，但也就是这些了。门把手上没有像手榴弹这种残忍的把戏。

“该死，他们的数量太多了！”贺维亚说。“这个实验室有巴士服务吗？要没有的话，我们没办法把所有人带走的！！”

“你傻吗，我们干嘛要带他们走啊？”库温瑟回答道。“他们只要出去，就可以各奔东西了。他们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并不是资本企业的目标。”

“他们的GPS信号呢？”明莉问道。“我觉得要是他们离开我们，就会想打广告一样泄露自己的位置的。”

“一说到屏蔽信号，铅一直位于榜首的位置上，”库温瑟说。“就像使用微波的手机一样，对吧？然后我们可以用细铁丝网堵住它，就像微波炉门一样。”

响起了几声枪响。

不是库温瑟给他们的非致命发射器的声音。而是贺维亚本来空着的另一只手拿着的一把大型军用手枪，他同时咂了一下嘴。

“有人从储物柜偷了件夏威夷衬衫，然后藏在研究人员里。看他手臂上的纹身。他来自白鱼叉，PMC海军的高级管理人员。他很明显是个骗子，因为他脚上没有铁球和链子。露马脚了，伙计。”

“喂，你就不能用发射器吗？”库温瑟问。“你刚刚把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所有真善美都打包送走了。”

“他是最后一个吗？”明莉问道。“我在这里找到了这个高质量的温度传感器。虽然它是用来读取水温的，但它可以完美适配我这把枪的多功能瞄具，而且它不会显示其他东西的热信号。”

“我们可以让他们点个名。不过如果有人把他们的热信号藏在一个特殊的防护罩后面，我们就能知道他们不是平民。没人会在乎一些职业士兵晚撤退或者被干掉了呢。听起来是双赢的结局啊。”

“也就是说我们不再真善美了呗，是吧？”

库温瑟有点生气，同时海娜也含着泪紧紧的抓住他的臀部，就像她做完恶梦后抱着的巨大毛绒动物一样。他能感到她那略高的体温，黑色的头发散发着淡淡的芳香，不停骚动着他的鼻子。其他人越惊吓她，她就越觉得自己只能依靠这帮士兵们了。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在地下室的锅炉上装了炸弹，库温瑟用他的无线电联系了某人。

“哈喽哈。你还好吗，公主？看起来你有点累了啊，但这不是还没有达到戈尔video的水平吗？”

“快点。光是为我自己一个人紧张我好像就掉了2公斤了。”

“哈哈哈。所以离你原来的体重还差一公斤是吗？”

一股强力的爆炸刺进离敌人不远的海里。

“坚持住，不要因为这个引起敌人的注意！”

“我才没有变重。我知道怎么管理我的健康。”

“我敢打赌，如果没有的话那就是椰奶了。或许你应该重新考虑在驾驶舱里放一个冰箱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保证了实验室的安全，所以我们可以随时停掉天气和海洋数据的传输。我会把引爆时间留给你，所以告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搞掉上等螺旋。”

库温瑟示意其他人离开实验室。

“开始30秒倒计时，”公主说道。

“了解。如果情况发生变化，请随时取消倒计时然后重新开始。不要因为你觉得自己被时间束缚了就去做傻事啊。”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呢？”

“一个衣服被撕碎从而失去这件衣服的人。好吧，开始倒计时。”

幸运的是，他们不需要第二遍。

这是贝比麦格农对上等螺旋。

走到钢筋混凝土墙外，看着大海的库温瑟听到了倒计时的逐渐结束。

“3，2，1。”

“0。”

他身后的地面炸开了，监狱般的研究设施倒塌了。

Part 5

从贝比麦格农的驾驶舱很容易看出这种变化。

上等螺旋以前一直是左右移动，但现在它的移动有点像唱片上的跳针。

（我能做到。）

当公主护目镜上的激光读出她眼睛的运动时，武器系统开始了工作。为了保持绝对的专注度，她伸手拿起一个伸出一根吸管的酒瓶。当她尝到第一口酒的甜味时，她就后悔了。库温瑟的话刺穿了这个少女极为敏感的内心，但她现在已经吐不出椰奶了。

“公主，上等螺旋使用气垫保持漂浮状态，不过这意味着波的状态会影响它的空气膜。它还利用空气中的盐分来制造一种‘粘性’，所以它应该只能进行海战。它可能使用数据支持来接收相关因素的准确信息。”

不置可否的听着库温瑟的报告，公主睁大眼睛准确地盯着她的目标。她选择了合适的武器以及7门低稳定性等离子炮，精确地锁定了上等螺旋，它的运动由于缺乏数据的支持受到了轻微的干扰。

她现在不会失准的。

交叉迎击的状况良好。战斗将在这里结束，所以承受再多的伤害没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关键伤害就行。

打败敌人才是当务之急。

（我要在这里结束这一切！！）

然后。

然后。

然后。

一条“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从水里踢了出来……然后向侧面开火？？？？

“嗯？”

公主打完7门主炮后惊得目瞪口呆。本来就该收工了，但敌人突然跳到她的右边，以超过预期的躲避行动逃脱了7道散射光束。

那是主炮。

或者更准确的说，两个两足类零件出现在底部。其中一个像警棍一样伸了伸，突然间踢出了海面。

蒸汽管像翅膀一样展开，球体外面的洋葱装甲被橙色的光削掉了一点，但也只是这个程度。上等螺旋还能移动。它用以水蒸气和气泡为主体的，身为主炮的白色长矛瞄准了她的方向。

（不起作用。）

公主试图强迫自己的Object躲闪，但机器无法跟上她要求的快速移动。它像一座沉降室一样呻吟着，惯性挤压着她那纤细身体里的器官。

那个“腿”是什么？

没人告诉过她啊！

Part 6

上等螺旋展开了无情的回击。

库温瑟（心中）的震惊完全不亚于海岸上的任何一个人。

“开什么玩笑啊？”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无线电。

“你在开玩笑吗，芙萝蕾缇雅！？这跟我们知道的不一样啊！我们已经竭尽全力了，公主也是。所以你打算在我们上路前嘲弄我们吗，因为你对我们隐瞒了（部分）内容吗！？”

“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啊！！之前的战斗记录中没有出现这个推进装置。这个二代东西已经够棘手的了，但某种程度上它极具现代化（不能被它的表面迷惑啊）！！”

“公主怎么了？”

“她（正面）挨了一发主炮，差点就挂了。说实话，她还能海上作战已经是个奇迹了。”

“……”

抱怨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不管眼前的事实多么不公，他们只得接受事实，同时也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否则他们就会被单方面的抹杀掉。

这种新设备不是资本企业的官方规格。那么，是什么实际的外部因素才能提供完全不同科技树的推进装置呢？

“军火商，”库温瑟说。

“嗯？“贺维亚说。“你是说东欧人吗？”

“他们在不断的改进！！建造一个完整的Object需要几年的时间，不过只是单个部分的建造就会减少很多的时间和成本。提前曝光修道院酒店的事件，虽然它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但这种方法却让国际社会的警惕目光彻底上的从他身上移开了！！”

“但——但是资本企业的Object不是资本企业的吗？”明莉说。“难道他们不只是利用军火商完成现代化后过河拆桥的吗？”

“如果军火商是唯一一个可以提供Object像推进装置或者主炮这种重要配件的维护和补给的人呢？如果它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上等螺旋只会跟这个可疑人物签订协议。他们虽然被告知，这会改善和加强这个Object，但本质上是军火商在操纵它。如果需要资本企业继续经营的话，资本企业是不可能把他们除掉的。一旦他们深入系统，他们就会成为一个有官方保护的犯罪组织！！”

这可比Object本身更重要。就像威胁一家公司董事会以上的高管，把它变成犯罪组织的幌子一样。

“我们该怎么办，库温瑟！如果公主被带走，就全完了。我们就失去王牌了！！”

“我明白！！”

现在，他需要有关上等螺旋的起落架和新型推进装置的准确信息。但是受伤的公主没法保持进行完整分析的时间，因为这些分析是从双方的战斗中获取的。

他需要一条捷径。

同时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我们去找藏在夏威夷地区的军火商。这样我们就可以偷走他们用来保护自己的推进装置的计划！！”

Part 7

库温瑟他们原本是想坐橡皮艇从海上回去。因为他们没有陆路的交通工具。不过他们最后跳进了军用卡车的后车厢，芙萝蕾缇雅一定是在得知情况后派来的。在威胁消失前，开卡车的粗线条胆小鬼一直拒绝接近军火商潜在的地区。

“喂，我们不是知道军火商在这儿了吗？你可以现在用网购休息一下，不过他们就有功夫跑到地球的另一边喝茶去了。”

“他们铜锅不公开新型推进装置秘密的方式保护自己。他们不会把计划或者手册交给任何跟他们没有直接关系的人。他们会在现场指挥维修人员，同时不会让他们看到整个画面。”

“为什么那个海娜girl还缠着你？”

“哇！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女士？另一辆卡车会送你回家的！”

这姗姗来迟的指示毫无意义，因为开往瓦胡市区的卡车已经走了。现在再换卡车已然太迟。

“库塞尔。”

同时，海娜·赉珂博鼓起自己的脸颊，然后把他当做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偶一样紧紧地抱住了他，完全没有动弹的余地。他能感到她稍高的体温和微弱的甜香。她一定是谈话里得知他的名字的，她说他名字的时候有一点口音。不过这比起受女人欢迎，更像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士兵们愤怒的大叫起来，因为他们不喜欢在这种剧情下被当作坏人。

“就请你一人好好照顾她吧。”

“如果有流弹朝她飞去，你最好替她挡住。要是你让海娜死了，四极是不会让你吃好果子的。”

“你们对一个连手枪都不会打的战地留学生抱什么期待啊？我又不是端着加特林，硬扛子弹不死的赤膊战士。”

至少，贺维亚已经对推翻海娜对他的看法感到绝望了，所以他只能尽量不吓着她了。

“所以，你说他们在夏威夷地区，但算上这些小岛的话，可就有130多个岛屿了。这卡辆车该往哪开啊？我想你应该有主意吧。”

“海娜就是我们的线索。”

“嗯？我是什么？”

那个棕色的女孩没明白库温瑟的意思。

“说得再直白点，我们不是在海洋气象研究实验室找到她的嘛。这个实验室处于岬角的位置，正位置能让它照看他们那些宝贵的装备。”

“这是什么意思啊？”

“让他扯吧。过会儿再问他，你就拿到你要的答案了。”

明莉肯定是累坏了，因为她已经连这种话都听不明白了，但库温瑟是不会让自己也这样的。

“军火商之所以能舒舒服服地生活在资本企业的领土上，是因为他们肯定有一条逃生路线，防止资本企业突然对他们动粗。他们在一个岛上，而且这个岛上有着一台能打出覆盖全岛的激光的Object，所以他们只能利用潜水艇。他们对自己的后路可谓是精打细算，不过却让我们更容易推测了。海洋表面看起来很平坦，但实际上海床的地形可是完全不一样的。由于有着温跃层和微咸水，它们的应急潜水艇能避开声呐的地方也只剩下那么一点了。”

“你说清楚点好吗？”

“我们跟海娜一起检查海洋地形，只要有一处地方Object的反应很激烈，那这处地方就十分可疑。贺维亚，你还记得为什么贝比麦格农要和上等螺旋在最开始的地方开打吗？”

“因为带着我们租借计划武器的海岸警卫队，正在攻击资本企业用来增加鲨鱼数量的气泵设施，所以他们决定冒险……”

贺维亚抓住关键的同时声音也慢慢的消失了。

库温瑟打了一个响指，继续说道。

“他们这个举动太小题大做了。有一些东西，他们执着到就算派出二代Object也要护住。军火商肯定在氧气之海行动的某个气泵设施里。是这里。”

军用卡车把他们带到海岸上的某处。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长桥和直通过去的一座方形的人工岛，这座人工岛的边长超过了一公里。根据海娜的说法，这座岛能吸收海水，给海水施加成吨的压力，利用微气泡的形式给海水注入氧气，然后把含有氧气的海水送回死亡之海低氧区所在的深坑里。

库温瑟他们还是比较小心的，因为四周没有可以藏身的掩体，所以他们把卡车开到了笔直的桥下。

这座桥被称为“特纳罗亚大桥”，因为没有停车带，所以只要上了大桥车就停不下来了。士兵把车停在一个画着一个手拿一根钓竿的男人、一条巨大的鳗鱼和一个女孩画像的牌子前，然后士兵们爬出了军用卡车。

“当心挥着破烂打印枪的猴子军团。它们有可能是军火商派出的。”

“你觉得他们会再玩一遍吗？”

“也得注意Object。别忘了，是海岸警卫队捅的马蜂窝，上等螺旋这只大马蜂才会来这的。”

“真让人智熄。我们除了‘小心’还能做什么？就跟学天气预报说今天下午地球会有一场特大流星雨一样有用啊。”

海娜·赉珂博是一名12岁的平民，所以他们把她留在了军用卡车上。

他们是大摇大摆的走着过桥，还是用一艘底部涂有海葵的红色和橙色警示色的橡皮艇过去呢？

当你搞不清楚哪个更好的时候，你只需要把你的员工分开，然后全要就行了。即使有一队人挂掉了，另一队人也会到达目的地的。

“今天的人命好热销啊。就像我们的灵魂已经被明码标价了一样。”

“你干嘛把海娜带到这条人挤人的船上啊，你这个白痴！？”

“库塞尔。”

“海娜，你怎么！？”

库温瑟惊讶地看着她，大喊道，但现在已经太迟了。她加入了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橡皮艇已经开足马力进海了。如果它们在一个地方停留过久，大白鲨可能就会找他们喝一杯了。

明莉的小队则从桥上推近。谨慎起见，他们会派一架无人机到前方侦察。

“比我们想像的要顺利啊。我以为会有埋伏和大型交火呢。”

“还是老老实实的祈求我们找到的地方没被他们遗弃吧。”

毕竟船的速度比步行快，所以库温瑟的小队先踏上了人工岛，他们用枪械和望远镜保护着明莉他们的安全。

没过多久，明莉的小队跟他们汇合，女孩笑着说道。

“哇，这次居然没死人。好少见啊。”

“明莉，你月经的时候是这样的吗？”

这话让他差点吃上枪子儿，所以库温瑟在之后的谈话中用贺维亚当挡箭牌了。

“这有什么吗？”她问。

“地面上看不到。无人机看到没？”

“没有。”

越来越让人感到困惑了。他们没有找到敌人。一般来说，躲开一场恶战是会让他们庆幸不已，但还是会让人犯嘀咕的。这实在是太不自然太让人心神不宁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工岛上有着让上等螺旋扭转战况的某种东西。损坏的贝比麦格农现在基本上没有还手之力。他们不能因为这地方太让人心神不宁就止步不前。他们想要这台二代Object起落架的准确信息。他们现在就想拿到。所以不管有多少疑问，他们都得前去调查。

“如果这是一部恐怖电影，那我们被团灭的原因就是继续执行这个任务了吧。”

“你愿意一个人在外面等吗？这家伙可爱招人刀子了。”

他们也不能让海娜一个人离开。毕竟资本企业很看重她的知识，所以军火商应该不打算留她活口。

如果先前没有收集情报，人工岛给人的感觉其实就像一块被工厂和管道覆盖的方形土地。这些建筑参差不齐，轮廓高高低低的像军舰一样。塞满了方形的空间。

“军火商很注重便宜和可靠。那些拿着打印枪的实验猴就是很好的例子，那个现代化的起落架也是。虽然这些想法很奇葩，但它们是具有逻辑的。这个对手不好对付啊。”

突然，他们听到远处传来十分细小的声音。声音既不是枪击也不是爆炸。倒像是蒸汽阀打开的声音。这个岛是一个气泵设施，所以这种设备肯定到处都有。

所以他们没把这当一回事。

但紧接着一颗金属球就落在库温瑟的身旁。

“嗯？”

这个变化太剧烈了，他最开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刚才他们还在说说笑笑。他们一直打趣说这次居然没有出现伤亡呢。之前的他们还松了口气，因为他们都还活着。

然而，橙色的火花撕扯着面前的沥青路。

比柏青哥弹子还要大的金属滚珠撞到坚硬的地面上然后弹了回来。

他们从高处落下。

但最糟糕的是，地上散落着红色与黑色的残骸。

这就是剩下的友军。任何可辨认的东西都没留下来，像制服、武器、人体的残骸，甚至狗牌也没有。

他们已经变成了一坨坨的胶状物了。

他们的死亡就像被一个看不见的巨人用脚无情的踩死脚底的蚂蚁一样。如果这场暴风被震到三米开外，那么库温瑟他们就会瞬间被干掉了。

“……！！”

过了不少时间，库温瑟才爬过海娜的头顶，遮住了她纯洁的眼睛，之后他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什么东西漏气了一样。这个冷酷收割者的气息十分的微小，如果你不集中注意力，是肯定会错过这股气息的。

“我们需要一个屋顶！什么都可以，只要有个能保住头上的东西就行！！库温瑟，你去照顾好海娜！！”

贺维亚在明莉和其他人跑起来的时候喊出了这句话。现在没有时间去担心队伍的动向或者维持队形了。库温瑟放开双手，用公主抱的方式把海娜的小身体抱了起来，之后用背推开附近的一扇金属门，就跟掉进去一样。

致命的暴风载一次席卷了外面。

“那-那是什么，库塞尔？那是什么啊！？别离开我！我好害怕！！”

“不要害怕，女士。既然我们在大楼里，它就不会伤到我们的！”

库温瑟知道解释细节只会让她担心，所以他就直说了。如果他继续抱着她，他怕她会发现他在发抖。

有时候人们会直接使用手枪进行警告射击。这在电影和戏剧中十分常见，但打出去的子弹会掉到哪里呢？就像从摩天大楼上掉下来的螺丝或者螺母能成为武器一样，子弹肯定会落到某个地方，而且开始坠落的子弹会变得十分致命。在大城市里，这种意外造成的死亡数量是远大于雷击的。

军火商对这种现象进行了适当的武器化。在一个厚管子里塞满金属滚珠，然后用压缩空气或者二氧化碳气体把它们喷到百米开外的空中。这种类似暴风的武器，完全不用瞄准就能精确压制目标区域。

你不要指望你能躲开它。

就像是被一个装满尖刺的天花板砸碎一样。

安装起来虽然需要点功夫，但它要比标准的机关枪便宜多了。毕竟，耐久性、射速、精度和准确度都可以无视掉。你只需要往天上打就可以了。如果你减掉它作为工业产品的质量，你就可以减掉更多的武器支出。

便宜又可靠。

这种新产品以性价比取胜。

库温瑟咬紧牙关，抓起无线电。

“贺维亚。我们不能直接走到外面汇合！我们能找到一条一直被屋顶遮住的路线吗？”

“那场暴风击落了我们的无人机。我们的移动设备上倒是有一般的航空照片，但这不能告诉我们准确的内部构造。这地方乱的不是跟军舰似的吗？我们可保证不了可以立马汇合。所有人听好，尽你所能的消灭敌人。让我们慢慢的清出安全区，直到我们最终汇合为止。就像滴在窗户上的水合为一摊一样。”

“我没有枪啊……”

“但你不是有对这些设施大体上都了解的海娜她嘛。你不是没有抛弃她吗？在你移动的过程中听听她的建议吧。你没忘掉你是来打仗的吧？”

“别开玩笑了行不？”

“我们这全是延迟听不清你说什么。妈的，我发誓我一定要活下来和那个传说中的女仆见面。我超想见她的。”

“（合着我身边就没人了是吧！？）”

库温瑟咂了咂嘴，从背包里拿了些手斧。他可以把他当成手榴弹来用，如果需要的话……但一个关键的问题出现了：他能在迷宫般的室内用手榴弹打赢对方吗？

（最坏的可能，我会被自己引起的爆炸炸倒吧。）

军火商拥有的武器不止一件。第一种武器已经排除了小队室外活动的可能性，所以下一步就是摘掉一个个分散的士兵。

他必须在这里保护自己。

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的错误，因为海娜紧紧贴着他的臀部，她的黑发上散发着阵阵的芙蓉花香。现在他的死跟她的死画上了等号。

“女士。”

幸运的是，她小巧的体型在这里有着优势。

库温瑟发现身边有一些胶带、复印纸和胶合板，利用这些材料可以做出一个矩形的保护盾，完全以让她完全藏在后面了。

“虽然它有点重，但不管你听到什么声音，双手把它拿起。把护板底部压在地板上，这样就没有空隙了。”

“……”

“不要管电影和戏剧里的那套，手四肢的失血是会让你没命的，所以你一定要完全的藏在盾牌后面。明白了吗？”

“那你呢，库塞尔？”

“我？”

他一点掩体都没有。

他也没有一发子弹。

他们不知道敌人有多少，也不知道敌人有什么装备。

贺维亚和其他人都不能冲进来救他，不管他多么想要支援。

女孩的问题让他不由得的把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各个方面，但同时他却强迫他放弃了这些想法。

他不能让海娜发现他的恐惧，此时的她拿着自制盾牌担忧地抬头望着他，所以他摇了摇头，说道。

“我没事。来吧，我们走吧。”

他给了海娜一个保护她免受军火商子弹和附近爆炸伤害的盾牌。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但他无法预测一旦他开始在这个迷宫般的空间里投掷炸弹会发生什么状况。

而且，盾牌还可以充当遮眼布，防止她看到附近散落的尸体。

“海娜，我们先不管军火商方面的事情。他们需要多少名工人才能维持这个只是作为一个气泵设施运行的地方呢？”

“嗯，应该是不需要人的。”

他没料到会有这个答案。

“他们放弃了他们的专业领域，给这个工厂开发了一套无人操作系统。虽然我认为以防万一他们会给这里留下三个人的。”

“我该怎么把他们和坏人区分开来？”

“他们能理解当地语言。只有外籍士兵在听到我们当地人讲话时才会面带疑惑。”

“你是说像哈喽哈这样的？”

“库塞尔，它的意思是你好和再见。但你知道这个你也可以在葬礼上说吗？”

贺维亚说得没错。海娜是一个珍贵的盟友。比工业生产的手枪要有用多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没有像摧毁炮塔或者到达发电站这种单线程的目标。他们必须检查他们遇到的每一个房间，竭尽全力的保证自己安全，并消灭他们遇到的所有敌兵。这跟在雷区周围走动寻找爆炸物（*指地雷）十分类似。为了把它们挖出来，你自然是想提前发现它们的。毕竟一边踩着它们一边排除它们可是一点都不好玩的。

走廊里没有灯光，也许是因为这个地方被设计成无人操作的关系。四周满是无筋的混凝土。当库温瑟和海娜一起前进的时候，球和链子不可避免地发出刮擦的声音，因为她不得不拖着它走路。链子太短了，她没办法拿着它，就算用毛巾把它包起来，实际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在走廊里，他不断确认着附近有没有可以瞬间躲进去的门。穿过窗户的光线突出了空气中的灰尘。因为没有空调，所以走廊里有着让人很难集中注意力的燥热和紧张。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指尖开始腐化了。

当海娜解释完他们是在一个储着因电解作用从海水中获得大盐块的变压器室或者储存室里后，他们继续往下走着。虽然盐作为生活必需品是很容易卖出去，但海里提取的盐里的杂质显然是和盐溶为一体没法简单的分离，人们是无法食用这种含有杂质的粗盐的。河豚和贝类动物的毒素是从动物吃过的浮游生物中收集的，所以你不要轻视海洋中任何一种物质的浓度。

但是周围没有人。

军火商武器化的猴子们可以把人挡在实验室外，而在库温瑟只有炸弹的情况下，只用一名守在门后的敌人就能彻底的打败库温瑟。紧张的气氛逐渐加剧，可是实际上那里根本就没有人。

“太奇怪了。”

他不想参观工厂，也不想探索废弃的建筑物。铁球的风暴足以显示敌人确实在这里。他们可不只会在错误的地方。军火商故意让士兵们过桥，只有在士兵们在人工岛上的时候才会使用暴风，这样他们才会逃到室内。他们基本上是分开和被困的。他确信会有更多的袭击。然而…

“库塞尔。”

海娜双手拿着自制盾牌，径直走到他的身旁。她拿起盾牌遮住了他。她是担心着库温瑟，并且打算保护他吗？

她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芳香传到了他的身上。

库温瑟很想拿起他的无线电。说的再准确点，他找不到其他人的存在和反应。虽然他知道这是毫无意义的，但他还是按下了开关。

“贺维亚，发生了什么事？”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贺维亚？”

敌人在这里。

军火商是故意让他们进来的。这座建筑物的内部以及整座人工岛上都没有逃生通道。当他们困在这个双重监狱里时，很容易被全军覆没的。

那样的话…

“海娜，准备好你的盾牌。”

“为什么？其他人被袭击了吗？”

那个棕色的女孩看向他，但他什么也没说。

……不是这样的。

干扰影响的是库温瑟和海娜。这意味着他们才是与正统王国士兵分离的人。他们才是被猎犬包围的人。

战斗即将来袭。

（这就意味着我不能用无线电引爆手斧了。）

这让他不得不握紧了他牌组中为数不多的一张牌。笔式雷管虽然可以当成计时器使用，但计时的精确度他自问还是不够的。

当他仔细检查他们周围的每扇门时，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是什么？”

那里有一处很大的空间。

不管这个空间最开始是出于什么目的设计的，现在它的中心有东西存在。

那是一个闪着银光、扁平状的圆筒。它看起来十分的厚实，体积要大于学校的教室。侧面的密封门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圆形把手，跟潜艇的那种一样。如果不是那扇门，他是不会把它当成一个房间的。

这与他们迄今为止看到的一切完全不同。

它与其他的设施完全不匹配。

海娜也歪着头。

“我没见过这个。这是什么？压力锅吗？”

她这么说是有充分的理由的。虽然刻度不同，但是顶部安全阀的原理跟压力锅一样。她虽然看上去像个小女孩，但她已经上过大学了。她可能比库温瑟更有知识，正是这些知识让她把这个物体看成一个比她见过的那些都要大的压力容器。

“是高压氧舱吧？”男孩嘀咕道。

仔细想想，这不就是一个人为向死亡之海的低氧区注入氧气，增加宝贵的鲨鱼种群的气泵设施吗？

这是氧气之海行动的一部分。

设施的马力确实可以运行一些特别的设备，但……

“那是不可能的。”

这并不是说海娜缺乏知识。

事实上，正是她的知识让她不认可这个观点，现在的她对库温瑟提出了反论。

“高压氧舱是用来治疗的，不是用来进行工业性工作的，不是吗？”

“……”

“这个岛上的气泵特别的大，所以它们可以用每分钟9万升的速度将氧气溶解到海水里。如果你把一个人放在这么大的压力锅里，他们不可能只出现换气过度。他们的红细胞会破裂，或者被压力压扁的。”

“对正常人来说或许是这样。”

它的面纱逐渐被人揭开。

他逐渐的意识到，为什么上等螺旋的起落架被秘密地进行现代化改造了，为什么他们要保护这个装有高压氧气室的气泵设施。军火商是怎么成为资本企业难以割舍的角色的？另外，他们为这个Object提供了哪些关键的核心组件？

而且。

为什么像库温瑟和海娜这样的平民会被放到贺维亚、明莉和其他士兵前处理？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像电动剃须刀一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声音不是特别大，但此时的他是能听到往地上扔一根针的声音的。

（这是某种无人机吗？）

“库塞尔。”

“（嘘！来这里，海娜。）”

他们在高压氧舱的高压锅后面跟对方绕起了圈子。

声音是从走廊传来的。

虽然这个空间很大，但没有其他的出口。他不知道他的爆炸物能否穿透墙壁，就算爆炸会点燃管道中高度浓缩的氧气。在空旷的地方引爆一枚手榴弹是一回事，但打算炸毁一堵谁都不知道有什么风险的厚墙却又是一码事了。

他们只能观望。

他们只能希望不要打破这个平衡。

然而…

“（这个声音……）”

海娜瑟瑟发抖地把自制盾牌握在手中。

电动剃须刀的声音停在门口。它没有继续移动。它就停在那里。它就像是等着事情的发展一样把出口堵住了。这台机器（？）知道他们在这里。

“（我好害怕，库塞尔。有带锁的地方吗？哦，我看见了。我们赶紧把自己反锁在氧气室里怎样。）”

“（他们可以操作机器对加压氧气把我们打昏的。）”

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

被称做“现实”的火车还在铁轨上咆哮的飞驰着。如果已经你要下的车站已经过了的话，那么再攒着跳车的决心是毫无意义的。

他们必须转变思维方式。

这还是一个机会。

只有一个入口。

不管这个敌人是什么，它都必须经过这个入口。塑胶炸弹虽然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使用的东西，但他如果把一枚手斧扔到门口，就有击中敌人的可能性。如果他等到对方进入那间大厅，然后可以随意移动时，那就太迟了。这里的地形很像葫芦或者沙漏的脖子。在这里消灭敌人是最好的选择。

“（海娜，准备好你的盾牌，在这里等着。）”

“（你要自己去吗？等等，库温瑟。）”

大厅中央的高压氧舱的外观呈现出与储油罐相似的扁平筒状。跟方形的建筑不同，它没有底角。这让他很难用视野判断距离。

“（库塞尔。）”

那个哭的不要不要的女孩最后还是决定跟着他。如果他现在死掉了，敌人就不会离开了，还有可能杀掉剩下的人。如果他死了，他们也就全完了。他的眼神因此也变得更加的锐利。他必须三思而后行。唯一的选项就是击败敌人，保证他们的安全。

当他靠在弯曲的金属墙壁上慢慢的往前蹭的时候，他把一块手斧搓成了球状，之后往球里插了一根笔状的雷管。干扰让他无法远程引爆，但计时器可以正常使用。要是他设上了3秒的计时，他就可以把手斧作为手雷使用。

不过这却引出了一个问题，因为库温瑟不太熟悉普通手雷的使用。

“……”

他很确信自己已经尽了全力让自己不被人从门上看到了。

如果他再往前走，就会被对方发现。

他悄无声息地停下，把手斧球举过肩头。他打算亲手进行操作。接下来他打算进行一次侧投。它和手雷基本一致，但它的软硬度却跟黏土一样，他也不能指望它能够弹起来或者滚动。他必须让它抛出去，然后在他预想的地方落下。

电动剃须刀的声音还在响着。

但他也听到了一些轻微的脚步声。

（脚？）

不仅有无人机。还有带着它的人吗？他十分的疑惑，但现状可不等他反应过来。脚步声变了。

那个人从走廊进到了大厅里。

他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刚进大门。在跟葫芦或者沙漏脖子一样的地方。技术上的差异不能再考虑了。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让外行的爆炸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哈啊！！”

他的性命岌岌可危，但是……不，正因如此他的想法才是次要的。雷管设成3秒钟了。千钧一发之际，他探出身子，扔出大块的胶泥。这个侧投基本是擦着氧气室的墙壁出去的。

他的探身让他注意到——

敌人，竟然是个女人。

他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称呼她为士兵。毕竟，她身上没有军装。她看起来确实不像，因为除了军靴外，她身上只有脖子上挂的一个小瓶子，一根线和一条松散地缠绕在她身旁的薄丝带。这个皮肤光亮的高个子女人漫不经心地穿过大门，红色的长发在她身后飘扬着。

她的背后有着一对巨大的红色膀翼。

“什——？”

难道她不是人类吗？

这比她光亮的裸体更让人震惊。

她是什么？她到底是什么！？

随着一声巨大的压缩声，膀翼开始了轰鸣。感觉整个世界似乎都融化成了流线型的样子，但事实并非如此。电动剃须刀的声音还在，而且实际上，膀翼与裸女的背部没有任何的联系。

（那声音……似乎跟无人机的旋翼一样？难道她把装甲固定到飞行汽车上了！？）

他无暇大喊。

膀翼在空中呼啸着，准确地击中胶泥，在金属球棒般的声响下胶泥飞回到库温瑟的身旁。

由于干扰产生的效果，他无法使用远程引爆，只能使用定时引爆。

他把时间设成了三秒。

就像一颗手雷。

“哦，该S……！”

他没有时间像羽毛球一样把球打回对手的场地了。

手斧在他的头上无情地爆炸了。

Part 8

不仅耳朵，他感觉肚子里所有的器官都被压瘪了。这应该不是噪音或者冲击波，而是气压造成的。

“嘎啊啊啊！！”

库温瑟仔细摸了摸自己，发现自己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有几点原因造成了这个情况。首先，他没有把塑胶炸药像包上硬质拉链或者塞些金属球一样改成对人专用的。第二点，炸弹没有在他的脚下炸开，而是在离他脑袋有点距离的空中炸开的。

第三点是……

“海娜！”

“库塞尔！！”

海娜·赉珂博挺身而出，把自制盾牌举过头顶。这次的爆炸震破了复印纸制成的缓冲垫，并把胶合板一分为二，但要是没有它，他八成就凉凉了。

现在的海娜没有凑数的盾牌，完全没有防御力了，所以他用双臂抱起她，双腿发抖地往后拖去。

只用一条缠得松松的丝带遮住裸体的女人毫无动作。

“接下来。”

初音乍现的她。

终于有了反应。

这红色的膀翼会让她形如天使，还是体如魔鬼呢？

她从挂在脖子上的小瓶里攫取一片红色的花瓣，就像是禁果似的把它放到舌头上。

“咿呀！？”

“没事的，女士。我们还活着！”

干掉他们只需要一下。

海娜的体温和清香是仅有的能证明他们还没成为鬼魂的证据。

飞行汽车的外形还是很漂亮的，一部分车身仿照喷气机设计，另外的则是模仿直升机。这些飞行汽车有点像是重量超过一吨的多翼无人机。它们流线型的身体没有侦察机的那种大蚊样式的形状，但这仅仅是因为需要通过通风口释放空气，让转子像隐藏叶片的风扇一样装在里面。

“等等，我觉得它们都是廉价可靠的！！”

库温瑟大叫一声，鬼使神差的算是站了起来。他抓住海娜温暖的手，把她拖了回来。在那个裸女的视野里实在太危险了。红色的膀翼（库温瑟躲过后就没有回来，所以它们一定在绕着圆柱形的高压氧舱转圈，这样她就可以找回它们了。毕竟它们是汽车，它们的移动速度肯定比人要快得多。

一个甜的让人发腻的声音从弯曲的金属墙边传来。

是他的评价引起了她的注意，还是她打算从后面发动攻击时先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呢？

“这些确实很便宜。”

一旦他们再次面对面，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照这样下去，库温瑟和海娜就会成为吃亏的一方。

“我们已经开辟了相关的商业模式。只要你没有任何奇怪的中间商，你就可以用二手车的价格买到它们。”

军用车辆间的成本差距是很大的，像最昂贵的坦克每辆的成本得超过1000万欧元。就算是彩票的头奖也是不够的。考虑到定价要能在交通这个领域生存下去，价格估计得低到离谱了。

“你是……？”

“朵拉·布鲁-夏威夷。你可以叫我女王、少妇、宝贝，随你称呼哦。”

他不会轻而易举的相信她的。这的确是一个资本企业的姓，但身处夏威夷找一个以“夏威夷”为名的人似乎有点太容易了。而且，他不认为一个军火商罪犯会这么轻易地说出她的真名。

“我想你已经知道这个地方的用途了。你猜猜我为什么抛开别人先干掉你呢？”

“……”

小海娜拽着库温瑟的制服。她指向他们身后的圆柱体。她估计是想说，直接往回走他们会到达另一个出口，他们可以从那里逃出房间，但库温瑟认为没有这么简单。他拍了拍她的头顶安抚着她，这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他们只有一瞬间的机会。比如说如果朵拉让两只膀翼绕着圆柱体的不同的方向飞去，库温瑟和海娜就会在某个时间点上被它们夹住。

（如果它们真的像装甲车一样防弹的话，一般的枪就没用了。扔一个不知道往哪里会弹起来的炸弹也无济于事。我得想办法破掉（对方的）护甲。在没有贺维亚那样的肩扛式导弹的情况下我们该怎么赢啊。）

这就像一辆有着防弹轮胎的无人驾驶汽车冲击检查站。如果你不能射穿车轮或者驾驶位，只会胡乱扫射的话，那基本上是不可能阻止它的。万一汽车浑身上下都覆盖着厚厚的防弹装甲呢？

它们可以用速度和重量撞碎敌人，同时它们也可以充当盾牌，保护他们的使用者。这种特殊设备（可说是）是世界上最好的（武装）了。

“你的产品并不是新型推进装置。而是一个比推进装置更加重要的核心模块吧。”

“没错。”

“我们看到的只是为了平衡而添加的一个可选功能。那个推进装置并不是核心。”

“正是这样。所以我必须要杀了你，因为你泄露了我们宝贵的寄生虫计划。就算你跟我扯了这么多的闲篇，就算你根本不在基地，我还是得要你永远的闭上嘴巴。”

有可能朵拉觉得自己不需要枪械，有可能她不习惯使用自己的“产品”。他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库温瑟明白不要太过乐观。不管看起来多么荒谬，这个女人已经找到属于自己的在前线生存的方法。她没有加入四极，也没有利用“干净的战争”制度。这对于一个受到制度保护的人来说，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

“这就是为什么资本企业不能忽视你。以及为什么他们立即派上等螺旋保护外籍犯罪集团的原因吧。”

“哦，你是这么称呼她的吗？第二世代的安托瓦内特已经是我们的了。寄生已经完成了。跟资本企业相比，它更适合为我们工作了。啊，呃。”

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因为她从小瓶里拿出一片花瓣，并把它放进嘴里。

也就是说，如果她跟着他们，就有反击的可能。他不能在遥控器被封印的情况下马上改变计划，但要是他将计时器设置为30秒或者1分钟，并把炸药安在金属墙上或者地板的边角处，他就能引诱朵拉进入爆炸范围。

（那些膀翼是飞行汽车。她可以让它们向目标冲锋，但它们应该不能清除那些位于拐角的垃圾。这就是清洁机器人最难设计的地方了！）

他们已经没有自制盾牌了。

仅是绕着弯曲的金属墙绕圈是不够的。在爆炸的瞬间，库温瑟紧紧抓住海娜温暖的身体，像受身一样蜷缩起来。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充满了整个房间，同时一股淡淡的芳香也四散开来。

这个不会成为直接的反击。它只会在她脚底爆炸。

然而……

“所以你真的认为这个能杀掉我吗？”

（它肯定爆炸了！等等，是不是她做了我没想到的事情！？）

“我的盾牌很精细的。下一轮你想试下化合物吗？凝固汽油和白磷二选一吧？这些多旋翼的‘飞行汽车’配有巨型风扇，其功率足以让1吨的质量长时间的漂在水上。你不会天真的认为血肉之躯的士兵有机会摆脱可以控制他们的气流和气压吧？”

那股强劲的风顾名思义的吹来一吨多的废铁。

它们能改变毒气或者火焰喷射器的流向。就算是远射程的狙击步枪估计也伤不到她吧。

要么是厚实的护盾偏转攻击，要么是空中的火力偏转攻击。不管是哪个结果，她的防御就是如此的坚不可摧。

（我该怎么办？）

刻不容缓。

她不会给他喘息的功夫。

（正常的爆炸起不了作用。如果我不先对膀翼下手的话，我连碰不碰到她都是个问题！但她是怎样在干扰作用下控制它们的啊！？）

因为爆炸，他们在圆柱形的高压氧舱周围绕了一圈。把地面当做表盘的话，库温瑟和海娜在4点钟方向，朵拉在9点钟方向，出口在12点钟方向。海娜又拽了拽他的制服，现在没有逃跑的机会。朵拉打算在这个大房间里结果他们。意味着他们的时限就是这个12点钟。这就是一个巨大的马蜂窝。如果他们无脑的往出口跑去，那两只红膀翼就会开始行动。她会让它们以100公里/小时以上的速度从两侧包抄过来。他们会被这两个武器困住，直接gg。

（所有的信号都被干扰了。红外线很容易被火“拦下来”。超声波会受到强风的影响。难道它们用的是完全自主的离线程序吗？不，这会让她有生命危险的。要是它们像超市防盗器那样出现故障的话，她的下场只能是被扭断脖子，所以她不会依靠这个的。一定有某种她可以直接调整的无线界面！！）

他能下的棋路只剩下一两步了。

离飞行装甲车最后的冲刺不久了，这种情况下他不能有任何的错误。

“寄生虫计划？你是说你的产品难道是Elite驾驶员吗！？”

“安托瓦内特是个优秀的第二代Object，但她的Elite似乎得了一种地方病。虽然他离死掉还有一段时限，但“微调”一个新的Elite对我们来说也不难。”

肯定在说谎。

明明不可能那么容易，但朵拉的语气听起来似乎没什么难度。

“确实，通常的Object只认一名驾驶员。两个Elite很难以以相同的水准的驾驶同一台Object。所以，寄生虫计划需要在保持基本框架不变的同时，为新的Elite改变Object的结构。所以我们才为她特别创造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的Object。”

即使是最好的Object也离不开操纵它的人。一种哪怕存放都会造成成倍的维护费用损失的武器。只有报废一途。

但是这个军火商说他们可以让它改头换面。

对于资本企业来说，这跟把他们的灵魂出卖给魔鬼一样。

“这个高压氧舱看起来像一个处决装置，但实际上是用来调整Elite驾驶员的，对吧？”

“对她而言，这就是一张舒适的吊床。但是，唉，这就让她非常容易受到天气数据的影响。只要压力一改变，她就会头疼。”

库温瑟不相信外界的压力能影响Object驾驶舱里的人，所以这可能是个心理问题。原本属于这个Object的病患Elite怎么了？是因为头痛，还是出于其他原因他们才会要求（获得）气象数据？现在也没办法搞清楚了。

库温瑟停了下来。

海娜不停拉着他的臀部，散发着清香的黑发一转，打算朝出口走去，但他们已经不能后退了。

他们在潜艇般的氧舱门和控制台前停了下来。

（想啊。）

库温瑟用他那颗跳动的心脏对抗着。

（她有那些飞行装甲车，虽然她光着身子，也没有带枪，但这些东西总能在她身边保护她。干扰没有给她带来任何麻烦，它们可以控制大气。那里一定有什么东西。肯定有一个合乎逻辑的答案！！）

“库塞尔……”

海娜紧抱着他的臀部，抬头仰望着他，说话的语气似乎马上就被压垮似的。

他低头俯视着她。

他看到她光滑的黑发，头上的芙蓉装饰，健康的巧克力肤色，以及她眼里涌出的泪水。

（能做到吗？）

就像一件艺术品。

他以前根本没有注意到，但一旦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不由得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绝对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在这里毫无意义。如果这件事情不是偶然的话，朵拉一定是为了自己的目的偷走了它。

他只能赌一把了。

他抓起一些粘土状的手斧。

“朵拉！！”

“仔细想一想，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打中一次就意味着死亡。

两人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名，但是在最后一场冲突爆发前，他们不约而同的准备了他们最致命的武器。

Part 9

没有担心的理由。

朵拉·布鲁-夏威夷只需再做一次就该结束了。

红色的花瓣被她含到嘴里。

然后她把花瓣吞了下去。

她让一只红色膀翼留在她身边保护她，另一只向目标飞去。一吨重的装甲伴随着80公里/小时的速度与他们相撞。这威力远比反装备步枪致命。就算她的对手穿着动力服也会被撕碎的吧。

结束了。

她是这么想的。

“库塞尔！”

“？”

但是，当她沿着弯曲的金属墙壁漫不经心的走来时，她皱起了眉头。这个穿着正统王国制服的男孩，确实倒在地上，但他有着很多让人起疑的地方。他浑身上下太干净了，不可能有人迎头撞上一台高速行驶的1吨重的物体还能如此的干净。夏威夷女孩泪流满面的抱住的那个人影也完全没有伤痕。

朵拉玩弄着周边缠绕的丝带。

（躲开了？还是只钩到他的衣服边？）

可是。

这台机器是不会轻易出现故障的。肯定有原因导致了攻击的偏差。朵拉从小瓶子里拿出一片红色花瓣，然后放在舌头上，打算让出去的膀翼回来，但她却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穿着靴子往旁边走了一步。

红色膀翼保持着它的速度，猛地撞进地板里。坚硬的地板凹了进去。如果她呆在原地，应该会变成肉酱的吧。

这是第一次。

虽然看起来很是随意，但朵拉居然采取了回避行动。

“怎么回事？”

她看到另一个——和她一起防守的那一个——不自然地摇晃着。它还没有完全失控，但随时都可能停止运作并掉到地板上。这可是实实在在的一吨金属，所以如果直接砸到她的小脚上，是很容易受到致命伤害的。

这个穿制服的男孩在最后的一秒钟干了什么？他似乎没有使用他惯用把戏之一的塑胶炸弹。

与此同时，朵拉·布鲁-夏威夷在弯曲的金属墙壁上发现了一些对思考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东西。高压氧舱的密封门半开着，同时控制台的灯也闪烁不止。

塑胶炸弹是将普通炸药与可塑性橡胶结合制成的一种特殊炸药。它很稳定，没有特殊的引信就不会爆炸，但它也继承了橡胶的特性。如果你把它扔到热水里，它就会融化。如果你把塑胶外壳去掉，放在户外很长一段时间，它们有几率出现破裂和溶解的情况。

留在户外的。

氧气。

所以如果你把一块塑胶炸弹扔进高压氧室，利用气泵设备的能量产生的压力完全可以杀掉里面的人……

“不是电磁波、红外线以及超声波。”

“咳。”

躺在地板上的男孩说话了。

虽然他很虚弱，但他笑着举起了中指。

“是味道。它们使用的是离子吸收传感器吧。你之所以会赤身裸体，是因为你利用肾上腺素或者其他可以混进你那香汗的东西控制它们。这也是为什么你总得吃瓶子里的花瓣。你不想用枪，因为你得保证头发里不能有枪械的硝烟味。这些巨大的风扇不仅可以吹出空气，这些风扇也可以这样使用：一个往里吸空气，另一个把空气排出来。不过这意味着就算它们是无人驾驶的，你也不能让它们离你太远。”

“混蛋！！”

“在我抱着海娜的时候，我闻到了她头发的芳香。……当你需要败部复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你会从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找到灵感。海娜是平民，所以这种味道很正常，但我不应该从身处战场的人身上闻到相同的味道。”

当然，能起到作用的不只是气体。因为之前朵拉说过她能处理毒气和白磷。

但如果他能猜出她之前做出的判断，那么就又是一回事了。他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朵拉的身体确实很好。很难想像她的皮肤或者头发会散发苦涩的气味。

很甜。

橡胶融化的独特臭味有时候会发甜的。

这让控制出现了混乱。

朵拉大喊一声，派出一只红膀翼。穿着军装的男孩把那个棕色的女孩拉近，然后滚到一边。通常情况下，这样是躲不开的，但现在可不是通常情况。它跟不上他那业余的动作，离碰到他就差了一点，然后撞到了半开着的高压氧舱门上，（舱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失准的攻击还是可以接受的。

但她也不得不注意它们防御的精确性。一个错误可能就让她直接gg了。这是她目前最需要关注的问题。

朵拉·布鲁-夏威夷当机立断。

她还是有着压倒性的优势的。要是入侵者破坏了高压氧舱就麻烦了，但没必要在这里完成。她只要后个退，之后再来一遍就行了。她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用那对红色的膀翼攻击对方，连一秒都用不了，就能把那些薯条们变成肉泥。

但是。

但是。

但是。

花香涌进了朵拉的鼻子里。

“啊！？”

膀翼随便的掉到地上。那个裸女愣在了原地。飞行汽车并没有彻底停止工作，但别忘了每辆可都有一吨的重量。她要是打算在这种不平衡的状况下让它们出击，它们可能会像一个陀螺烟花一样肆意失控，把她压扁的。

那个男孩说当你需要败部复活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你会从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找到灵感。

“……”

是那个朵拉认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巧克力色女孩。

她头发上有一只芙蓉装饰。难道它不是假花吗？那男孩把那朵花抓过来，用手把它压扁了。这样他就能把女孩的汗水和花蜜混合在一起，散出甜味。

这和朵拉利用自己的女性身体加工瓶子里的物质后产生的气味一样了。

她不可能在正常的战场上使用这样的武器。士兵们通常会让自己长时间没有味道，不把自己的位置泄露给敌人，所以他们不仅要远离香水，还要远离肥皂和衣用淀粉浆。

但这里可不一样。

四极在夏威夷地区都存有势力，并且这里也不是一个战地国家。这里是一个不属于任何势力的空白地带。居住在城市里的平民会被各种各样的气息所覆盖。

朵拉听到某人从倒下的库温瑟手中撕下一块塑胶炸弹。是海娜·赉珂博。

这种致命武器感觉真不适合在这12岁女孩的手中。

她提心吊胆地转向那个裸女。

“喂，你知道吗，”朵拉说。“我认得你。”

“……”

“我去过岩石海岸海洋气象研究实验室几次，所以你认出我了，对吧？”

但她并不打算让女孩原谅她。

事实上……

“不过我很惊讶。我以为你会更听话……不，应该会更软弱点的。我的意思是，因为那个实验室运作的氧气之海行动在提高大白鲨的数量。当然，你别说你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惊讶的不是海娜，而是库温瑟。

就是像在无情地揭开旧疤一样，朵拉继续说道。

“你放弃了，当他们用枪威胁你，还拿着你的欠条时，你认定抵抗是没用的，不是吗？你明白你没办法和大人抗争。你打算让你那颖悟绝伦的父母拍拍你的脑袋，夸奖你协助一个造出更多吃掉他们的鲨鱼的项目吗！啊哈哈！！那这是一个姗姗来迟的复仇现场吗？别逗我了！我们都知道你只是一条弱不禁风的，只会摇着尾巴对人生的跷跷板摇摆不定的小狗！！你真的认为你现在能够夺回你的人生吗！？”

回想起来，库温瑟也不是没有注意到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正统王国的士兵们炸毁了实验室那堵监狱般的围墙，冲进了实验室，为什么海娜会这样粘着库温瑟？她为什么不回到安全的家里而是跟着他呢？

她想要抗争的力量。

因为就算她真的回家了，她也不会在家里找到任何的暖意。

她想要一个依靠。

他只是她那天碰巧遇到的一个“大哥哥”。他只是个陌生人，但她渴望有人跟她在一起。她只是想听到有人对吃人的大白鲨增加了这个事情感到反感罢了。

所以她觉得也许可以拿回曾经的一切。

“做啊。”

只用一条松垮的丝带遮掩裸体的朵拉，她给那个女孩一个奇怪的微笑，说道。

她是军火商之一，甚至打算吸收贪婪的资本企业的军队。

“我们都清楚你做不到的。你会后悔的。你以为你帮了他们后，正统王国就会接受你并让你成为他们的一员马！？他们会在你还没明白时从你眼前消失掉，你会再次孤身一人，然后你那名为人生的跷跷板就会向资本企业倾斜！但是你会被打上叛徒的烙印，那么谁来救你啊！？先是你父母，然后是士兵！！所有人都会抛弃你，就像他们……”

她的话语被一个细小的声音打断了。

有什么东西从她裸露的胸部中间弹起。

那是躺在地板上的库温瑟扔出去的一根钢笔状的雷管。

设了3秒的时间。

雷管本体发出的爆炸声要大于鞭炮的声音。她脖子上的小瓶子碎了，丝带松垮地散在她破损的身边，她柔软的肉体迸出了深红。朵拉·布鲁-夏威夷的胸部中心炸出一个乒乓球大小的洞，血液涌出的她向后倒下。

“闭上你的臭嘴，”男孩用非常粗暴的声音骂道。

库温瑟慢慢的站了身来，拿出了他的移动设备。他当然是要对朵拉用过的红膀翼下手。他在那些飞行装甲车上装上电缆，提取它们的数据，并切断了干扰。

他终于可以用他的无线电了。

“贺维亚，我有上等螺旋的计划。这是完整的版本，包括军火商在他们的寄生虫计划中添加的现代化部件。用这个去支援公主。”

“你没有动静，所以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在哪里？我们刚开始撤退！”

“撤退？难道朵拉不是唯一一个使用奇怪武器的军火商吗？”

“别傻了！！你知道你失联时情况有多糟吗？是Object！上等螺旋朝这儿来了！！就像海岸警卫队进攻时转向瑞士奶酪一样！！”

“……”

就像那时一样。

但是库温瑟不得不怀疑是不是真的像那时候一样。如果上等螺旋的新Elite驾驶员能通过脑波、心电图或者其他什么方式察觉到朵拉的失败呢？Elite可能会无视先前的所有假设，在库温瑟回去前炸毁整个岛屿。

Elite到底想保护什么？

如果答案不是维修她的设备的话，那么驾驶舱里的她现在应该在嚎哭吧。

“海娜，我有我们需要的数据，离开这里吧。海娜？”

她没有反应，于是他回头看着名为海娜·赉珂博的巧克力肤色的女孩，然后慢慢地靠近那个卖武器的女人。

朵拉·布鲁-夏威夷。

这个裸女。

她确实穿着结实的军靴。这很奇怪，于是海娜蹲下来，脱下右脚的靴子，露出里面的脚踝。

那个女人脚踝上有一道旧疤。

这是一道就像海娜那样的，只有长时间生拉硬拽拴着铁球的链条才会出现的伤疤。

“jīn……g 喜 吗？”

就像他们对我做的一样。

这个女人用她能用出的任何把戏和卑鄙手段摆脱了封闭的生活。

那个军火商为了巨大的财富和名人地位做了一些交易。

随着她死前的呼吸，她留下了只言的片语，带着顽童的微笑走了。

Part 10

他们总算是汇合了。

在相对年轻的海娜的陪伴下，库温瑟与贺维亚和明莉交换了眼神。在库温瑟和朵拉战斗的期间，其他士兵已经自行搜查了这个设施，并且保护了驻扎在那里的几个普通工人。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几个穿着夏威夷衬衫的陌生面孔。

“在里面挖个防空洞根本起不了作用。因为，这里只有充满氧气的管道和储物罐。如果一台Object拿它的大菊炮来一下，谁知道这个地方会炸成什么样子啊！”

他们听到外面传来的比起金属外壳发出的，更像是喷出蒸汽时发出的声响。

他们迟疑地走到一扇窗户前检查外面的状况。

“桥要塌了。”

“我想我们应该逃不掉的吧。”

他们已经在上等螺旋的射程内了。如果他们在它面前，瞬间就会被对方压扁的。他们不敢用无线电，但必须搞清楚战况。

目前还不清楚它的实际效果，但他们使用了这个设施的一些无线电设备辅助掩盖他们的无线电信号。

“公主，你还活着吗！？”

“勉强吧。如果上等螺旋没有出现不自然的变化，我也不会变成这样。”

“如果你还可以让你的Object活动，那我们就赶紧解决吧。我们拿到了准确的计划，包括寄生虫计划的那部分。新的腿状推进装置伪装成一个在主炮底部的双脚架，那个实际上只是一种气垫。它利用装置形成的一层空气让自己就像踩在一个看不见的气球上一样浮在海面上。它只能在海面上使用。公主，如果你听从我的指示，你可以反败为胜。怎么样做不做！？”

“直说怎么做吧。”

她果然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女孩。只要她在身边，你就有找到很多的反击机会。库温瑟分享了他从朵拉设备上取得的计划，解释清楚他的想法，并催促他们准备行动。

当然，保证不了成功。

他们一路走来，遇到了很多的意外和不测，他们的几个同志倒在了途中。

如果这个计划惨败，库温瑟是无法承担责任的。

但每个人都开始了作业。

他们再也不想等死了。如果有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他们就会参合一脚。这就是推动他们前进的思维模式。

“海娜，如果你害怕了想躲起来的话，就用那边的储藏室。看起来是他们临时改变计划，随便找一个空地增建的。应该是作为发生爆炸时的紧急避难室吧，但要是他们的Elite知道布局，那会是她第一个瞄准的地方。厚墙是救不了你的，但敌人没想到的地方倒是可以。海娜？”

“……”

女孩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她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所以库温瑟蹲下来从下面仰视她的眼睛。

“为什么？”

“海娜。”

“你为什么老是这么乐观？”

最后，她吐出了这几个字。

“我什么都做不到。我知道爸爸不会游泳，妈妈也不会强迫他到海里去。他们冲浪时被鲨鱼袭击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我不得不相信大人的话！”

“……”

“我害怕Object！我害怕所有穿着军装的大人！！我们找到了军火商，但我只在瑟瑟发抖怕得要命！！你才是结束这一切的人，库塞尔。就算我手里拿着炸弹，敌人只会安然无恙！！”

……谁能怪她呢？

她被人抓住了命门，债台高筑，警察、军队和法律都对她不利，她周围的大人们都鄙视着她，本来保护她的父母也不在了。这个世界上谁敢因为她为了保命而缄口不言就怪她是个懦夫呢？

但是。

不是因为没有人责怪她，就不意味着她体内就没有一点一滴的积攒着种种压力。直到彻底受不了。

“我一直知道这不是意外。爸爸妈妈欢迎所有移居到这里的外国人。他们说，把他们划分成三六九等是不对的，所以他们和那些自称掌管这里的资本企业的人发生了争执！他们知道氧气之海行动会做什么，所以在那天晚上，他们说他们要和运作这个项目的人讨论这个问题！他们说如果跟他们说清楚，他们会理解的！！但他们……！！！！！！！！！！”

“嗯。”

库温瑟轻声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女士，我觉得你有点没转过弯。我们不是圣人。不要因为战斗的人做对了就认为没有战斗的人就错了。我们会这么说只是为了保证战争能顺利进行。如果我们不让士兵看起来跟dio一样，就不会有人参军了。所以，抛开正义这个观念，你还是去相信你愿意相信的相比下更愚蠢的事情上为好。”

“但是他们……我父母和我什么都做不到！！”

“海娜，你的父母一直在坚持着自己的信念啊。”

海娜酱的眼睛睁得老大。

她就像停止呼吸了一样，库温瑟还有别的话要跟她说。

“为了赚钱而增加鲨鱼的数量会先伤及无辜的游客。你的父母知道在私人谈话中惹恼军队里的职业杀手是多么危险的行为。……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他们一直都不依靠枪支。他们也不依赖恐怖主义或者游击战。他们决定用自己的言语去战斗，并把语言作为他们最终的武器，直到最后。”

“……”

“这很崇高。我们所说的战争便利化的谎言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女士，你的父母冒着生命危险坚持的这条路，你现在打算玷污掉吗？决定谁强谁弱谁对谁错的并不是暴力。”

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海娜抱着蹲着的库温瑟，脸上一皱，痛哭起来。

她没有为父母报仇。

这可能是她做过的最为艰难的决定。

但这是一个比成为一个冷冰冰地拿着刀枪站在他们憎恨的敌人尸体上的人更有力、更人性化的决定。海娜·赉珂博很聪明，如果她想的话，她明明可以扔掉这个坚持，但现在的她还是一个善良的女孩。

贺维亚和明莉在不远处向库温瑟挥手示意。

他们完成了准备工作。

海娜还在抱着他，库温瑟点了点头，用手抓起掉在地上的东西。

这是一个看起来像是把钢丝钳放大成一把双手剪刀般大小的工具。

那是一把断线钳。

“别想那么多了，女士。”

他尽量少说话。

他清楚地说到。

“我们会处理所有的脏活。你不需要弄脏你的手。”

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这是明显的反击信号。那是他剪断绑在女孩子脚踝上的链子的声音。

Part 11

上等螺旋很快。

它的目标不仅毫无防备，而且还不会动，它还知道这个设施的内部结构，所以它不需要犹豫。绕着有着军舰般轮廓的一公里见方的建筑群行驶的它，发射了白色的蒸汽长矛和气泡。

厚重的混凝土墙和大到可以让人站进去的管道都被震碎了，碎片像泡沫塑料一样被冲击波卷走。

贺维亚睁大了眼睛，之后的他被头上的瓦砾压倒在地。

“小心！！”

“我们早想到了，记得吗？好吧，保持3公里的距离。这是我们的机会。比我想像的要近太多了！”

“这是我们的机会？这个！？”

“暗自痛哭了那么久，海娜做出了我们都做不出的选择。就算是现在这种情况，她还是选择了不弄脏自己。我不能辜负她！”

“啧。好吧，那么！！那我们就做一天的骑兵吧！！”

由于Object的作战范围是10公里，所以敌人基本上就是朝他们冲过来了。虽然它的特制主炮用蒸汽做弹药，但是它要是面对静止的目标时，这还是令人难以置信的。Elite驾驶员一定很是气愤。

但双方都有杀了对方的理由。

那个犯罪集团进一步腐坏了本就十分糟糕的资本企业的军队。库温瑟向海娜许下了诺言，虽然她的父母被对方杀害，海娜还是抵住了诱惑。他会对那种坚强的力量表现出了足够的尊重。库温瑟他们试绝对不会让这些狗屎在夏威夷区称霸的。

正如预想的那样，这个Object打穿了设施的很多关键部分，像压缩水箱、动力室和急救室等等。

但Elite对内部结构的了解可能有一定的问题。要么是Elite不知道设施在建造完成后增加了房间，要么就是她根本就没有把海娜和其他人藏身的坚固的储藏室考虑在内。

这让库温瑟的担忧少了一些。

现在饿狼们可以集中精力猎杀他们的大型猎物了。

“开始吧，贺维亚。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啊。”

“你真是个怪胎，居然在这种时候舔嘴唇。”

气泵装置对海水电解除去海水中的氧气，然后把氧气送进海洋，虽然它遭到严重的损坏，但它已经完成了他们的计划所需。

Object在3公里开外。

岛上的库温瑟小队无法接近它。在他们把橡皮艇运出去之前，就会被对方宰掉。

库温瑟拍了拍贺维亚的背。

他那糟糕透顶的朋友把一个导弹发射器扛到肩上。

“把它给我点了。”

一声枪响，导弹飞了出去。他们没有时间观察它的姿态，看它是否正常工作。这是一个集强大和方便为一身的手持武器，但发射的烟雾会暴露发射位置，你要是想被对方的反击打死的话最好就留在原地。

装有激光的第二代Object能击落所有导弹。但是Object顶部装有激光和低稳定式等离子炮的三个发射塔，却来回转动着，有着人类般的犹豫感。导弹没有朝上等螺旋的方向飞去。它会在打中Object前落进大海。

但这就是库温瑟小队想要的。他们不管中途会不会被对方击落，只要撞到海面就行。

他们只要一团能接触到海面的火焰。

“这个设施需要大量的海水，利用微气泡和高压环境以每分钟9万升的速度把氧气溶进海水里，并把加工完的海水送回死亡之海的低氧区。”

库温瑟狂笑不止，然后滚了出去，朝更多的掩护俯身冲去。做完上述动作的他，忍不住笑了，所以他永远走不出和海娜一样的道路。

然而，有着这种性质的他能够保护一些东西。

“但是，对海水电解能得到的不仅是氧气。也能得到氢气。如果你把一整块海洋电解会发生什么？如果你点燃它会发生什么？”

上等螺旋遭受了从下往上的冲击，仿佛下面的海水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炸弹。

那是氢气爆炸。

基本原理与各地的小学生做的简单实验一样。但是这里的反应比例跟小学生的完全不同。这次的冲击足以让20万吨的重量浮在空中。

“现代化？新的推进装置？两足动物般的腿？我才不管你的寄生虫计划！你真的认为我会给你一个让你用秘密武器的机会吗？”

库温瑟朝那个Object大喊着，但还没有结束。

这个冲击足以让一艘军舰一分为二，但上等螺旋似乎还没有下沉。它很扛炸。它的存在似乎在大声地宣告着只有Object才能打败Object，打算用这个信息压垮这个孱弱的士兵的心防。

就算是它的小型副炮也能把他们炸成碎片。这两个白痴出于习惯，躲到了掩体后面，但要是Object真的打算攻击他们，应该就像戳破湿的纸巾一样把掩体打破吧。

但是正统王国的士兵们还是挂着微笑。他们全都面色苍白，浑身都是紧张的汗水，但脸上一点都不意外。

是的。

这些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身为计划发起者的库温瑟对着他的无线电喊道。

“马上会有反应的！大家准备好！！”

Part 12

海娜·赉珂博再也坐不住了。

她和气泵厂的工人们藏在设施完工后增建的坚固的储藏室里，但她再也受不了了。

库温瑟和其他那些帮她把铁链从脚上取下的人都在为她而战。

如果他们输了，他们肯定会死。如果他们赢了，他们就无法摆脱名为杀人犯的标签。但当他们面对这种严酷的选择时，他们只会毫不犹豫选择下手。

“呃！”

她打开沉重的打门，只身一人走了出去。

她完全不怕自己会不会走光，向外面跑去，因为腿上带有GPS的铁链被拆了，所以能够轻松地跑动。在她沿着走廊奔跑的时候，身体摇摆不定有点歪斜。她本想去出口的，但是三楼的墙已经塌掉了，外面的景象清晰可见。

“啊……”

在那里，这个巧克力肤色的女孩成为了历史的见证人。

“哈啊啊啊！？”

海洋彻底变了颜色。

它不再是在明信片和旅游景点上那带有一丝绿色的美丽的湛蓝色。它充满了不祥的狂怒。有一块像是黑色的岩石从海里露了出来。那片区域的温度一定很高，因为升入天空的蒸汽强度比烟囱冒出的烟还要厚重。

那是一座海底火山。

库温瑟他们把氢气注入气泵，然后把它送进海洋的这个区域。但它走了多远呢？除了在长度或者宽度上，而且还在深度上。如果制造的“这颗炸弹”到达海底，它会剧烈地震动地壳本身。

这些气泵的设计目的是把含有大量氧气的海水送回死亡之海低氧区所在的深坑里。

首先，高压能更方便的向海水中注入大量的氢气，并把它送到海洋深处。

就算这种深度的水压不够，让一些氢元素从水中分离出来，别忘了氢也是最轻的元素。它只会上浮，所以巨大的氢气泡会像一个颠倒的瀑布一样从海底升上来。

换句话说，这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

如果一个点被引爆，爆炸会立即蔓延到整个地区。

这造成了一场人工地震。

之后会导致一次强制性的爆发。

夏威夷地区因为有着众多的活火山和每年超过30次的飓风而被列入灾害多发区。

所有的熔岩喷涌而出，它在海水中迅速冷却并硬化成岩石。当岩石继续生长时，海底顶破了海面，形成了一个岛屿。

上等螺旋，或者叫“安托瓦内特”，是海战专用第二世代Object，所以它就像一条出水之鱼。它不能在陆地上移动，就算有两足动物般新腿。

传来一阵隆隆声。

被共计的正统王国Object用着一门几乎不起作用的主炮从远处慢慢的瞄准。

尽管这台Object受损严重，但它永远不会错过一个静止的、被翻转到侧面露出腹部的目标。

将死了。

“……”

希娜是一路跳级上的大学，所以她明白这个骗局背后的科学原理。

不过她还是轻轻地把夹在她平坦胸口的ID卡抓了起来。不，她在找她贴在卡片的卡通人物贴纸。

这个角色取材自一个夏威夷地区的波利尼西亚传说。这个慷慨的男人从来没有从他的淘气天性中成长，不论他获得多少的权力，他还是教导人类如何用火。

毛伊·蒂基蒂基。

据说她的神灵为了拯救别人的生命而从海底捞出了自己的岛屿。

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贝比麦格农的低稳定性等离子炮刺穿了危险的怪物。

Part 13

“公主。”

“这奇怪的频率是什么？这不是我们的加密格式啊。”

“你已经严重受损了，所以能为我做最后一件事吗？从你的机体上拆掉一门损毁的大炮。如果可以的话，打破光束的溶剂罐，让内容物漏到海里。颜色越亮越好。”

“嗯？那有什么用？？？？它会自行崩溃的啊。”

“它不需要做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只要能破坏他们的品牌形象就行了。”

“等等……”

“消灭上等螺旋不能彻底停止整个氧气之海行动。就算我们摧毁了所有的气泵设施，他们也能随时重建。所以我想用其他方法来阻止资本企业的计划。”

“它们增加鲨鱼数量不就是因为鱼翅是一种奢侈品吗？”

“如果他们因为形象的破坏导致鱼翅的价格暴跌，那么商业计划不就失败了吗？不管是作为一种奢侈品原料还是给粉底用的胶原蛋白凝胶，鱼翅的受众不是大众或者平民阶层，而是富人阶层。金钱是他们的一切。只要计划被搁置，这些设施就成了一桩麻烦事，因此在他们出现更多的损失前，他们会进行一些调整。资本企业就不得不停止运营。”

“这不会让海娜伤心吗？”

“她不会被一个假意污染的把戏影响到的。她很聪明，能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更重要的是，让我们赶走那些不如她聪明的肮脏的混蛋们吧。”

Part 14

总算是结束了，他们回到了那艘驱逐舰上。

“下次那个忙碌的指挥官再敢给我们坏情报，我觉得我们得让她给我们鞠躬道歉。她知道这次死了多少人吗？”

“你听说过岛国那神奇的奴役文化吗？我们也可以让她用他们的“正坐”风格坐下，然后在她的膝盖上放一块重的要死的石板。”

“这附近有能量饮料吗？”

“哼，今晚你不打算她睡觉吗？我进来了。”

指挥官只整合了下属收集的信息，所以不能把锅全扣到芙萝蕾缇雅的头上。但疲惫的白痴可不管这些。

这位满头银发的指挥官很照顾她的部下，所以她对他们不会太过严苛。

“……你们两个，别忘了你们对待我的态度。”

“嗯，有两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忘掉的：实用的漏洞和别人的弱点☆”

“下次任务前的简报会上，你得穿一套兔女郎装。明白吗？”

没管这两个白痴，芙萝蕾缇雅把她那又长又窄的烟枪放进嘴里，压住自己的怒气。

“我们从库温瑟杀死的军火商的支援装置和损毁的上等螺旋里找到了一些新的数据。电子模拟部门已经完成了解密，所以我们搞清了他们的组织结构和寄生虫计划。”

“还不让我们休息啊？我现在可是超想去找那个传说中的女仆唉。”

“芙萝蕾缇雅，请限制他的睡眠并让他过劳死吧。”

所有人都无视了库温瑟的即答评论。

“我就省去细节，直截了当地说吧：这个军火商叫做伍德斯托克。他们似乎是由一个东欧帮派和一个印度半岛的无名工程队联手组建的。”

“一个工程队？”

“你不是看到那个叫朵拉·布鲁-夏威夷的女人控制的飞行汽车了吗？因为这个地区的爆炸式增长的人口，入学考试和就业竞争十分火热。这群人只是缺少联系而已，他们的技术可不是盖的。他们正是犯罪组织想要的。这是一个给寄生虫计划提供需要的产品的组织。”

芙萝蕾缇雅的声音听起来不太高兴。她脸上一副希望那些家伙能来正统王国就业的表情。

“伍德斯托克不仅仅在夏威夷地区有业务。在世界各地，他们一直在寻找四极里有缺点的Object，并通过现代化实质性的操纵它们。这就是寄生虫计划。虽然计划被人揭发，但他们似乎已经开始采取失联行动，避开大规模的搜捕。”

“那么我们下一个任务是攻击他们总部吗？真让人蛋疼。警察是干嘛吃的啊？特种部队真就一旁吃干饭呗？”

“你先听听这个，你应该会感兴趣的：伍德斯托克公司对十多台具有缺陷的Object增加或者更换了核心部件，弥补了它们的缺陷。好像有起落架、主炮、雷达、装甲、驾驶舱的电气系统或者动力炉本身。”

“等等。你不是说……？”

“总而言之，他们有自己新Object的部件了。寄生虫计划的真正目标是建造一个顶级的第二代Object。制造整个Object需要几年的时间，但这种方法改变了这一点。或者更确切地说，他们的行动就算被发现了也没有关系，即使它需要花掉几年的时间。我觉得我们叫他们黑帮比较合适。这些军火商显然准备了前所未有的顶级二代Object在等着我们。毋庸置疑这就是军方的工作。”

行间二

对。

没错。

老实说，这是一个十字路口。

我真心希望事情能顺利进行。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当政府和人民都腐败的时候感觉超棒的吗？一切都变得十分的简单。我们的目标有很多条路可以到达，所以没有理由非得选择更难的道路不是。

但现在简单的道路不再是一个选择了。

残忍，吗？

这不是问题的所在。其实，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地狱的开始。

如果娇惯他们没什么用处的话，我们就需要变得更加的强硬。该把胡萝卜换成棒子了。如果政府和人民暗地里不进行合作的话，那么人民就必须粉碎无用的政府。是他们拒绝了我们的援手，所以该教训一下他们了。叛徒必须要严惩，我们利用对报应的恐惧控制我们自己的人民和敌人。

我真的很讨厌这样做。

这就是为什么我一开始就希望他们收下贿赂。

我试着让事情平息下来不要爆发，但他们在十字路口拐错了弯。所以我们必须做出相应的回复。让我们告诉他们什么叫做真正的坏人吧。

我们是伍德斯托克。

我们是军火商，是砍倒诅咒森林里那些血淋之树，并制成武器的军火商。

第十六卷 欺瞒伪装库温子 生动的伪装 第三章 安全国与战地国家的边界 >>阿塔卡玛的剔除行动

Part 1

太突然了：兔女郎出现了。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摇着耳朵提高了嗓门。

“听我说，各位！！”

士兵们当然会认真听。他们比平时还要集中。

他们在南美洲的西部，在阿塔卡玛地区的战场上。当地的海拔在2000米以上，部分地区接近5000米，是世界上最不健康的沙漠，同时也是是高原病易发区。

穿着养眼的人面部严肃，打算开一次任务前的简报会。

重申一遍，她的衣着可是个卡哇伊的小兔子。

为了给“鉴赏家”们更多能够“欣赏”的细节，她以一只穿着松紧合适的鱼网紧身衣的小白兔形象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她戴着一整套的袖口、领子和领结，而且她的乳沟里甚至还塞着一个打火机，似乎是用打火机来证明“某处”的真实性。

“我们有敌人的详细情报。他们是一个叫做伍德斯托克的军火商。他们最初是东欧的帮派组织，但他们通过吸收四极里的犯罪组织、宪兵、工程队、邪教等，变成了一只变形虫。我们估计实际人数在50000人以上，但是我们需要考虑，如果计算上他们的投资人、前线组织、受贿的警察和其他受到间接利益的人的话，这个数字得翻上十倍。这跟战地国家或者安全国无关。他们植根在各处地，所以必须认定对方眼线如隔墙有耳一样多。”

当你想起起兔子指挥官的军营只有1000人时，你就明白50000人是多么严重的一个事实。由于伍德斯托克被认为拥有相当数量的具有军事背景的成员，他们不得不假设所有这些成员都接受了高水平的专门训练。

目前的抓捕遍及全球，但抓到的人要么是low的不行的混混，要么就是前面说的像万恶的资本家、受贿的警察那些间接的受益者。

真正的成员倒成了漏网之鱼，从自己呆着的国家里脚底抹油。他们通过海、陆、空三线往阿塔卡玛地区集中。

然而。

那不是士兵们的主菜。

“（芙萝蕾缇雅好像有点那个了，怎么回事）？”库温瑟悄声问道。“（假孕了吗？）”

“（我不知道，但我打算好好坐着享受一下，）”贺维亚答道。“（但她肯定不知道内衣的颜色跟兔兔的颜色撞了。你穿什么白色奶罩啊你！）”

这位18岁的指挥官实际上是在用她的身体向他们道歉，但是那些白痴们完全忘记了他们向她讨要过什么，结果却“反咬一口”。即使芙萝蕾缇雅告诉他们不要忘记他们是如何对待她的。那位上年纪的维修女技师气到不得不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她见过那些在曾经的岛国上对一些奇怪的事情毫不妥协的人太多的缘故吧。

仅剩的唯一一个理智的人（穿得像只会独自去世的小白兔）颤抖着继续说道。

“根据到伍德斯托克的规模考虑，他们在四极的军队中钻的肯定很深，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从他们的寄生虫计划、正统王国、情报同盟、资本企业和信心组织的特有技术中，准备了第二代的Object，四极已经准备聚集力量进行联合行动。这项任务称做南十字死神行动。军方起的名字完全跟我期待的那样幼稚，但要记住，要是有人觉得这名称太难听太烦人了，就得受到处罚。”

“（你起的军火商Object的代号黑帮还不是一样的直白，就这样你还敢嘲笑上层？）”

“库温瑟。”

他是个聪明的男孩，所以他立马闭嘴了。

“哼。所以干净的战争合着就是所有人保护共有的觅食区吗？“贺维亚说道。“这让我想起了大洋洲。”

“兔子小姐，几天前，我们在夏威夷地区刚跟资本企业打完一架，炸掉了他们的第二代Object，甚至毁掉了他们的氧气之海行动，”库温瑟说道。“虽然我不反对联合行动，但你不担心他们会在半路上杀了我们吗？”

“我对他们的怨恨和战场上的那些不协调都不感兴趣。你在外面的时候就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所有的联合行动和联合演习都有内幕，所以你很有可能被杀，然后归咎于“友好的火灾”或者“神秘的食物中毒。”

现在她是能不负责任就不负。

此外，四极可是互相用Object盯梢的敌人。甚至都没到背叛的等级。因为他们从来就没有信任过彼此。

“显然伍德斯托克早就把他们的总部设在阿塔卡玛沙漠的湖边。它包含了一些人工开辟的环状农场。他们主要的农作物似乎是玉米。”

卫星照片显示沙漠中排列着一系列不自然的绿色圆圈。就像翻过来的麦田怪圈似的。一些具有南欧风格的大型豪宅和仆从公寓坐落在提供水源的湖旁。50000人在一个长2.5公里、宽2.5公里，看起来像个小镇似的地方里，但与整个农场的范围相比，它显得就是那么不突出。广阔的田野“们”扩到地平线以外，使用小型飞机撒农药的方式照料农作物们，所以对一个大农场来说，这样的规模也不奇怪。

……然后，他们估计又依靠技术，通过使用机器人和自动化，大量减少工作人员的数量吧。

考虑到这一点，50000人的估算可能是对的。

目前还不清楚伍德斯托克一人一天在食物方面会损失多少钱，但伍德斯托克可以承受。金钱就是力量，他们借着这股力量得到了发动战争的权利。

“到目前为止，他们好像是利用自身董事会的身份以缴纳税款的方式在文书里藏匿了身形，但是当他们开始从世界各地收集单一部分建造他们的Object时，他们就已经不打算隐瞒它了。我们的卫星现在探测到很明显的异常信息。剿灭他们得是一个多阶段的行动。”

“但是……夏威夷地区的上等螺旋不是一个海战Object吗？他们真的能在沙漠中使用它的部分设计吗？？？”

“显然，每个部分都有两三个候选人。这都是伍德斯托克造成的，我认为他们可不是那种会笨到连他们建造中的Object都无法使用的家伙。”

“好吧，还有一个问题：你说我们要‘消灭他们’，但不是有人在他们用作掩护的农场工作吗？难道军火商不会把他们那些不知情的家人和情妇带到这儿来吗？”

“是的，他们确实有可能带了他们认识的人过来，但这些人肯定发现了一些端倪。他们大概是瞎眼了吧，因为他们享受着脏钱给他们的诱人生活。”

库温瑟的疑问并未散去，所以他把这个问题暗自记在心里。

在任务期间，他必须更多地考虑这个问题。

另一方面，贺维亚是那种只要接到命令就会无条件执行的人，所以他有一个不同的问题。

“我们的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消灭创造寄生虫计划的黑帮，还是杀掉那50000个？”

“格里诺夫·夸特戴克。”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让投影仪在墙上展示一位中年男子的和个人信息。

“性别：男。年龄：43岁。他是上述东欧帮派的头目。他担任过犯罪策划人、顾问、小说家和组织结构调整顾问。他有四个博士学位，被称为当代最邪恶的教父。据说他皈依过东正教，但他明显拥有至少5位妻子。伍德斯托克是几个不同组织的集合体，但要是他没有领导魅力，是到不了现在这个规模的。否则，它早就分崩离析了。……毕竟，即使发展到如此规模，他们的每笔交易都需要他个人的审批。在创造新的犯罪和组织方面，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你可得感谢他散布全球的现代形式的欺诈和网络谋杀。这些会比他引起的战争造成更多的破坏。最差的情况下，我们必须要抓住他。毕竟手工打造的第二代Object很可能是真的第二代。”

“……”

“关于格里诺夫有很多未经证实的传闻，但根据情报部门的说法，真相甚至更甚于传闻。我们听过不止一个警局打算消灭这个犯罪组织，然后他们新办公室的墙上出现一堆骷髅的故事。尸体的身份是毫无疑问的。”

这一次，他们没有对抗一个四极的军队。

因此，如果他们被俘，战争条约是不会保护他们的。到底会是哪个家伙用什么残忍的方法处决他们呢？

“如我所言，联合作战总是伴随着阴谋。就像东欧联合演习中发生的那场不可思议的事故。在‘南十字死神’行动中，要是其他势力打算带你兜风，不管他们如何咧嘴笑着或者搓着手。不要相信他们所说的话，不要读他们所有的印刷品，除我以外，不要听任何人的命令，尤其是让你们毁灭的命令。”

Part 2

“一种新的非常规武器，哼嗯？”

“因为这个对手位列干净的战争之外，所以他们可能会玩陷阱、伏击和各种肮脏的把戏。嗯，好姑娘。慢点吃啊？”40度的沙漠，让人热的不禁怀疑人生，维修基地区里的库温瑟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着。

他在跟一只军犬说话。

一头训练有素的德国牧羊犬把她自己的脸塞进地上的一个饭碗里。即使是这个年代，狗的鼻子也珍贵异常。如果你执着的磨炼技术，让你的感官更灵敏是有可能的，但去趟宠物店买只狗会更快更便宜。

库温瑟对它十分的兴奋，而吃着肥皂般口粮的贺维亚则是远远地看着这一切。

“你确定这些真的便宜吗？这不是比我吃的更好吗？”

“我可爱的罗莎可不能吃垃圾。是吧，好姑娘。你饭要是吃完了，那就做做运动助助消化吧。女孩子是需要注意自身体重的。让我们一起去基地巡逻吧。”

“骨瘦如柴的老库温瑟愿意出去巡逻啦？”

“哈，这是什么话啊？”

“唉。我是真的不明白。人一旦有了孩子就会变得像你这样软弱吗？”

“来吧，罗莎，别挣扎了。就当做是化妆吧。你出去的时候难道不想像个得体的女人吗？这件防弹背心会保住你的命的。”

“我天，这个看着是真的恶心。别让公主看到你这样溺爱‘她’，OK？”

“为什么？明明她在东欧就是这样照顾那只小熊的。”

“完全不是一码事儿好吧。”

“？”

没有精力充沛的“我们走，罗莎！”，库温瑟手上拿着皮带跑远了。如果他在没有配枪的情况下巡逻并遇到一名敌兵，他会怎么应对呢？

因为这是四极间的联合行动，维修基地区的一部分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居住区。不止一台Object停在那里。

那里就像是某个天天过着的节日似的，但每天得烧掉多少金钱呢？想像一下几千人份的基本生活品的价格。现在反常的是膨胀的政府业务还有一切的设备、武器和弹药的价格。战争可是很贵的。而且，因为他们针对的是犯罪组织而不是军事组织或者国家，所以就算他们赢了，也不能保证他们的经济损失能补回来。

“看，罗莎！这是一个顶级的复合式激光雷达瞄准器。就算Object自身的传感器观测不到，通过连接维修基地和指挥车周围的瞄准器，它依旧可以锁定敌人——……”

他被一声可怜到完全不像军犬发出的声音打断了。这话题放在约会里可不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维修基地合并了，但四极间还是存在着隔阂。在情报同盟侧，一个庞大武器的扬声器发出了声音。

“哦呵呵。所以我们又见面了，正统王国的老鼠君。”

“罗莎，别生气，不要咆哮。表面上，她是一个盟友……目前是。”

“哦？你这次的搭档真可爱呢。焦躁不安，焦躁不安。”

“如果要你当偶像，你会大声说“焦躁不安，焦躁不安”吗？”

“世界著名的G罩杯偶像。超没错。哦呵呵。一个叫做传说中的女仆的外行最近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但身在高位的我可不怕这股微风。”

贺维亚是不是想起了大洋洲？对一个集团进行干净的战争之外的攻击，四极的联合行动，一个人工绿化的沙漠，以及哦呵呵G罩杯偶像。南十字死神行动真是一个回忆的制造机，不太愉快的那种。

Rush两侧各有一门快发激光加特林主炮和一个十字形的气垫浮板。它也装配着锯子状的、可以抓紧泥土紧急冲锋的履带。

这是一个跟公主那个万能却缺乏“个性”的座驾截然不同的Object。这次它彻底强化了它的优势，这意味着哪怕残留着一些缺陷，它依然有着能在陆地和海洋近距离作战占优的能力。

“因为这个大型基地，他们怎么着也能知道我们在这里把。”

“哦呵呵。我们不应该假设他们在引诱我们吗？当然，这个任务我会给新歌的MV拍摄一些片段。我会给这场战斗标价，确保我能够再上一层楼。”

“你不怕出事吗？这通常是自灭行为啊。”

“格里诺夫不会一个人溜掉的。简介里说他是他们唯一的教父，而且他以前从不依赖替身演员。我还听说他为了拿到更多的战利品，杀掉了比SWAT还多的罪犯同行。哦呵呵。他害怕任何损害他魅力和名声的事情。任何为自己辩解、逃避或者为自己留后路的行为只会降低自己的声誉。因为他的许多下属都在监视他，他就像只困兽。他动弹不得的。毕竟，他就是那种绝对认可他们达成每笔交易的人。”

“每个人都十分的敬爱他，所以他不能说出他真正的想法，哼？跟偶像没什么区别呢。”

“请不要把我说的跟个肮脏的老人似的。”

他听到远处传来几声像是葡萄酒塞爆开的声音。

“哦，不好意思了。”

几乎是瞬间，Rush的机身就像海胆或者栗子一样被像刺的副炮发出的光束盖住。它们可能是激光或者快发光束。侧面虽然看不到激光，但因为沙漠里的空气含有足够的沙粒，被点燃后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空中些许的爆炸，引起哨兵们的一阵骚动。

“我刚刚救了你的命。哦呵呵。那些是游击队的迫击炮。”

“喂，别杀了他们。我们或许能从伍德斯托克的士兵那里得到一些情报。”

“哦呵呵。别想了。这些人可能是当地那些被债务或者毒品要挟的弃子。”

跟她说的话语一致，哦呵呵一点也不打算施以仁慈。她不断地朝那些袭击维修基地的人的头上射击，以一次一辆的频率蒸发他们和运载袭击者的四驱载具。这个片段应该不会用到她新歌的MV里的吧？

她代表了四极。

这就是他人挑衅联军的下场。

躺在地上无聊的德国牧羊犬起身吠叫。这对一头训练有素的军犬来说是罕见的。库温瑟好奇地注视着她。

“呃嗯，这是莫妮卡，能歌善杀的偶像战地记者……这次我看起来不太兴奋？不是啦。情报同盟在这里有项真正的交易。我是不是像那个为了让功夫电影明星的一脚踢得漂亮而把自己扔到房间另一边的人！？我们要讲的是一个利用整场战争收集3到4分钟MV素材的人！我为什么要帮敌人的代言人做广告啊！？”

“哦，糟糕。”

当库温瑟注意到莫妮卡的时候，然后开始在附近堆积的一些集装箱后面跟莫妮卡绕圈子。

但是……

“哦呵呵。你突然间怎么这么畏畏缩缩？”

“呃啊，你干嘛说出来啊！？你这偶像为什么认为没脑子就是可爱啊！？”

“啊。”

他被发现了。

他的幼驯染莫妮卡正用手指着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大呼小叫，引得附近的警卫过来制止她。因为她不能用她的偶像光环盖住她的可疑行为，这也表明她需要更多的训练。

库温瑟有点慌乱，不过这是他的机会。

“别跑，库温瑟！！那个女仆！！你不是同意永远封掉那个女仆了吗，你这个佣人！？”

“女仆？”

哦呵呵问了一个危险的问题，但他唯一的选择是无视这种让人分心的事情，并迅速逃离现场。没人能想到战地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居然比莫妮卡还要早的带过胸罩！！

Part 3

于是他走进了40度的沙漠里。

“比起基地里危险的偶像，还是外面四处游荡更安全些吧。”

“哦呵呵。你指的不会是我吧？”

库温瑟他们在阿塔卡玛沙漠。

贝比麦格农和Rush伴随着左右。

不过，行动的可不止他们一支。四极们都是南十字死神行动的一份子。另一支同等规模的小队以不同的方向不同的路线，向农场主人的豪宅和工人的公寓进发。他们打算包围那片定居区。因为规模一样，另一支小队也拥有两台资本企业和信心组织的Object。

“（夏威夷事件后，能和这个小队在一起真是太好了。如果我们和资本企业共处一个小队，我们背后随时得吃他们的枪子儿。）”

“（是啊，逼装得太过的话世界似乎都会惩戒你呢。我想老天有时会嫉妒我们的恶行啊。）”

万物被细沙覆盖着，他们每走一步都会疲惫异常。

“有些怪异地飘着苍蝇群的地方是什么情况？”

“你要是真的想知道，那就去挖吧。这可是有个犯罪组织的，所以那边八成埋着被肢解的尸体吧。”

头顶的太阳洒在他们的身上。这真的是十一月吗？就算没搞错，他们为什么不在晚上发动袭击？他们打心里恨死这个行动了。

透过无线电，芙萝蕾缇雅用满含怒气的声音解释道。

“因为沙漠的晚上会变的很冷。这里的海拔在2000米以上，一到晚上气温至少会降到冰点的。”

“你有没有搞错啊？现在我们有个时间限制：在天黑前回来，否则你会冻成冰块！我们所有人只有这些轻薄透气的制服啊你搞清楚没！她只把我们扔到前线，同时又把重要信息藏着掖着了！！”

“等下！我怎么告诉你这个部分啊。这明明是常识啊。”

“我们要是冻僵了，就让她用她的奶子给我们取暖。在经历了这么多糟糕的事情后，我们起码有权得到这么多。”

“别被兔女郎的事搞得神魂颠倒的，你们两个。”

虽然这片区域看起来除了空旷的沙漠之外空无一物，但这种像是在绿屏的电影工作室的那种成片一致的表面其实只是一种错觉。士兵们很有可能躲在沙丘后面。在这片细沙沙漠中，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可能被设下的那些探测器找不出来的木头或者陶瓷制的地雷。所以他们才带狗来帮助排查威胁。沙漠中点缀着预制建筑，但他们不打算靠近它们。这些预制建筑是干什么用的呢？就像遗弃在路边的汽车一样，它们似乎是藏匿炸弹的最佳点位。就算没有炸弹，那些没有窗户、没有空调、铁皮屋顶的预制建筑，只要你把对方困在这40度的沙漠里，没有炸弹的预制建筑也会成为完美的处决所。

他们不会接近这种显而易见的威胁的。

真正的问题是那些无形的威胁。狗以挖洞和寻找食物和玩具闻名世界，所以不会有人用沙子愚弄它们的鼻子。受过训练的它们能够准确地嗅出藏在机场旅行包里的爆炸物。

“喂，最好还是松开皮带，让狗自行搜索吧？要是会爆炸的地雷被狗踩到的话，拿着狗绳的你就会进入致命范围嗝屁了吧。”

“你要是不信任她，那你就拿根棍子，一边戳地一边往前探呗。去带头啊，这样你就不会让我们胃疼了。”

“焦虑会搞死我的！！”

“安全可不是没价的。这条狗是冒着生命危险在做她的工作。别像个老掉牙的恶夫一样一边得利一边抱怨了。真的，你该向罗莎道歉。”

小队里不是每个人都有狗。每10到20名士兵共用一条狗。

“让我们复习一下流程，”公主说。“因为我们是明显的诱饵，所以我们会继续前进。我们会造成很多混乱，所以剩下的你们就去干掉那些一窝蜂乱窜的士兵们 。”

“哦呵呵。我们的武器会让他们化为灰烬的。这可多亏了那个格里诺夫·夸特戴克，真的好痛苦呢。要是我们不需要用一具完整的尸体确认他的死亡就好了。”

“我们正在利用Object的传感器和卫星监控对方，但无法保证100%的可靠。我们已经在东欧见过能混过传感器的伪装了，所以也只能亲眼查验了。”

军火商们可能把他们的家人和情妇带过来了。

攻击计划听起来缜密异常，但那些非战斗人员该怎样处理呢？

“他们的第二代Object黑帮呢？”库温瑟问道。

“我们会妥善处理的。他们似乎把其中一个农场替换成外部维修区了。不过我认为这样会让我们很难得到对方Object姿态控制的基本数据。”

“哦呵呵。我们要不比比谁第一个把他们剪成碎片？我讨厌在所有流行榜上名列榜首的传说中的女仆。我想要一个刺激的事件作为我MV的一个镜头。”

Elite们一如既往地蚕食着对方。摩登女郎们是不会让别人照顾她们的。山顶上的那些家伙们正打算下山。

“他们在那儿。我看到环状农场了。”

库温瑟带着那群不自然的苍蝇在沙漠里走了一段时间后，他停了下来。

每一个的直径肯定在100米左右。洒水器周围有着类似水位刻度线的那种独特的绿色圆圈。这些圆圈压缩在一起填充着空间，形成了类似蜂巢的图案。

玉米地一直延展到地平线外，所以这里是看不到湖和建筑物的。这都是用来隐藏军火商真实身份的小部分诱饵。小资产阶级会问，为什么他们不能只以富农的方式取得成就呢。

但是……

“在那儿，”公主通过无线电报告。“那不是雷达伪装气球。我发现了寄生虫计划的黑帮。这绝对是伍德斯托克的Object。”

只有一个人造元素从地平线上突兀的升起。

有一个金属的可攀登整备脚手架，50米的球形Object密闭在里面。就算是这个距离，他们也能看出它有几根粗管子和电缆连到右边的两门主炮上。像极了一个等待发射的大型火箭。

“那么，”公主说。

“哦呵呵。让我们开始吧？”

两个Object往前移动。狩猎终于开始了。不计其数的沙粒被Object吹到空中，使得库温瑟他们不得不一边咳嗽一边工作。

“咳咳，咳呃。这个寄生虫计划说白了就是这个东西是用卖给四极的不同零件造出来的吗？”贺维亚问道。“我们就不能对它的行动方式做一些常规的预测吗？”

“我甚至觉得伍德斯托克放弃了这个计划，”库温瑟说。“我们做的所有假设都有可能突然间被推翻掉的。又没有规定他们必须使用每一个部件，而且组装中总是会有一些全新的部件的。”

这两位Elite只打算摧毁没有识别代号的Object，以及扰乱敌方的士兵。干掉那些惊慌失措的士兵则是留给了贺维亚他们，所以他们不能只是一边看着。

如此广阔的沙漠中也渐渐形成了道路。一般人们只用最短的路线——同时避开岩石、流沙以及自己设置的地雷——穿梭在重要地点之间。离开这些道路就有可能迷路或者轮胎陷进沙子里，这些意外会置人于死地。横穿沙漠就像跨越海洋或者天空一样，虽然广阔却存在着最佳路线。

芙萝蕾缇雅透过无线电讲着。

“资本企业和信心组织也在进攻。但请记住，格里诺夫是优先项。不管是谁让子弹穿过他的脑袋，回报都是一视同仁的，所以老实祷告拿到这长腿钱袋的人是自己吧。”

“伙计，他们进攻的太早了。他们应该等我们把包围圈收的再紧一点的。这跟打算从海里抓一条热带鱼是一个道理的。”

“要是他们在我们的Object们待机时先发制人，再想继续靠近就没那么容易了。看，我发现远处那边有些小动作。他们的家人和情妇可能跟他们混在一起，所以干掉穿着军装的人，把穿普通衣服的人控制起来就行了。”

“要是他们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但带着武器呢？”

“你在前面假意质问他们，而我让罗莎从侧面对他们吠叫。当人们遇到没有想到的情况时，他们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反应的。”

直到现在库温瑟还记着在那群挥着指尖、性格古怪、就像是彻头彻尾的疯子的安全国学校的教授们间穿梭时所听到的。不过他们只对那些忘写作业却找借口的浑身冒着金光装乖小孩的学生使用这个规律。

“要是他们不小心做出专业的反应，就做了他们。我们可以过会儿再确认他们的身份。说实话其实我们只希望格里诺夫的脸出现在其中的一具尸体上而已。”

“所以我们现在真的就灭口呗，哼？所以就得终结掉这个尘刹之地，是吧？”

“为了建起这堆珍宝，你觉得他们杀了了多少条人命？如果你还没搞清楚的话，那就试着在那些苍蝇群附近挖挖坑吧。”

在他们讨论这件事的途中，库温瑟在炎热的沙漠中受到了一阵寒意。然后他感到头发和皮肤湿了起来。区区40度的数字消失无踪。这种效果像极了花洒。可能是风带着一些农场洒水器中的水吧。

他这样想着。

但是……

“嗯？哇！？”

它来的毫无预兆。

这是一种灰暗的颜色。他的视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起初不知道这奶油色的东西是什么。它是由沙漠中的沙粒和空气中的水汽混合而成的。

换句话说……

“一—一朵云！？啊，对了！我忘了这儿超高的！！”

“你开啥玩笑啊？这儿漫山遍野的不都是隆隆声吗？别告诉我这些玩意儿是雷云啊！！”

一道不自然的闪电从右往左横着划过。

云可以通过吸收这个地区的沙子让静电变得更容易收集。

“咔啦！！咔啦咔啦啦啦！小心天气变化！尤其是突然——咔啦咔啦啦啦！！——雷击！”

“啥，芙萝蕾缇雅！？我听不清！”

“她和她奶子都给我死一边去。现在才告诉我们小心闪电有屁用啊！我以后可得好好摸摸那对东西……”

一个开阔的沙漠或者农场要比高尔夫球场危险许多，但是身在战争中的他们却无法放下自己的手枪和匕首。

“所以说我们为啥不用塑料啊。它们比铁更轻，而且不会生锈，也不会作为一个微型避雷针让你被雷劈到！”

“就算你没带金属，闪电也会劈中你的！！贺维亚，不要站在那里！快蹲下！”

“你打算怎么躲开闪电？我知道你是不会靠近高大的树木或者积水的，但问题是就算你趴下了，它真的不会穿过开阔地带然后劈到你吗！？”

他们看到了闪光，听到了乌云外的尖叫。没人知道那些尖叫是来自四极还是来自伍德斯托克。自然灾害对每个人的影响都是一样的。

库温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有点不妙。”

“还有更糟的吗！？”

“公主的Object使用的推进系统是静电推进装置。她周围的闪电会干扰她的行动！严重的话甚至会让她的Object停止运行的！！”

“她现在是在和神秘的二代Object战斗，我没记错吧？”

“公主！！”

库温瑟对着无线电喊道，但是碍于信号的干扰，无线电里全是静电。他知道存在的风险，但他却没办法告诉她。

“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的工作没有变化。贺维亚，那些惊慌失措的敌兵一个都不要放过。如果格里诺夫从我们身边溜走，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冒着风险抓住他！”

幸运的是，四极正因南十字死神行动而共同行动着。公主的问题不一定能改变战局的走向。所以就算其他的Object见缝插针也不会出事。哦呵呵的Rush有一套气垫系统，所以它可以毫不费力的在雷云里移动。

但拿着突击步枪并朝环状农场走着的贺维亚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高兴。

“她真的会信赖他们吗？别忘了联合作战联合演习中总伴随着阴谋。我以前好像听过有关东欧森林的恐怖故事。”

“停下。不管是现在还是其他任何时候我都不想听这个。”

然后……

“哇！”

罗莎突然转过身，朝库温瑟的胸口扑去。由于无法支撑野丫头的重量和冲力，他不得不向后倒下，这之后枪声从厚重的窗帘后传来，他赶紧蜷缩了起来。附近的沙子被子弹射爆了。

如果罗莎没有把他扑倒，他现在就死定了。

“好近！我们受到攻击了！？”

“贺维亚，看好罗莎眼睛的聚焦位置，然后朝那里开火！！”

响起一声短促的枪声，之后一定是闪电划了下来，因为一条蓝白色的闪电在眼睛的高度噼啪着从右往左，准确地刺穿了飞行中的子弹。

“该死，现在的我一头雾水不知道该干啥了！！”

“嘘。”

库温瑟拍了拍罗莎的头，然后站了起来。他和贺维亚小心翼翼地前进，直到他们发现一个凉透的、穿着陌生制服的人。就算凉的不能再凉了，他还是拿着一支木托的突击步枪。这两个白痴一边看着尸体一边聊着。

“哇哦，就算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罗莎的鼻子还有这样致命的精准度啊。”

“赶紧走吧。我想知道公主的状况。”

雷云还是让无线电充满静电，还是无法使用。

他们在德国黑背的帮助下朝敌人零星的射击时，他们进到一个满是高玉米秸秆的区域。罗莎的鼻子对他们而言依旧至关重要。他们要是偶然间遇上穿着正统王国或者情报同盟的制服的人时，她不会慌乱，不会吠叫，所以不用害怕友军的射击。

“你抓到他了吗？”

“还没有。所以你也没搞到奖金，哼？”

他们用上面那简短的交流确认着格里诺夫·夸特戴克的生死，在接近湖边的宅邸时，他们呈扇形散开推进。在这点上，这个地区相比沙漠，感觉上更像是一片绿地。这些全是为了掩盖军火商的真实身份。闪电继续横向闪过，但它集中在高过头顶的洒水装置上，就像是林波酒吧一样。在这种情况下，金属管似乎起到避雷针的作用。

“该死的富人。”

气氛变了。

这里跟在沙漠里到处都是奇怪的苍蝇和神秘的预制棚屋有些不一样。为了保持自己领土的清洁，尸体很可能全被遗弃或者掩埋在沙漠里了。

“他说不定坐船过着湖呢。”

“他哪儿都逃不掉的。这种联合行动带给我们比平常更多的可作业人员。不过为什么不让他选择他的葬身之地呢？”

贺维亚随着罗莎的鼻子，朝一个藏起来的伏击者开枪，一道闪电对子弹做出了反应，横着射进伍德斯托克士兵的伤口里。士兵的身体伴随着类似树干一劈为二的声音炸掉了。

“天国的祝福？现在倒像是地狱一样吓人呢。”

“至少不是他的头。要不然我们就搞不清楚他是不是格里诺夫了。”

这时，德国黑背拉着皮带向前走了一段后停了下来。她平躺在地上，而且差点绊到库温瑟。

他没有时间质疑这件事。

这次是远大于之前的雷击。一场巨大的白色的爆炸炸飞了一切，包括厚实的暴风云。让沙漠40度高温的阳光又回来了。

发生了什么？

什么炸了？

“呃……”

“啊哈哈。诶嘿嘿。传说中的女仆朝我招着手呢。你来我家为我工作怎么样啊？”

贺维亚显然一脚迈进了天堂，所以库温瑟无视了他。库温瑟一屁股坐在地上，与他那彻底白化的视力作着斗争，最终他还是能够看到玉米地和晴朗的令人难以置信的蓝天。

不远处落下了一块凹凸不平的金属块。

当伍德斯托克的二代Object黑帮开始行动时，它清除了周围的金属的可攀登整备脚手架，这块肯定是滚到这里的残骸。

库温瑟大概是这么考虑的，但他错了。

它是一台Object。

资本企业和信心组织宝贵的二代Object全被炸掉了，残骸在沙漠里滚动。

太反常了。

寄生虫计划创造了一个拼凑起来的Object，就像是弗兰肯斯坦的怪物。确切的细节还不清楚，高海拔引起的雷云早就切断了每人的视线和雷达，但还是让人心存芥蒂。

“怎么办？”

看起来贺维亚还没有完全接受现实，但也没工夫修正他。他一边哀叹，一边牙齿打颤，眼睛睁得大大的。他眼睛圆睁，牙齿打颤，对现状深感绝望。

“在Object战斗中数字上的差异应该是绝对的。所以到底发生了啥？它的主炮怎么那么可怕啊！？”

库温瑟看着这个可怕的敌人，他不禁咬紧了牙关。

他很害怕。

但这就是他没法暗自颤抖的原因。

他满嘴跑起了火车。

“不，这个主炮我们完全无须在意。”

“哈？又会蹦跶什么出来啊！？”

黑帮。

现在他算是看见了，完全想像不到他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才注意到它。100米都不到的距离。但库温瑟没有尖叫，而是静静地蹲了下来，把罗莎抱在怀里，然后躲到庄稼里面。

它的右侧有两门主炮：一门在顶部，一门在底部。

球体周围的不同位置装有巨大的环形平台，低稳定式等离子副炮沿着这些平台排列。它们是成组的。或许这是一种降低成本的方式。

推进装置似乎是等边三角形排列的浮漂气垫。它们被对空激光副炮覆盖着。由于某种原因，三角的顶点有着奇怪的鼓胀。

然而别处也很古怪。有东西在黑帮周围飞来飞去。它们有点像战斗机用的空对空导弹，但它们也有着很长的主机翼，看起来就像一架飞机。

盖满表面的箭头状图案可能是一种伪装。

但不是那种融入自然风景的。

有些模式会让一些东西的速度和运动方向难以知晓。那些飞行装置和被它们围住的Object似乎将你拉进了错觉艺术的世界里一样。

它很像一群小鸟或者一群虫子。几十个装置沿着蛇状的路径飞行，一次又一次地围着Object。它们很能让人联想到成群的苍蝇聚在大块腐肉上面的景象。冰冷的机械让他们想到了名为死亡的恶臭。

等边三角形顶点的鼓胀部分可能是这些东西的高效发射装置。

错觉艺术的伪装对任何使用电子或者机械瞄准的人都不起作用，但由于Object战的根本是Elite驾驶员之间的高水准预测战，它实际上在这个方面或许是有效的。

“远程定位……”

“嗯？”

“那些是没有武器的无人机。只面对一个Object的话，你可以通过偶尔向侧面或者后面跑动来解除锁定，但是如果雷达和红外信号从多个方向发出，那么就没有盲点了。它可以锁定常规雷达范围外的敌人。就算敌人在建筑物或者悬崖后面也一样。我敢肯定这项技术是从战斗机上使用的超长距离锁定装置发展而来的。”

“Object被对空激光覆盖着？这些玩意儿难道不会在短时间内被全歼吗？”

“它们可不管这些。只要它们准确地记录和报告攻击的方向和距离，Object就知道敌人在哪里。”

说句题外话，这两个被摧毁的Object的残骸上满是空洞，看起来跟海绵似的。

“黑帮的主炮肯定是线圈炮和快发光束炮。它们都可以将一大堆炮弹打散在一个很宽的区域内。你可以把它们想像成巨大的猎枪。在射程范围内，它们以扇形打出可以造成相当程度伤害的区域，但是只要目标减速，它就可以直接上前，并以它最有力的方式攻击目标。黑帮靠近时，敌人可以通过进入盲点躲开攻击，因此它使用远程定位无人机来避免这种风险。”

所以说，他能够确定两件事。

首先，黑帮的力量是真实的。碰巧的天气变化可能会有所帮助，但它比4打1的时候的更加完善。

第二，他们离黑帮只有100米远。如果Object再次冲撞，他们就会被压碎，成为肉酱。对Object而言他们在不在那里是无关痛痒的。

这里最需要关心的是什么？

快发光束炮和线圈主炮？

连接在球体和三角形浮筒上低稳定式等离子炮和激光副炮？

还是像在腐肉上的苍蝇一样在Object周围飞行的无人机编队？

不，不是这些。

“它是怎样在那厚实的暴风云中如此精准地瞄准其他Object的呢？”库温瑟直奔问题的核心。“云切断了正常的视觉和红外，雷达也无法通过这个满是电的环境，劈的正响的雷声排除了超声波。所以是什么？那个只有这个黑帮才有的特殊的眼睛！？”

“是不是那些像苍蝇一样在周围飞来飞去的东西！？”

“他们的远程定位还是利用雷达或着红外，所以还是解释不通！！”

把暴力的犯人关进监狱最重要的是什么？人们可能会认为需要厚实的墙壁或者强大的火器，但答案却让人意想不到：了解犯人的位置。

监狱真正的主人会消掉所有暗处，让所有角落清晰可见。

这个Object变成了一个盲人杀手。

“听着！”

不过幸运的是，黑帮通过所有的频道联系他们。库温瑟和其他人可不管这是一种威胁还是一种谈判的尝试。他们没有处理对方所说的话，而是集中精力从那里溜走。他们想至少得离开400……不，500米远。

但是他们的努力有什么意义呢？

这是一个能看穿任何形式的伪装和骗术的盲人杀手。

“我们希望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冲突。和以前一样，我们只寻求赞助商！你们四极都与我们合作过。如果你们中的任何一方接受我们的提议，我们将给你们提供这个我们用寄生虫计划建造的Object。它的能力已经在击败你的Object这件事上得到了证实。我们的Object是强大的。你可以立即将其编进你的部队，或者将其拆除，让其他四极的技术为你所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你只有一次机会。要是别的四极拿它料理了你，那你就自认倒霉吧！！”

Part 4

满是空调凉气的驾驶舱隔断了沙漠的烈日炎炎。

在贝比麦格农里不高兴地眯起眼睛的，自然是公主。

伍德斯托克的Object，黑帮，确实很强大。它有着贝比麦格农没有的，第二世代的头衔。但她搞不明白对方有什么好的。寄生虫计划又能怎么样？要是主炮、起落架、装甲和动力炉都被替换了，这还叫贝比麦格农吗？这种不考虑技术原始开发线更换零件的行为，说不好听点就象是因为你钓鱼想离家近点，于是你就粗鲁地把条黑鲈放进“无辜”的河中一样糟糕。

她已经见过那些被在特兰西瓦尼亚和夏威夷的军火商腐化的人了。

一旦权力来的过于轻易，人们的思考就会停滞，变得只会使用暴力手段解决一切了。

他们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一旦他们拥有了唾手可得的，名为Object的非凡力量，他们的妄想，就不再是妄想了。

有些人主张出售方不需要对出售的武器所造成的伤亡负责。

但这个言论真的正确吗？

为了保持目前在世界上的地位，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呢？如果在沙漠里挖个洞，又会发现多少失踪者呢？这个数字肯定超过在名为“干净的战争”的战场上牺牲的数量。

芙萝蕾缇雅透过无线电讲道。

“我们的答案是NO。我会压制议员们的那些荒谬的异议。在他们异想天开般的欲望开花前掐灭的。”

“那就好，芙萝蕾缇雅。”

“公主，作为一名工程师的我有个想法，把那玩意儿炸了吧，”老维修女士说。“给他们看看一个真正的Object能做什么，罪犯制造的那些些非法垃圾做不到的那种。”

“交给我吧。”

公主用她漂亮的鼻子呼着气，通过护目镜控制她的武器，之后抓紧了手中的操纵杆。

但是，她后来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情报同盟的二代Object Rush本来应该和她是一头的，但现在它的加特林型主炮却瞄准了她。

“哇——！？”

她毫无可以反抗的时间。

她们打一开始就是敌人。

主炮就像压在某人太阳穴上的手枪一样，无情地开了火。

Part 5

贝比麦格农快速规避的机动不足，所以越来越多的装甲伴随着橙色的闪光被炮火剥落。

库温瑟深吸了一口40度的空气，大声喊道。

“Rush！？你TM到底怎么回事！？”

“哦呵呵。投诉请去找我的指挥官。她最近有点担心，近期互联网对传说中的女仆的痴迷会影响到我的人气。”

无线电里的声音透着怒气，但她丝毫没有减缓攻击的迹象。她加入正统王国是因为在这里他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但如果她找到更好的，她自然会会优先考虑。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逻辑形式。

我之前以为他们在沙漠藏身处建造一个Object，然后把四极引到这里的行为与自杀无异，但我现在觉得这其实是他们的计划。伍德斯托克计划在那个付钱最多的家伙的保护下藏起来！如果他们被聘请为武器开发者，他们将会被彻底隐藏。他们想利用这个Object跑路！！）

库温瑟咬紧了牙关。

他见过太多有这种幼稚想法的人了。

（他们认为自己足够聪明，可以胜过耍了很多人的军火商。我本以为南十字死神行动应该是联合起来消灭邪恶军火商的脚本！但是这更像是投资或者赌博成瘾的教科书案例啊这个！）

说白了，情报同盟认同了黑帮的提议。

公主光是躲眼前的攻击就已经浑身乏术了，所以她没办法躲开黑帮的攻击。

那个Object又开始移动了。

“想看看有没有别的优惠！？还是你不介意情报同盟拿走一切？要是你太犹豫，我们的Object最后会再次向世界露出獠牙。但是那时的它将会进一步发展，朝着情报同盟的目标进步！！你真的想看到这个局面吗！？”

“等等，我们已经说过要买了。哦呵呵。没人说这是个拍卖啊！！”

任何被这座黑帮的双门主炮、无人机群和神秘的盲人杀手吸引的人，都拿到了为它工作的要求。不管帮了大忙的人是谁，只要帮了大忙，就会得到寄生虫计划培育的力量。就好比是把一块生肉扔进一个装满凶猛野兽的笼子，打破笼内不堪一击的平衡，让它们互相撕咬对方的喉咙。

可以听到低沉的轰鸣声。

资本企业的一线到底出现在地平线上。它装备了许多卷筒、粗线和钳子，能抓住数台敌人的Object并把它们拖来拖去。信心组织的巨无霸能用低稳定式等离子炮阻止敌人，然后从两侧弹出巨大的圈状物，让它们像流星一样击碎敌人。情报同盟则有Rush和完美射程，完美射程机身两侧各有一只比球体长的狙击枪。

到底谁认同黑帮的计划，谁反对呢？

说白了，这将会是一场没有明确立场的混乱之争。

真正的人间地狱显现在南美洲阿塔卡玛地区的战场上了。

像天文馆或者激光秀那样照亮天空的不仅仅是主炮的爆炸。完美射程发射了无数的加农副炮，这些加农炮像船的轮子或者齿轮一样附在它球体的顶部。巨无霸的激光从斜靠在背部的平板装甲上射出。黑帮和贝比麦格农都发射了低稳定式等离子炮。

只算那些副炮台，就足以遮天蔽日了。

寄生虫计划用单一的部件破坏了一台Object，用一台Object破坏了一支军队。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如果战争的火焰离开了阿塔卡玛沙漠，它们可能会蔓延至整个地球。

Part 6

以现状而言，不被困惑与专注并存的巨人践踏才是库温瑟和其他那些喘着气在40度沙漠爬行的人的首要任务。

南十字死神行动彻底变了，毫无征兆地。

“这世界药丸啊！？”

即使听到了贺维亚的喊声，库温瑟也无法看到贺维亚了。近处落下的一颗子母弹，圈形的玉米地从下往上炸开，泥土倾泻而出，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伸手寻找，却连他那可怕朋友的袖子都没摸到。

“贺维亚，贺维亚！”

（该死，我们走散了！！）

库温瑟咂了下舌头。

这意味着计划的变更。

“过来，罗莎！我是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罗莎的低吠和皮带的拖拽了。

就像一个正规的军火商那样，伍德斯托克只是拿出一个商业提案就让联军内部产生了裂痕。

当一块比轻型车还大的泥土从头顶飞过后，库温瑟拿起了他的对讲机。

“芙萝蕾缇雅！我们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我们到底选那边啊！？”

“我们拒绝跟黑帮谈判！！支援公主，让我们携手渡过难关！同时，正统王国已经派出了埃斯卡利博尔支援她。不要倒在外面啊！！”

让人松了一口气。

如果有人叫他干笑着和军火商握手，他可能会装死，然后找机会逃之夭夭吧。

“公主！你可以手动控制动力炉的，我没记错吧？如果情况真的很糟，打开3，8，和12号阀门！”

“这些电源应该这么用的吗？这样操作会让系统过载，加农副炮会炸掉的。”

“在Object们的战斗里谁会在乎那些小小的加农副炮的爆炸呢？你先来一波佯攻，然后通过手动控制动力炉制造一个巨大的闪光爆炸。之后你就可以装死了，直到支援的Object到达（现场）！”

“库温瑟，你得离开这里。就算你偷偷地带走一切开溜，也不会有人会注意到的。”

“……”

“你是我们的王牌。相比装死，还是把你藏在桌下对战局更有帮助。我们不能失去你。”

“真的对不起！！”

“我期待着你想出反击他们的方法。”

贝比麦格农给它的静电推进装置注入了大于正常消耗的动力，空气因此充满了混合着静电的尘埃。

他不能浪费公主给他的机会。

他俯身思索着。

按常理来说这是不可能出现的。

建立经济和财政状况的目的是通过盈亏操纵民众。

格里诺夫·夸特戴克。

这场旁人看来是多台Object之间的混斗，但他却认为总体的形势会对伍德斯托克有利。目前库温瑟需要从迈出第一步开始。因为他不想吃流弹。虽然一台Object只锁定他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但是圈形的农场里不管怎么说也有五万名士兵，足以发现库温瑟了。很多东西在来的路上谜之失踪了，但他怀疑“剩下”的这些就是全部了。

把东西尽全力搬远这个选项是不可取的。他只能通过步行往远处移动，如果他一个人把东西搬进沙漠，敌军就会发现并围住他。

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选项。

他需要一个可以把许多物体藏在里面或者后面的地方。

然后什么地方能够安全的，不会被Object踩踏或者超度了呢？

（就这样好了。）

库温瑟抬起了他满是沙子的脑袋。

（伍德斯托克居住的南欧豪宅！那是一个可以容纳五万名士兵的小镇。他们是最近从世界各地聚集至此的，所以他们无法认清对方！！如果我脱掉制服，他们是不会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一分子的！）

他拿着皮带，穿过高大的玉米地，然后把头从尘雾中探出。他听到路上某些玉米秸秆的响动，但他不知道在田里徘徊的是敌人还是盟军。

他穿过几个环状农场，来到了湖边。

尘云的缝隙让他一眼看到了在沙漠中显得格格不入的南欧豪宅群，虽然现场满是尘云，但是他确信他们（*指库温瑟和他的军犬罗莎）会被摄像头和传感器团团围住。

他需要伪装。

他需要变成一个住在那里的人。

他把目标改成了他在圈形玉米地的间隙里看到的一个预制棚屋。跟那些四散在沙漠里的棚屋的区别在于，这些棚屋的外面有空调外机。在他透过窗户往里观察的时候，他发现这个棚屋是一个储藏室和休息区的结合体。门是锁着的，但他用一块指尖大小的塑料炸药把把手炸掉了。在离Object冲突不远的这个位置，他估计不会有人来调查这么小的爆炸。

“过来，罗莎。你身上有那么多脏东西可不好玩。快点，我不理你了啊。”

狭窄的建筑里特别的潮湿，所以空调肯定是关上了。

发着甜美呜咽的德国牧羊犬蹭了蹭他。他从桌上抓起一条毛巾，用手搓成一团，脱下她身上的防弹背心，擦掉她毛上的污垢。罗莎高兴地摇着尾巴，原因估计是他在给她清洁身体，以及脱下那件厚背心中的一个吧。他一边照顾着她，一边环顾四周。

最开始他只看到一些简单的茶和意大利面风格的杯面，但当他打开桌上的小盒时，发现里面塞满了镶有钻石跟翡翠的戒指和项链。日用品和细软的质量不正常的要命。他打开了另一个盒子，找到一套八成是用来防晒的豪华化妆品。作为一个犯罪组织，他们可能只是把自己的资产以现金外的方式再分配，但这让人的感觉不是脑子有问题，而是让人觉得他们的财富太多了，多到得用这种方法消耗。他们豪的也太没边了吧？

他本想拿点纪念品，但他的那点小九九马上就被雷雨云吞噬殆尽了。他可不想因为顺了这些宝藏而受到神圣的惩罚。

他满脑子想着如何活下去。

为此，他不得不换一套衣服。

只要他换下他的正统王国制服，他就可以演出任何角色。

他希望有一件农民的衣服或者工作服，但是……

“伙计，这地方出现什么东西都正常不是吗？也是，他们的总部就是拿豪宅改的。”

他伸手去拿墙上的衣架，把从墙上拿下的衣服逐件摊开。

真男人铁定会选女仆装“呢”。

他的这个决定很大程度上受到他在伍德斯托克宝藏中发现的豪华化妆品的影响。有点奇怪的是，已经经过与海娜·赉珂博有关事件后的现在，这套化妆品却含有高级的胶原凝胶。受到停产的影响，所剩存货的价格“被迫”猛涨。使用这个粉底，在上面加些化妆品之后，他只好穿上女仆制服成为传说中的女仆库温瑟炭了。

“嚯，这玩意儿又厚又重的。这衣服真的是为了实际工作才这样做的吗？”

罗莎只在他自言自语的时候才歪了歪头，能看出她尽管是个女孩子，但她对女仆装还是不太了解的。转到罗莎这边，他不能让她戴上项圈、皮带、防弹夹克、摄像机和通讯器。这套装备太正统王国化了。他先脱掉了除防弹背心以外的所有衣物，然后把他的制服、他的背包塞进装落叶的垃圾袋里。他有点担）挖洞填上留下的明显痕迹被敌人发现，所以他反而把袋子塞进预制棚屋下方地基底部的通风孔里。

库温瑟炭，变装中变得格外大胆，ta环顾着四周。

（现在，罗莎该怎么处理呢？）

回到小屋后，他在架子上发现了几袋宠物食品。食物是给大狗吃的，包装上写着可以保持牙齿锋利和下巴强壮的广告词。罗莎是个美食家，所以她对那些硬质食物是绝对的讨厌的。

但不像豪宅或者公寓那样，像这样的小屋里有给狗吃的食物，说明这里养了不少狗。老实说，他有点担心。如果他们只养一些像杜宾犬的其他品种，像罗莎这样格格不入的德国牧羊犬显然会出问题。就算没有那么极端，还是有着潜在的风险。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养了多少条狗，但肯定没有五万名士兵和他们的家人的总和那么多。罗莎很有可能会让敌人引起比库温瑟更多的怀疑。

（要不我把她留在这儿？）

像罗莎这样的军犬的腿部比库温瑟要强壮得多，她能找到并躲开藏在地下的地雷或者其他陷阱。如果他让她自由行动，她很有可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维修基地。如果他摘下她的项圈以及皮带，伍德斯托克是不会知道她不仅仅是一头流浪犬或者宠物的。只要她不攻击他们，就算他们看见她，他们也不太可能除掉她。

“罗莎。”

她轻柔的回应着。

她现在的心情肯定很好，因为她的尾巴在天真地摇着。

“罗莎，你现在可以走了。你会平安无事的。走吧，罗莎！！”

但那条狗依旧坐在他脚边。他很清楚，就算他想把她赶走，她也会远远地跟着他。这样她就可以在他孤身一人、手无寸铁的时候保护他。

（伙计，她真是个好姑娘啊。）

库温瑟决定承受这个风险。

他从架子上扯下一个木制项圈和皮带，用这些道具把罗莎伪装起来。

“罗莎，不要大惊小怪的，好吗？在我同意前不要咬任何人，就算他们打了我也一样。”

她再次回应了库温瑟，但他的指示真的传达给这位即使是现在也离自己三步远跟着的女士了吗？

他没有武器，也不能接触在敌方领土里忙碌的人们，所以企图在他自己的身上藏些正统王国的装备很容易招来杀身之祸。如果被对方发现，他要么会当场GG，要么就被酷刑伺候，因为战争条约在这里就是一纸空文。他必须牢记那些奇怪的苍蝇群和环状农场外部沙漠里的神秘小屋。如果他需要枪或者炸弹，就说明他已身处包围内和即将身首异处的境地。那时的他只能拼命突围了。

（格里诺夫。）

库温瑟和罗莎离开预制棚屋时，女仆的长裙翩翩起舞。

（格里诺夫·夸特戴克！！我必须抓住他们的领袖，结束这场让四极如此紧张、荒谬的商业谈判！）

他或许也能找到伍德斯托克的二代Object黑帮的设计图和相关技术参数，但当务之急是终止这场交易。目前，他们只有黑帮Elite驾驶员的口头承诺。但这并不代表格里诺夫·夸特戴克本人会同意。目前还不知道会以何种方式认可，但十有八九是通过某种电子设备完成的。对库温瑟而言，最好的选择是用格里诺夫的电脑中止这笔交易，不过这意味着他自己也要假扮成格里诺夫才行。

他的目的地在玉米地外。他在步行的途中避开了几个倒塌的粮仓和一辆看上去能无人驾驶的、已经侧翻的拖拉机的残骸。他的面前就是靠近作为水源的大湖边的南欧豪宅主体。这里也有着一个像图书馆书架一样排列的满是公寓的区域，但现在的他只想找到格里诺夫·夸特戴克。穿着迷彩服费尽心力的从摄像机和传感器旁溜走后，他没有理由不去主楼一趟。

环状农场混乱不堪，但他越往湖走，混乱感就越小。这是一个不易察觉的事实，不过相比之下Object们战斗时所发出的刺耳声音让人感觉更为遥远。就像是雾里看花，或者隔岸观火一样。

这里遵循着与外界不同的规则。

当他马上（就能）挨着大厦的时候，他听到他身旁玉米秸秆发出的沙沙声。

此时过分的勇敢是错误的举动。

“呀啊啊！？”

现在他必须要尖叫，而且不能忘记蜷缩身体。把罗莎像个毛绒玩具一样一直抱在怀里，这样她就不会朝任何人扑过去。

是两个穿着陌生军装的男人。

他们戴着金项链和绿宝石戒指，还有那些正常士兵都不会佩戴的物件。

“请您谅解，女士。我们没有要吓您的意思。”

“如果您在避难，那请您往前再走一段距离。但您是哪里的人呢，女士？我很希望能见见您的亲人，但我可不想把他们带到战地国家里呢。”

一个皮肤黝黑的维修兵伸出了一只手，但是库温瑟没有继续靠近，只是把罗莎的脖子搂在怀里。现在他必须要把惊恐的目光转向这些男人的枪和刀上，而不是他们的脸上。

那个男人没有戴手套。

他纯金戒指上的巨无霸般的宝石在明艳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并不是只有胸部和臀部才是女性值得关注的部位。由于皮下脂肪的差异，男人和女人的手掌会有很大的不同。虽然他曾经打算用胶原凝胶掩盖这些差异，但由于手部神经的密集度，让手指的活动等动作有被发现的风险。他记得这件事在学园祭的咖啡厅扫了很多人的兴。

他装成受到惊吓的样子慢慢的站起来，然后利用这段时间分析这些维修兵的语调。

（我本以为遇上的会是说着墨西哥玉米片和哈雷派尼奥辣椒的中美洲与南美洲的拉丁裔，但他们的句尾却异常的清晰。所以感觉不太像卡斯蒂利亚人，更有点像是东斯拉夫人啊？）

士兵们显然是从世界各地聚集过来的，但语言习惯可有着惊人的感染力。当你在自己的国家旅行，发现自己只需几天就操着一口当地方言的情况并不少见。如果他有更加深入地研究这些东西的打算，那还是有仔细调查的价值的。

两个维修兵的对讲机发出了相同的声音。

“女士，不要去公寓，请快去豪宅！千万不要去地下。净水厂被拆掉了，整个地下都有可能被洪水淹没的！！”

“对不起，我们没办法把你护送到安全的地方了。我们走吧，雷蒙！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库温瑟看着这两个朝着不同方向逃跑的家伙，叹了口气。

（我是不是表现得过于害怕了？我应该多听一点伍德斯托克的相关情报和能够引起他们误解的事情的。）

他开始像间谍片中帅气的主角一样思考着，但这对变装时变得超级大胆的库温瑟炭来说是个坏习惯。而且他只在危险过后才这样思考。如果他真的打算多套一点话，并且成功延长了谈话时间，他们很可能会不经意的发现有什么东西从库温瑟的身上掉了下来。

总之……

“走吧，罗莎。我们能进豪宅了。”

她的叫声令人心安。

在朝最大的豪宅行进的途中，他看到了更多的非战斗人员：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孩，一个有着修女习性的老太太，还有一个带着小孩的家庭主夫。还有一些身穿女仆装的女孩。似乎农业劳动和室内清洁采用了不同的设计。

他们都拿着形迹可疑的箱子和袋子，所以他们很可能带着罪犯家人给他们，但他们不知道内容物是什么的东西。这些“容器”里面是不是装着贵金属或者武器弹药呢？

（真是让人难以置信。居然比芙萝蕾缇雅预想的还要多。）

如果他们只是在假设“他们都是坏人！Yahoo！”的情况下把Object送来的话，那么让他们这样处理的报告可能会让他呕吐不止。这到底是捡了个漏还是一句奏效的乌鸦嘴呢？

跟预想的一样，附近没有尸体的痕迹。

即使是那些世界级的婊子们，也不想让他们的家人看到这些吧。

他最开始担心附近会不会有像地雷那样的陷阱，但他越琢磨越觉得这不太可能。就算有地雷这样的陷阱，它们也不会在环状农场里。那些士兵们可不想把地雷埋在他们家人和朋友的活动区域内。

门口有一个戴着金手镯的维修兵，但他没有要求库温瑟出示ID或者进行生物特征扫描。他只是简单地拍了拍库温瑟的衣服，但他的这个行为却没出现在其他大多数的女人和女孩身上。

从这里望去，库温瑟发现这座豪宅有着典型的对称式设计，但车库似乎是之后增建的。右侧有一块有着不自然突出的区域。窗户的数字表示这是一座三层的建筑，但它可能增加了一些阁楼和地下室。

从外面看它是相当的奢华。

对于这个建筑的设计，他们可能得到了某位著名设计师的援手。不过说服对方的筹码是毒品还是妓女就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了。

库温瑟先让了下老修女，然后穿过大门，进入玫瑰花园。园里的感觉比他在环状农场的时候要凉爽很多。这里的一切令人耳目一新，所以很容易让人忘记这里是沙漠的中心。他现在是可以直接进入豪宅，但他身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如果他被揭穿，那么他就死定了，所以一件件看似不经意的小事都得像处理未爆弹一样去对待。此时的他不能向他人求助。他必须要自己理清思路。

换句话说……

（哦，不。我完全没想过他们让不让狗进入这里的房子啊。）

这种家族的家规是最麻烦的。你既不能事先研究它们，而且弄错它们又会让你直接暴露。扔掉无聊的幻想，库温瑟穿过玫瑰园查看着四周。他在庄园的一头发现了一座饲养牲畜的马厩。根据他听到的对远处的隆隆声和爆炸声做出不安的嘶鸣声判断，叫声的源头应该是马。他没有看到附近有狗，尽管预制棚屋里的狗食表明这里肯定有不少狗。

（似乎也没有养猪或者养牛的设施。该怎么办呢？更实际的设施是设置到外面了吗？）

库温瑟不想让罗莎离他而去。他需要想些方法。

然后那个戴着金手镯的卫兵向他做了个手势，然后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姑娘，快来！！”

“屋里有医生吗？”

库温瑟的声音十分的恬静，甚于有人直接把冰水泼到他身上。你可以看出他的灵魂正慢慢的融进角色里。泪汪汪的眼睛和上翘的目光是库温瑟炭最大的武器。

“这只小狗保护了我，让我从掉落的家具下逃过一劫。她之前常常满处乱窜，但自从她保护了我以后就没了精神。她也不吃她的食物了。哦，我到底该怎么办呀！？”

“她受伤了吗？比如拖着腿走之类的？”

“我不知道。哦，我就是不知道。都怪我太后知后觉了！！”

猫和狗都是生机勃勃的生物，所以他听过在长期的轰炸行动中，躲在防空洞里的它们会患上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传闻也应该是真的。罗莎没有吃这些食物，因为这不是她常吃的，不过要是库温瑟让她吃的话，她自然会毫不犹豫。

而且，心理创伤是无法具象化的。维修兵无法原地判断出来。

远处的隆隆声愈演愈烈。

“啊，过来吧过来吧！”

“呃嗯，那她呢！？”

“她可以一起！……过会儿再去问下桑德拉医生。但不要把狗带到检查室里啊！”

他原以为这大老板的基地里会有一个完整的医疗团队。在一个孤岛般的的藏身处里，你不能使用标准的基础设施，所以一个阑尾炎或者一个窟窿的简单病例很有可能治不好。他们也不可能打电话叫救护车。

正门的把手好像不是黄铜，而是纯金打制的。

空调震动着寒意，愉悦的欢迎他们进入此地。

从这座大厦的规模来看，他们应该有用于高层建筑的工业模型。

他和罗莎刚迈进南欧豪宅，库温瑟就发现里面相当的宽敞。它有一个开放式的平面图，但是这让入口大厅看起来十分的巨大，让库温瑟犹如沧海一粟一般。大厅里有很多的油画、雕塑和其他种类的艺术品和古董，但这个场景是格里诺夫的品味呢，还是仅仅是想以易于变现的形式分配他们的资产呢？

为了供养5万名直系成员和他们的家人，他们做的很好了。如果把这里当做是一家跨国公司的总部，这样的布局应该算得上是相对朴素的了。

这里没有死亡的味道。

但这明显是不自然的。散发着满满的防腐剂气味。

他们为了远离死亡剥夺了多少人的存在呢？

（那么，接下来。）

“我们在这座豪宅里是很安全的！Object总会对我们有利。对我们而言，胜利只会垂手可得！”

这个声明可能更多的是为了预防恐慌情绪的出现和蔓延，而不是给出一个实际的疏散计划。库温瑟拉了拉皮带离开了大厅，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听着广播的身着水手服和有着修女习性的非战斗人员。

这座豪宅本身是对称结构，俯视的话外形像一个E字形。正厅位于垂直线和中心水平线的交叉处，一条走廊从正厅后面往两边延展。从外面看能看出那是通往车库的路。他能看到的也只有这些了，他甚至连每层楼的房间数都无法得知。

虽然房门的设计足以区分一般房间、供应室和储藏室。

（嗯？报纸和杂志剪页？？？）

他把头朝门上的剪报歪去，但他没有时间把它们读完。巡逻的维修兵随时会出现在这个走廊里。

“首先我需要武器。”

储藏室很大，可以随意走动。除了清洁用具和急救箱外，他还发现了被橡皮筋匆忙扎起来的世界各地的筹码和现金。他虽然可以带走一部分，但考虑到他们的犯罪出身，如果他不做下洗钱的手续的话，银行十有八九会冻结他的银行账号。他决定还是不动它们为好。工具箱里有锤子和锯子，但把它藏在裙子里还是没办法解释的。他可忘不了一旦揭穿就意味着死亡的下场。

“这些是什么？金属锭？？？？”

四周的金属棒似乎不是金银。上面印着“Pt，99.99%”。如果这是无疑的真品，那么这些就肯定是白金。密度为21.4，塞满一公升牛奶盒的重量是21.4Kg。他用手指在那块重的一只手都拿不起来的金属上划了划。

（不对，这是种重量相仿的仿制合金？但是为什么会出现这么个玩意儿？我估摸着是警察把这些材料当做赎金诱饵了。）

他觉得伍德斯托克只是单纯的被耍了。

他们是打算通过分析敌人的技术来研究鉴别的方法，还是打算用来戏弄其他的犯罪组织呢？

“难道他们利用了机械合金化吗？好吧，这不重要。”

他没办法拿这么重的东西作为武器使用。他更有可能一个不小心演出一场它掉到ta那小巧的脚趾上的闹剧。

什么武器既能效果显著，又能极致收纳，就算带着它被搜身也能连眉毛都不动分毫的呢？经过了深思熟虑，他选了他想好的东西。

（不能是刀子或者钝器。所以这附近有没有带电的东西啊？）

电蝇拍的加热元件能产生吓人的高电压。因为附近的农场，他们一定吃了很多蚊子和苍蝇的亏，因为对蚊子它们而言他们可是一个安静的选择。有一种挂在屋檐上的东西，还有一个连着装有加热元件的除虫盒的便携式真空吸尘器，但是库温瑟的注意力却放在了能挂在脖子上的电动除虫喷雾器。这是一个锂电池供电的野营用品，不过他把盖子拆下，把电线抠了出来，之后他对电路做了些修改，让两个金属夹充当电极，并把盖子归位。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东西的标准电压是20000伏。老实说，在这个范围内拿个玻璃烟灰缸砸人更容易把人放倒吧。）

作为电击枪而言它的体型很小，而且外形十分的可笑，但是它的威力是普通电击枪的200倍。

不过，当他为了测试它而启动时，罗莎被一个有些不同于虫子翅膀蜂鸣声的独特声音吸引，惊讶的抬起了头。虽然她受过良好的训练，但是不熟悉的事物还是会让她感到吃惊。

电击枪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武器。

这里会省略这些细节，但是如果你打算做一个可以同时产生大量电能的手持装置，你会发现这些必要的部件在生活中是比比皆是的。当然，如果你缺乏相应的知识，你可能会电到自己或者让电池爆炸，所以不要在家里做这些东西。一个比一包香烟还小的塑料装置产生着蓝白色的火花。现在重要的是一个伪装的武器，而不是一个强大的武器。

库温瑟没有把它藏在口袋里，而是按照原本的设计用绳子把它挂到脖子上。

“我们走吧，罗莎。该调查这个地方了。”

他们回到了走廊。

脱离小队单独行动会让人心惊胆战。因此他想用狗和武器保护自己这件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桑德拉？桑德拉医生？”

他确实是在找格里诺夫·夸特戴克。他没有忘记原本的目的。

但作为万一被人发现时的保险，他在蹑手蹑脚敲打并打开他碰到的每一扇门的同时，小声地叫出被告知的医生的名字。现在可不是像忍者一样紧靠墙壁，躲在天花板上的时候。保命的诀窍是把自己的行为限制在万一被人发现的时候能够解释的范围内。

锁上的门只有一半左右。

这是伍德斯托克的大本营。对于一家拥有5万人口的跨国公司总部来说似乎有点随意，但对于一个家而言，却过于严格了。

他看到一个有着一张台球桌、一个飞镖板，一个带家庭影院系统的按摩浴缸的游戏室，一个有很多伏特加酒瓶的酒吧，但是却没有人留下的痕迹。

附近还堆积了贵金属和可疑的现金，但是跟这些相比，他还是对报纸和杂志剪页更感兴趣。遍地开花般的程度——在剪贴簿或者公告板上。

（一处东欧森林，30000人失踪，一场联合军事演习？）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以前的工作与军火商有关联？

还有一些东西，比如一个奇怪的焦化塑料娃娃和一架翅膀折掉的玩具飞机。伍德斯托克所有的珠宝和金条都在这附近，着实令人奇怪。

然而……

（这些都不能让我知道格里诺夫的位置。）

库温瑟把这些暂且记下，思维回到了他的主要目标上。

他还有一把有力的武器。

（最好的位置应该是……这里，估计是。作为这个豪宅的主人，格里诺夫想让每个房间都有最好的座位。我能够正常的观看电视的角度，空调通风口的位置，还有任何可能挡住视线的植物的位置。嗯，这里还有什么东西吗？）

“罗莎。闻下这把椅子然后……哦，我知道。备用的猎枪。”

在收到了罗莎的回应后，他让她闻了酒吧里最为豪华的、附近满是残酷物品的座位的味道。

罗莎是一只德国牧羊犬，她既能做警犬，也能做战斗犬。就算人眼无法捕捉，她的鼻子也能闻到踪迹。

……格里诺夫有一个量取粉末的电子秤和各种用来雕刻木头的小刀，不过他打算用那把猎枪在空旷的沙漠里打什么？库温瑟真心希望被打的不是一种以穿衣服闻名的两足类哺乳动物。

库温瑟沿着走廊进发，罗莎偶尔把鼻子贴到地上为库温瑟带路。很明显，大厅里除了一个楼梯外还有一个小楼梯，他们用这个楼梯到达三楼，主要是为了靠近一扇门。

“桑德拉医生，你在这里吗……？”

当库温瑟低声说着一个他知道不会在这里出现的名字时，他轻轻地敲了敲门，他的内心忽然躁动起来。

豪宅主人的气味把他带到了这里。

里面的人一定是格里诺夫·夸特戴克。

（……）

库温瑟从脖子上取下自制电击枪，顺势瞥了一眼装饰走廊的花盆。就算门关的很死，下面也有能塞进一张纸的足够空隙。如果他把花盆里的水倒出来，用电击枪电水，他就可以把电从门口传进去。就算可以这么做，门外的他还是处于劣势。如果他突然开门，他是有会撞到那个人的可能，但这个人完全可以不靠近门远远站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马格南，然后朝门的中间开火。另外，房间里可能不止一个人。如果这个人穿着防水的军用靴子，那用水导电就起不了效果了。20000伏的电压听起来或许很高，但跟火车的高压线相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库温瑟不能草率的等着对方的行动。

迫在眉睫的是，几台Object正进行着一场毫无意义的战斗，许多士兵不得不在它们身下的地面逃窜。不，在最坏的情况下，那些士兵可能会互相残杀。贺维亚，明莉，还有公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认识的人就有可能失去生命。

他必须尽快的结束这一切。

现在必须要果敢了。

（G-……）

门把手（看上去是纯金的）动了。

它开了。

门慢慢地向里开启。

“去吧，罗莎！冲进去！”

库温瑟把花盆里的水泼到门口，用电击枪给了一枪。

为了确保倒下的身体不把门挡住，他用肩膀让门半开着。

他松开皮带，先把狗送了进来。

只要罗莎开始行动，她是绝对不会吠叫的，直到她处理完自己的目标前。

“嘎啊。”

库温瑟以找桑德拉医生为借口搜查了这座豪宅。如果格里诺夫只是说“她不在这里”，那就得另谋他发了。用这个借口是一个比较安全的选择，但他绝不会以这种方式进入房间。

幸运的是，他没有听到枪声和喊声。

他只听到轻轻的一声呜咽，这不会让豪宅里的其他人知道。

战斗结束了。

“什么，里面没有其他人吗？”

狗没有指向的能力，所以罗莎只是咬住一个倒在地上的大个子。

这几乎解答了问题。

“这就是格里诺夫。格里诺夫·夸特戴克。”

电击枪打倒了一个留着圣诞老人式的胡子和短发的大个子白人。他肌肉发达，光秃秃的手臂上有几个著名的纹身。

据说他出身于一个东欧帮派，但这种永冻土的时尚在南美洲肯定是无法忍受的。他仍旧穿着漂亮的休闲裤，但他脱掉了外套和领带，白衬衫的袖子也卷了起来。

库温瑟跨过那个倒下的人走进房间，当罗莎的注意力从格里诺夫转移到他身上时，他立刻拍了拍德国牧羊犬的头。

“这就是格里诺夫的办公室吗？”

有一张大桌子和许多厚厚的法律和经济学书籍。库温瑟无视了常见的柜台，珠宝，信用卡和用橡皮筋捆在一起的护照，看到了武器概念艺术和三维打印的Object模型。桌子上有一个平板显示器，一台塔式电脑本体被强行塞进椅子的位置里。考虑到房间的花费，这台塔式电脑应该是一个相当陈旧的模型。这间房间也没有任何平板电脑或者AI扬声器的影子。

这里的一切都成为现实并送进了战场。

库温瑟曾与军方合作，并通过学习，在别人的大喊大叫中成长为了一名设计师，所以当他看到这些的时候，他的努力变得几乎毫无价值。通过使用寄生虫计划和Object黑帮这种卑鄙的手段，这个人跳过了所有的障碍，让梦想成为了现实。

他在这座大厦里看到了多少金钱和财宝呢？

格里诺夫·夸特戴克拥有库温瑟想要的、作为平民超越贵族这一目标的一切。他用了一种库温瑟这个聪明的孩子从未考虑过的方法。

“一个非智能手机……”

当库温瑟拿起桌上的移动设备时，他不禁苦笑了出来。现在也只有那些医学领域的人用过了。

作为一名军火商，格里诺夫可能不喜欢现代智能手机的“额外功能”，比如可以随时录制并将数据发送到外部服务器的语音命令，或是嵌在基础操作系统中的神秘的数据采集脚本。

库温瑟的鼻子闻到了旧纸和胶水的气味。

怎么说呢，这让他想起了律师或者会计事务所。

墙上的书架上有一些空隙。在一堵没有走廊的墙上给门留出了空间。打开这些房间可以看到一个简单的浴室和一个午睡室。没有人躲在这里面。

“嘎啊……”

他听到奇怪的呻吟声。

冲击只有两万伏。跟电影或戏者剧不同的是，真正的电击枪并不能把人彻底的击倒。你只能期望它们让对方在30秒到1分钟内无法动弹。

格里诺夫的右臂被击中。

库温瑟在对方的右臂处发现了独特的暗金属闪光。

“咬他，罗莎！”

库温瑟迅速下达了命令，但是那个留胡子的人更快。

他居然毫不犹豫地用刀割开了自己脖子的一侧。

库温瑟有他自己要担心的情况。

所有的武器交易都需要作为他们大老板的格林诺夫批准。可以用他终止战场上的口头承诺，恢复那里的混乱秩序。这就是库温瑟最根本的计划。

“该死，格里诺夫！”

德国牧羊人最后咬住了教父的右手腕，把刀从他手中撕了下来，但为时已晚。库温瑟立刻从桌上抓起一件武器概念艺术品，想了想似乎不妥，转而抓起一个纹身的创意设计图纸，跑了过去。就算是最好的军犬也不能治疗伤员。得需要一个人把薄纸卷起来，压到他脖子一侧的伤口上。

“先别死。至少等到你先告诉我如何批准和拒绝交易再说！”

通过止血，库温瑟至少可以阻止这名男子“在他占优的时候辞职”。但除非他稳定了这个人的生命体征，不然他无法用暴力逼出任何情报。如果格里诺夫死了，那就全完了。

（该死的，他夺走了我的主动权！！）

在确定不再出血后，库温瑟在纸上包了一些用来固定的橡胶，并把格里诺夫交给罗莎照顾。从这个人身上很难得到任何东西，所以他必须自己收集他想要的情报。

罗莎趴在那个面朝下躺下的人的背上。

与此同时，库温瑟拉开窗帘，关上并锁上了走廊的门。他抓起乌木桌上的台灯，用电源线把男人的双手绑在背后，以防再次出现自杀未遂。

那个留着独特胡子的中年男子一边用稍许轻蔑的声音说话，一边用力扭来扭去看着库温瑟。

“哦，这是什么？你让狗咬我的屁股？”

“罗莎是个女孩，你这个笨蛋。你说不定配都配不上她呢。”

他肌肉发达，身上有着很多的纹身，不过说话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除了显而易见的暴力之外，他还可能运用巧妙的经济学原理来管理他的军火组织。

“你死定了，我希望你能知道。不管你多么努力，你都没办法活着离开这里。我的组织执行死刑用的是汽车。你会被扒去衣服，双手绑在车后，打火机的机油会倒在你那愚蠢的小脑袋上，之后就把你烧掉。当然，被这样做的人没有人能活着看到身上的火焰熄灭的。”

“罗莎，如果你想咬些什么的话，只允许你咬掉他一只耳朵。不要杀了他。”

这是一个不受战争条约制约的暴力区域。

他或许能轻松地抓住格里诺夫，但那只是暂时的，要是士兵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他们就会采取行动。这个房间一旦被士兵包围，那么就没有获胜的希望了。如果他们破门而入把库温瑟拖到外面，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他强迫自己不要继续想下去，并克制自己的想象力不要吞噬自己。

这个人在这种事情上是个专家，所以他能看穿库温瑟所有的虚张声势。这就是为什么就算他脖子上有伤口，狗把他按在地上，这个衣冠禽兽般的男人依旧能保持着冷静的态度。

（不要分神。把要做的都做掉。）

所有的交易都需要格林诺夫的批准。

库温瑟的目标是控制伍德斯托克的头子，然后利用电脑或者文件，用口头承诺的方式结束交易。黑帮自身就足以构成威胁，所以他们不需要四极在这里互相争斗。

敌人故意用一种不寻常的方法让他们惊慌失措。

库温瑟也通过类似的方法，用塑料炸药救过自己的命，所以他明白。如果他们不愿意用这种不寻常的方法，就意味着他们不认为自己神秘的二代Object能打败这么多的Object。

所以他该怎么做？

（电脑似乎是最有可能的。）

电脑里应该有伍德斯托克在军火交易中使用的所有的合同格式。这表示电脑里也会包括撤销或冻结交易的合同格式。

创建表单不需要格里诺夫。他的工作只是批准，所以只需要他的电脑和帐户。虽然它可能要求电子签名。不管怎么说，如果库温瑟发给四极一份电子表格，说伍德斯托克不会给他们这个黑帮，他们至少会停止这场毫无意义的人气争夺战。

库温瑟打开沉重的书桌抽屉，拿出一些珠宝、一个雪茄盒和一本详细记录着一次联合军事演习事故的剪贴簿，并把它们放到了书桌上，之后又发现了几根电缆和一个看起来像耳机的东西。没有明显的像是读取手掌静脉或者虹膜的生物识别扫描仪的东西。

（一个耳机，嗯？）

内耳的形状也能用于生物识别。回想到他那安全国的学校，他曾听说有一种可以通过发出一种声调，并根据这种声调在人耳中的反射识别人他人的方法。

他必须竭尽全力。

他是把他绑起来的人，但库温瑟没有力气和渴望公主抱这个男人。他放弃了那个噩梦般的选择，相反把他推到了电脑前。让双手还是捆在身后的他坐在椅子上之后，格里诺夫在这个有点痛苦的位置上呻吟道。

“想生物识别？如果你想的话，试试我的指纹和眼睛。我很想知道，如果这一切都不起作用，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

双手被绑在背后的他只能摇摇头，这是不能把耳机甩出去的。

库温瑟打算用一根电缆连接到电脑上的耳机来测量这名男子的内耳形状。

“错误？”

“我们是伍德斯托克，一个犯罪组织。”

库温瑟又做了同样的尝试，但没有成功。

尝试过多可能会导致ID屏幕的自我锁定。

格里诺夫笑了起来。

“我们总是考虑外界攻击的可能性。当您在显示的照片中发现相同的面孔时，您会感到满意吗？整容手术就足以……

库温瑟甚至懒得去听这个家伙的话，他翻开抽屉，把一根通讯电缆插进了上锁电脑的一个插槽里。

“……等等。”

他把另一端插进一块比一包香烟还小的塑胶里。

在连接了他曾经用作电击枪的电虫喷雾器之后，他把这个装置扔到了桌子上。

“等等，你在干什么！”

“你没有平板电脑或者人工智能扬声器。你故意使用一台老旧的计算机，这样你就可以在运行你脚本的同时防止它收集任何数据，不是吗？现在，所有的东西都连接着互联网。在情报同盟中，我听说甚至他们的厕所马桶都在使用物联网功能进行监控。现在，这个呢？你故意限制与你这台珍贵电脑的连接，但你不认为它会像疯子一样泄露数据？可能很难分辨，因为它是隐形的，不过它却朝各个方向发射信号。”

“你！？”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呢？客户名单？新武器计划？你所有秘密运输路线的地图？或者住在一个安全国里的你家人的照片，想无视这些非法交易？我不管是情妇，前妻，还是你小学时的初恋。你真的把所有你珍视的人都带进这座豪宅了吗？情报部门可不是因为他们的仁慈才出名的。如果他们发现你和某人是朋友，不管他们生活在哪个四极里，黑衣人会跨过一切边界进行报复。你可以平安无事。那些可怜的受害者可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就算他们被打被杀。但你是知道原因的，不是吗！？就算你在沙漠里杀了这么多人，埋了这么多人，你也不希望我说的这种情况出现，对吧！？”

其实，他只是用电话线给电虫喷雾器的锂电池充个电罢了。它不能传输数据，情报部门也沒有那么惨无人道。不过一般情况下，一个人越紧张，只要给个火花，他就越容易着火。

“生物特征扫描错误？耳机是可以测量你内耳的形状的。不过你完全可以在里面塞点东西来骗我。这无法证明你是个替身。”

“……”

“这么说吧：如果你只是个替身，你可以忽略这些，不是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谈的明明是別人的死活。但在我们讲话的时候，这些数据正传向军事服务器。我不在乎这些琐事，所以你能告诉我我需要知道什么才能得到情报吗？还是只能用电子模拟部门破解密码的方式访问？”

库温瑟如此大胆的赌博只有一个赌注。

在维修基地区时，哦呵呵曾说过，格里诺夫不想向下属透露任何弱点，因此他从未使用过替身。

那个留着大胡子、耳朵短小、肌肉发达的男人发出低沉的呻吟。

“你想要什么？”

“我朋友的生命。仅仅把数据拿出来是保护不了他们。我需要你的ID来使用这台电脑，所以告诉我如何批准和拒绝交易！打开电脑后我需要什么！”

他听到一声闷响。

平板显示器在桌子上，而塔式计算机的本体在下面。那个留胡子的人的手虽然被绑在背后，但他已经死命的踢中电脑了。

对他来说，阻止所谓的个人资料泄露就足够了。

“该死！！格里诺夫！！”

对私人威胁的回应反而成为了威胁。但库温瑟把他逼得过头了。再用电击枪胁迫军火商毫无意义，因为显示器显示了主机的结局。他闻到了塑料燃烧时特有的臭味。他从桌下拿出塔式电脑，但塑料罩已经裂开了。

（这还不是全部。别的空扩展槽里会不会还有一包化学品？这是一个地震活动频繁的高海拔地区。他不害怕地震会引发意外的吗？）

如果这人真的如此谨慎，他就不太可能把自己犯罪的任何证据传给外界。但是，搜遍了所有的抽屉和桌子下面，完全没有找到任何类型的闪存。

很难想像他没有进行备份，但他真的能很快的找到吗？闪存可能比玉米粒还小。没有足够的时间拆掉豪宅所有的地毯，搜查所有的环状农场。农场延伸到地平线之外，甚至有可能像地雷一样埋在远方的沙漠里。当他连颜色或者形状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到底怎么寻找啊。

不过他还有格里诺夫。

他需要批准所有的交易。他很有可能用的是耳部扫描耳机。只要他知道那个方法，那台坏了的电脑可能就不是必需的了。但他不能留在这里。即使他暂停了这笔交易，伍德斯托克的士兵们就会搜查房间，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就把格里诺夫带回去。然后他们的教父只需要把耳机放在耳朵里，就能重新审批工作了。

“……”

库温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的吐了出来。

电脑坏了，这里的大老板对他来说暂时没用了。那他该怎么办？贺维亚，明莉，还有公主。他怎样才能阻止这场虽然毫无意义，但是却会毁掉那些熟悉面孔的战争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他在这里操作，大老板就会被抓回去。但如果他做的工作超出了犯罪组织的能力范围，他们就无法挽回局面。

女仆把头抬了起来，说道。

“我不在乎我们到地儿的时候你是死是活，格里诺夫，我一定要把你带到我们的维修基地去。”

Part 7

车轮发出的巨响让库温瑟炭心乱如麻。

轮子是他从同一层的被服室里一辆清洁车上借来的。

他正把它从冷气十足的走廊滚到他刚才呆着的办公室里。

“没出什么岔子吧，罗莎？”

狗用吠叫回答了问题。

双手被绑在身后的格里诺夫勉强的笑了笑，此时的罗莎一直盯着他完全没有松懈。

“你把我塞进去是想干什么？你真的以为你能逃离这座豪宅吗？”

“如果这不管用的话，我可以把你的胡子脑袋砍下来，塞到垃圾袋里。你更喜欢这样吗？”

“……那么你喜欢这样吗？”

“哈？”

“我有着你没有的事物。事实上，这种命运降临在我头上是因为我拥有它。我们的世界就是如此的窒息。这里没有自由，只有绝望。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这一点的感觉如何呀？”

“……”

“我们抹除的罪犯肯定远超你们所有人。是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安全做掉他人。唯一的区别只是我们遵循的一套规矩罢了，但谁也说不出到底哪一套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正确。你得明白四极制定的法律和国际条约是十分自私的。你所信仰的正义就跟伸手从水龙头里接出来的水一样。我们在硬币的另一面建起了一套不同的规则。这可是事实。”

在给这个长胡子男人灌输了一点礼貌后，库温瑟一脚踢向他毫无防备的肚子，把他扔到清洁车里，然后让罗莎钻进那个狭小的空间，跟他呆在一起。如果他做了让这两个家伙不高兴的事情，他会被怎么样呢？他用不了双手，没法躲开库温瑟的飞踹，而且现在面前还有一个正经八百的军犬。这次他没有打算逃跑，也没有耍小聪明似的自杀，所以路上应该能开个小小的party了。

“罗莎，如果他乱搞就咬掉他的气管。就算带回去的是他的尸体也没问题。”

虽然还不清楚她能否理解这样复杂的命令，但只要能让格里诺夫闭嘴就行了。

库温瑟用几张床单盖住清洁车的开口后，瞥了一眼他从桌子里抽出的抽屉。里面从文件到手枪样样皆有，但他只对某样东西起了兴趣：一串车钥匙。

“Dynamix EV Grade 500s？这好像是一辆豪华的电动无人驾驶汽车吧？”

制造商的商标让他想起了相关的电视广告。对于不喜欢云计算和大数据的格里诺夫来说，这个选择有些奇怪，但朵拉·布鲁-夏威夷，这位他在夏威夷遇到的裸体军火商却挥舞着基于飞行汽车的特殊装备。他还看到一辆翻在农场里的无人驾驶拖拉机，支撑这些农场的、由程序控制的洒水系统。也许格里诺夫的个人桌面是独立运行的，整个组织也有自己的线上生态……当然，他们就像给私人律师或者会计师酬劳一样，雇请黑客对系统进行专门的维护和检查。

虽然库温瑟不会开汽车和摩托车，但他不会挑这挑那。他会交给机器处理。

从他打昏格林诺夫的那一刻起，和平解决这个选项就选不了了。泼出的水已经回不来了，所以他不得不离开这座南欧豪宅，以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得走了。”

他沿着走廊推着比以前重了不少的清洁车。此时的他用不了楼梯，所以他只能走运送食物的服务电梯。

这层应该是顶层，但由于某种原因，有一个下楼按钮的同时还有一个上楼按钮。他们每个楼层都用统一的面板，还是说这个豪宅有阁楼区？反正跟现在也没啥关系，现在的库温瑟也只想着下楼。他按下那个按钮，等待电梯到达。

这部电梯跟百货公司或者旅馆里的电梯不一样。它结构很单一，它有一个拉到一侧打开的金属栅栏门。它小到基本上一辆清洁车就能填满整个空间了。如果你把手伸进门缝里，你很有可能够到裸露在外面的电线。

是不是因为豪宅的主人完全不会用它，所以相比于其他地方显得这样的朴素过时呢？

在一段时间内，库温瑟只听到一个很像旧干衣机发出的叮当声。这栋楼虽然只有三层，但这台电梯用的肯定是一台便宜过头的马达。

（快点儿，快点儿啊。）

一动不动的站着只会只会让他变得更加不耐烦。他不得不有意识的抑制双脚拍地的冲动。

到底等了多长时间？一分钟？还是三分钟？

终于，从栅栏门里看到的一个巨大的方块，出现在电梯井原本空荡荡的地方。这个电梯好像没有安全装置，所以要是你的手指或者衣服被勾住了，你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库温瑟等到电梯完全停下，才伸手去开门。

里面有着……

“等等，别这样！开门之前你需要按一下按钮。如果电梯开始移动，你会被困在里面的！！”

他喘着气。

但他很肯定他没让某些表情浮现在脸上。

一个看起来很像年轻妻子的性感女仆走到走廊的一个角落，对新来的库温瑟炭的衣服，而不是他的脸做出反应。

“等等。你为什么穿着户外制服做屋里的活？”

他只是咂了一下舌头。当他把这件女仆装穿回预制棚屋时，为什么他不假设一下，结实的衣服可能是用来做农活的呢？这里居然有着不止一种的女仆装。

现在他不需要蹩脚的借口。

他把清洁车推到电梯里。

“啊！”

他丢下显然把她的工作看得过重、不能浪费在犯罪组织身上的年轻女仆。他迅速按下电梯里的下楼按钮。性感又惊慌失措的女仆跑了过来，但在她赶来之前，电梯（年龄应该比她大）伴始随着那令人不安的叮当声开始移动。

三层楼。

只有三层楼。

他的心怦怦直跳。如果那个发现他身份的女仆跑下楼梯，或者镇定自若地用无线电或内部电话呼叫楼下，他可能会在电梯到达时发现一些恭候他大驾的黑肤士兵。他不由得想起了格里诺夫的那个有趣的威胁，他把人绑在汽车上，把打火机的液体倒在他们的头上，用火点燃，然后把他们拖来拖去，直到火焰熄灭。

“梦想能不能实现其实并不重要。”

“闭嘴，格里诺夫。”

“如果一个不受欢迎的人成功了，这就是奖励他们的方式。当权者会从所有后来居上的人那里偷走成功。你会在成为方程的哪一边呢？我想你的立场应该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安全吧。”

“我说闭嘴！！”

（他死了也无关痛痒。把他扔出窗外然后大摇大摆的走下楼梯会更轻松些吗？真是该死！）

电梯到了一楼。

车库不可能离得太远。他沿着走廊走个二三十米就能找到。

但他刚把清洁车推到走廊里，就碰到了一个维修兵。

一条金项链在那人的脖子上闪闪发光。

虽然这是一个可以测试甜蜜蜜~库温瑟炭演技的机会，但是…

“呃啊！”

响起了低沉的敲击声。

他刚进入射程，库温瑟就用他的电虫喷雾电击枪干掉了他。他不知道三楼那个年轻女仆能把消息传多远，所以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安全的选项。

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所做的一切在正统王国的军事情报部门手册中应该没有相关的建议。

但他必须强行认为他做了正确的事情。

“啊！！”

之前他从外面观察豪宅的时候，已经看到了车库的大致位置，所以他抓住清洁车的把手，用力往前推去。他越跑越快，并撞倒一个在走廊中央转身去看发生什么的维修兵。

伴随着比自行车撞车还响的声音，推车撞到了他的臀部，他被撞的在地板上打滚。然而，他有一个从附近门里伸出头的朋友。

“罗莎！！”

听到他的喊声，放在车上的床单被掀了起来。一条狗像玩偶盒一样跳了出来，在惊讶的士兵拿起带子挂着的步枪前就发起了攻击。

库温瑟没有功夫看之后的场景。

他只是把格里诺夫的手推车推得更远。

然后他听到一声急促的尖叫。

他回头一看，伴随着飘动的裙子，迅速的叫道。

“罗莎，别管她！过来！！”

狗正好从一个穿着工装裤，蹲下身子的女孩身边跑过。

“爸爸……？不，为什么会这样！？”

“啧。”

这就是打压军火商的场景。这里只有他们的朋友和家人。他在这里做的任何事情都不能得到称赞。

在到车库前的他还要走很长的路。

德国牧羊犬轻而易举地追上并超过了他。

他不想把精力花到开门上。

相反，他利用手推车的重量像一只冲锋的公羊一样砸穿了门，然后继续往前行进。

这地方满是机油的味道。

因为这里没人，空调肯定得关上，所以里面热的令人难以忍受。

作为车库而言可以说是相当的大。锃光瓦亮的豪车就像车店一样排成一排。它们看起来不像是停在这里，反而像展示品。

库温瑟快速穿过车库，同时确保他不要一不小心踢上附近的假白金。装满一公升的瓶子就有足足的21.4公斤重，所以他很容易地被这些东西折断脚趾。他确认了他找到的车钥匙上的铭文。

“罗莎，跟我一起找！N-A-5-7-8-7-6-4-4-3！！”

她兴奋地用吠叫回应。

罗莎找到他想要的车后，他拍了拍她的头。Dynamix EV Grade 500s是一款银色的四门车，然而虽然它看起来像一款跑车，但它的四驱性能也是出人意料的好。它甚至还有绞盘。它的马力足以在这里的沙漠里行驶了。它的内部也相当宽敞，非常适合车震。

库温瑟按下钥匙上的按钮打开车门。

他把那个留胡子的家伙从清洁车里拉了出来。

“你要乘客位还是后备箱！？”

“我更希望听天由命，这样我才能做出相应的反应。你让我想到了很多。我可以告诉你，就算这意味着违反规则，你也有着把这个混乱的世界抛在脑后的想法。你在这里看到的是一条你总有一天也会走上的道路。”

不等他反应过来，库温瑟一把抓住他的头，把依旧绑着双手的他塞进车里。他让罗莎坐在后座上，方便她一得到命令就扑向格里诺夫。库温瑟坐在驾驶座上，尽管他不知道这辆车怎么开。

他在这辆热的要死的车里会做的就是打开空调。

（该怎么做？我以前从没用过无人驾驶汽车！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启动它啊！！）

出于某些原因，钥匙孔在GPS屏幕的侧面。插钥匙就像是在插USB一样。GPS似乎与汽车的控制有关，不过它的地图数据中自然不会有联军维修基地的位置。他最后不得不手动输入数字坐标，然后500S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启动了。……因为它是一辆电动汽车，所以响起的声音只是一个音效。

但是……

“嗯，嗯？什么情况？”

车库的出口被金属百叶窗盖上了，但电动车还是继续往前开着。根据电视上的广告，它甚至可以自行并列停车，而且它有图像识别和防撞雷达，可以在现实撞到东西前停下自身。但那些广告里的只是CG，不是吗？广告的边缘到底写没写这个CG场景只是广告效果仅供参考？它到底能反应多少实际情况？？？库温瑟的肩膀绷紧了，但随后他看到了这个：在乘客座位上的格里诺夫·夸特戴克。

他的双手明明绑在背后，但他一脚踢开仪表板的底部，拉出绑在一起的电源线，然后拉断了它们。

“只有超短裙的女武术家才会有这样熟练的腿啊啊啊！！！！！！”

库温瑟用电虫喷雾电击枪搞定了他，但为时已晚。这条电线肯定是汽车制动系统的一部分，因为豪华电动汽车无视了前方的障碍物，直接冲破金属百叶窗，驶进了花园。

一个维修兵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哇啊啊啊！？”

库温瑟疯狂地抓住方向盘，猛地把它转到一边。虽然无人驾驶汽车是程序控制的，但它仍然优先手动控制。它只是勉强避开了士兵，连踩刹车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停下来就与死亡无异。

他听到后面枪声四起，后窗被打碎了。闷热的40度空气灌进车内。这就是他不杀那个士兵的原因。他们一定是又想要一定程度的防弹性，又不想被硬过头的玻璃困在车内，因为玻璃被设计为打破后的碎片呈圆弧状的类珠形状。玻璃碴落在罗莎的身上，她因此怒吼了起来。

程序还在正常运行。

然而，500s的刹车用不了了，不论是遇到什么障碍：花坛，金属栅栏，或是人。像极了一场混乱的惊险之旅。

“救不得你的。”

要么他还没有从电击枪的电击中恢复过来，要么他脖子上的伤口失血量比预期的要多，因为那个在乘客座位上、留胡子的人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不管你如何挣扎，你只会进入死胡同。最终你会被围困，不得已的求人饶你一命。”

“难道你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明明在伸手可及的范围内，为什么这个男人要这样激怒他？库温瑟又用了一次电疗，让这个山大王安静下来。人能习惯任何事物，所以电击带来的冲击不会持续太久。他在夏威夷地区照看海娜·赉珂博的时候错过了。为什么这里没有可爱的女孩子啊？他想发脾气了。

他们吵吵闹闹地冲出大门，在离开豪宅的时候在空中飞跃了一段距离。

这里没有安全的地方。

但事情会变得更加危险。一旦他们到达环状农场，就等于到了一个有着复数Object战斗的巨人竞技场。

（咝，哎呦。我的制服和炸药还在那个预制棚屋里。虽然这是不太重要的小事，但我得拿把通讯设备拿回來，省的还要做像加密这样麻烦的事情。这是军火商的藏身地，所以他们肯定会把它们卖给出价最高的人的！！）

在尽可能的转动方向盘避开了一辆拖拉机和一个谷仓的残骸后，小屋映入了眼帘。他猛踩刹车，身体因此往前倾斜了一点，之后他笨拙地拉起手刹，然后才注意到变速杆。他把操作顺序倒过来了，但他立刻进行了弥补。这是自动档的汽车，不过他操作杆推得太猛了，直接从行驶档推到倒车档了，所以只好把它拉回到停车档了。他一边开门，一边迅速的骂道。

“罗莎，如果他想搞怪就让他永远闭嘴。”

作为回应，他听到了一声令人安心的回复。

一到外面，40度的灼热阳光立刻压到他的身上。

他感兴趣的不是预制棚屋内，而是水泥底座侧面的通风口。他蹲下来，把手伸了进去，把他装满装备的垃圾袋掏了出来。

他只离开了两分钟，但他回来时却发现那个留胡子的人满身是血。这并不是因为他脖子上的伤口裂开的关系。

库温瑟的反应漠然。

“只要你想逃跑就会这样，白痴。”

他原以为罗莎会表现出自豪的样子，但实际上她却畏缩在后座上。她之所以会这样似乎是因为库温瑟带来的垃圾袋的关系。她一定是不想穿上防弹背心。女仆（？）肯定要刷掉狗毛上的圆形玻璃碎片，然后……

“来吧，罗莎。别挣扎了。一个女孩得整的漂漂亮亮的！”

罗莎狂叫着抗议，但他们身处战场。这件背心可是能救命的，所以他不得不扭着她的心情。

库温瑟穿好防弹背心。

“好了，走吧，罗莎。你看起来不是满可爱的嘛。”

她只能以一种极其不愉快的方式抱怨着。

库温瑟将变速杆和制动器恢复正常，让程序再次控制车身。

非常凑巧的一刻出现了，预制棚屋被震耳欲聋的爆炸蒸发了。

威力大的甚至在车里他都差点被掀翻。不，是500s的两个轮子被冲击波掀起，就像有人抬起茶几的一边。

一颗子母弹在库温瑟附近炸开了。

当他反应过来时，车窗和后视镜都被震碎了，透明的雪粉直接落在他的头上。它们被设计成圆弧状的类珠形状，但他还是浑身是血。伴随着女仆装上那些反光的装饰，库温瑟炭终于开始闪闪发光了。

空调的冷气从车里散了出来。

一辆普通的汽车可能就因此无法动弹了，但这是一辆安全功能被毁掉的无人驾驶汽车。它响着不自然的磨合声，强行开回指定的路线。

不久玉米和洒水车被撞倒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世界上还有谁能不在乎地称这次南十字行动为死神吗？联合行动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居然离得这么近了！？”

现在不是大声叫着Object就在他们面前移动的时候。有个粘糊糊的东西在引擎盖上。这不是他们撞到的东西，很显然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那是一个士兵的上半身。

“喝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库温瑟的眼睛与这双圆睁的眼睛对上了。对此他无能为力。当程序控制电动车平稳转弯时，尸体滑向一侧，从引擎盖边甩了下去。

直到他从库温瑟的视野里消失掉，他才意识到对方穿着一件正统王国的制服。不过看过这一幕的库温瑟，并没有勇气帮他找回狗牌。

即使是现在，巨人们还在区区的“虫子”头上乱糟糟地骚动着。它们打不打算进攻并不是重点。它们可以毫不犹豫的攻击自己的盟友。话说如果让人类对抗机器是个人都会崩溃的。

“那是谁的Object！？它们是哪一边的！？”

他试着抬头查看情况，但它们离得太近了，看不见底部。车里很难看得真切。当那辆没有窗户的汽车从两个打斗的Object之间经过的最后一刻，他还是毫无收获。

那不是唯一的战斗。

到处都是。

整洁的圆形玉米地被狂风掀起，无人驾驶的拖拉机在一旁燃烧，所有的粮仓都被冲击波震塌。在沙漠里，淡水是宝贵的，但它却从破碎的洒水器中喷涌而出。那些马肯定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因为它们惊慌失措四处乱窜。面前就是人间地狱。它们渐渐靠近了满是非战斗人员的豪宅，就算他们是军火商的朋友和家人。最终的结局也不会让人愉快。

“哦，对了。我的无线电。”

因为这是一辆无人驾驶的汽车，所有库温瑟可以把眼睛从路上移开（？）。他还没转过身，把手伸进后座，罗莎就已经把它从垃圾袋里叼了出来。当他打开无线电收听描述战场状况的各种声音时，他轻轻拍了她一下。感觉有点像博物馆的语音导览。

“呵呵。哦呵呵呵呵！老实说，我的格林033已经很完美了，根本不需要散射武器，但你会成为一个不错的、可能有点可怜的、替补舞者。现在，怀着敬畏的心情看着我，好好想想你怎样能够帮我突出自己的能力吧。哦呵呵呵呵！！”

“好极了，那位得取了很多的分数啊。资本企业正在把信心组织排除在外啊！这是最后的报价吗？还有谁能‘展示’可以供给我们的东西吗！？”

“呃？再坚持下去不会提高油价吧？？？那这又有什么意义啊！？”

“这可是天赐的良机！一个顶尖的二代Object能被我们握在手心，这不可能是巧合的！！把‘寄生虫计划’这个词拆开重新排列。我们不能浪费这个机会！！”

“他们都被这个军火商搞成一团浆糊了，真是可笑……”

乱成一锅粥了。

他们为南十字死神行动建立了一个临时的共享通道，所以每个人的报告都混乱不堪。

库温瑟在驾驶座上咂了咂舌头，向远处望去。

他在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Object：贝比麦格农。

在他离开的时候它已经半死不活了，但它还是遭到其他数个Object的攻击。正统王国的埃斯卡利博尔肯定在加入战斗时遇到了麻烦，所以完全没有找到它。

正统王国是不是唯一一个反对为了自己而夺取军火商Object的国家呢？她不得不把参加这场巨人大战的每一台Object都当作敌人。甚至超过非法的二代Object黑帮的敌人数。

其他人联合起来对付最弱的一个，这样他们自己就不会成为最后一名。他们被黑帮欺骗，以为那才是正确的做法。这就是适用于经济和金融领域的，名为“适者生存”的冷酷原则。这就是格里诺夫·夸特戴克利用盈亏操纵人们的方式。

只在这听着是不够的。

公主不可能一直扛着对方的攻击。只要黑帮还是这一切的中心，联合部队就会继续被他们操纵，这帮家伙会继续联合起来对付坚持正论的公主。

他们到底听不听一个合理的论据已经不重要了。库温瑟决定按照军火商的肮脏逻辑和他们的寄生虫计划在解决一切。

他需要转移针对的中心。

为了保护公主，他按下无线电的开关。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怎么回事，哦呵呵！？你还绕在这么肤浅的东西里吗！？”

“什—哈啊！？”

“你可以随便投资你想要的所有东西，但如果你没有得到伍德斯托克的东西，你在上面花的一切都会付诸东流。你知道一台Object射击一次要花多少钱吗！？你肯定知道大国间的战争跟互相扔钱箱是一样的！这是你的选择，所以这是你的责任。你知道你扔出去的钱越多，赌博的风险就越大，这个没问题吧？女士们先生们，让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未来的报纸服装偶像，纸板之家的女士，以及泡沫塑料圣人！！”

“库温瑟……？”

武器、弹药、燃料和人员。战争的代价十分高昂。

他们可能希望通过没收犯罪组织的财产和贵重物品挽回损失。

他们可能打算通过寻找附近盐湖的资源挽回损失。

他们可能打算通过为音乐录影带拍摄素材挽回损失。

他们可能打算通过利用这一结果要求国际反犯罪基金会提供资金挽回损失。

……毕竟，这不是一般情况的对其他国家进行的干净的战争。你是不可能通过打败肮脏的罪犯回本的。也没人想欠一屁股的债务。四极在孵出小鸡前仔细的合计，算清自己能从中拿到多少好处，才参加这场战争的。

但如果不成功呢？

如果没有他们认为能够拿到的收入，他们的支出就没法回本。这与投资小麦期货或者出售房地产是一个道理。如果他们的估算到最后只是一场梦，那么他们投入的资金就会付诸东流，而处于高高在上的贵宾们将会扫地出门。

“顺便问一下，哦呵呵，情报同盟的完美射程怎么了？如果它没了，你是无法填上这个损失的。”

谁会背上这口大锅？

一场致命的踢皮球即将上演。

“呵，哦呵呵。别傻了！战争是一个严肃的问题，不能用简单的道德和英雄主义评判。你要是想的话，就老老实实做一个愤愤不平的失败者吧，但是你的虚张声势可不会让我不安……”

“说茄子！”

库温瑟没有理她，而是举起了他的移动设备。他要保证自己和这位受到约束的军火商老板都在画面中，他拍下一张照片，并上传到联军的数据链。

“格里诺夫·夸特戴克已经被我控制了。如果我割断伍德斯托克的喉咙，你还能继续和他们交易吗？他们做的每一笔交易都需要这家伙的批准。向你们承诺的这些家伙可是我们口中的罪犯，所以你不能指望他们遵守战场上的口头承诺。现在他们的老板离开了他的豪宅，那么谁来签这个合同！？”

Part 8

战栗横扫着战场。

南十字死神行动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地图上的一个小点握死了格里诺夫的性命。如果ta用武器威胁格里诺夫，伍德斯托克可能会无视世界强国的求爱舞蹈，反而把他们的东西卖给ta。

这又不是天天都有电磁信号的大都市。他们需要找到无线电传输的源头，并搞清楚是保护还是攻击。

现在各方都被各种信息和意图纠结着。

比如说……

“她是谁啊……？”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在正统王国维护基地区里瑟瑟发抖。

联军的基地彼此毗邻，随时都会发生违反战争条约的直接攻击。因此基地指挥官只能随身携带一支卡宾枪，但这位身材魁梧的银发军官却忽略了这种不正常的情况，直接拉高了嗓门。

“那女仆到底是谁啊！为什么她有我们的设备！？那是库温瑟的身份证号码，所以……她是在什么地方拿到他的无线电的？赶紧调查！！”

当贺维亚·温切尔在满是长彪的苍蝇的沙漠中爬行时，他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移动设备的屏幕，跟在身旁的明莉眼睛一碰到沙子下面的东西后，就（不由自主的）进入了心理创伤模式。

“传说中的女仆？她在这里干什么！？”

在情报同盟维护基地区，银发棕肤的莲蒂·法罗利特中校说了一些没让作为世界著名偶像制作的女孩的她听到的话。

“这个女仆……好厉害！！”

还有。

四极（的高层）几乎同时炸锅了。

“在东欧修道院酒店看到的圣女居然在这里再次出现！？胜利女神正向我们招手！？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Part 9

（哦，该死。我忘了我还是库温瑟炭了。）

库温瑟直到照片上传后才反应过来，但现在可没有像在社交媒体上失手那样担心的时候。

绝对的杀意从战场上扑面而来。那些价值50亿美元的巨人们把注意力集中到它们脚下爬着的“虫子”身上。它们做出了根除行动。

“你真的以为你能改变一切吗？”那个肌肉发达，双手绑在背后的大胡子男人在副驾驶座上嗤之以鼻。“结果丝毫没有改变。这就是当你企图创造一个不受四极束缚的世界时会发生的事情！你浪费了你仅有的一点机会。像你这样的家伙能阻止这么多横冲直撞的Object吗！？”

在40度的空气里，库温瑟的拳头穿过破碎的车窗，落在驾驶座上的格林诺夫身上，但这样是不能让他安静下来的。

“你在夏威夷地区看到了什么？东欧旅游区又是如何摆脱旧体制的束缚的？”

“……”

“世上没有纯粹的罪恶。我们只想走一条跟那些坐在我们上面胡吃海塞的庞然大物不同的道路。只是这样而已！我们无法相信四极制定的法律和国际条约，所以我们试着建起一套不同的规则。我们打算成为硬币的另一面！！我们除掉的罪犯比世界上所有的警察都要多。所以我们是正还是邪呢？这是一个荒谬可笑的问题。如果你非要把每件事情都做上分类，拿着这个借口去玩死神降临，那么我们才是站在正义那边的人！”

“那又怎样？你以为你聪明的要死，为了摆脱束缚才不得不做这种事？你以为有多少人为你的这种私欲从此睡枕墓碑！？表面上我们正统王国的行动解决了海娜的案子，但事实呢？她却不能让她那对被残忍的喂了鲨鱼的父母回来不是吗！！”

“打一开始伍德斯托克就是用一片血迹斑斑的森林制造枪支，把它们卖掉世界各地传播混乱的。”

这个男人露出了奇怪的微笑。

这微笑看起来像一个膨胀过头的气球，稍微碰一下就会爆开的那种。

“这是一次联合军演，所以他们只会说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3万多无辜者因此离逝，但不会有人受到惩罚。草菅了这么多的人命，却不会有人被捕、入狱。只需两个月，世人就会忘的精光。那时的头条新闻只会写满动物园熊猫的可爱！！”

“你……”

“我的理想是发掘真相，并把它揭露给全世界。我需要足以阻止这些国家和政府打压的力量。但我获得的力量越多，他们的干预就越强，真相被掩盖的越深！！组织再大也起不了作用。你的梦想是什么？你没必要告诉我，但是总有一天，不管你有没有力量，你一定会走上这条道路的。因为我们的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他们在东欧追捕艾弗里花园偷猎者时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片被大火夷为平地，极其不自然的黑森林。

“……”

电动汽车颠簸时发出了简单的“嗡嗡”声。

“你在恨谁？”库温瑟问道。“因为现在的你跟他们一样，是个典型的）子手。”

“你就等着面临相同的命运吧。”

他们离开破烂不堪的环状农场，来到了沙漠中起伏的某处沙丘。那片灼热的沙地上满是神秘的小屋和成群的苍蝇，它们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这辆车是通过程序开动的，但它似乎比以前要往一遍倾滑。库温瑟的胃被一种不同于在冰上滑倒的独特恐惧挤压着。

格林诺夫自己是怎么想的呢？

为了超过他人，为了伸张“正义”，他有着太多的秘密，甚至连家人都无法透露，他不得不把这些秘密埋进沙漠让它永无天日。

现在的他是深陷梦魇，还是视而不见？

“欢迎来到远眺之地。”

这句话与死亡无异。

那个满是纹身的大胡子男人带着怪异的紧张感说到。

“这是地球上最远的地方，是四极之外的地方。这里的一切不管多么的不合理，都是可以被允许的。一个1加1不等于2的世界可是非常残酷的。现在你的面前黑白颠倒，你就老老实实的为之颤抖吧。”

库温瑟打算再给他一发电疗，但事情总是出人意料。

大地在他们面前升了起来。Dynamix EV Grade 500s就像被一个巨人掀翻一个茶几一样侧翻一旁。

“嘎啊啊啊啊啊！？”

车窗早就没了，沙子涌了进来，他的头差点被冲了下来，但他现在没有功夫滚来滚去。一个Object瞄准了他们。他抓住格里诺夫的肩膀，叫起后座上的罗莎，然后从曾经是挡风玻璃的地方爬了出去。

40摄氏度的地狱里，阳光冲刺着他。他不得不步行穿过这灼热的沙漠。

（只剩5公里了。但我到不了维修基地了！！）

一个阴影笼罩着他们。

第一个抵达的是……

“Rush！！”

“哦，亲爱的？哦呵呵。你有成为一个优秀偶像的气质，不过你是谁呢？你好像是网络上大呼小叫的传说中的女仆吧？……不，等等。这不可能。这个声纹明明是……不，不。肯定是程序出bug了。”

甚至连一个Object的高级摄像机都没有认出库温瑟炭的身份。对此库温瑟有点沾沾自喜，不过现在他伸出一只胳膊勒住格里诺夫的背，掐住他受伤的脖子，并在他鼻子里插了一根钢笔形状的雷管。

“格里诺夫的命在我手里！这个雷管足够炸掉这SB的脑袋。Object是很强大，但你不能像警察狙击手一样精确地干掉我，不是吗！？”

“哦呵呵。你的嘴真脏呢，传说中的女仆女士。不过你不要小瞧Object。我不想除掉像你这样未来很有前途的偶像，但如果你不注意一下你自己的嘴的话，社交媒体可不会一直对你这么好的哦。”

他瞥见沙丘那里有一些情报同盟的制服。他们正向他赶来。如果那些更精准的士兵在他与冲Rush对峙时将他围住的话，那就被将死了。这确实是理想主义，但库温瑟确信他有突破口。

为什么之前Dynamix EV Grade 500s就像是在躲着什么的沿着沙丘的山脊行驶呢？

“叫你的士兵撤退。”

“哦呵呵。为什么我要这样做？”

“如果你不这样做，之后他们是会做噩梦的。”

响起一声短促的尖叫。

秘密埋下的地雷不会显示在GPS系统的地图上，所以如果有什么东西困住了这些士兵，那一定是一个自然的陷阱。例如，跟无底洞一样的流沙。

他认为这很可疑，因为苍蝇成群的盘踞在这里。

情报同盟的士兵们也许都是理性主义者，但他不认为他们能够笑着和某些被肢解和腐烂的尸体作伴。

“罗莎。”

狗把绞盘线从翻倒的四驱车上拖了出来，扔给寻求帮助的情报同盟士兵。不过库温瑟不能给他们做更多的事了，因为他的生命也处于危险之中。

“看来你没法依靠那些士兵了。如果你认为你能用这些巨炮救下格里诺夫，那请试试吧。”

“呵，哦呵呵。”

“南十字死神行动？所有的交易都需要格林诺夫的批准，所以如果你把格里诺夫搞成灰烬，他和伍德斯托克的所有生意都会完蛋。你的一发主炮子弹就像几个钱箱。你已经花了多少个了？你想过一种永无止境的债务人生吗，报纸服装的偶像（女士）！？”

“啧！！”

他清晰的听到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声音。

Rush掉了180度的头，并与之后出现的信心组织的二代Object谈了起来。

“哦呵呵。情报同盟会解决这个问题！剩下的人退后吧！！”

“万事皆由上帝决定，我等卑微人类无法与之比拟。现在，让我们向上帝祈祷吧！不管成功与否，都是上帝英明的指导！！”

“你打仗吸什么内啡肽啊！！”

两个Object开始毫无意义的碰撞，气垫因此发出轰鸣声。

库温瑟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冲突的中心已经从黑帮转到他的身上了。现在有人在争夺他。仿佛他的一句话就能改变战争的走向，把毁灭带给其他的人。女仆学生一边拿格里诺夫当盾牌，一边慢慢的往后移动。

还有5公里。

如果他穿过沙漠，他就能看到等候多时的正统王国维护基地。如果他把格里诺夫带到那里，其他人就不会再被这个所谓合理的商业交易操纵。不管是认罪辩诉协议还是地狱般的折磨，他们都可以让这名男子“正式的”撤销黑帮的口头承诺。

“公主，阵形变了。在混乱中找一个缺口跑吧！我会照顾好自己，所以你不用强迫自己掩护我了！！”

“库温瑟，你在哪儿？如果我没有你的位置，我很可能会不小心朝你的方向打子母弹的！！”

“……没用的，”留胡子的人说着。

“闭嘴，格里诺夫。你不是革命的指挥或者军师。对我们来说，你就是个立体的印章罢了！”

“你不会以为只要能一直做出合理、安全、有保障的选择，你就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吧？这里可是远眺之地，这里1加1可不等于2。你越是超越别人，打破规则，你脸上的死字就越清晰。”

“如果你不想被雷管搞掉PY，那就闭上你的臭嘴！！”

库温瑟并没有听到沉重的隆隆声，因为他注意到脚下的整片沙漠震了起来。

震动的源头并不是附近战斗中的情报同盟和信心组织，而是更远的地方。

伍德斯托克已经失去了原来的宗旨，因为它想要揭示真相的行为遭到了彻底的打压。他们最后造出了这个第二代Object黑帮。

它本来是一个近距离作战的Object。

远程定位无人机像苍蝇一样围绕四周，也许是为了掩盖它的盲区。军火商的Object让人联想到死亡的恶臭，尽管它只是一台机器。它的主炮是一门由右侧的线圈炮和快发光束炮组成的双管霰弹炮。这种设计使它不能很精确地瞄准。

不过之后让库温瑟知道的是，被当成肉盾的这个肌肉发达的大胡子格里诺夫在被捆住的情况下动了下嘴唇。虽然他实际上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他仍然可以和一个通过远程摄像机看到他嘴唇的人交流。

“你对他们说了什么？”库温瑟一边怒吼，一边使劲按着笔形的雷管，捅弄得他鼻血直流。“你跟那个怪物说了什么，格里诺夫！？”

“一串20位字母数字的随机字符串。一个防止我无法使用生物识别的临时紧急授权码。”

“不可能。”

“伍德斯托克是一个犯罪组织，一个由有魅力的领袖格里诺夫·夸特戴克领导的组织。”

他的四肢瘫软。

放弃一切之后的他可能已经沉浸在某种狂喜之中。

对。

库温瑟之前第一次用电击枪打昏他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打算割断自己的喉咙不是吗！？

“我告诉他们不要留下我任何与我身体有关的痕迹。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们就可以对外声称我还活着。”

他不再多说了。

库温瑟推开肌肉发达的格里诺夫，卧倒在沙漠上，为了护住罗莎，库温瑟趴到了她的身上。

完全没有喘息的时间，冲击就像电子束通过重金属风暴中一样向他袭来。

黑帮根本没有救人的打算。

Part 10

他全身隐隐作痛。感觉就像身体里的软骨变成了即时胶一样。他不敢动，感觉强迫自己动的话会让某些地方断掉的。

他浑身冷汗。

他差一点就忘记这里是40度的沙漠了。

“……罗莎……”库温瑟喘着气呻吟道。

Rush之前打算盖住弹道，但实际又起了多少效果呢？

“你没事吧，罗莎？”

虽然只是一声微弱的回应，但对现在的库温瑟而言已经是天籁之音了。

狗的防弹背心上有一个不自然的凹痕。是砸到石头了吗？

沙漠中有些地方化成了橘色。当它们冷却变硬后，应该就会变成浑浊的玻璃了吧。漫漫的沙丘也被撕裂开来。

“该死，他们真的敢对自己的老板下狠手啊？”

格里诺夫·夸特戴克已经“消失”了。死前他授权了一个不需要教父生物识别身份就可以进行交易的临时的20位密码。现在，没有可以推翻黑帮口头承诺的家伙了。

难道现在真的无法阻止寄生虫计划的肮脏交易了吗？难道就不能阻止四极的Object在这场不必要的的争斗中彼此决裂吗？

那个人通过贩卖武器得到了巨大的财富，因此他能够超越现存的权力等级，并拥有自己的道路。

在库温瑟成为Object设计师的路途中，他似乎是库温瑟的一个指向标。

但那个人现在已经死了。

他的死也断送了自己的未来。

（不。）

“还没结束，罗莎！把他的头给我拿过来！！”

汪的一声，罗莎冲了出去，在避开滚烫的沙坑的前提下。这虽然是一场可怕的寻宝游戏，但其中却蕴含着一丝希望。

只能说真不愧是一门散射武器。

它的火力只适合中距离战斗。格里诺夫·夸特戴克虽然被瞬间收割，身体的大部分成为蒸汽，但还保有一部分完好的身体部位。黑帮的Elite可能会说，如果你拿着的是一只手或者腿的话，他说不定还活着，但脑袋就是另一回事了。大脑和心脏是关键。如果库温瑟把它带回维修基地，他就可以证明格里诺夫的身亡。如果他们失去这个有魅力的领袖，军火商就会分崩离析，他们也无法兑现口头承诺。这个Object的Elite驾驶员虽然拿到了临时授权码，但这只是个临时授权码。这可推翻不了格里诺夫白纸黑字的生物特征。

（虽然它的球形机身和气垫上造有加农副炮，但这台二代Object是非法的，是在非正常的情况下建造的。它应该没有找到合适的对人武器。）

对啊。

格里诺夫使用内耳扫描确定自己的身份。

只要他的头还留着，他们就可以把耳机插进他的耳朵里，通过对他的生物识别扫描。

教父的官方代码跟临时授权代码相比，自然有着更大的权限。

谁会相信蒸发格里诺夫的Elite呢？

他们或许是一群听话又忠实的下属，但成为蒸汽的老板无论如何都不能为Elite驾驶员担保了。

Elite被逼到了悬崖上。

“等等，格里诺夫的……头！”哦呵呵喊道。“我现在该怎么办啊！？”

“你不会认为交易还能进行吧？从现在开始，南十字死神行动已经彻底偏离了轨道。你是打算继续互扔钱箱，还是趁伤势不重的情况下把手抽回去！？多为你自己想想吧，报纸服装的偶像小姐！！”

如果要随身带着这个头，那未免也太奇怪了，所以库温瑟从侧翻的电动汽车上扯下一块遮阳板，把长着胡子的脑袋包了起来。

“这是一次经济冲击。由于那个白痴的手脚，四极现在都出现了亏损。退一万步说，你，在这里是赚不到钱的！所以，现在谁的亏损最少，谁就是赢家！！想想保险行业的逻辑：把别人的不幸当成自己的盈利。难道你不想把问题换个角度，然后笑到最后吗！？只要你不是四极里的最后一名，你就等同于赢了这场战争！！”

“啊呀，我无法忍受像我这样的偶像居然被你这样的外行女仆耍的团团转！！”

“听我说，女士。我不会亏待你的。”

他不能把汽车翻过来，所以他眼前不由得浮现了一个噩梦般的场景：一位女仆在沙漠中艰难跋涉，陪伴ta的，只有一颗头颅和一条德国牧羊犬。

当然也有正在追杀他的人：不想让格里诺夫的去世得到证明的黑帮，以及对伍德斯托克的技术“锲而不舍”的信心组织。

顺便说一句，之前的对话都是在联军的共享通道上进行的。

这意味着，它已经向最初是盟国的四极们伸出了援手。四只军队都明白哪一方对他们最有利，以及战争的胜利条件发生了什么改变。

他们也就花了几秒的时间考虑这个问题。

事态急转直下。

属于正统王国、情报同盟和资本企业的铁块们转向了黑帮。

在这一点上个信心组织居然还支持军火商这一点比较怪异，但是他们被一种诡异的想法束缚，也就是失败与成功皆为上帝之恩赐。所以他们一旦有了计划，他们就只会坚持到底。

现在是3对2。

不过公主的Object基本上已经没什么战斗力了，所以说是2对2更为恰当。

在最初的雷雨云中，虽然黑帮寡不敌众，但还是取得了上峰。虽然这还不能说明什么，但现在的这个情况总比大家联合起来对付公主要好得多。

这里是远眺之地。

格里诺夫说过这里是一个1加1不等于2、黑白颠倒的不合理的世界。库温瑟受着四极的保护，所以他完全无法想象这个人在那片血迹斑斑的森林里面对的是怎样的现实。但世界正在逐渐意识到犯罪组织影响他们所造成的明显后果。

他必须坚持下去。

他必须让一切回到正轨。

“哈，哈！”

只有5公里了。就快到了。横穿一片沙子细的跟沙滩一样的灼热沙漠，在起伏的沙丘上行走跟横穿柏油路的感觉完全不同。虽然比拖着一个人质要容易，但如果不是形势所迫，他绝对会把比烤火鸡更烦人的脑袋扔到一边。身为德国牧羊犬的罗莎轻松地超过他，回着头，等他追上来。

只要公主安然无恙，库温瑟就可以无视任何事情。

只要他把作为格里诺夫死亡物证的大老板的头带回维修基地，他就能决定战争的流向。

（快到了……）

他筋疲力尽了。

只要他放松警惕，他的大腿和小腿就会开始抽搐。

（就快到了！！）

一股震耳欲聋的咆哮把他天真的设想炸得粉碎。

攻击是从侧面来的。他刚往后退，一条橙色的径流在他眼前横穿着沙漠。这是一种利用金属线圈炮和快发电子加农炮混合而成的反射式攻击。它切断了直达路线。虽然玻璃不止一种，但是纯硅玻璃却需要2000度上下。明明他就要到达维修基地了，但是这波攻击却拦住了他。

这个Object一定击落了一些它自己的无人机，因为它的破坏力就是如此的巨大。

黑帮的一些长满箭头图案的“有翅膀的耳目”坠进了灼热沙漠的几片区域。库温瑟的尺度感在它们飞在空中的时时候就已经消失了，但他现在还是分辨出它们的体型远大于轻型汽车。

“嘎啊！！”

他听到侧面传来低沉的隆隆声。不知什么时候黑帮居然离得这么近了。

它把到处乱指的主炮对准了一个人。它想抹去格里诺夫死亡的所有证据。

“罗莎！！”

库温瑟紧贴着沙子从一个大沙丘上滚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刺眼的光线，这座巨大的沙丘没有被吹散而是融化了。融化后的它可以起到盾牌的作用。

但他觉得这只能抵挡一时的攻击。

他低头看着一架无人机的残骸，损坏了一半不说，机身又插进了沙子里。

巨大的横截面比一张小床还要大，银色的金属碎片散落在滚烫的沙子上。

（不是钢。是铝吗？还是银呢？不对……）

“呃，什么！？”

他用手指在砖块大小的碎片上划了划，然后打算把它捡起来，但它的重量重的差点伤到他还没恢复的背。它很重，只凭一只手是拿不起来的。

密度（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铅是不可能的，甚至这种体积的银也不可能是这个重量。

库温瑟只能想到一个选项。

（白金……？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个？）

“不，等等。这不是我在格里诺夫豪宅里看到的仿制合金吗？”

但就算是这样，作为模拟白金的它，密度还是达到了21.4。在装满一升牛奶盒后的重量为21.4公斤。他明白为什么刚才单手拿起的时候差点把背给伤着了。

但这只会引发更多的疑问。

为什么？

军队的每一个部门，对于车辆的设计基本上兼顾着轻便与坚固。不管驱动的动力是引擎、马达，还是船帆，能提供的动力都是固定的。这表明控制动力的关键是减轻车体的重量。

Object是20万吨的庞然大物，因为机体里塞满了能够终结核时代的一切（部件）。这完全体般的机体，倒是不会出现性能浪费的情况。

为什么有人会故意用重物加重这种东西呢？这又不是有钱人用珠宝装饰车辆的炫富行为。库温瑟再次查看了机体横截面的内部，他发现大部分汽车大小的无人机里似乎有着像是仿制合金制成的重物。

（它们是不是被设计成只要达成某种条件，就进行冲撞攻击呢？它们是用氢吸收冲击的吗？不，那么它们应该用的是更便宜有效的材料吧，像是铅或者钛之类的。而且这种仿制合金只是一种仿制品。它只是看起来像铂金，内在的特征是没有的。不过它的密度却有21.4。伍德斯托克是不是像钨或者贫铀一样，被它的重量所吸引呢？）

在他旁边的罗莎叫了起来。

沙漠里是很难藏身的，所以他不能像这样大刺刺的站在外面。他明白，但他也不能停止思考。

他是躲不开这些的。

这些是至关重要的。

（快想啊……）

黑帮可以绕着他，从不同角度朝他开火，即使没有击中，也只会造成更为致命的橙色径流。如果他被融化的玻璃围住，他就出不去了。

幸运的是，这笔交易基本上是吹了。其他的Object只要符合自己的最大利益，就会与黑帮作战。库温瑟不需要抱块炸弹莽过去了。它的弱点是什么？一击必杀的弱点在哪里！？

（它是一个能看穿各种伪装、骗术和掩蔽物的盲人杀手。但要是真的这么方便的话，他们就会在Object上造满这种东西了。回想一下雷云的攻击。它是怎样扭转寡不敌众的局面的啊？是散射武器吗？为什么这个最有效！？使用两种不同的系统肯定会增加维护成本，所以为什么要搞这种麻烦的双主炮系统啊！？照理说它应该无法透过云层看到它们的，因为闪电会影响雷达。无人机像苍蝇一样环绕四周的目的是什么，它们为什么塞满了这种仿制合金！？）

他听到一阵巨大的滑动声，一堆沙子像冲浪视频里的浪潮一样朝他推了过来。

“库温瑟！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但看着你的地图。我会为你造出一条道路的！！”

是贝比麦格农。公主用静电推进装置刻意的剐蹭地面，用沙子盖住橙色的径流。沙子是最原始的灭火方法，而且在你有足够的沙子的情况下，它也是最有效的。虽然规模完全不一样，但从原理上讲是和篝火一样的。如果厚厚的一层沙子覆盖热源的速度超过了热量的传播速度，你就可以安然的从上面跨过。

（她真是个好姑娘，但是她太鲁莽了！！）

黑帮的双管散射武器将会锁定“不速之客”。线圈炮和快发光束炮在中程十分强大，那么它们在近距离会如何呢？一次干净利落的撞击可能会炸掉公主那已经损坏的动力炉。

需要赌一把了。

库温瑟按下对讲机的开关。

“用轨道炮或者线圈炮打你底下的沙子！！”

这次的袭击就像障眼法一样。

沙粒像积雨云一样在贝比麦格农面前炸开，击中了地面，把库温瑟掀倒在地。

但这并不重要。

当可怕的散射袭向公主时，厚厚的沙云顷刻间被撕裂开来。

Part 11

根本躲不开。

早就损坏的贝比麦格农的装甲上冒着许多火花。

直接命中。

在这种程度的近距离内，散射武器可以给予最大程度的打击。

但是。

但是。

但是。

“……？”

饱受狂风暴雨侵袭的公主踌躇的说道。

“我……还活着？”

这个“反派”显然也很困惑。黑帮横向移动着，用双管散射武器从不同的角度扫射着。通过漫天铺地的金属线圈炮弹和电子加热束，它应该会产生致命的风暴，甚至连专门的装甲都无法承受。

但是。

就算是这样。

“又来了，公主。”

从40度的沙漠中升起一团灼热的沙云。

有一个巨大的剐蹭声以及在她Object的表面疯狂绽开的橙色火花，但也就是这个程度。凶猛的散射武器没有打进Object的内部。它被装甲弹开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哦呵呵问了出来。

“是收敛速度，”库温瑟低声说道。“散射武器在近距离的情况下非常强大，因为目标会被所有的散射击中。在中远程，目标只会被几次微小的散射击中，所以它不会造成能让对方即死的伤害。伤害分布在更大的范围。……估计是认为这是一种浪费吧，所以他们使用铅散射弹来反射电子束，以便在散射弹爆炸扩散成扇形时能提供最佳的收敛速度。”

最初的冲突发生在能让所有种类的传感器都无法正常使用的，厚重的雷云里。

然而黑帮却单方面的碾压了对手。

它到底是怎样做到这一点的？

如果它的优势真的是单方面的，那么它为什么不大摇大摆的横扫战场呢？

不，不对。

明明移动到近距离才能让散射武器发挥出最有效的攻击，但黑帮却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尝试这种攻击方式。

它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移动预兆。它只是朝一个方向发射主炮，然后一发一个地炸毁分散的联军Object。令人奇怪的是，它装备的散射武器除非接近敌人，否则是无法打出最大的伤害的。相反，它只对中、远距离的敌人做出反应。

就算是在雷雨云中也是一样。

“那么，黑帮是怎样准确地测出自己跟对方Object的距离呢？在厚重的云层中，常规的视觉和激光起不了作用，云里的闪电也废掉了雷达，同时嘈杂的雷声也妨碍着超声波声纳！想想看，就跟夏威夷的那些红膀翼一样。虽然特兰西瓦尼亚的Object完全没有亮相，但它说不定也使用了某种特殊的传感器系统！那一定是伍德斯托克的特产！！”

“你什么意思，库温瑟？”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一旦你明白了这点，这台可怕的二代Object匪徒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虽然沙漠看起来全是细软的沙粒，但实际上沙漠里到处都是尖锐的石头。因此GPS系统会选择一条在你穿越漫漫黄沙时，让你不会被这些障碍物爆胎的路径。”

“什么……这跟黑帮又有什么关系啊？”

“如果地面的密度出现了变化，那么波的传播速度也会发生改变。事实上，沙地和含铁的矿床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会产生轻微的差异。”

“你什么意思，库温瑟？”

换句话说，这是这套传感器系统的关键。

这就是能看穿各种伪装、骗术和掩蔽物的盲人杀手背后的秘密。

“它用的是重力测量！它是通过寻找由巨大的、名为Object的金属块产生的微小的重力差异来锁定对方的！！”

他暗示着是黑帮自己击落了无人机。

它装有一种贵重的、只起到重物作用的人造金属。

售价超过20欧元每克的铂金，是贵金属之王。不过黑帮用的只是一种仿制合金。

“重力测量？那不是采矿才会用的吗？”

“是的。因为地球各处的引力有差距。比如说，北极和赤道的引力就有一点不同，如果在这个砂质沙漠里有一处重铁矿，那么重力的读数就会产生变化。所以在坐标方格里塞上一堆传感器，你就可以分辨出某个点的差异。从那点挖下去，你就能找到矿脉。”

“重铁吗。所以能照搬到Object上？”

“那也太异想天开了。”库温瑟咧嘴笑了起来。“黑帮体内应该装有高精度的电子秤。其中的一些电子秤可以测出1000万分之一克，这种电子秤肯定就是帮派用来称量白色粉末的设备。”

当然，只是这样是量不出物体的重量的。

秤的用途可不仅仅是这些。

“它把这些当做加速度计测算自己的速度。一般情况下，你只会感到一个与运动方向相反的惯性矢量。就像有时你在电梯里“漂起”的感觉。不过要是附近有一个巨大的物体，针头就会晃动。虽然它很小，但只要吸收了另一股向量，值就会发生变化。”

“然后呢？”

“在黑帮四周飞行的无人机上装有很多的仿制合金。这种合金的密度为21.4，一般在非法交易中用来欺骗对方。明明主流的设计思维是兼顾轻便与坚固，用这种“装饰”填充自身是毫无意义的。这就说明对它们而言重量是必须的。而且跟钨或贫铀不同，这种仿制合金可以低价大量地获取。只要他们想要的东西具有足够的重量，就算是在远处也能在电子秤上造成千万分之一克的误差。”

换句话说就是……

“他们利用了重力传感器的另一种形态。黑帮和无人机之间有看不见的引力线。如果某个物体——是的，比如敌对的Object不小心拉拽了引力线——稍微改变了无人机的运动速度，这台Object就能通过看不见的线感知到对方。有点像你的头发被风吹动。不过实际上头发是没有神经的。不是光，不是电磁波，也不是声音。它用的是自身具有的万有引力。只要有了这些信息，任何一台Object都无法躲开！！”

正如上面所说。

重力测量或许能看穿任何形式的伪装和骗术，不过它也并非没有弱点。

“当你明白对方这种技术的原理时，你就会发现，对方的这种技术能正常运作的前提，是取决于Object和无人机间的隐形线的反应。就跟廉价的测风仪一样。如果你准备了相当多的障碍物同时拖拽一根头发，自然会得到一堆错误的数据！当地图出现了过多需要处理的点时，它就GG了。就像给了一颗能让黑帮失明的眩晕手榴弹一样！！”

雷云和沙云一开始就遮住了他们的视线，但这些都是自然现象。有了准确的气象数据，你就可以预测云和沙的流动的同时提前修正路线。这个Object已近深深扎在了这片沙漠里，因此不像初来乍到的联军，它可以对突如其来的，只凭一张卫星气象图是难以分辨的暴雨和其他天气作出反应。

不过跟以前有区别。

这是有意的妨碍。

是没有办法提前预测并使用过滤器的。

一旦你明白了，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不管它有多么强大，一件你无法瞄准的武器就像一把瞄准镜坏掉的枪一样没用。一门无法在正面近距离击毁敌人的大炮就是个累赘。跟战场上毫无攻击手段的东西一样，那个家伙现在成了一个炙手可得的靶子。

黑帮的球形机身和浮漂上有着大量的加农副炮，但这些武器基本上是不可能打破Object那厚实的装甲的。

“全军注意。”

库温瑟把对讲机放在嘴边。

他对黑帮判了死刑。

“寄生虫计划？你真的还打算把钱箱扔给由外行拼凑而成的残次品上吗？”

战场上的利益好恶是很冷酷的。

伍德斯托克在准确的利用这个事实之后，必须深刻地理解这一点，就算这意味着要践踏善恶之间的界限也是一样的。

就像是把一只伪装得很好的昆虫扔到粉红色的地板上。

一旦被发现，它怪异的一面就人尽皆知了。

这次，全部的联军锁定了这个犯罪组织的Object。

就连信心组织也毫无预兆的退出了。

黑帮的散射武器已经发挥不了功效了，同时它也没有投降用的白旗信号，因为它不属于正规军队。

这里是远眺之地，与干净的战争无缘。

这就是南十字死神行动。

伍德斯托克走了一步用安全换取自由的险棋。

不过现在却彻彻底底的羊入虎口了。

第十六卷 欺瞒伪装库温子 生动的伪装 终章

这次真是糟透了。

想算出这次撞大运的程度会让电脑出现下溢错误的。

在步履蹒跚的穿过40度的沙漠，回到维修基地区后，库温瑟跟扛着一只卡宾枪，刚把烟杆放到嘴里的芙萝蕾缇雅聊了起来。

“给你，芙萝蕾缇雅。一个狗屎脑袋。跟你点的一样。”

他把脑袋扔给了她。

这个人通过贩卖武器获得了巨大的财富，这样的他就可以超越现有的权力等级，并拥有自己的道路。

而这就是他最终的目的。

（我是不会放弃的。）

就算是从心理上讲也一样。

这就是库温瑟。

这就是他一直在为生存而努力的原因。

耍小聪明只会让你一事无成。他知道这一点。

他跟这个人不一样。

这是一种从自我意识产生的毫无根据的信念，每个投资者和赌徒几乎都会相信同一件事。但这就算是一个空虚的幻想，他也不得不依靠着它来维持自己的生活。

与此同时，芙萝蕾缇雅用一只手抓住脑袋，漫不经心地说了起来。

“哦，我看到罗莎过得不错呢。”

“说实话，她比贺维亚有用多了。你可得给她买点更好的食物和玩具啊。”

“她还是太贵重了，没法跟你一起了……”

“说到贺维亚，这段时间他去哪儿了！？我觉得你应该罚他绝食一个星期的！”

“对你相信他还活着的这种相当牢固的友谊我还是很高兴的，但要是长时间不吃东西，他会嗝屁的。之后去医务室看看他吧。我感觉不应该让医生换新的制服。每个人都死盯着护士的屁股看，而且还不肯走开呢。”

“……”

“等等，库温瑟。你可别用那把刀割你的胃啊。然后……”

“哈？还有吗？？？”

“那，嗯，挺好的。你为什么要穿成成女仆的样子啊？？？”

他开始咳嗽，然后看向别处。他需要马上转换话题。爱与正义的库温瑟炭必须从这个世界隐遁起来！……因为如果她不这样，莫妮卡会嫉妒她的声望，她应该会咒死他的。女子力？绝对不会有人想到他和他那个幼驯染曾经一起为了一些月经产品困惑不已！！

“啊，那么那个大家在网上谈论的那个传说中的女仆真的是——…”

“算我求你了别说这个了，芙萝蕾缇雅。有时真相是很可怕的。”

“你知道吗，一些志愿者组建的一个团队正在四处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女仆，那么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他们现在可是累得要死，我觉得传说中的女仆是他们一直坚持的潘多拉魔盒呢。”

“要是让他们发现了，那些筋疲力尽的士兵会宰了我的，所以咱们还是别说了，好吗！？”

这个秘密让芙萝蕾缇雅对这个可爱的女仆有了影响力，但她看起来不是特别高兴。

估计她很难打出这副牌。

他不得不在自己还能把控的时候转变话题。

“芙萝蕾缇雅，你为啥背着卡宾枪啊？基地也出现混乱了吗？”

“我打算利用混乱干掉某个情报同盟的官员，但你结束战斗的速度有点太快了。老实说，我就差一点点啊！”

就是这点。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浪费时间去考虑战场上的善恶。这个世界正是由利用这一点的人建成的。这些都是为欺骗和伪装做的基础工作。只有那些会隐藏的人才能活下去。

或许伍德斯托克实际上一直在面对善与恶的问题。但正是这一点让他们变得如此引人注目。结果再明显不过了：它们消失在南美的沙漠之中。

库温瑟抓住了这点。

“农场里的人怎么样了？”

“他们很聪明。他们刚意识到自己无法翻盘，就连接卫星开始现场直播。你想像一下，要是不知道事情经过的人看会出现什么结果。如果我们用喷火器“扫荡”豪宅里的那些人，那些回到安全国的年轻妻子们就会尖声抗议屠杀平民的事情。”

那里的非战斗人员的女仆和修女比芙萝蕾缇雅估计的要多得多。库温瑟真的松了一口气，要是这些家伙没被“扫荡”的话，一切就结束了。

在任务地区体验生活可不是件好事。那里的气氛很容易影响到你。他明白他开始同情失败的一方，但摆脱自己的这种想法并不容易。

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听过小猫和小鸡之所以看起来很可爱，是因为它们是唯一没有被父母遗弃，并在自然选择过程中活下来的动物。

但是……

“支持寄生虫计划和建造黑帮的工程小队一定还在豪宅里。我们不能忽视他们。如果他们分散到世界各国，并被军事实验室秘密的招募，那么他们的感染还是会扩散出去。军火商只会找到另一种运作方法。他们还是会想尽办法进入四极里，并在安全的环境中造出一台Object的。”

那些工程师已经惹了太多的麻烦了。就算他们像海娜一样脚上绑着一个带链子的铁球，就算他们的GPS位置不断的被人监控，库温瑟觉得他们还是会找到办法绕过这些监控的。他们可以轻易地把一个秘密的ROM或者病毒装在应该会无条件服从的Object里。而对于一个Object，问题显现出来才应对就太迟了。

把卡宾枪扛在她的肩上，芙萝蕾缇雅眨了眨眼，从她迷人的嘴唇里取下了又长又窄的烟杆。

“四极为了建造一座监狱在很明显的集中资金。它会被建到南极洲这个共有领土上，它会按照共有的国际法运作。在被军火商愚弄后的四极们，经济上都出现了损伤。毕竟打一发炮弹就跟烧钱堆一样没什么区别。他们（现在）都在赶建一个大型公共工程项目，以应对经济衰退。另外，现在是年底。一个跨越国界的公共工程项目会形成一个复杂的资金流。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洗掉公共资金。”

“……”

“刚才的演讲是很精彩，库温瑟。但最顶上的那群怪物要比你想的还要贪婪。坐在他们办公桌前的官员们会想出赚出两倍亏损的资金来弥补损失。所以，即使我们浪费了这么多钱，而且还是每年每年的搞，经济也不会崩溃的。那四块大脂肪是不会让它发生的。”

库温瑟不禁怀疑起他的所作所为。

服从四极的力量会很容易，但是你却会被那些肥肉压得喘不过气。

但是，在打破这些规则同时带给你自由的同时，它也给你的肩膀带来了可怕的风险。

他只是一名战地留学生。

他想成为一名Object设计师。

他的目标是打破平民、贵族和皇家的等级制度，成为最终的人生赢家。但这个梦想真的有那么天真？他会成为四极的奴隶还是伍德斯托克的鬼魂？

“幻想破灭了？”芙萝蕾缇雅嘲讽了一句。

跟库温瑟一样，这个满头银发的军官也是因为自身的原因才走上了战场。

“但如果你停滞不前，你就会被撇到一边。像我们这样贪心的人，是绝对不会成为在世界上某个僻静角落里冥想到心满意足的圣徒的。”

第十六卷 欺瞒伪装库温子 生动的伪装 后记

怎么说呢，这里是镰池和马！！

重装武器已经突破第16个关口了？这次的主题是伪装和欺骗。我一直以来都对军事上应用的模拟昆虫和海洋生物的技术很感兴趣，所以我把我现有的所有资料都扔到这部小说里了。

我终于用上被提到一段时间的传说中的女仆库温瑟炭了！现在，诸位，让自己感到困惑吧。如果我打算写她的话，我知道我不能把它局限在一个插科打诨的场景里，所以我也尽了最大的努力让与女仆有关的事情贯穿整个严肃的场景。毕竟我现在写的是一本主题为伪装和欺骗的小说，我知道这也是这本书与众不同的地方。

从一个更为内在的角度来看，当我在写作为这个系列前两个部分的第14卷和第15卷：最明智的放弃思考时，我发现这个系列变得比我想象中的更为极端，所以我决定将事件转回中立部分。我特别想写库温瑟和贺维亚不去逃避的这幅傻样。多亏了这一点，这一次的行动相较以往更加积极主动，我稍微淡化了在标准的娱乐片中辩证善恶的概念。它可能比我的另一个系列-血迹（Blood-Sign）更加的光怪陆离。但我写这个系列的初衷是为了获得一种在直接涉及善恶概念的魔法禁书目录里没有过的愉悦感。认真地用着呕吐物武器，朝你搭档的太阳穴扔炸弹，在高潮的时候用恶棍的断头玩橄榄球。我觉得这是我只有在重装武器里才能写出的最好的事情，不过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不要忽视在第一章中作为敌人出现的杜宾犬，在第三章里与库温瑟并肩作战的那头德国牧羊犬，或者在第二章中库温瑟对与一个有着不得不跟四极作斗争这个可怜遭遇而怒火中烧的海娜·赉珂博，还有在第三章中虽然同样有着跟海娜一样有着遭到四极拒绝的境况但是库温瑟却无情攻击的伍德斯托克。烧毁的森林和胶原蛋白凝胶也是重点。同时，伍德斯托克也暗示着那些用着像库温瑟和贺维亚这样的卑鄙伎俩，从而在这个世界上崛起的人会有怎样的下场。

我已经在第二卷：采用战争中写过一个Object设计师兼集团老板的史拉德·汉尼萨克尔，但是格里诺夫·夸特戴克应该有一个不同的风格。我不想让他成为一个独具一格的天才，我希望他是那种能吸收人们的挫折感并代表他们发言的有如此魅力的人。……换句话说，如果他不藏在他人的身后，他就不会有如此之大的影响力。你可以认为这是利用人群进行的伪装和欺骗。

但是，当四极利用他们战时的宣传随意扭曲他们认为恰当的善恶时，伍德斯托克他们却在利用“正义”的概念来隐藏他们真正的计划。我认为这可能是最伟大最邪恶的伪装形式，不过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十分感谢我的插图画家凪良先生和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山本先生和Mitera先生。我认为库温瑟炭是个很难对付的家伙。榜样对人而言永远是最痛苦的，所以我对我造成的所有麻烦致以深深的歉意！！

我就说到这里吧。

不uuuuu！！我之前太专注写严肃的故事了，我居然错过了上次的万圣节！！

——镰池和马

第十六卷 欺瞒伪装库温子 生动的伪装 ？

“对了，芙萝蕾缇雅，关于你刚才提到的南极监狱。它是用来关谁的？”

“嗯？是关那些不小心向东欧森林开火的Elite驾驶员和所有相关的军官的。我们靠干净的战争赚钱，所以我们是不会放过任何威胁到这个系统的人的。”

“啊，我有一种感觉……”

“我敢打包票他们一定会关在一起。一些伍德斯托克的成员甚至愿意付钱跟他们一起关在那里。不管怎样，该打下一场战争了。我们需要抓住那些打算躲在联军其他部队里，以此逃避惩罚的混蛋们！！”

第十六卷 欺瞒伪装库温子 生动的伪装 插图

第十七卷 纯白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王国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百度贴吧

翻译：在白玉楼当厨师

致军人们：

军人们无所不知，所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圣诞老人是真的存在吗？

我家邻居约翰说不存在。他说如果圣诞老人在天上飞，会被一个叫雷达的东西侦测到。约翰很聪明，而且他爸爸就是军人，所以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和我在同一个机构的克劳迪娅说圣诞老人是存在的。但她又说，圣诞老人只有一个人，每年这个时候都特别忙，所以她哭着说，像我们这样条件不好的机构，圣诞老人是不会来的。

我想知道圣诞老人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本来想装个摄像头（ 看看有没有圣诞老人来），可我没有钱买。军人们，你们认识圣诞老人吗？

你们有没有用那个叫雷达的东西侦测到过他呀？

要是你们有机会跟圣诞老人说话，能不能帮我告诉他，不用给我送礼物也行，只求他给克劳迪娅送一份礼物，这样她就不会哭了？

求求你们了。

第十七卷 纯白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王国 第一章：冰狱中的圣诞老人 —— 北极航道救援行动

Part 1

正统王国最知名的安全区域之一，便是南不列颠区。

冬日的泰晤士河蜿蜒穿过中心城区伦敦，运输直升机掠过河面，八轮装甲车则沿着道路小心翼翼地缓缓行驶。

对于一个安全区域而言，这样的警戒级别实属罕见，但人行道上的情侣们依旧相视而笑，偶尔还会举起手机，将镜头对准士兵们。

“咱们这次的任务，真的是要击落圣诞老人？”

“咱们那位爆乳指挥官肯定是工作过度，终于脑子糊涂了。”

当晚，大片雪花飘落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库温瑟与贺维亚从一辆配备了 120 毫米火炮的八轮装甲车里走出来，说话时呼出的白气清晰可见。

“到底为啥要用装甲车啊？ 这路对它们来说也太窄了。”

“花了那么多税金买回来，总得用它们做点公关活动吧。说白了就是要上电视好看。而且车顶那玩意儿看着真够酷的，跟坦克似的。”

贺维亚本想吐槽几句，可身旁那个技术宅却完全不配合。

“它们后面不是有螺旋桨吗？ 车身本身是密封的，所以能利用内部空气让车在水里浮起来前进。你觉得他们是打算用这些车横渡半结冰的泰晤士河？”

“委婉得说 ，他们这么做，能有什么说得过去的理由啊？”

“哇哦，贺维亚，你都多大了，还觉得军方做任何事都得有个正当理由？ 根本就是‘ 别人有，所以我们也得有’ 罢了。人类两千多年来，一直都在靠着这套逻辑浪费所有人的税款。”

两人望着那些穿着蓬松毛衣和厚外套的情侣，心里满是羡慕。他们被困在这夜间任务里，天寒地冻，呼出的白气清晰地飘在身前； 此刻最让他们提不起劲的，莫过于看到那些男女依偎在一起，分享着热气腾腾的薯条或烤鸡。

“赶紧把那个该死的圣诞老人打下来，咱们好离开这儿。”

“简直是笑话。说白了，这就是一场两小时的‘ 脱身戏码’，对吧？”圣诞老人到底存不存在，根本无关紧要。

他们只需要 “造” 一个属于自己的圣诞老人就行。

就像气象武器能确保 “白色圣诞” 百分之百降临，管它寒潮或冷锋原本在什么地方。

说到底，他们要做的不过是让官方新闻报道称 “已击落圣诞老人，并在公共广场将其逮捕”。借助电视直播和全球网络流媒体，他们希望能有尽可能多的目击者，让 “圣诞老人存在”这件事成为公认的信息。

不管这事听着多荒唐，官方记录总归有某种力量。

举个例子： 鞋带松脱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现象，用物理定律就能解释，完全不需要扯上什么神秘说法，但要真去证明这一点，实际要花的时间之长，却让人吃惊。

贺维亚端着他常用的突击步枪，肩上还扛着一枚多用途肩扛式导弹，沿着装甲车和卡车排成的队伍往前走。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首先，一队排列整齐的无人机将在城市上空的夜空中飞过，机身灯光会像一排汽车尾灯般亮起，模拟出驯鹿拉雪橇的模样； 接着，部署在城市里的士兵会朝着天空中的特定点位发射地对空导弹。之后，他们只需在公园内预先设置好的 “坠机点”，将早已等候在那里、浑身 “焦黑” 的圣诞老人 “抓获” 即可。

百无聊赖的媒体们，向来对能吸引流量的话题趋之若鹜。要是还不用自己承担制作成本，那更是再好不过。所以，只要电视镜头捕捉到 “逮捕圣诞老人” 的瞬间，记者们得到的就恰好是军方希望他们报道的独家新闻。虽说军方不会派肌肉发达的士兵拿着捕虫网在斯堪的纳维亚的荒野里搜捕圣诞老人，但今年的圣诞节总归能处处洋溢着笑容。

科技早已今非昔比。只需用圣诞节促销价仅 99 . 99 欧元就能买到的无人机，就能轻松在夜空中制造出蜿蜒穿梭的神秘光点 —— 这意味着，无论是不明飞行物（ UFO） 还是圣诞老人的雪橇，都能模拟出来。除非有人特意在这乌云密布的雪夜架起望远镜，否则没人能一眼看穿这些光点的真面目。

但问题还是存在的。

“无人机根本没他们说的那么好用。维护不到位，或是突然刮来一阵风，都能让它们轻易坠毁。而且我最近听到越来越多消息，说无人机因为信号干扰或红外干扰失控。这事还得怪那些网店： 有人会击落这些无人‘ 玩具’，好顺走上面搭载的零售商品； 而下单的人又能通过保险弥补损失，简直是双赢。这样一来，当然会有人开始研发干扰技术了。”

“这不就是为什么这活儿要交给我们军方，而不是警察或志愿者的原因吗？” 库温瑟一边参与着这场活像游乐园游行的行动，一边低声回应，”筹备惊喜派对的时候，总有人会故意搞破坏，还对着你哈哈大笑。所以我们的任务，就是留意这类人，随时出手制止他们。”

男孩手持一台军用移动设备，这与普通商用智能手机或平板电脑截然不同。

“这里是 E1 ，” 设备里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前方中士带领的小队已经进入泰晤士河了。”

“这么说，那些该死的装甲车已经行动了是吧？”

“他们每人携带了超过 20 公斤的装备，却还是扯着嗓子大喊，然后跳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对方继续说道，”我们也要跟着那些蠢货跳进去吗？ 我们的命令到底是什么？”

“等等，他们没用那些两栖战车吗！？ 现在水温到底有多低！？ 这简直是要人命啊！！” “我敢打赌，肯定是因为附近有一群啦啦队员，他们想在姑娘们面前耍帅才这么干的。”

贺维亚说道。

人为干扰或击落无人机的方法有好几种，但刚才提到的那些家伙并非超能力者，没办法用意念做到这一点。电磁（ EM） 信号和红外（ IR） 信号虽然肉眼不可见，但在机器面前却无所遁形。只要锁定了这些信号，就能将其切断。

“我是莫妮卡，既能唱歌又能战斗的战地偶像记者。据消息，正统王国军方即将展开一项 ‘ 击落圣诞老人’ 的行动，因此伦敦多个区域已实施交通封锁。”

电视台对任何能吸引流量、带来收益的话题都趋之若鹜，此刻他们正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报道这场闹剧。演播室里，那些自封的 “专家” 们正为 “圣诞老人是否真实存在” 吵得不可开交，现场直播就在专家辩论和外景记者报道之间反复切换。

“这群人全是演员，” 贺维亚不耐烦地抱怨道。

“那还用说，演艺圈本来就是这德行。况且，那个莫妮卡是我发小，我可不想跟她扯上任何关系，咱们赶紧去指定位置吧。”

库温瑟等人并非只是在伦敦街头行进，他们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地点部署兵力。简单来说，这情形很像乘坐环城巴士，到了指定站点就下车。

“你看，贺维亚，他们在卖圣诞纪念金币呢。”

“真同情那些兼职生，得站在街角把这些全卖完才行。再过几天，他们就要换成卖新年纪念币了。”

正统王国里有不少人就喜欢这类东西，不过大多是那些盼着自己的头像或全身像能被刻在金币上的王室成员和贵族。

库温瑟与贺维亚将配备了炮塔的装甲车停在苏荷区的购物街 —— 皮卡迪利广场附近。周围的扬声器里传出清脆的铃铛声。

“咱们这么擅自用这首歌真的没问题吗？ 这不是‘ 哦呵呵’ 的圣诞歌吗？ 她会不会生气啊？”

“咱们跟那个国家常年处于交战状态，你干嘛要维护敌方的版权啊？？？”

贺维亚肩上的导弹用吊索挎着，他抬头望向飘着雪的夜空：”哦，看到了。那就是‘ 飞天雪橇’ 吧？”

“看样子咱们不会马上把它打下来。它得先在伦敦上空飞一圈，算是一场‘ 表演’。”几点光亮在飘雪的夜空里沿着规整的路线飞行。

事实上，那只是 8 架多旋翼无人机，排成了 2 × 4 的编队，但从地面上只能看到两排光点。“如今光靠天上那些奇怪的之字形光点，已经没法让人惊讶了是吧？”

“是啊，虽说无人机的存在，其实并不能排除外星飞船存在的可能性。”

那两个蠢货一边讨论着，一边离开主干道上连成排的小店橱窗，溜进一条后巷，然后爬上了一架金属梯子。

“呃，戴着手套都觉得冷。”

“赶紧爬吧，细竹竿似的家伙。盯着你屁股看可算不上我想过的圣诞节。” 这栋建筑与其说是混凝土结构，不如说更偏向石质建筑。

登上那栋造型别致的多户合租公寓楼顶后，两人压低身子，踩着积雪穿过屋顶，抵达了指定的精确位置。

贺维亚把那根长长的发射筒扛到肩上，透过侧面的瞄准镜观察着。“所以我们可以准备行动了？”

“先别开机。我看了说明书，它的续航只有三分钟。”

肩扛式导弹和灭火器很像 —— 都只用于紧急情况，且都是一次性的。它们能为使用者争取一些获胜的可能，但并非能摧毁所有坦克和战斗机。那些重大任务，终究还得交给专业人员来完成。

“老天，太冷了。为什么我们非得在雪地里冻得半死，还连口吃的都没有啊？ 这附近有没有岛国的温泉啊？ 就是那种据说含有‘ 永生素’ 的温泉，听说每天泡一泡能激活细胞，还能延长 30 % 寿命的那种。”

“永生素？ 那玩意儿不是有放射性吗？”

“那可是长寿矿物质，贵族圈里都风靡得很，肯定安全。这东西能让人长生不老，现在已

经掀起了一股养生热潮，还成了投资热点。我听说一克的价值是纯金的两百倍呢。既然这么贵，肯定管用，对吧？”

库温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不禁琢磨起来： 要是能健康地延长寿命，电视上那些所谓的 “专家” 会不会连微型核反应堆都敢往肚子里塞？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有个东西疾驰而过。那不是伪装成雪橇的无人机。

它体积更大，飞行高度也更低。

“军方居然派了该死的倾转旋翼机过来？” “那是摄影团队的人。”

“只希望别刮侧风把它们掀翻才好。” 贺维亚一边抱怨，一边放下发射筒，将对讲机举到嘴边，”B4 呼叫总部。我们已抵达指定位置，现等待倒计时指令。”

“收到，B4 。我们监测到摩天轮和议会大厦方向存在激光干扰信号。目前干扰规模较小，但这表明周边存在敌方人员。请警惕突发意外情况。”

“到底是哪个混蛋干的？” 库温瑟问道，”他们难道跟那些在足球锦标赛上，攥着烟雾弹就冲进赛场的蠢货是一路货色？”

他原本只是小声嘀咕，可对讲机显然捕捉到了这句话。那位作风严谨、像班长一样的女性操作员，竟然特意停下来回答了他的问题：

“根据另一支小队抓获的一名嫌疑人供述，这些干扰极有可能来自一个名为‘ 现实主义者’

（ Realism） 的市民团体。他们坚信，让所有人看清世界的真实面貌，是对世界、对儿童教育的一种贡献。他们几乎跟所有势力都起过冲突，因此四处招人嫌，可他们自己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把自己的理想说得倒是挺好听，可这不就跟那种晚上在漆黑的街上突然掀开外套暴露身体的露阴癖一样吗？ 而且，听这意思，他们还自封了‘ 真实’ 与‘ 虚假’ 的裁判官。要是他们思想狭隘到，非得较真地主张全世界的教科书都得写明‘ 人不伸腿抠屁眼就拉不出屎’ 这种屁话，那这场关于圣诞老人的争论，我可绝不能让他们掺和进来。”

“说真的…… B4 ，有正义感、发脾气没问题，但别让孩子们听到你说这种话。滋滋 ——”对讲机信号里已经开始出现杂音。

虽然只是个细微的异常，但库温瑟的移动设备上正显示着一条无声警告。

“这里也有情况。我检测到全频段都在传输杂乱的电磁信号，是干扰信号！” “我们从两个点位进行测定。锁定距离和方向！”

干扰信号仍在持续。

空中那几列光点不会立刻坠毁，但所剩时间已然不多。这些飞行的 LED 灯必须维持雪橇的造型，一旦队列散乱，整个任务就彻底失败了。

而嫌疑人必定藏在下方苏荷区购物街中心的皮卡迪利广场某处。眼下正值圣诞季，这片区域挤满了情侣与家庭。更何况，嫌疑人未必在露天处 —— 他们可能躲在停靠的车里，也可能藏在某家店铺内。

“动手吧。”

贺维亚将肩扛式导弹扔到雪地上，掏出自己的移动设备，走到这栋多户公寓楼顶的边缘。库温瑟则退到尽可能远的位置，两人通过各自的设备，分别从 A 点和 B 点接收干扰信号，以此定位。

“10 点钟方向，距离 70 米。”

“我这边显示 7 点钟方向，80 米。看看交汇点上是谁…… 是他！”一棵挂满彩灯的冷杉树下，有个年轻男子正摆弄着手机。

乍一看，他像是在等约会对象现身，但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防水纸袋。要是打算和可爱的女友去购物，提前带这么大的袋子根本不合常理； 而且袋子没有包装，他也毫无遮掩之意，显然也不是什么礼物。

“发现‘ 现实主义者’ 成员。那会不会就是干扰装置？” 库温瑟说道，”现在怎么办？ 爬下梯子悄悄靠近他吗？？？”

当看到贺维亚给突击步枪的枪管装上消音器作为回应时，这个发明迷不由得一愣。“你来真的？”

“每次冒出个蠢货都要爬下爬上地折腾，我们可没那时间 —— 况且我们本来就在这儿等倒计时。能不动就不动，最好。”

贺维亚往后退了几步，确保地面上的人看不到自己，接着端起突击步枪，悄悄扣动了扳机，只开了一枪。

但他的目标并非地面上的那个年轻人。

子弹击中了那棵装饰一新的冷杉树，树枝上的积雪纷纷掉落。单是这些雪就有几十公斤重，看上去像是把年轻人压在了下面。

两人移动设备上的警告提示随即消失。

“B4 呼叫总部，已压制敌方人员。若有空余人手，可派巡逻队来将其带走。积雪的重量压坏了装置，他说不定断了一两根肋骨。”

“总部回复 B4 。此类言论请勿在可能被录音的场合提及，别把我扯进你的麻烦里。不过，干得还算不错。”

幸运的是，夜空中的光点没有发生碰撞或坠落。无人机编队维持着规整的航线，朝着城市的另一区域飞去。

库温瑟呼出一口白雾，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咱们只能在这儿等着，直到驯鹿和雪橇飞完这一圈了。”

“除非它在伦敦城或兰贝斯区就被击落，根本飞不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现代无人机是真快啊，飞得比普通摩托车都快，对吧？”

就像判断飞机的距离和速度一样，隔着极远的距离时，很难准确估算这些光点的情况。那八盏灯看起来还在飘雪的夜空里移动，实际上却早已飞出了苏荷区。

在雪地里等着，连杯热咖啡都没得喝，这任务实在枯燥。尤其是下方的城市里满是情侣，两人只能一边用东西挡住移动设备、防止背光外泄，一边靠玩设备打发时间。

“这里是莫妮卡。我现在已经到达特拉法加广场，广场周围用黄色警戒线和一圈圈带刺铁丝网围了起来，看起来格外有威慑力，好吓人！ 广场上停满了指挥车，车上装的天线比我们的转播车还多，我们推测这些应该就是‘ 圣诞老人行动’ 的现场指挥车辆。”

过了好一会儿，库温瑟被突然弹出、占满屏幕的优先级提示窗口上的闪烁灯光拉回了现实。“哦，来了。贺维亚，喂，贺维亚。到时间了，准备好导弹！”

“闭嘴，没看见我正忙着呢吗？”

没人知道这小子用军用设备登录了什么视频网站，但当库温瑟听到耳机里漏出响亮的呻吟声时，他一巴掌拍在这个不靠谱朋友的后脑勺上，把他从屏幕那头的幻想世界里拉了回来。

“调皮的小子可是会被特训部队的女教官抓去地狱训练营的哦。” “喂，这种玩笑可别乱开！ 我这就弄，行了吧！？”

军方的特训部队可是所有母亲的 “盟友”—— 那句警告是让孩子按时睡觉的万能法宝，由此也能看出这支部队有多令人畏惧。它和圣诞老人简直是两个极端的存在。

“你看，倒计时要结束了。把‘ 圣诞老人’ 打下来，咱们就能回维修基地了。”

“该死，等了这么久，头上都积了雪，结果就为了对付一个大胡子老头？ 下次任务能不能换成去抓在森林里乱跑的黑暗精灵啊？”

“哦？ 贺维亚，你还喜欢cosplay啊？”

贺维亚一边抱怨，一边把发射筒扛到了肩上。这会儿，库温瑟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了。

“总部呼叫全体人员。倒计时 20 秒，各单位注意。”

“那场‘ 魔术秀’ 都安排妥当了吧？ 要是搞砸了，电视节目和网上的舆论能把咱们喷到没完没了。”

贺维亚一边开启发射筒的电源，一边嗤笑道。

装甲卡车已加大巡逻力度，因此没再出现新的干扰。对讲机里，倒计时数字不断向零逼近。

“5 、4 、3 、2 、1 ，圣诞快乐！！”

贺维亚瞄准夜空，一枚可摧毁坦克、攻击直升机的多用途导弹从发射筒中呼啸而出。不过，发射筒尾部喷涌而出的浓烈白色烟柱，反倒比导弹本身更引人注目。

不止贺维亚这一枚导弹。

其他屋顶、地面的装甲车，还有空中飞行的直升机与倾转旋翼机上，都有导弹接连发射。伦敦各处共射出 200 多枚导弹，整座城市仿佛化作一只巨型刺猬，所有导弹都朝着夜空中的同一个点汇聚。

然而，这些导弹其实无需真的抵达目标点。

即便这些是军用武器，本质仍是工业产品（ 且是极为精密的工业产品），始终存在故障风险。在人员密集的城市里发射这么多实弹，一旦有未引爆的导弹落地，就会成为未爆弹药。因此，导弹的战斗部已替换成无害的低热烟花。

首先，鲜艳的红绿两色光环向外扩散开来。

片刻之后，低沉的轰鸣声才像雷声般姗姗来迟，震得地面微微颤动。飘雪的夜空瞬间被 200 道五彩光芒填满。

“这就结束了？”

他们根本无需击落那 8 架无人机。

飞机之所以能在夜空中被看见，全靠机身特制的航行灯。

所以，只要无人机在倒计时结束时熄灭灯光，看上去就像从夜空中凭空消失了一样。军方只需同时解除道路封锁，让民间电视台和网络媒体的摄制团队冲进特拉法加广场 —— 此前早有位穿红衣服的老人躲在白布下面，此刻只需装作刚被 “击落” 的样子现身即可。地面上提前燃放的无害烟雾，还能让他看起来像是 “受了点燎伤”。至于真正的 “圣诞老人” 扮演者，早在倒计时开始前就已经撤离了，堪称专业的脱身高手。

然而……

“搞什么啊？” 库温瑟盯着自己的移动设备，不由说道。

“怎么了？” 贺维亚问道，”别告诉我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还有无人机或者低热烟花掉下来砸到人了。”

“不是那事儿。是圣诞老人！！” “那大胡子老头能出什么问题？”

“问题就在于此啊。按说圣诞老人应该是个留着白胡子的老爷爷，对吧？” “？”

“那为什么我看到的是个穿红色比基尼的金发女人，正对着镜头张开腿啊？ 这选角也太离谱了吧！ 难道 没人通知他们，咱们这整个行动，最开始可是因为一个小孩的信才启动的啊！？”

Part 2

圣诞老人确实存在，但他竟是一位身材丰腴的金发女子 —— 身上的红色比基尼带子都快松脱了，超短裙也歪到了一边！！！！！！

“呃，因为一场小小的误会，咱们在全世界面前丢尽了脸，所以咱们第 37 机动整备大队要接受处分。告诉大家一个‘ 好消息’： 接下来这一年，咱们的日程会排得满满当当，还得被拉着满世界跑。你们就别指望能有新年假期了。”

芙萝蕾缇雅·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的眼神空洞得像一尾死鱼。在纯真少年心中肆意开启情欲之门，可是重罪一桩。

无论少年本人心里有多 “感激”，他的梦想也绝不能被摧毁！！

此刻，库温瑟等人正乘坐运输机。他们从南不列颠区出发，前往正统王国的北部占领区，最终目的地是一片比 “无 OBJECT 北部禁区” 更偏远的区域。

具体来说，就是北极。

“芙萝蕾缇雅今天心情是真差啊。” “换作是你，你能不气吗？”

那两个蠢货忍不住抱怨起来。虽说看起来女王芙萝蕾缇雅是坐下来谈话的样子，但运输机的货舱里根本没有椅子。他们的指挥官其实是把屁股坐在了那个问题人物 —— 正四肢着地的性感圣诞老人身上。

“啊、啊啊啊。我、我只是临时顶替的，因为那个大叔说他冻得背疼。”说话的是个戴着眼镜、有着蓬松金发的女人，看起来没什么主见。

她的年纪像是大学生，或者稍大一点。

从她超短裙里露出来的布料，看着像是泳衣而非内衣，但它包裹着的圆润曲线依旧十分惹眼。用 “禁果” 这个词来形容，再贴切不过。

她就是这样一种美女 —— 遗憾的是，即便眼里噙着泪水，模样也依旧完美。37 部队里，她之前究竟待在哪里呢？

“伊莉斯，忍着点。还有，别忘了礼貌。” 当她的 “椅子” 失去平衡、在她身下倾斜时，芙萝蕾缇雅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那片臀部。”我们现在接受的是军方式的惩罚，而非企业那套。这意味着，我们下一场战斗将在极为不利的条件下展开，所以，做好准备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首先，我得跟你们说明一下北极的情况。”

她一边说着，一边晃了晃那根细长的烟管。烟管里的东西没有一丝掉落在伊莉斯·蒙塔娜（ Elise Montana） 小姐的屁股上 —— 由此可见，这个银发恶魔的心里，或许还残存着些许善意。

“你们大概都听说了，受全球变暖影响，北极的冰层正逐年变薄。如今已不同于往昔，破冰船完全可以强行开辟航道，因此，这里成了四大世界强国都渴望争夺的热门区域 —— 他们想在这里开采石油，还想开辟新的海上航线。”

一艘大型货轮一天就要消耗价值数万欧元的燃料，所以，能选择最短航线，意义重大。而且，新航线的出现，对 “OBJECT” 而言，也意味着更大的行动自由度。

巴拿马、夏威夷群岛、直布罗陀、好望角。

就像过去全世界都曾为争夺交通要冲而爆发战争一样，如今的北极，也开始被视为掌控当前 “OBJECT 时代” 的关键要地。正因地位重要，这里才成了激战频发之地，而这也就意味着，会有更多士兵阵亡。

库温瑟此刻有些纠结 ——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该表现得规矩些，还是该故意惹指挥官生气，以此间接惩罚那个穿超短裙的圣诞老人。不过眼下……

“这次又是谁在惹麻烦？”

“说到底还是四大世界强国的事，但我们目前直接需要关注的是‘ 正统王国’ 和‘ 情报同盟’。” 芙萝蕾缇雅在她的 “椅子” 上重新交叠起长腿，”问题出在这几天席卷整个北极的强寒潮上。气温骤降，冰层又重新冻得厚实坚固，结果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的船只全被困在冰里了 —— 连破冰船都没法突围。这就意味着，海战的规则已经不适用了。看样子，我们得改用陆战的打法： 徒步穿过厚厚的冰层，接近并炸毁他们那些无法移动的要塞火炮。”

海军专业人员只会在海上作战。即便他们接受过全面的综合训练，也做不到真正的海军陆战队和陆军部队能做的事。这么说，库温瑟、贺维亚他们是要作为增援人员被派过去吗？

“这次该知道的情况，我会全部告诉你们。” 芙萝蕾缇雅将烟管重重一磕，发出清脆的声响。

“呀！？” 金发蓬松的女人惊叫出声。

不过，这位身材丰满的银发女子还算 “格外仁慈”—— 她事先已经在自己那 “戴眼镜的圣诞老人椅子” 的臀部上放了个烟灰缸。

“咿 ——！”“椅子” 颤抖起来，”怎、怎么回事啊？ 你这又是营造紧张感，结果什么都没做吗？？？”

“伊莉斯这又怕又抖的样子，是不是有点开心啊？” 眼神敏锐的库温瑟插了句嘴，却没人理会他。

“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的直接冲突，导火索是‘ 尤利乌斯·凯撒号’—— 那是一艘正在北极点附近冰层中强行开辟航道的极光观测船。”

“光听名字，我猜这船是咱们这边的吧。”

“差不多。它名义上是北极巡航船，但对航行其他七大洋毫无兴趣。广告上还写着‘ 要不要来一次全球最短的环球巡航’ 呢。而且他们确实绕着北极圈完整航行了一圈，严格来说这话也没骗人。”

库温瑟对极光本来就没兴趣，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吸引力。他更在意的是能不能看到这位 “圣诞老人” 的胸部。

“这艘船表面上伪装成了圣诞及新年极光观测游船，但乘客名单里，正统王国的超级富豪数量异常多。另外，就船上的船员和乘客人数来看，船身吃水太深了 —— 显然他们在运送很重的东西。话说回来，如果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出发，穿越北极点继续前行，最终会抵达白令海的一座小岛。那座岛和阿拉斯加同属一个‘ 空白地带’。而在联合国解体后全球遗留的众多空白地带里，这种情况很常见： 那里秘密建立了一个用于储存金条的秘密银行。”

说实话，库温瑟对这事的兴趣，甚至比极光还低。

军方这次的救援行动组织得异常迅速，但按理说，这些人私自把秘密黄金转移到那处银行，本应受到惩处才对。这其中显然透着官商勾结的猫腻。而且就算库温瑟揭发了这桩勾当、黄金也被追回，他自己也分不到半毛钱 —— 所有黄金都会被政府没收，划为公有财产，事情就这么了结了。

“不知怎么回事，这艘船被困在了北冰洋上。” 芙萝蕾缇雅漫不经心地晃了晃交叠着的腿尖，”即便有全球变暖让冰层变薄，强行破冰也需要相当大的动力。他们大概率是因为装载了过多黄金，导致柴油发动机过载烧毁了。于是，想要夺回‘ 自家钱财’ 的正统王国，和觉得这笔黄金‘ 送上门来’、一心想掌控相关情报的情报同盟，就这么打了起来。当然，双方表面上都坚称自己是在营救不幸被困的平民，同时还要消灭那些阻碍他们‘ 英勇救援’ 的贪婪敌军。”

贺维亚听了，嗤笑一声。

他既嘲笑情报同盟觉得黄金是 “送上门的馅饼”，也鄙夷正统王国把那笔钱当成 “自家财产”。这些人显然狂妄地认为，只要予以重税，就能随心所欲地占有财富。

“圣诞节一年就一次，他们怎么非要把这日子浪费在这种破事上？ 难道他们眼里全年都只看得见钱吗？”

“正因为如此，这才是没人愿意碰的麻烦差事。偏偏这场强寒潮又打乱了最初的计划，搞得那边一团糟。冰层虽然够厚，却承受不住‘ OBJECT’ 的重量。而眼前这明摆着的利益，又让双方不断增兵…… 很明显是个泥潭吧？ 而且就算我们打赢了这场仗，也只挣得一分功勋。去阳光明媚的南半球保卫圣诞游行，能拿到的功勋也一样多，那才是好得多的任务。”

说白了，又到了执行倒霉任务的时候。

毕竟这次寒潮威力太大，连破冰船都无法通行。军装虽不只是用来伪装的，但要在北极作战，还得靠专门为北极环境设计的防寒装备。获准领取装备后，库温瑟、贺维亚等人从贴着 “战场装备” 标签的木箱里，拿出了用塑料袋包装好的制服。

然而……

“那个，芙萝蕾缇雅？”

“什么事，一号土豆（ 美国俚语，代指菜鸟，新兵的意思）？”

“我们不是要去一片雪白的北极打仗吗？ 那这玩意儿是怎么回事啊？” 库温瑟展开一套颜色鲜红的制服。

而且制服上还缀着蓬松的白色装饰。

这套衣服比白金汉宫卫兵的制服还要红，说实在的，这到底算不算军装啊？ 要是穿着这一身在安全国家的城市里晃悠，看见的人怕是个个都会把你当成圣诞老人。

“我不是说了吗，这是军方式的惩罚。” 芙萝蕾缇雅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说清楚点，我自己也得换上超短裙圣诞老人装。官方给这衣服的说法是‘ 新型反传感器伪装服’，但我对它的实际效果深表怀疑。”

“这跟撅着屁股让人开枪有啥区别啊。”

“差不多吧。也可以说，咱们每个人都被强制买了份高额人寿保险。”

“我压根没签过这种东西啊！！” 库温瑟大喊，可芙萝蕾缇雅只是冲他眨了眨眼。有些时候，世界上某些地方的险恶程度，甚至比子弹横飞的战场还要可怕。

“所以啊，到时候就算真有保险赔偿金，也没人能领 —— 政府只能‘ 为避免麻烦’ 把钱没收。既能除掉麻烦分子，还能顺便捞一笔，这制度多‘ 好’ 啊？”

但第 37 机动整备大队能走到今天，靠的可不是乖乖听话、任人摆布去送死。自从阿拉斯加那档子事之后，他们就凭着比蟑螂还顽强的劲头死磕求生。

“该死，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活下去。” 其中一个完全没看明白气氛的小伙子说道。

“没错。我们没理由死在这种地方，好让那些脑满肠肥的军官拿丰厚的年终奖金。跟往常一样，去把敌人解决掉，然后活着回来。”

“那个，芙萝蕾缇雅？ 还有什么其他需要我们留意的事吗？” “情报同盟那边，打算跟我们干一样的事。”

Part 3

“OBJECT” 是能以超 500 公里 / 小时的速度移动、自重达 20 万吨的恐怖武器，但即便如此，它的速度仍比不上空中运输。

正因为如此，”贝比麦格农” （ Baby Magnum） 才会沿着斯堪的纳维亚半岛外侧的国际海域航行，以避开没有 “OBJECT” 部署的 “北部禁区”。

“嗯，哼哼。嗯，嗯嗯，哼哼。” “你心情倒是挺好啊。”

公主在球形驾驶舱里自顾自哼着歌，这时无线电里传来了那位老维修员的声音。

第 37 机动整备大队的成员们都领到了红白配色、酷似圣诞老人的制服，但这对 “Baby Magnum” 来说基本没什么影响。这台兵器高 50 米、重 20 万吨，简单的视觉伪装对它而言几乎毫无作用，所以没人在乎它的颜色到底是什么。

不过公主身上那套带有水手服设计元素的专用制服，倒是也换成了红色基底、缀着蓬松白毛的款式。

但她平时基本不离开驾驶舱，所以 “显眼” 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反倒觉得这更像一套特别的节日服装。

唯一让她不太满意的是，这颜色和那个讨厌的 “情报同盟Elite” 的制服太过相似 ——除此之外，她还挺喜欢这套衣服的。

“我们现在在北极，说不定能碰到正在回家路上的圣诞老人呢。” “你说什么？” 库温瑟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留着大胡子的男人，不是来自北部禁区吗？” 公主的语气听起来对他的疑问是真的感到困惑，”他会在 24 号晚上飞遍全世界，所以现在差不多该返程了吧。”

“啊哈哈哈。公主，别装糊涂了。难不成你还真相信圣诞老 —— 唔啊！！！？？？” “秘技·特攻： 超短裙圣诞老人爱好者突击！！”

“哇啊！ 库温瑟，你搞什么鬼啊！？”

“闭嘴，你这混蛋！ 我不许你再多说一个字！” “？”

库温瑟和贺维亚似乎扭打了起来 —— 两人中不知是谁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另一人却还没明白，但身着红白制服的公主只是歪着脑袋，满脸困惑。

她的座位下方放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因为任务紧急，这些盒子至今都没拆开过。

“我、我听说弹道导弹雷达网曾经探测到过圣诞老人的踪迹，所以公主你要是运气好，说不定也能发现他呢！”

“嗯。我的主动雷达一直开着，只要他在北极区域内飞行，我应该就能探测到他！”

公主的语气听起来全然天真，但这也解释了为何 “Baby Magnum” 选择 A、B 两港口间的最短航线，却一艘其他船只都没遇到 —— 在 “OBJECT” 与战舰的对抗中，被雷达锁定就意味着会被击沉，所以其他船只肯定都在拼命避让。

“芙萝蕾缇雅，这算不算是敌对行为啊？”

“我没跟你说过战斗已经开始了吗，你这笨蛋？ 而且斯堪的纳维亚这地方，一年到头乱得跟世界末日似的，当地人早就对打仗习以为常了。除非有被遗忘的核弹或者僵尸武器冒出来，否则这种事连业余的网络新闻都上不了。”

其他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都来自同一个地方，公主听不清他们在低声交谈些什么。不过无论如何，她现在只想着尽快抵达目的地。

“希望我能找到圣诞老人。”

“那、那要是真找到了，你打算怎么做啊？” “嗯…… 我想我会跟他挥手吧。”

“挥手？” 库温瑟追问道，”你该不会是说，用‘ Baby Magnum’ 的某一门主炮挥手吧？？？”

“把那门超大的炮对准他，说不定他就会举手投降，把那一大袋礼物都扔下来了呢。” 贺维亚在一旁补充道。

Part 4

在比 “北部禁区” 更靠北的地方，斯瓦尔巴群岛从北冰洋厚厚的冰层中凸起。多架运输机在岛上的作战机场降落之后，众人立刻搭建起必要的雷达、机库等设施，将这里用作第 37机动整备大队的维修基地。

可问题是……

“开什么玩笑？‘ Baby Magnum’ 呢？ 那玩意儿在海上明明能以 500 公里 / 小时的速度移动，不是吗！？ 怎么还赶不上我们啊！？”

“北极又不是大陆。那里的冰层随时可能毫无征兆地破裂，它没法在上面移动，所以现在还没确定该用陆地底盘还是海上底盘。没办法立刻深入到这里来。”

“没有‘ OBJECT’，那建这个基地还有什么意义？”

但任务时间表卡得很紧，这群穿着红制服的 “小土豆” 只能靠自己行动了。事实上，他们总觉得是军方高层那些狠心的老家伙故意这么安排的 —— 为了报复他们之前那次丢人的失败。

白色的狂风吞噬了整个世界。天空是一片纯粹的白，抬头根本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眼前几乎是完全的 “乳白天空”（ 极地特有的天气现象，能见度极低）。他们的移动设备显示出错，但气温大概在零下 20 度左右。

“去战场的话，要么坐直升机，要么坐装甲车。贺维亚，选哪个？” “只要能把我们这红制服藏起来，随便哪个铁盒子都行。”

出人意料的是，装甲车更受欢迎。虽然在冰面上行驶听起来很危险，但似乎比坐着不稳定的直升机在强侧风中飞行要好得多。

“也有可能是我们太依赖‘ OBJECT’ 了？ 毕竟防空激光确实吓人。” “但这次双方都没有‘ OBJECT’ 吧？”

库温瑟和贺维亚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只能坐直升机 —— 而且那不是大型运输机，更像是一架大肚子的对地攻击直升机。它有一个双人驾驶舱，两侧伸出的固定机翼下挂着导弹和火箭发射器，但尾部货舱也能搭载士兵。库温瑟拉开舱门往里瞥了一眼，发现空间比面包车还大些，要是挤一挤，大概能装下 10 个人。

“该死。长期销量破纪录听着好像挺让人安心，但这说白了不就是它没法升级、已经走到进化死胡同的意思吗？”

“那你想坐倾转旋翼机？ 那些可是全新的。”

“不了，谢了。那么多复杂的关节和活动部件，简直吓死人了！！” “呼，” 旁边传来另一个声音。

看来没赶上装甲车座位的不止他俩这两个蠢货 —— 一个穿着圣诞老人配色衣服的女人跟着他们爬了进来。

正是那个有着蓬松金发、戴着眼镜、眼里噙着泪时模样依旧完美的大学生年纪女孩。

伊莉斯·蒙塔娜。

“靠，是行走的灾星啊！ 为啥我们非得跟你这种人挤同一架直升机啊！？”

“等等，求你们别把我这样又漂亮又善良的女人拖到肮脏的公共厕所里，用胶带绑起来啊！ 更别用永久性马克笔在我身上写些下流东西啊！！”

伊莉斯蜷缩在这个 “铁盒子” 的角落，双手捂着脸，但她这些幻想显然太离谱了 ——甚至超出了那两个蠢货能想到的极限。芙萝蕾缇雅的威胁想必对她影响极深，可那两个 “小土豆” 才不会听这种来路不明的 “忠告”。

头顶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响，他们的前途依旧未卜。旋翼转速加快，”铁盒子” 开始晃动。攻击直升机缓缓离地，可库温瑟满脑子都是别的事，根本没注意到。“呀！？”

“呃、呃呃……”

直升机刚开始晃动时，那头蓬松金发的姑娘就失去了平衡，朝库温瑟倒了过去。即便她是个把他们拖进这烂摊子的 “行走灾星”，但胸部终究是胸部 —— 当那团柔软朝少年压下来时，他的脸直接陷了进去。

“不、不行的！ 这世界的规矩说了，这种事得等到结婚以后才行啊！！”可现在根本不是享受这份意外 “福利” 的时候。

货舱里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伊莉斯小姐在慌乱中胡乱挥舞手臂，偏偏手指勾到了直接别在她红色圣诞老人制服上的一枚手榴弹保险销。

距离爆炸，大概只剩 5 秒。“小心！！”

贺维亚必须在瞬间做出抉择： 是从她制服上扯下手榴弹扔出去，还是直接把伊莉斯整个人扔出直升机？ 最终他选了前者。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攻击直升机因某种非侧风的力量开始倾斜。

“开什么玩笑，你这行走的灾星！？” 眼含泪水的不良贵族大喊道，”这已经远远超出‘笨拙到能让人发笑’ 的范畴了！！ 要是你胸没到 D 罩杯，我刚才绝对直接把你从货舱门踢出去了！！”

“呜……”

“还有，你到底是怎么绊倒的，能做到屁股压在库温瑟脸上、自己脸又塞进他两腿之间啊！？ 你这么离谱的笨手笨脚，结果我半点儿好处都没捞着，这合理吗！！”

还没遇上情报同盟的部队，情况就已经糟成这样了。敌人甚至都不用费心清点年终库存（暗指清理战场）—— 只要让那个要命的笨手笨脚家伙待在第 37 大队里，再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说不定自己就把自己团灭了。

不管怎样，这架大型攻击直升机总算抵达了战场上空。

没有传感器支援，窗外的景象被暴风雪和冰雾染成了一片近乎纯粹的白。为保持平衡，直升机已经大幅减速，但时速仍超过 200 公里。

不远处突然传来几声炮击声。那声音听起来太轻，不像是巨型战舰主炮发出的。

是天气变了，还是爆炸改变了气压？ 不管原因是什么，由细小冰晶构成的白色幕布短暂地消散了。

“哇，他们打得还真凶。”

“等等、等等、等等！ 他们离得也太近了吧！ 近得离谱啊！ 这是怎么回事！？”

战舰主炮能精准击中 20 到 30 公里外的目标，导弹的射程更是超过 100 公里，可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的战舰此刻却被厚厚的冰层困在一起，近到甚至不用望远镜就能看清对方。

“他们这是在 cosplay 老式海盗吗？”

“天气这么恶劣，头顶上说不定还正闪着极光。要是赶上磁暴，他们的无线电导航和雷达都会失灵。在这么靠近极地的地方，指南针本来就一直会出问题。估计是那片白茫茫的冰雾挡着，他们都没发现彼此离得这么近。”

两支舰队肯定都是为了抢占那艘装满黄金的豪华游轮，才急着往北极点赶。他们都是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进入北极的，显然是在谁都没察觉的情况下，两条航线呈一个巨大的 “X”形交叉，结果被厚实的冰层一起困住了。

“这距离，战舰主炮随便一炮就能把对方打穿。”

“可那样一来，对方的燃油和弹药都会爆炸，双方都会被卷进像烟花表演事故一样的大爆炸里。那些战舰的设计初衷，就不是为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互相开火。”

就算是用舰炮攻击冰面上的步兵，也可能被误判成是在攻击其他战舰，进而引发舰队之间的交火。这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动用战舰本身，只能派人员和武器到厚厚的冰层上作战。空中回荡的那些枪炮声和炮击声，源头肯定就在这里。一想到要加入这场 “铜管乐队游行”，就实在让人提不起劲。

攻击直升机可以在任何地方让士兵们下机，但如果试图在冰面上降落，冰层说不定会破裂。与其在这样的暴风雪里冒险用绳索让士兵垂降，不如降落到某艘战舰上坚固的直升机坪，这样更安全。

他们发现了一艘小型正统王国驱逐舰后，便朝着舰尾的观测艇直升机坪降落。“该死，总算要开始了。说不定我们全程待在这架直升机里……”

贺维亚的话刚说到一半，附近白茫茫的云雾中，另一架攻击直升机突然爆炸了。“明莉 ——！！！？？？” 库温瑟嘶吼起来。

“搞什么鬼！？ 他们的防空武器居然还能用！？”

那架直升机里的 “小土豆” 们慌忙蹲下身子，因为另一架直升机的主旋翼碎片正划过空气朝他们飞来。

现在，他们已经没时间担心别人了。

只听见有厚重的东西在刮擦这架运输直升机的机身外部。

“明莉啊，你这笨蛋！ 谁让你不选择跟我这种大人物一起行动的。像你这样样样都会的人，早该明白这一点才对。”

“喂，小心点！ 有什么东西戳进机身里了！？ 那旋翼碎片，该不会是明莉死前让你闭嘴的方式吧！？”

他们乘坐的直升机突然开始倾斜。不知是什么警报响了起来，驾驶舱里还传来焦急的呼喊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简直一目了然。

“他们要紧急迫降了，抓紧东西！！”

“那咱们就没法去冰面了！ 要是冰面裂开，咱们只会掉进冰冷的海里。瞄准那艘船！ 瞄准直升机停机坪！！”

他们根本别指望能让直升机机腹平稳着陆。飞机侧着机身半翻着撞向停机坪，主旋翼像个歪掉的风扇般继续转动，整架飞机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在停机坪的平板上横冲直撞，周围散落的工具像子弹一样四处飞射。

“完了完了，咱们要掉下去了。现在勉强停在这儿，晃得跟个破跷跷板似的。”“你本该借这个机会把伊莉斯赶下去的，蠢货。”

“你怎么会这么看我？” 伊莉斯反问道，”你评判人的标准根本就有问题！！”

众人从那架旋翼断裂、冒着黑烟的大型直升机里爬了出来。飞机已经侧翻在地，他们只能从如今朝上的滑动舱门离开。

“嗯…… 那个，你能在下面托我一把吗？ 呃啊！”

“嘿嘿嘿，小姐，慢慢爬，使劲挣扎啊。对，再来点，再来点！”

库温瑟算得上是个 “能干” 的人 —— 他能一边摆出绅士的表情，一边用双手托住别人的臀部帮忙。贺维亚则因为抢先爬了出来，错失了这个机会。

“连引体向上都做不了的姑娘，多可爱啊。哈哈哈！” “老天，我真讨厌在这儿干活。他都被她洗脑了。”

很快，海军的着陆引导官和其他几个差点被那架横冲直撞的 “机器” 撞成肉酱的人，向他们简要说明了情况。

“那、那艘大型战舰的主炮和导弹确实能击沉他们的船，但那样做很可能会两败俱伤。好在除此之外，我们采取其他行动都没什么顾虑。”

“我们会使用射程较远的高射炮，还有甲板侧方那些爆炸威力不大的加特林机枪，你们多加小心。”

“不过这些武器都打不沉战舰就是了。哈哈哈。但要把你们这些要在冰面上跑来跑去的人打成肉酱，威力还是够的。祝你们好运。”

“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 贺维亚嘟囔着，”天天用着舒服的温水坐浴，连怎么擦屁股都忘了。”

“但根据那些规定，他们没法从任何人那里获取补给，” 库温瑟回应道，”至少咱们不用跟饥饿作战。往好处想吧。”

即将被投入炮火之中的这群人，和被困在舰上即将面临饥饿的那群人，都不把对方当成 “正统王国” 的战友。这便是等级森严的社会存在的一大弊端。

“那船上的武器库在哪儿？” 贺维亚挠了挠自己棕色的短发，”还有，海军手头有什么枪和炮？ 卡宾枪？ 个人防卫武器？”

“别做梦了。我们没什么能给你们的。”

着陆引导官显然没料到他们会这么问，一时间让这两个蠢货也有些措手不及。他手中轻轻挥舞着一根类似指挥棒的红色指示灯，这种灯在建筑工地也很常见。

“你们就是在安全区执行任务搞砸了、正接受惩罚的部队吧？ 没人指望你们能击溃敌人、结束这场战斗。你们的任务，就是穿着那身显眼的红色制服冲到冰面上，大喊一声，把敌人的火力吸引过来。只要他们的枪口对着你们，我们就安全了。”

“……”

“况且，我们凭什么把昂贵的武器浪费在你们这种人身上？ 这些宝贵的军需物资都是用民众的税金买的。要是你们真那么想要好武器，怎么不去杀个敌人抢一把？”

“土豆们” 的回应是打开枪的保险，推上第一发子弹。枪口自然是对准了那名引导官。“嘿！”

不知为何，受惊的引导官竟将手中那根红色指挥棒状的灯横在了自己面前 —— 或许他还指望这东西能射出红色光束（ 保护自己）。

“不好意思啊，长官，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 杀个敌人，抢他的武器’。”

“而且军队可是等级森严的地方，对吧？ 你看这位丑家伙，肩章上可是中尉军衔。我们这些人根本没法跟他比，所以像我这样的小兵，自然得服从命令。”

现场陷入了片刻混乱，但最终，库温瑟炸开了一扇厚重的钢门，这样他们就能 “借用”船上充足的装备了。

世界似乎都稍稍变得友好了一点。

“该死！” 贺维亚咒骂道，”这里全是武器！ 我们还是没法换掉这身红色制服啊！”

“难不成你想偷那些人窝在这里穿得又臭又满是虱子的衣服？” 库温瑟反问道，”而且我们都快把这儿搬空了，军火库现在空空如也。船上剩下的人，不会被信息同盟的突击队员之类的人杀得一干二净吧？”

“你要是想让这话听起来哪怕有一点点可信度，最好先别偷这么多东西。你带的炸弹比谁都多。”

这群穿着圣诞老人服装（ 这种惩罚显然是上级为了取乐才想出来的） 的混蛋，沿着驱逐舰侧面陡峭的舷梯爬了下去，踏上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冰面。

“呃，真希望冰晶啊、雪啊什么的，能把我们制服上的红色都盖住。” “贺维亚，要是我们的制服冻得硬邦邦的，我们就跟冰柱子没两样了。”

北极地区被冰层覆盖，但由于还在下雪，这里并不像溜冰场那样平滑。脚下的冰面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库温瑟（ Quenser） 一行人，与乘坐装甲车抵达的其他 “土豆” 汇合后，便装备上了北欧式滑雪板。

“我们先设法靠近最近的目标： 情报同盟的‘ 巡航导弹 050 号’ 巡洋舰。这艘舰的核心战力就是其命名来源 —— 巡航导弹，所有反舰攻击任务都交给护航舰艇和防空部队负责。但它现在根本没法发射那些导弹，对吧？ 简直就是个活靶子。”

击沉舰船本身并不算难。他们只需迂回到舰体侧面，安装足量炸药，安全撤离后引爆即可。即便这些舰船被厚厚的冰层从四面包围，它们终究还是漂浮在海上的 —— 只要在吃水线以下炸出一个洞，海水就会涌入，足以让舰船沉没。

这和遗弃在沙漠里的油轮可不一样。

舰船下方全是冰冷的海水，如此沉重的钢铁结构体能浮在水面上，本身就处于一种 “非自然平衡状态”。

“那些巨型战舰就像一座座小型堡垒。不能只因为它们动弹不得，就放松警惕。但只要我们击沉其中一艘，信息同盟就会少一个可依托的‘ 护盾’。这意味着他们的活动空间会进一步缩小，所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在这场‘ 安全区域争夺战’ 中抢占先机。”

“喂，你还在这儿滔滔不绝的时候，有东西正朝我们过来了！ 那是侦察装甲车吧？！” “快卧倒，分散隐蔽！ 连圣诞节都不让我们安生，还得接着打！”

正统王国与情报同盟的舰队，双双被困在厚冰之中，彼此间的距离近到肉眼可见。两座 “堡垒” 之间仅相隔约 2 公里 —— 这个距离近得可怕，双方随时能用重机枪向对方发起攻击。

而且，这里的地面本就是冻结的海面，没有任何山川或峡谷可作掩护。唯一能提供遮蔽的，只有那些巨型战舰，以及用起重机吊到冰面上的车辆。在一片雪白的冰原上暴露身形，无异于主动送死。

那辆装甲车距离他们约 700 米。它虽只是侦察车型，却依然配备了机枪 —— 而且是需要四人小组协同操作的重机枪。

“怎么办！？”

“卧倒，快卧倒！！”

“在这平坦的冰面上，就算躺下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这时，他们听到了螺旋桨划破空气的低沉声响。

抬头望去，一架正统王国的大型运输机正掠过白茫茫的天空。不，它绝非普通运输机 ——厚实的机身侧面伸出数挺机炮、速射枪及其他武器，枪口均朝外瞄准。

这是一架经过改装的对地攻击机。

库温瑟立刻抓起无线电。”请求空中支援！ 摧毁前方那辆装甲车！！”

“哈哈哈。一个受惩罚的部队，哪配得到这种待遇？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打你们的‘ 屁股’。指挥官下令了，只要你们敢停下，就以违抗命令为由朝你们开枪。而且‘ 算不算停下’ 我说了算，所以就算你们躲过了敌人的攻击，我们也会找个借口把你们干掉。好好享受吧☆”

“贺维亚，朝正上方发射导弹。”

随着导弹发射的 “咻” 声，一道白色烟迹笔直地冲上天空，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剧烈爆炸。装甲碎片、枪械零件等残骸在广阔区域内如雨般落下。

库温瑟热泪盈眶地揪住那蠢货的衣领，前后摇晃着他。”你怎么还真开枪了，白痴！ 我那明显是在开玩笑啊！”

“闭嘴。意外而已，懂吗？ 军队本就是为了整体胜利牺牲个人的地方。而一个连枪口都不对准敌人的家伙，简直是牺牲的完美人选。还有，要抱怨就从那后面出来！ 我的导弹爆炸都把那些掩护物炸飞了！！”

他们早已将道德抛诸脑后，但这次爆炸倒是在平坦的冰面上为他们提供了些许掩护。即便较小的残骸也有轻型车辆那般大小，至少能让他们避免被装甲车的机枪打成 “马蜂窝”。

“喂，黑客！ 把那些通讯记录删掉！！”“感觉我们这次算是彻底越界了。”一连串爆炸声接踵而至，但并非坠落的残骸所致。

情报同盟的那辆装甲车终于反应过来，开始用机枪朝他们扫射。虽说机枪火力比不上坦克主炮，但每一发子弹都是比拇指还粗的巨型反器材弹。若是直接命中他们的圣诞老人制服，人肯定会被撕成碎片。

“我们现在有掩护了，对吧！？” 库温瑟躲在一片螺旋桨和一个鼓状引擎后面大喊，”赶紧再发射一枚导弹，让那罐‘ 咸牛肉罐头’ 闭嘴！”

“闭嘴！ 我刚把导弹用完了，忘了吗！？ 重新装填还需要点时间，你想办法给我争取点时间！！ 30 秒就行！！”

“还剩 20 秒！”

“明明需要 30 秒！！”

“那你别在这儿抬杠，赶紧干活啊，蠢货！！” “是你得给我争取时间！！”

伊莉斯·蒙塔娜明明是把他们拖进这摊麻烦的罪魁祸首，此刻却缩成一团装可怜。库温瑟直接把她从掩护物后面踹了出去。得益于脚下的冰雪，她那惹眼的臀部滑行距离远超预期，场面活像一场荒诞的冰壶游戏。

“啊、啊啊、哇啊啊啊 ——！！？？”

趁着装甲车组人员的注意力全被这位波涛汹涌的戴眼镜女性（ 的胸部或眼镜） 吸引，出现了短暂的迟疑间隙，贺维亚立刻从一块焦黑的金属残骸另一侧探身，发射了架在肩头的导弹。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贴着后背炸开，泪流满面的伊莉斯连滚带爬地躲回掩护物后。她颤抖着双手抓住库温瑟。

“怎、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

“闭嘴，把眼镜上的雾擦掉。我们得赶紧走了。那只是辆侦察车，后面肯定还有更多敌人过来！！”

这时，几声类似香槟瓶塞被拔出的声响传来。“是迫击炮！！” 贺维亚大喊，”小心！！”

不管再怎么小心，要是被炮弹砸中照样会死。这群不守规矩的 “土豆” 立刻行动起来。不等炸药像棒球长传那样划出一道大弧线落下，他们就扑到了下一处掩护物后 —— 那是之前坠落的改装运输机残骸，此刻散落在他们周围。

贺维亚躲在几乎被拦腰斩断的驾驶舱尾部后面，回头望去。

“该死，这根本不是 80 毫米迫击炮的威力。炮弹直接击穿了困住舰船的厚冰层，我们刚才待的地方现在已经被炸得什么都不剩了。而且他们已经爬到那辆‘ 咸牛肉罐头’ 顶上了。”

“喂，就不能用导弹把他们全干掉吗！？”

“我都说了刚发射过一枚！ 得等我重新装填，你快想办法争取时间！！”

听到这话，在所有人里穿圣诞老人服装最合身的金发女子（ 指伊莉斯） 吓得一哆嗦。她此刻早已泪流成河，死死抓着库温瑟不放。

“我不行，我不行，我真的不行！！ 刚才那招根本没法再用了，你就不能用你那点脑子，想个能让我和我这绝世美貌活下来的办法吗！ 只要我能活下来，你们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啊！ 求求你了，把你那笨脑子里能想到的、没头没脑的小聪明都拿出来！！”

库温瑟依言照做，扯下她红色制服的一块布料，接着把露出丰腴双腿的她踹了出去。

贺维亚则借助她那堪比 “冰壶石” 的丰满臀部（ 吸引注意力），瞄准了远处的装甲车。“喂，下次能不能换我来扯衣服，你负责炸敌人啊？”“你肯定会做得太过火，不行。”伊莉斯·蒙塔娜双手使劲往下拽着外套下摆（ 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动作反而更凸显了她丰满的

胸部），乖乖退回到那两人所在的掩护物后。

“啊、啊哈哈…… 好冷，太冷了。快把裤子还给我啊，快点，快点！ 呼…… 打、打哆嗦了啦！！”

“嗯？ 她怎么一点都不害臊啊。”“别忘了现在是零下 15 度。在极端环境下，人更担心的是能不能活下来，哪还顾得上好不好看。”

这片开阔地带毫无地形优势可言。卡车和雪地摩托在这儿根本就是更大的靶子，反而会增加危险。越来越多的敌方步兵开始向开阔处推进 —— 显然，他们打算用机枪火力牵制住库温瑟一行人，同时让步兵从右侧绕到他们身后。

“怎么办？”“记好各个掩护物的位置。”

两个 “蠢货” 从藏身的残骸后方，将一枚细长的烟雾弹划出一道大弧线扔了出去。金属罐落在冰面上，”噗” 的一声喷出彩色烟雾，瞬间遮蔽了敌人的视线。重机枪固然威力惊人，但如果那些拇指粗的子弹连目标都打不到，再凶也毫无意义。

“下一个掩护物在 10 点钟方向，距离 50 米！”“哎？ 哎？ 你要我们冲进那片横向扫射的火力网里吗？ 就算他们看不见，子弹还在乱飞啊！！”“那你就自己留在这儿吧。走了，我们出发！！”

他们想尽量压低身子，可北欧式滑雪板根本不允许。于是两人只能靠双腿和滑雪杖发力，推着身体向下一步掩护物冲去 —— 动作就像在池塘里踩着石头跳跃。一旦中途放慢速度，就会被子弹击中，变成一摊血肉。覆雪的冰面可比溜冰场粗糙多了。

“咿、咿呀、咿 —— 呀！”“你对人的评价还真是相对的啊？ 听着伊莉斯这毫无用处的哭嚎，再看旁边这瘦小子，倒显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英雄了。”

刚躲到那块被扯下来的尾翼后面，戴眼镜的女人就立刻甩掉滑雪板，蜷缩在地上。她或许是想逃避周围的现实，可那姿势怎么看都像在效仿岛国的跪拜礼。

库温瑟抬手拍了拍那朝他撅起来的圆屁股。

“伊莉斯，伊莉斯。” “求、求你别管我了。”

“行吧，那我不管了。信息同盟的士兵很快就会包抄到这儿来，既然你想躺着不动，那我们就尊重你的意愿，不帮你。不过敌人说不定会觉得你这是在勾引他们哦。”

伊莉斯·蒙塔娜（ Elise Montana） 立刻就爬了起来。

与此同时，贺维亚把导弹发射筒扔给库温瑟，自己则换上突击步枪，从残骸后面探出身，快速点射了几发。但他在这儿的 “盟友”，一个是连枪都不会用的 “爆炸狂”，另一个是毫无特长的金发 “移动灾难制造机”。要是在同一个位置射击太久，敌人的反击火力肯定会集中过来，所以他一直在移动 —— 要么绕到残骸的另一侧，要么爬到残骸顶上，把它当矮墙一样向下瞄准。

那两个帮不上忙的人，只能在一旁卖力地给他 “加油”。“哇，还好我现在不是贺维亚。”

“呀！ 为了我拼尽全力啊！”

明莉的缺席，此刻已经让人感到棘手了。贺维亚不得不顶上空缺，变成一个样样都得干的 “多面手”。

“你们俩！ 就不能哪怕装装样子举着枪吸引下注意力，多少帮点忙吗！？ 比如玩打地鼠那样！！”

“不要，谢谢。我连武器都没有，可不想被流弹打中。”

“你们就不能看看现在的情况吗？ 我们都快被压制住了，根本拦不住信息同盟的步兵一点点逼近！”

“然后呢？”

“等他们到这儿，就会绕到我们身后包抄了！！” 库温瑟解开卡扣，卸下了只会碍事的北欧式滑雪板。

就在有人绕到残骸另一侧、探头朝他们张望的瞬间，泪流满面的伊莉斯双手抄起一块滑雪板挥舞起来，库温瑟则同时用滑雪杖猛戳过去 —— 精准刺中了敌人的喉咙，刚好是头盔和防弹衣之间的缝隙。

一声窒息般的呜咽传来。但混乱中，那个信息同盟士兵还是扯掉了胸前手榴弹的拉环。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打算为战友多拉几个垫背的。这家伙的心肠，倒是和他的长相一样 “好”。

“啊 ——！！！”

库温瑟一脚把奄奄一息的士兵踢开，慌忙想趴在地上躲避，却迎面撞上了毫无用处的伊莉斯。两人在冰面上缠作一团，摔成了堆。

一声闷响炸开。“唔？”

伊莉斯仰躺在地上，把库温瑟的头紧紧按在自己丰满的胸口里，嘴里发出一声懵懂的惊呼。

那个敌兵长相不错，倒还有些胆量，但没先发出任何警告就引爆手榴弹，无疑是犯了个大

错 —— 他最终没能炸死库温瑟或贺维亚，反倒把好几名信息同盟的同伴给炸倒了。

“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伊莉斯说道。

“唔，唔。再敢说这种混账话，你会后悔的。” 库温瑟抱怨道。“哼，你生气，说明你心里清楚这话跟你没关系呗。嘿嘿嘿。”

库温瑟把一枚眩晕手雷别在这丰满金发女人身上，接着将她从掩护物后踹了出去。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乳沟里塞着的圆柱形手雷吸引时，战场上响起了非致命性的强光与巨响。

“哇啊啊啊啊啊 ——！！？？” “贺维亚，开火！！”

库温瑟急切的呼喊毫无用处 —— 他那不靠谱的同伴正捂着眼睛痛苦地扭动。这位波霸眼镜女虽说绝对是最差劲的战斗搭档，却无疑有种魔鬼般的魅惑力。库温瑟别无选择，只能抓起沾血的滑雪杖，朝倒地的敌兵冲去。

即便这些敌兵凭借数字时代的运动工程学优化了体能，靠着完美膳食练出了强健体魄，但一旦倒在地上，他们就和婴儿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搞什么啊？ 我头好痛。” 贺维亚说道，”呃，你至于趁他们倒地就把人全解决了吗？ 那非致命武器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会跟你一样很快醒过来的。难不成你想让他们再捡起枪反击？”

敌军步兵损耗殆尽后，剩下的就只有装载着重机枪和迫击炮、但用途相当有限的卡车与雪地摩托了。情报同盟那些方方正正的 “冷藏罐头”（ 专为寒冷气候设计的车辆） 试图退回己方战舰，可贺维亚发射的导弹划破长空，在它们逃远前将其炸成了碎片。

“你居然把我当‘ 弹出式玩偶盒’ 耍！？” 伊莉斯泪流满面地控诉道。“别担心，那只是非致命眩晕手雷而已。”

“别扯了！ 我那儿现在还一跳一跳地疼呢。你看都红了！！” “嘿嘿嘿。伊莉斯酱，你得让我看得更清楚点才行啊。”

金发波霸大方地拉开衣领，露出眩晕手雷留下的粉色印记，库温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那丰满的部位上，脸上却摆出温和的表情。

“说真的，我估计那玩意儿有 20 % 的概率能弄死你。”

“比我想的还糟。呃，这风险不是比俄罗斯轮盘赌还大吗？” 不管怎样，机会总算来了。趁着敌军增援抵达前，他们沿着一处处残骸移动，最终抵达了既定目标 —— 那艘战舰。

“巡航导弹 050 号” 是情报同盟的舰艇之一，此刻被困在冰层中，充当着固定基地。

库温瑟已经来到舰体旁，接下来的任务就简单了。他先用超声波回声仪测量了舰壁厚度，接着切下一块尺寸合适的 “手斧” 塑性炸药，贴在了舰壁上。光靠炸药本身不够稳定，所以他还加了个类似金属碗的物件。关键诀窍在于，要把黏土状的炸药像涂人造黄油一样，在金属碗内侧薄薄地铺开。

“这么做有什么区别？”

“这叫门罗效应，贺维亚。我们只需要破坏一个方向的舰壁，要是让爆炸能量向 360 度全方位扩散，那就太浪费了。把能量像长矛一样集中在一个点上，威力会大得多。”

贺维亚觉得，只有怪人才懂另一个怪人在说什么，于是干脆左耳进右耳出。“烟花” 布置好后，他们只需退到足够远的地方就行。

“伊莉斯，退后 20 米。” “好啦好啦。”

“其他人，退后 100 米。” “等等，你说什么？”

不等她追问，库温瑟按下了无线电的开关，引发了一场颇为剧烈的爆炸 —— 相当于提前一周敲响了新年的钟声。

哪怕这艘巡洋舰长达 200 米，它终究还是艘船。舰体侧面被炸出一个足以让人爬进去的大洞后，海水立刻涌入，舰身开始倾斜。

伊莉斯双腿发软、以一个颇为性感的姿势摔倒在地，起身后面红耳赤地大喊着抱怨： “你这个混蛋！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待遇！？”

“伊莉斯，再待在那儿，你会被断裂的冰层拖进海里的。至于你做错了什么？ 你这个没必要长这么性感的眼镜女，难道已经忘了我们会被派到这儿来的根本原因了吗！？”

Part 5

能演示清楚操作流程，意义重大。

这就像是在池塘里踩着石头跳着走。他们会靠近那些困在厚冰中的情报同盟舰船，贴上炸弹，引爆后将其击沉。

“步兵击沉战舰，这值得一枚勋章，你说对吧？”

“战斗机飞行员击沉舰船会得到勋章，但一艘战舰用它那超大号的反舰导弹击沉另一艘船，却会被视作家常便饭。炸药就是炸药，所以在所有文书记录里，这事都会按常规情况归类。”

可当他们真的击沉了一艘战舰后才发现，在战舰上炸出一个洞，其实并不能让它沉没。当战舰倾斜到一定程度时，要么舰内的燃油管道会弯折断裂，要么军械库中的物资会从货架上掉落、相互碰撞。不管是哪种情况，战舰最终都会从内部爆炸，残骸像火山喷发一样四处散落。

而这对他们来说，再好不过了。

既然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他们只需加以利用就行。在一片平坦均匀的冰面上，根本无处藏身，所以这些随意散落的 “馈赠” 帮了他们大忙。

“杀敌夺物，这才是正确的做法。我们攻击得越猛烈，敌人的数量就越少，我们能用来隐蔽的掩护物就越多。一切都在朝着对我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是啊，我在想那艘驱逐舰现在怎么样了。你觉得情报同盟有没有发起反击，把它击沉啊？”

库温瑟一行人一边前进，一边在这片白茫茫得令人绝望的战场上 “重新上色”—— 构建属于他们自己的安全区。最终，风停了。

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的舰队都冻在了原地，却没意识到彼此正以 X 形的队形不断靠近。虽不是完美的直线，但敌方舰队大致呈一条长队排列。

“在那儿呢，” 贺维亚一边透过突击步枪的瞄准镜眺望远方，一边说道，”那艘船和其他船完全不一样，是民用的。看看你移动设备上的地图，那是不是极光观测船？！”

“没错，是‘ 尤利乌斯·凯撒’ 号。我们怎么会先到达目标地点的？”就在这时，一片白色突然闪现在他们眼前。

尽管没有风，阳光却仿佛变得白茫茫的一片，模糊不清。库温瑟发现，自己连前方 5 米远的地方都看不清了。

“什么？ 白视现象！？”

“是冰雾。本质上是冻结的雾气在反射阳光！ 情况太糟了。别信指南针，我们离北极太近了，指针指不出任何有用的方向！”

那低沉的隆隆声，是恶劣天气造成的吗？ 库温瑟茫然地抬头望向这片白茫茫的天空。

“在这么开阔的地方出现闪电？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遭天谴的。”这带着哭腔的抱怨，自然是来自伊莉斯·蒙塔娜。

“但、但、但我们还有机会，不是吗？ 如果待在这里，我们会被冻成冰块的，可那艘极光观测船就在那儿，对吧？ 冻、冻、冻死我了，除非能在那艘船上喝上点热汤之类的东西，不然我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哆、哆、哆嗦……”

她这是在要求被救援者去救援救援者。但确实，如果负责救援的人被严寒或闪电吞噬，“尤利乌斯·凯撒” 号就彻底没希望了。而他们必须抵达那艘船才能拯救船上的人，所以不管伊莉斯怎么说，他们都得继续艰难前行。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他们只能依靠记忆前行。为了避免在这片白色幕布中原地打转，贺维亚一边盯着地面，一边挪动着她的北欧式滑雪板和滑雪杖。

“我们按指示赶到了目标地点，但那艘船被厚冰困住了，对吧？ 要怎么救他们？ 总不能一直跟情报同盟打下去，等到开春冰化吧？”

严格来说，双方军队的高层真正感兴趣的是船上的黄金，而非船员和乘客，但问题本质并无不同 —— 黄金分量极重。仅仅因为船动弹不得，就想拖着黄金在枪林弹雨中往回运，简直是自寻死路。

“呼、呼…… 在那儿呢。快到了。我们果然没走岔路。” “伊莉斯，再往右边挪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是想骗我绕圈子，对吧？ 我现在可看穿你 —— 呃啊！？”

这位年轻貌美的姑娘突然消失了，掉进了一个 3 米深的洞。那是冰层上的一道裂缝，一道冰隙。紧接着，传来一声完全与 “性感” 不沾边的落水声。库温瑟和贺维亚纠结了好一会儿，到底要不要费力把这个完全不听警告的人拉上来，但最终还是扔下去一根合成绳索 —— 毕竟她是个戴眼镜的金发巨乳美女。要是少了其中任何一个特质，他们俩说不定早就装作没看见，吹着口哨若无其事地走了。

虽然泡在像冰沙一样的海水里，但伊莉斯此刻只显得狼狈，毫无性感可言。她的眼镜都冻住了，还在拼命哀求。

“快、快…… 快上船！ 我需要暖炉、热汤、毯子，还有好多好多东西！ 这颗星球太需要温暖了！”

“嘿嘿嘿，伊莉斯，我现在就能让你暖和起来。”

“那船是给有钱人坐的吧？ 不知道有没有‘ 永生素’ 浴缸之类的。那种长寿矿物质对美容

、养生，还有偷窥都超合适的。”

“冻、冻死了…… 你、你们俩就不能正经点吗！？”

这艘极光观测船有个浮夸的名字 ——”尤利乌斯·凯撒” 号，实际上它比他们最初（ 姑且算） 登陆的那艘驱逐舰还要大。按设计，它本应能冲破厚冰航行，如今却侧倾着一动不动。想必是它试图突破的冰层厚度超出了设计极限，失去平衡后，周围的海水又重新冻结，将它困住了。

不过，情况还不算最糟。

要是它属于那种 “将船首抬上冰层，靠自身重量破冰” 的破冰船类型，失去平衡后很可能会彻底侧翻。

“那船上全是些装腔作势的有钱人吧？ 他们肯定是想偷偷把一大堆黄金运到秘密银行去。我敢说，一旦进了船，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 不过这话听着像能有好事似的。”

“贺维亚，你自己不也是贵族吗？ 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嗯？ 那是舷梯吗？”

库温瑟透过冰雾白幕的缝隙，指向船身侧面。一个介于金属梯子和楼梯之间的装置，有一半冻在了船体上。既然舷梯放下来了，说明肯定有人下过船。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会不会是某个爱冒险的乘客或船员决定到外面走走？

“就算没有这场仗，这地方也是全球最强动物 —— 北极熊的地盘。我可没闲心去救那种自寻死路的人。”

“别争论打架时哪种武术最厉害、你支持哪支运动队，或是哪种动物最强。这类没有标准答案的话题，最容易吸引那些自封的‘ 专家’ 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还算幸运，不用抛绳索假装攀岩就能上船。

在狭窄的舷梯上，北欧式滑雪板只会碍事，于是两人把滑雪板从靴子上卸下，绑到背上，沿着金属梯往上走。考虑到信息联盟可能早已秘密控制了这艘船，这两个 “小兵” 在抵达舷梯顶端、踏上 “尤利乌斯·凯撒” 号的侧甲板时，始终保持着武器待命的状态。

“好、好冷啊。”

伊莉斯抱着自己（ 完全与性感无关的） 湿透的身体瑟瑟发抖。一想到即将能进入温暖的地方，她反而更真切地感受到了此刻室外的严寒。

这事本就是她自己不小心造成的，所以那两个小兵没理会她，自顾自聊了起来。“那些贵宾的保镖不会朝我们开枪吧？”

“这想法可太吓人了。我可不想在新年倒计时的时候死于友军误伤！”

“呃，” 伊莉斯闷哼一声，”你们俩就完全记不住自己前不久干过的事吗？”要是他们有这记性，也就算不上 “蠢货” 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贴着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的防水门，商量出了一个计划。“我们先表明身份。要是有人反应可疑，就先发制人把他们制服。”

“行。毕竟我们是冲着黄金来的。但那些保镖肯定训练有素，要制服他们可没说的那么容易。说实话，我们可能连靠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指望用柔道或合气道之类的把他们撂倒了。看来只能用子弹了。”

“用我的炸弹就行。”

“你是说把他们炸成碎片？”

“是用冲击波。不混钉子或金属弹丸，炸药用量也控制得很低，刚好能震晕他们。这种方式通常是做成手雷来用，但我用塑性炸药应该也能办到。把炸药内部弄空，再调整用量，就能产生非致命性的冲击波。有效范围可能只有两三米，但只要扔得准，要是真要争夺船只控制权，肯定能把敌人弄晕。这比麻醉枪方便多了 —— 麻醉枪还得精准打在他们衣服的缝隙处才行，对吧？”

“行啊，天才小子，这主意不错。就这么办。”

说白了，他就是要把军用炸药做成的 “炸弹球” 扔向平民。伊莉斯抱怨他们早就把道德伦理抛到九霄云外，却没人理会 —— 毕竟在战场上占上风时，情况本就如此。

两人转动厚重防水门中间的把手，终于进入了船内。

船内装修宛如一座古典豪宅，随处可见木纹装饰与鲜红色地毯 —— 这里显然是为富人打造的。通常船只从船体框架到餐具托盘，所有物件都会尽可能轻量化，而这艘船却布满了极尽奢华的装饰，处处透着浪费。

作为一艘以载客为主的邮轮，它的构造酷似将一座高层度假酒店侧放后重新改造而成。船上设有大量客舱，笔直的走廊也格外漫长。不过，电梯主要供货物运输和船员使用，普通乘客据说要通过装饰华丽的螺旋楼梯通行。

墙上张贴的地图甚至标注了一间圆形的 “观测室”，里面或许配备了一台类似夏威夷天文台那种巨型反射式望远镜。即便航行在北极地区，船上居然还设有室内泳池。顶层的天花板由玻璃制成，人们可以穿着泳衣在温暖的泳池里漂浮，同时欣赏极光。

库温瑟一边撕下一块 “手斧” 牌塑性炸药，揉成高尔夫球大小的团，一边低声抱怨。他平时用的笔状导火索对这个尺寸来说太大了，于是他特意拆解了一根，临时改装出一个更小的版本。

“这装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总觉得不对劲。”

“说得跟诺查丹玛斯的预言似的，含糊不清有什么用？ 净说这种话，小心你再婚的妈妈把你喜欢的人介绍成你的新妹妹。”

“放心，那样反而更好。”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女仆从走廊旁的布草间走了出来。这位银发女仆惊叫一声，立刻蹲下身子，护住了身边的小孩。

“怎么办？” 库温瑟喊道，”用冲击波弹吗？”

“不行，别用。这里看着完全不像灰色地带，她根本没打算反抗！”

此刻真遇到了人，他们才看清： 女仆吓得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贺维亚手中的枪。她或许完全不知道库温瑟手里那团小泥球般的东西是什么。就威慑效果而言，这种冲击波弹并不理想 —— 除非真的引爆，否则无法阻止对方，根本算不上最稳妥的非致命性维和武器。

库温瑟看着被专业女仆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男孩，心里莫名有些羡慕。而那男孩却从女仆的肩膀后探出头，歪着脑袋打量他们。

“是军人叔叔吗？”

“对，我们是正统王国的人，别看我们穿成这样。” “那你们就是骑士啦！”

贺维亚闷哼一声，顿时没了声响； 库温瑟则笑得直不起腰。对于一个拥有正统贵族头衔的人来说，这话实在让人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骑士为什么穿得像圣诞老人呀？”

“我们才不像圣诞老人！ 这是被惩罚才被迫穿的！”

“可是我在新闻上看到那位阿姨了，他们说她击落了真正的圣诞老人。”

“呃啊！ 这烂摊子就没个完吗！？ 我那‘ 比基尼圣诞老人’ 的画面到底传多远了？ 那个数字纹身会传遍全世界，成为我名誉上永远的污点吗！？”

浑身湿透的伊莉斯气得毛发倒竖，大声嚷嚷着。可那孩子却眼睛发亮，身体还激动得微微发抖。

“约翰说圣诞老人不存在，可他错了。我得去告诉克劳迪娅！”

银发女仆对着男孩喊了一声，便追着他跑了起来，两人很快消失在螺旋楼梯下方。

库温瑟和贺维亚咂了咂嘴，却不能拿枪对准这些平民来阻拦他们。从现在起，他们必须假定自己的行踪随时可能暴露。接下来要时刻留意掩护物的位置，并且在脑海中规划好几条逃生路线。

“该死，但总比让他们跟着我们，最后被流弹之类的东西打中要强。” 贺维亚叹了口气说。

“而且他们肯定以为我的冲击波弹只是小孩玩的橡皮泥。或许换个形状，不用引爆就能拦

住人。”

“是你自己说它像橡皮泥的。不管捏成球还是方块，爆炸威力都一样，那为啥不捏个能吓人的形状？”

库温瑟向来愿意听朋友的建议。可当他费了半天劲，把炸药捏成一个极其逼真的OO形状时，伊莉斯·蒙塔娜瞬间涨红了脸，狠狠揍了他一拳。“你脑子有问题吗！？”

“要保持冲击波弹的威力，在这么冷的地方就得捏得小一点啊！ 要是捏成完全* 起的样子，一炸就出人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而且你怎么能从刚才那温馨的场景，一下子就联想到这种东西，思想也太龌龊了吧！？”

“哦对了，伊莉斯？ 我觉得有意思的是，你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了。要是你真像表面装的那样，是个天真无知的小姑娘，按理说你该问‘ 哎呀好可爱，这是什么小动物呀？’ 才对。”

伊莉斯又揍了他一拳。

库温瑟倒在地上，捂着脸颊，从红色地毯上抬头喊道： “可我不想把它捏成* 道啊！”

“噗！ 你到底想挨多少揍才甘心！？”

“能多挨几拳是几拳！ 来啊，再打我一下！”

伊莉斯像只被惹毛的猫似的，对着他发出嘶嘶声。贺维亚则挑了挑眉，问道： “对了，那玩意儿的导火索你打算插哪儿？”

“哪儿合适插哪儿呗…… 嗯，插尿道口里？”

“抱歉，这我可接受不了。看到这种变态玩意儿，我吓得蛋都要缩回去了。”他这糟糕的朋友，胆子也太小了点。

库温瑟没办法，只好用同样分量的炸药，捏了个有威慑力、但不是OO的东西。“好恶心。” 伊莉斯说。

“你费这么大劲把它捏得这么逼真干嘛？” 贺维亚问，”反正最后都是要炸掉的。” “这叫艺术家的自尊心。成了： 蟑螂眩晕弹！”

他像搞恶作剧的熊孩子似的，把导火索插在 “蟑螂” 屁股上。可刚插好，一个穿着正经水手制服的男船员就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船员看见他们，眼睛瞬间瞪圆，手立刻摸向腰间的枪套。“库温瑟！”

“吃我一记冲击波弹！ 放下武器，不然我真扔了！”这威慑效果直接拉满。

可那水手慌得不行，居然掏枪就胡乱扫射。库温瑟等人只好一脚踹开旁边的客舱门，躲了进去。

贺维亚扑过去按住这个蠢货，死死掐着他： “你个混 —— 你这 —— 真服了你了！” “呃啊！ 让我扔出去不就完了！”

库温瑟把那只 “可爱的蟑螂” 从破门缝里扔了出去，同时按下了无线电上的开关。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后，枪声彻底停了。

“中没中？ 中了没？？”

“别问我。不确定的话，把伊莉斯踹出去看看。” “我的人权呢！？”

尽管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却没再遭到攻击。看来那水手确实被制服了。几人犹豫着探出头往走廊里看，发现水手脸朝下倒在地上，离门居然还挺近。

先是女仆和小孩，现在又是水手。虽说没杀人，可枪声和爆炸声在全船都能听见。他们本来是来救人的，结果还没表明身份就搞出这么多事，处境一下子变被动了。接下来必须做好准备，随时可能遭遇冷枪。

他们继续沿着长长的走廊往前走。

“这船是真的大。客舱肯定有一千多间，咱们该去哪找？ 又该跟谁对接啊？”

“换平时确实麻烦，但人在高压下，独处只会更慌。那些有钱的胆小鬼，肯定会扎堆躲在大房间里，比如歌剧院或者篮球场之类的地方。”

“咱们说的可是艘在海上漂的船，对吧？”

库温瑟其实也没明确目标，只想着先搜大房间，要是找不到，再一间间查客舱。“他们在这儿。” 走到一扇双开门前，贺维亚低声说。

这房间原本是干嘛的看不清，但现在显然被当成了宴会厅。门边摆着几张长桌，拼出一个临时接待台，可本该查请柬的接待员却不见踪影，只有几把空椅子。

库温瑟不管是用枪还是格斗都是门外汉，可连他都能感觉到这里的异样。这不是深夜空教室那种冰冷的死寂，反而能从门后感受到一丝暖意 —— 就像学校里只有一个班的学生留校，连夜准备文化祭的那种氛围。

“人就在这里面。希望里面只有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宾，但他们肯定带了一大堆私人保镖。做好应对危险情况的准备。”

“到底要我怎么准备啊？”

两人还是有些担心，于是贺维亚推开双开门，库温瑟直接把这位金发巨乳美女推了进去。他们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预想中的枪声大作。

只听见门的另一边有人在使劲砸门。“啊 ——！ 开门！ 快开门啊！！”

“看来她没事。这么说里面是安全的？”

“ 别放松警惕。说不定是那种只放过美女的情况。”

库温瑟握紧他的蟑螂炸弹，贺维亚端起突击步枪。两人分别贴在双开门两侧的墙上，缓缓把门拉开。

然后。

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他们的意料。

不过，这并非超大口径马格南子弹或霰弹枪子弹击穿墙壁、同时贯穿他们身体的恐怖场景。事实上，情况恰恰相反。最先传来的是声音。

聚集在舞厅里的人们，竟然异口同声地开口了： “贺维亚大人？”

Part 6

他忘了。他完全把这茬儿抛到了脑后。

“（ 哦，对了。刚才那小孩叫他骑士，他在老家本来就是个有名的贵族少爷，对吧？ 在这艘满是正统王国有钱小气鬼的船上，有人认识他也不奇怪。）”

在场的男士女士都穿着燕尾服和晚礼服，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这里是战争前线。事实上，他们或许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身处战场，可能还把这艘船当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安全国度。

舞厅的高度足有船上好几层楼那么高，面积堪比一座体育馆。地面铺着蓬松的地毯，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墙壁每隔一段距离就设有燃着真火的壁炉，舞台是为爵士乐队或管弦乐团准备的，而非供戏剧表演使用。食物也没有像自助餐那样摆在长桌上 —— 真正的富人从不会自己去取食物和饮品。想必会有许多女仆留意着整个舞厅的情况，在人群中穿梭往来，尽可能覆盖每个区域，为派对宾客提供所需的一切。

高耸的天花板附近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新年慈善之旅！！ 那些勇敢承受痛苦手术的孩子们，理应亲眼见证真正的极光！”

库温瑟嗤笑一声。”所以他们有的是钱，挥霍起奢侈品来毫不在意，是吧？”

“如、如果他们有这么多富余的东西，肯定能给我们点热饮，再找身换的衣服吧。”

浑身发抖的伊莉斯·蒙塔娜想要身干净衣服，可这很可能会让她换上一身紧身女仆装。库温瑟一想到这画面就觉得好笑，于是闭紧嘴巴，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远处，贺维亚已经被人群围了起来。这位贵族出身的损友，看起来对眼下的局面可一点都不开心。

“贺维亚大人，您来了，是不是说明正统王国军方的救援行动进展顺利？” “真是好消息！ 这才是温切尔家族继承人该有的英雄气概。”

“孩子们肯定会很高兴的。嘻嘻，因为我们可以告诉他们，绘本里的白马王子是真实存在的呀。”

这时，一位贵妇人用扇子遮着嘴，瞥了眼旁边的人，笑着说道：”呵呵。不过看来，您还把军方逮捕的那位‘ 真圣诞老人’ 也带来了呢。”

“呃啊！？”

伊莉斯（ 不知怎的，她竟能把湿透的军装穿出性感的感觉） 被迫再次直面自己那传遍全球的羞耻过往。

库温瑟叹了口气，开始回想这次任务的基本前提。接着，他轻轻肘击了一下身旁这位金发巨乳眼镜女 —— 她浑身发抖，一半是因为湿衣服带来的寒意，一半是因为羞愧难当的燥热。

“（ 嗯…… 呃啊？！ 怎、怎么了？ 你还没骚扰够吗？）” “（ 小声点，敏感小姐。你得提高警惕。）”

“什么？”

这里有几处地方透着不对劲。

派对宾客中混杂着几个比库温瑟和贺维亚还小的孩子，年纪也就十岁左右。他们穿着小礼服和鸡尾酒裙，可紧张的神情与僵硬的动作都表明，他们并不习惯这样的场合。库温瑟莫名觉得和这些孩子更亲近，他们大概率是平民家庭出身。

一个穿小礼服的男孩注意到，这个手握炸弹的战场学员正在看他，于是赶紧躲到了一位穿晚礼服的女士身后。直到这时，库温瑟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攥着那只 “可爱的蟑螂”（炸弹）。那位贵妇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库温瑟。”

贺维亚转过身，似乎有话要说。库温瑟耸了耸肩。

“抱歉，我就是个平民，估计插不上你们的话。那些贵族礼仪我一窍不通。” “我不是问这个。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听到这个问题，周围的男士女士们立刻竖起了耳朵。事实上，他们甚至摆出一副主导者的姿态，直接插话进来：

“若我们斗胆问一句……”

“你们到底打算怎么疏散所有人？ 是用直升机，还是倾转旋翼机？ 或者会派潜艇从厚冰下方突破过来？”

“我们得为这些孩子着想，所以首要目标是保障大家的生命安全。能否行行好，提前告诉我们你们的计划？”

库温瑟心里总觉得不对劲，一种莫名的违和感挥之不去。

这些贵族富得流油，挥霍起奢侈品来毫不手软，可他们会为了拯救毫无血缘关系的平民孩子，甘愿放弃财富、将生命安全放在首位？ 这根本不可能。而且他并非对贵族抱有偏见或成见

—— 正统王国的运作逻辑本就如此。但眼下，这并非最关键的问题。

库温瑟一行人必须尽快采取下一步行动。他们虽然先一步抵达，但情报同盟的士兵很快也会赶到这艘极光观测船。一旦双方为争夺船只控制权爆发正面冲突，谁也无法预料破坏会蔓延到何种程度。

他们必须改变当前的局面，可要做到这一点，需要做些什么？他必须回想起来，这次任务的基本前提究竟是什么。

“既然如此……”

“嗯，我感觉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正要开口，富有的贵族们立刻急切地探过身来： “怎、怎么办？ 你们到底要怎么疏散我们！？”

“我们不疏散。”

库温瑟让身边的伙伴说出了这句话 —— 由同为贵族的贺维亚开口，反对的声音会小一些。

而贺维亚·温切尔也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相反，我们要把所有黄金扔进海里。这样一来，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就再也没有理由攻

击这艘船了。”没错。

双方真正想要的并非人命，而是这些富有的贵族试图藏匿到秘密银行的黄金。正是因为船上载着黄金，船上人员的生命才会陷入危险。

既然如此，只要放弃这些黄金就好。

“黄金分量很重，把它装进船上的集装箱，用起重机吊起来扔进海里，应该能砸穿厚冰沉到海底。到时候战场就会转移到那里，我猜会变成潜艇之间的较量。但不管怎样，没人会再想攻击这艘船了，你们可以待在这里等到开春冰化。”

“可是，贺维亚大人！？”

“这有什么问题？ 黄金在海水中不会生锈也不会腐蚀。正因为无论怎么折腾它都能保持原样，它才是如此珍贵的贵金属，不是吗？ 只要记清楚扔下了多少，日后完全可以打捞上来。就算在海底放一百年，分量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除非能证明船上的黄金已全部被扔下海，否则攻击可能不会停止，但这些贵族大概率持有准备交给秘密银行的相关文件。而且船浮在水面上，其 “吃水深度” 取决于自身重量。只要对比文件上记录的黄金重量与船当前的吃水深度，就能证明他们所言非虚。

“对了，” 库温瑟补充道，”就算我们选择躲在船上死守，如果情报同盟决定用反舰导弹或舰炮攻击我们，黄金最终还是会和船一起沉入海底。黄金不怕火也不怕海水，就算事后要从海底打捞，他们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这样一来，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 —— 黄金完全起不到‘ 盾牌’ 的作用。”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库温瑟完全能理解他们的反应。

乍一听，这两个 “蠢货” 提出的似乎是个显而易见、合情合理的方案，但他们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 —— 这是富有的贵族们绝不肯让步的底线。

没错。

他们无法容忍黄金被情报同盟这样的敌国夺走。

可如果让正统王国接管黄金，就意味着他们原本想藏进秘密银行的这笔巨额财富会彻底曝光。他们不愿因为额外的税收损失一分钱，所以也不能让正统王国得到黄金。

眼下，黄金还在他们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即便他们清楚，黄金的重量让他们无法从这里逃脱。

可一旦让黄金沉入海底，即便是这些富豪也无法再接触到它。

他们届时必须借助正统王国或情报同盟军方的力量（ 才能打捞），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资产在眼前被他人夺走。

所以他们绝不会这么做。

他们明知这是最安全的选择，却无法选出这个最优解。“不，你们误会了。”

然而，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男士开口了，他的话完全超出了库温瑟的预料。“贺维亚爵士，这艘船上根本没有黄金。”

起初，”正统王国” 的士兵们完全不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

毕竟，这场战斗不正是基于 “船上有黄金” 这一点才爆发的吗？ 如果这艘船并非前往秘密金库，”正统王国” 与 “情报同盟” 根本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向北极派兵。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经历了这么多，你们还是被贪婪蒙蔽了双眼吗？ 之前说的以保护人命为重都抛到哪里去了！ 明明是你们自己说要拯救那些孩子的性命！”

“你们想藏黄金也随意，毕竟这么大一艘船，我们确实无法及时彻底搜查。但继续持有黄金只会增加风险。就像我们之前说的，‘ 情报同盟’ 完全没有理由不攻击这艘船。”

一旦攻击发生，库温瑟一行人只需带着此次慈善活动随行的孩子们逃离即可。”正统王国” 想要的不过是那些钱，事后从海底打捞上来也完全可行，因此库温瑟一行人没有必要陪着这些固执的贵族富豪一起被炸成碎片。

他们要是想死，尽管自便。

或许，这就是平民与贵族之间的差别所在吧。

“不，你还是误会了。” 一位身着晚礼服的女子轻抚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的头，轻声说道，”这艘船上有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护的东西。

这一点千真万确。但那东西并非黄金，所以不可能将其丢进海里，之后再打捞上来。” “你在说什么？”

“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是支撑孩子们完成痛苦手术、维持他们生命所必需的经验与技术。贺维亚爵士，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必须保护好这些。有没有办法让船转移，或者留在这里抵抗攻击？ 我们会尽全力提供协助。”

这时，浑身湿透的伊莉斯用胳膊肘捅了捅库温瑟的腰。

“（ 这么说，他们其实是好人？ 听起来他们在为这些素不相识的孩子支付医疗费用啊。）”

“……”

这本该是个感人的故事，但库温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果事情真如他们所说，这些贵族肯定会大肆宣扬这一点。他们会让电视台的摄制组登上

船，或者用手机录下这段对话，上传到视频网站。

对富人而言，慈善本就是一种花钱买人气的手段，可眼下这副拼图里，偏偏缺少了这关键的一块。

而且。所以。

这些一辈子从未劳作过的贵族富豪，终于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支撑这些孩子生命的人工关节与器官，是由一种名为‘ 永生素’ 的珍贵稀土制成的。换句话说，这些孩子就是‘ 载体’。我们可以将所需剂量的永生素植入他们体内，借此将其走私到任何想去的地方。”

“由于市场价格被人为炒高，我相信这种‘ 长寿矿物’ 的价值是纯金的 200 倍。只要我们在海外完成这些手术，当局就绝不会察觉 —— 毕竟，没有哪个保安会因为金属探测门出现可疑读数，就要求一个孩子取下体内的医疗植入物。”

“但永生素有个特性： 它会渗透到水中形成矿泉，所以和黄金不同，它的性质很容易发生改变。一旦丢进海里，其价值很可能会一落千丈。”

他们并非走投无路才勉强吐露真相，也没有因愧疚而含泪忏悔自己的罪孽。

他们只是因为话题涉及此事，便平静地解释起来。那态度，简直就像人们在讨论天气时，有人顺口提起 “下雨时会伴随雷声” 这类小常识一样随意。

“你们……”一阵沉默。

随后，贺维亚·温切尔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你们这群混蛋！！！！！”

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的，反倒先是那个孩子。

他依旧躲在穿晚礼服的女人身后 —— 仿佛有人教过他，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可他不会知道，每当那些贵族富豪需要运送东西时，他的身体就会被强行剖开，塞进本不必要的植入物，再被缝合起来。他一定是被逼到了绝境，才会觉得这样的处境已是 “更好的选择”。就像那些长期遭受虐待的人： 明知回到所谓的 “家” 会被殴打，却仍不敢踏出那条绝望的归途半步 —— 因为一旦回去晚了，等待他们的会是更凶狠的呵斥与殴打。而 “避免更糟的对待”，就是这些孩子所认知的唯一 “救赎”。“嗯？ 贺维亚爵士，没必要说脏话吧。”

“永生素是‘ 长寿矿物’ 啊。据说它微弱的辐射能激活人体细胞，而且作为稀土，它的价值是纯金的 200 倍。正常情况下，像他们这样的人，连获得这种治疗的资格都不敢想。”

“况且，平民为贵族效力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们又没让他们携带毒品、武器这类危险物品。事实上，让他们体内携带永生素，反而能改善健康。这难道不是互利共赢的安排吗？”

他们毫无愧疚之心。

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

这一刻，人们仿佛窥见了贵族对待平民的真实姿态。

（ 原来圣诞老人是不存在的啊……）

那个孩子之前是不是说过，不管圣诞老人存不存在，都绝不会来探望他们？这些孩子活在一种 “被禁锢的和平” 里。

有人给他们灌输了这样的观念： 只要踏出这层禁锢一步，等待他们的就是无尽的饥饿与死亡恐惧。这些幼小的灵魂被迫相信： 砍掉自己 “多余的枝丫”、被绑上 “支撑的支架”、只为开出大人们想要的 “花朵”，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个过程并未结束。还没有。

当那个孩子看到伊莉斯·蒙塔娜时，他已经认定圣诞老人是存在的，还跑开去 “告诉克劳迪娅” 了。

他分明亲眼见到了那令他难以置信的存在 —— 圣诞老人的降临。

在那个被严密掌控的世界之外，竟会有人毫无所求地伸出援手？ 这种想法此前对他而言是如此不切实际，可终究还是有个穿红衣服的人出现了。

所以。既然如此。

“贺维亚，” 库温瑟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这位不靠谱的伙伴。接着，他走上前，握住了躲在晚礼服女士身后那小男孩的手，轻轻将他拉了出来。他带着男孩走出了两三米远，仅仅一步，便跨出了为这孩子预设好的 “轨道”。随后，库温瑟· 柏波特吉只说了一个词：

“震荡弹。”

伴随着一声剧烈的轰鸣，冲击波猛地撞向空气，那群该死的贵族全都瘫倒在了地上。

Part 7

震荡弹的有效范围约 2 米，而宴会厅比体育馆还大，里面又满是所谓的 “绅士淑女”，所以这一炸显然无法将他们全部放倒。

但情况并非毫无转机。

那些身穿黑衣的保镖，似乎并没有急着去保护雇他们的这群烂透了的权贵。

“说实话，我们其实很感激你们，” 安保队长微微欠身说道，”说我们一直站在你们这边，或许有些不妥，但或许我们只是需要有人来推一把，给我们一个机会。” “你们到底是谁？” 库温瑟问道。

“严格来说，我也算贵族，” 中年男人露出一丝浅笑，”但如果你们不介意我对这个头衔有些不敬，还请不要觉得我们所有贵族都那般冷血无情。”

平民与贵族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但这道鸿沟，也让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无需建立普通的人际关系 —— 他们大可以将彼此视作活在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

可贵族之间呢？

更近的身份距离，反而成了束缚。他们害怕触怒那些更有权势的贵族，所以始终不敢直面问题。

但现在，他们终于选择行动了。他们已经忍无可忍。

或许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第二次，所以他们决定冒险一试，趁现在还来得及，救下那些孩子。

而且，做出选择的不止保镖。

女仆们、穿着水手制服的船员们，虽然一言不发，却默默让开了道路。他们没法穿上军装，也没法直接对抗贵族，却仍在尽力做些自己能做的事。贺维亚想必早就明白了这一切。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吐出一个问题：”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你们的主子？”

“这些贵族看样子是‘ 突发疾病’ 了，我们会让他们好好‘ 休息’。他们可以在最底层的压载舱里尽情休息 —— 那地方从里面打不开，要是战斗输了、船沉了，他们就得陪着一起沉下去。”

“呵，这对他们来说，倒是个不错的警钟。欢迎来到战场国家。”

“还有个不情之请，等这一切结束后，你们能不能和孩子们说几句话？ 这事我们自己实在做不到。”

“嗯？ 那些孩子跟圣诞老人要了什么礼物？”

听到贺维亚·温切尔的问题，安保队长笑了笑，给出了答案： “他们想要一位真正的骑士出现，救他们出去。”

或许连孩子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愿望对他们来说有多重要。

他们或许是故意许愿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这样就不会抱有期待，愿望落空时也不会太过失落。这或许是他们放弃 “有人会来救自己” 这个念头的一种方式。

那么现在，他们能告诉孩子们，已经有所向披靡的士兵来救他们了吗？当然，从逻辑上来说，这一切的发生毫无道理。

“击落圣诞老人” 的任务，始于那封寄给军方的圣诞贺卡，本该在任务成功时就画上句号； 库温瑟和贺维亚会出现在北极，纯粹是巧合； 即便他们把目标锁定在了极光观测船上，最初的任务也和拯救孩子毫无关系。

然而，经过层层巧合与意外，他们终究还是站在了这里。

无数次本该中断的线索，被一次次失误与误解强行串联起来。如果让同样的场景重演 100次，他们或许每次都会忽略那些需要帮助的孩子，与他们擦肩而过。但不知为何，这一次，他们最终还是放倒了极光观测船上的这群人渣贵族。

这样不合逻辑的结果，或许只能用 “奇迹” 来形容。“呵。” 贺维亚·温切尔低声笑了笑。

真正的骑士。

即便见识过贵族的丑恶嘴脸，孩子们心中还是放不下这样一个梦想。或许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用那样的方式，试图彻底忘掉这个愿望。

在贵族的世界里长大的贺维亚再清楚不过，”骑士” 这个头衔早已被功利玷污，他们挂在嘴边的 “贵族义务” 更是荡然无存。

但有人仍在执着地追寻这个不存在的梦想。而他还没狭隘到要挣脱这份绝望的期盼。

“好吧，既然如此，是时候让骑士摘下护手，拔出佩剑了。”

他们再也不能选择临阵脱逃、放任孩子和女仆们自生自灭，以此故意搞砸任务。

“尤利乌斯·凯撒号” 上没有黄金。

取而代之的，是约 20 名平民孩子。但他们幼小的身体里，被植入了数量惊人的人工关节与器官 —— 这些植入物由稀有稀土 “永生素” 制成，其价值堪比一座金山。

一场为了投机而掀起的健康热潮，将这种 “长寿矿物” 的价格炒到了顶点，如今其价值已是纯金的 200 倍。

据说它微弱的辐射能激活细胞，让人寿命延长 30 %。这种说法简直可笑，但不难想象，有些人会借着 “长寿矿物” 的名号大肆宣扬，从中牟利。人类就是这样愚蠢的生物： 只要听说对健康有益，就算是用随处可见的海藻煮出来的黏糊糊的东西，也愿意花大价钱购买。

“我们该怎么办？ 你觉得‘ 情报同盟’ 会相信我们说船上没有黄金吗？ 毕竟，我们可是抢在他们前面登船的敌人。”

“他们凭什么信？ 只会觉得我们是在拖延时间，好把沉重的黄金运走。所以不管事实如何，他们肯定会攻击这艘船。”

就算 “情报同盟” 查明了真相，又能改变什么呢？ 那些孩子是敌国的人。

一旦他们发现孩子们体内藏着价值连城的 “宝藏”，必定会拿出手术刀，像解剖青蛙一样剖开孩子们的身体，取出珍贵的 “永生素”。毕竟，他们就是为了这笔财富才发动战争的。谁知道底层士兵是怎么想的？ 他们或许真的以为自己是在拯救或保护孩子，但他们的上级绝不会在乎这些人命。他们会堂而皇之地、得意洋洋地在那些本应保护孩子的医院里，把孩子们大卸八块。

这就意味着……

“我们是躲在船上死守，还是带着孩子撤出去，送回维修基地？ 不管选哪个，都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该死，战场规则已经变了。”

“往好处想吧。这些孩子比黄金轻多了，还能自己走。那群混蛋贵族说他们是‘ 方便的载体’，这话倒没说错。除了把‘ 宝藏’ 丢进海里从头再来，我们应该还有别的选择。”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又怎么了？”

“紧急情况！ 紧急情况！”

伊莉斯·蒙塔娜之前一直在别处查看情况，此刻却跑回了宴会厅。她举起军用手机，朝众人递了过去：

“有个大家伙正朝这边过来！ 是‘ 情报同盟’ 的船！ 比巡洋舰还大得多，吨位超过 8 万吨！”

“真的假的？ 那可是战列舰级别的吨位了。他们什么时候还留着这种武器？” “等等，‘ 朝这边过来’ 是什么意思？ 难道它没被冰层困住？”

众人没等伊莉斯回答，就凑过去查看她的手机。船身侧面印着名字：”电气 019 号”。

画面来自照片和视频，周围一片白茫茫，很难判断规模，但它确实无比庞大。所有船只的舰桥窗户尺寸大致相同，库温瑟意识到，自己可以以此为参照，估算出这艘船的大小。

这位战场学员看着画面，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只是个新手，但有些事一眼就能看明白：”这船不止 200 米，肯定有 300 米长。”

现代武器设计标准中，除了 “OBJECT”，其他武器都追求小型化和机动性，可这艘船却反

其道而行之。或许 “情报同盟” 内部有个特立独行的派系，不满当前以 “OBJECT” 为核心的体系； 也可能这是没有 “OBJECT” 的北方禁区，催生出的一种怪异的武器进化分支。

“保守估计，它的主炮口径也有 50 厘米，” 学员哀叹道，”这可不是普通的火力，肯定是轨道炮或者线圈炮。真没想到，除了‘ OBJECT’，他们还会研发这么重型的武器。不过既然是海军武器，说不定他们是打着‘ 电磁弹射器研究’ 的幌子搞的。”

“喂，那东西是不是在动？ 我还以为厚冰把所有东西都困住了！”

“它的船头装着一个奇怪的刀片装置，像扫雪机一样弯成 V 形，” 库温瑟注意到一个细节，”它是在用超强的动力和重量强行破冰吗？ 不对，不止如此。贺维亚，你看那个破冰刀片—— 刀片和冰面接触的地方在冒蒸汽。”

“他们是在用引擎的热量加热金属刀片，还是让刀片高频振动？ 那鬼东西居然在一边走一边融化冰层，简直像用热丝切泡沫一样？”

“不管怎样，这装置看起来不像是船原本就有的，和其他部分格格不入。估计是他们用手头的零件临时拼凑的，但这也说明敌人比我们快了一步。既然他们已经靠近到我们能看见的距离，肯定是打算像坦克开炮一样，直接轰向极光观测船。”

“何必这么麻烦？ 他们大可以让炮弹越过水面 —— 或者说冰面 —— 的地平线，打个远距离弧线……”

“那样确实能把船炸成碎片，但用更强劲的直射火力，炮弹能直接穿透船体，从另一头穿出去。就像对付坦克或装甲车一样，他们可以像用穿甲弹逐步摧毁装甲那样，一点点打坏船身，逼我们投降。” “……”

“还记得我的震荡弹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对方不怕你的武器，除非你真的用了，否则根本没法谈判。这说明他们也想谈判。他们可能也怀疑‘ 宝藏’ 不是黄金。而且，要从人嘴里套话，折磨比处决有用多了。”

那艘船会在完全不清楚船上人员位置的情况下，盲目地把民用船从头到尾打个稀烂。他们根本不在乎船上人员的人权。一旦知道 “宝藏” 其实是孩子们体内那些 “健康稀土”，他们会满心欢喜地来 “取回”—— 毕竟不用再用起重机从水里捞了，简直再好不过。

贺维亚脸色难看，但没有忽略关键：”如果他们有疑虑，就不会立刻沉船，对吧？”

“对。要是‘ 宝藏’ 是纸币或支票，水火就是天敌。所以他们会尽可能施压，想弄清楚‘宝藏’ 到底是什么，逼我们自己说出答案。”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无论极光观测船上的人怎么说，”情报同盟” 都无法完全消除疑虑 —— 他们总会觉得敌兵在撒谎，或者隐瞒了关键信息。他们会纠结自己掌握的信息够不够，也会纠结 “到底多少信息才算够”。

毕竟，在占尽优势的时候，人总是这样。

说到底，他们仍有可能决定现在就把船击沉。

“你觉得他们会放多少非战斗人员离开？ 比如那些孩子、女仆和船员。”

“贺维亚，你真觉得他们会放？‘ 情报同盟’ 会把这些人当成无关紧要的存在。为了给我们施压、逼我们开口，他们很可能会先杀了这些无辜的平民。毕竟他们还不知道‘ 宝藏’ 就在孩子身上。”

贺维亚想必早就猜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再追问。那些孩子想要一位真正的骑士来救他们。

事情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没人说得清。

从 “圣诞老人任务” 到这场北极之战，其间毫无逻辑可言。”正统王国” 只在乎钱，说他们关心孩子的死活，简直是天方夜谭 ——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些受苦的小生命存在。

但贺维亚一行人终究还是知道了这个愿望，并且站在了这里。这是一场不合逻辑的巧合。

换句话说，是奇迹。

“他们不会让任何人逃走，我们也没法在这里死守。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出去和那个 8万吨的怪物硬碰硬。或许我们不用越过地平线就能抵达那艘‘ 情报同盟’ 战列舰，但这段路肯定会像地狱一样难走。”

“你是想放弃吗？ 难道要我们走到孩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说我们终究还是帮不了他们？ 要把责任推给‘ 不可抗力’，让他们放弃一切会变好的希望？”

“该死，我宁死也不干这种事。”

“那就让‘ 情报同盟’ 尝尝我们的厉害。”

就在贺维亚和库温瑟达成共识时，这位问题贵族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是那个小男孩。

这个被当作 “载体” 的孩子，曾被手术刀剖开身体，塞进根本不需要的 “永生素” 关节和器官。大人们打着 “慈善” 的幌子，把他当成牟利工具，这个本该天真烂漫、却被折磨

得 “异常懂事” 的小灵魂，想必已经对所有 “美好” 与 “正义” 感到绝望了。不，或许他连产生 “憎恨” 的力气都没有了。

“喂。” 贺维亚蹲下身，和男孩平视，”别担心，交给我们就好。不管‘ 情报同盟’ 派来战舰还是别的什么，我们都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手指头，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怎么保护？” 男孩直白地问道，一针见血，”你们怎么保护克劳迪娅？ 约翰说过，我们没人能救。他不是机构里的人，想要的都有了，所以总来嘲笑我们。”

“喂，说了别担心。” 贺维亚没有回答问题，反而说了另一句话，像是直接戳中了问题的根源，”我可没说只保护克劳迪娅，对吧？ 而且我才不管那个约翰说什么。听着，所有事我们都会解决，我说的是所有事。所以你不用再想‘ 如果我不在了会怎样’ 这种事，你也该开心，知道吗？”

“唉？ 可是……”男孩歪了歪头。

那模样，就像早上醒来发现枕头边有份礼物，却觉得肯定不是给自己的一样。他从来没习惯过 “被给予”，也不知道该如何走出那个 “温室”。

那些人渣贵族满口 “慈善” 与 “正义”，实际上却偷走了孩子们所有 “变得更好” 的可能。任何伸向自由的枝丫，都会被他们剪断，只为让孩子们开出他们想要的 “花”。

所以，改变必须从现在开始。

男孩口中缓缓说出的话，像一句诅咒，折射出他对 “正常” 与 “普通” 的认知早已扭曲。即便这些话听起来多么令人心痛，贺维亚也无法移开视线。

这些话，确实是从男孩小小的嘴巴里说出来的。正常人或许很难理解，但男孩早已被迫接受了这种 “正义”。

“我生下来就得了很重的病。” “这给爸爸妈妈添了很多麻烦。” “我听说他们最后欠了好多债。” “我不能去普通的学校上学。” “但有人来帮我了。”

“人家帮了我，我不能忘恩负义。” “他们说这样做是对的。”

“可我实在不忍心看到克劳迪娅那么痛苦了。” “所以……”

“我只希望圣诞老人能给她送一位真正的骑士来。” “你们可以不用管我。”

“我可以把所有东西都装在我身上。”

“其他孩子身上的‘ 石头’，我也可以一起装着。” “所以……”

“那个……” 他不停地拒绝。

一次又一次，反复拒绝。他在拒绝被拯救。

但仍蹲在地上的贺维亚·温切尔，轻轻打断了他的话。

随后，他继续说着，仿佛在用骑士的剑斩断某种无形的枷锁： “放心吧。”

男孩突然哭了出来。

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可在此之前，他们连哭的权利都没有。

不远处的安保队长叹了口气。他一直看着这个令人心痛的 “扭曲温室”，却没能伸出援手。此刻，他仿佛看到有人实现了他未能实现的愿望。

男孩的话含混不清，几乎让人听不明白，但贺维亚·温切尔还是从这片杂乱的声音里，清晰捕捉到了某种东西。

他听到了男孩在求救。

“我向你们保证，我会结束这一切。你们再也不用被当作‘ 永生素’ 的运输工具，我们也会击沉那艘贪得无厌的战舰。我，贺维亚·温切尔，以我体内流淌的血液、以我家族的传承起誓 —— 我绝不会抛下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所以，没什么可担心的，一点都没有。”

说完，这位贵族子弟轻轻将手放在了那小小的头顶上。

或许他此刻已经力不从心。或许他并非世间品行最端正的人。但在这一刻，他必须成为这里那位身披闪亮铠甲、所向披靡的骑士。这是他的责任。

“听着，在见识过那些人渣之后，我说的任何话可能都像空话，但我想问你一件事。你知道为什么像我这样的贵族，能吃更美味的食物、睡更舒适的床铺、在最先进的健身房里锻炼，而这一切都用从平民那里征收的税金支付吗？”

他想起了那些尘封已久的话语。在因为某件事与父母兄妹闹翻之前，父亲曾日复一日地对他说过这番话。

贵族，是国王赐予土地，让其守护土地上百姓的人。贵族，是在危难来临时，第一个冲锋陷阵的人。贵族，是能承担他人无法承担之责的人。

换句话说……

“我们拥有这一切，是为了磨练出足以保护你们的力量。”

Part 8

“对了，伊莉斯，你干嘛多此一举做这种没必要的事？” “啊？”

尽管戴着眼镜，这位身材丰满的金发女子看起来还是一脸困惑，想必是还没反应过来。库温瑟见状，晃了晃自己手中的设备，提示道：

“你的军用手机啊。你本可以直接发消息给我们，没必要特意把手机送过来吧。” “什么呀，你没看屏幕上显示的内容吗？ 喏，看这里。”

Part 9

他们的首战，亦是背水一战，已然拉开序幕。

若在 “尤利乌斯·凯撒号” 外行动时哪怕犯下一丝差错，或是被流弹击中，他们都将被炸得粉身碎骨。眼下，他们仅有一次机会。

“来了！ 就在这儿！” 伊莉斯·蒙塔娜透过窗帘缝隙观察着外面，语气难掩激动，”是冰雾！ 阳光反射得一切都白茫茫的！”“太好了，这下我们能隐蔽行动了！”

此前，”正统王国” 与 “情报同盟” 的舰队为形成巨大的 “X” 形包围圈，强行逼近至过近的距离，结果双双被困在厚冰之中。尽管传感器失灵、视野受阻，但更关键的是，这支仓促集结的舰队根本没有配备适应极端低温环境的装备。

现在，他们终于有机会行动了。或者说，若错失此次良机，那艘战舰可怕的主炮轰鸣便会来临，将他们连同藏身的废铁一同轰成碎片。

小冰晶汇聚形成的冰雾本就是随机出现的天气现象，没人知道它何时会消散。于是库温瑟

、贺维亚与伊莉斯立刻跑下舷梯，将北欧式滑雪板固定在靴底。脚下的冰层覆盖着积雪，滑行时，滑雪板下传来 “嘎吱嘎吱” 的声响。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仍能听到令人不安的、仿佛大地被撕裂的声音。据说 “电气 019 号” 在约 5 公里外，但那震动依旧能穿透白茫茫的地面，传到他们脚下。

“要是他们真想把极光观测船从头到尾轰一遍，肯定会尽量调整到与观测船平行的位置开火。一旦他们就位，一切就都完了。我估计他们离目标还有大约 5 公里。”“5 公里？”伊莉斯惊呼，”那他们几分钟就能到了吧？ 就算是那么大的战列舰，速度也能达到几十节吧！”“在普通海域确实可以。但这艘船得强行冲破能困住普通战舰的厚冰，速度撑死了也就和自行车差不多。”

即便如此，时间也只剩不到半小时。此刻一旦失手，便再无挽回余地。“贺维亚，伊莉斯，步骤都记清楚了吗？”

“当然！ 要说担心谁，也该担心这位‘ 巨乳小姐’ 又会想出什么新奇的笨办法搞砸！” “我、我、我也在尽力啊！”

库温瑟低头看向手中的军用手机，屏幕几乎完全卡住了。但并非是北极的严寒冻住了设备，这台军用装置近乎失灵，另有原因。“开始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三人朝着被浓厚白雾遮蔽的 “情报同盟” 战舰 “电气 019 号” 进发。按他们的判断，无论如何都无法抵达战舰侧面 —— 也就是说，没法像对付其他船只那样，靠近后安装塑胶炸药。

当然，从外部采取其他常规手段，也绝无可能摧毁如此庞大的战舰。若要按传统方式击败它，需要具备 “OBJECT” 级别的火力才行。但他们并未打算用常规方式作战。他们只有一个目标。

“那艘船在用微波，” 库温瑟一边奋力将滑雪杖扎进冰雪中，一边呼出白雾般的气息解释道，”和微波炉的原理一样！ 它从那 V 形破冰刃里释放出强微波，让水分子振动升温，从而融化冰层！”

“难怪！” 伊莉斯滑行时，胸前随着动作起伏，她补充道，”之前在同一艘船上，我们的手机都没法互相通信，肯定是有问题的。原来是有某种看不见的信号在干扰。”

“他们当时肯定是凑齐手头能用的零件临时改造的，这方法对他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贺维亚说道，”说不定他们是把被困巡洋舰上的雷达拆下来，改造成破冰刃的核心部件？ 毕竟很多军用设备都能发射高功率微波！”

“哦对了，你严格来说也算是雷达分析官吧？ 薪水都一样，你干嘛跑来前线啊？” “我巴不得赶紧回维修基地啊！”

这意味着，他们只需针对这个 “微波破冰装置” 动手即可。只要能让微波失效，就算是那艘超大型战列舰，也无法冲破冰层。事实上，战舰自身的重量反而会成为拖累 —— 其后果远不止 “无法立即停下” 那么简单。试想，若战舰无法破冰，却仍被强行推进，会发生什么？

答案是，它将彻底失控。战舰自身的动力，会把它像捏空罐头一样压碎。

“那微波功率强到能实时融化好几米厚的冰，我们根本没法靠近战舰。” 库温瑟说道。“这点我清楚。” 贺维亚回应。”所以我们得远程破坏它。这就需要你的狙击技术了 —— 扳机最终要由你扣下。我们就靠你了。”

库温瑟松开手，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那同样是一件手工改造的装备。

这件东西是用派对装饰材料做的，在那艘极光观测船上很容易就能找到： 铝箔纸、氦气、橡胶气球、鱼线等等。

换句话说，这是个手工制作的银色气球。

往气球里灌满氦气后，库温瑟又在它的外表面裹满了铝箔纸。“到 100 米高度线了！”

“这白茫茫的一片，我根本看不见啊！”

“冰雾到处都是，你就以我手里拉着的绳子为参照物。气球就在绳子那头。”

他们绕着 “电气 019 号” 移动，直到找到一处能顺风飞向战舰的位置。既然无法靠近战舰，他们只能靠释放气球让它慢慢飘过去。

另外，这里说的 100 米，并非指气球到战舰的水平距离。而是气球的飞行高度。

“我头发好毛躁，” 伊莉斯说，”是空气中的小冰晶碰撞产生静电了吧？ 连地面上都开始带电了！”

“贺维亚。”

没时间犹豫了，贺维亚咂了下嘴，端起了突击步枪。

事实上，雷电是可以被诱导的。最常见的例子就是避雷针。但诱导雷电的方式，并非只有在建筑物顶端安装大型金属杆这一种。本质上，只要能将一个高导电性的电极放入能量足以引发电晕放电的电场中，任何方式都可行。

比如，在火箭底部悬挂一根金属线。再比如，用压力比消防车水泵还大的设备，喷射出一道笔直的加压水柱。

这一研究领域被称为 “雷电诱导技术”，目前已取得部分实际应用成果。如今，将雷电像 “天罚” 一样引向特定位置，已不再是难事。

而雷电本身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只要将其引向正确的位置，就能扭曲并破坏那道强大的微波屏障。

所以，只要命中 “情报同盟” 的 “电气 019 号” 一次，就能保护所有人。“啊 ——！”

一声响亮的枪响划破空气，可随之而来的却是伊莉斯懊恼的呼喊。

仅仅一个裹了铝箔纸的气球，在诱导雷电方面的效果其实相当有限。若想引发电晕放电，导电材料最好能像避雷针那样，拥有尽可能尖锐的形态。

正因如此，库温瑟才在气球里塞了些圣诞装饰品。具体来说，是那些带尖的星星造型装饰。

按照计划，等气球爆裂、里面的星星飞出来后，诱导雷电所需的条件就齐全了。他们之所

以把星星装在气球里，是为了避免雷电提前被引下来 —— 这相当于一个 “开关”。至少计划原本是这样的。然而……

“我没打偏吧？ 不可能啊！”

白茫茫的雾气让他们看不见百米高空发生的事，但库温瑟手中的鱼线确实变松了。气球虽然爆了，却没如他们所愿引发雷电诱导。

“难道电场所在的高度和我们预估的不一样？ 伊莉斯，你说你头发发毛对吧？ 下次我们把高度调低些！ 就 80 米！”

“我们还剩几次机会啊！” 伊莉斯急声道，”这白雾肯定不会一直持续，而且附近的人不可能没听到枪声。他们现在肯定知道我们在这儿了，要是他们根据声音开炮，这里只会被炸出一个大坑！”

“他们一边破冰一边前进，根本没法准确探测枪声来源！” “我们又没在他们船上，怎么能确定！”

“那你觉得靠两条腿能躲开战列舰的电磁炮吗？ 反正我肯定躲不开。所以，在它开炮前毁掉它，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三人迅速将彩色金箔材质的装饰品塞进瘪掉的气球里，用氦气罐重新充满气，系上鱼线，再裹上用作伪装的铝箔纸。

随后松手，让气球重新升空。

“快到高度，快到高度……” 库温瑟盯着鱼线另一端不断上升的气球，喃喃自语，像是在祈祷。

失败一次后重复同样的操作，难免让人神经紧绷，但不经思考就贸然改变方案，只会偏离正轨。他们的理论计算是准确的，只要能弥补现实中那一点点误差，就能成功诱导雷电。

贺维亚呼出一团白雾，举起步枪对准天空。没问题的。这次一定能成功。

可就在这时…… “雾、雾散了！”

伊莉斯·蒙塔娜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恐惧。

“冰雾在散！ 再不躲起来，战舰就会发现我们，然后集中火力打过来！”

库温瑟咂了下嘴，掏出一把小厨刀割断鱼线，接着几乎是架着贺维亚，跌跌撞撞地躲到附近一堆废铁后面。他还踩着滑雪板，差点扭到脚踝。

一切又要重新来过。

“你确定这办法真的管用？” 贺维亚浑身沾着雪和冰晶，声音低沉地问道。

一旦这片白色屏障消失，他们就会彻底陷入被动。他们临时找的掩护，也就只能用来藏身而已。只要战舰开炮，他们会和那些废铁一起被炸得粉碎。

他们不可能一直等下去。一旦 “电气 019 号” 抵达射击位置，就会毫不留情地向极光观测船开火。

眼下的局面，着实令人进退两难。

“你就敢确定咱们这办法从根上就没错吗！？ 咱们就是被自己这破想法困住，钻进死胡同里了！”

“别吵，贺维亚。这只是白雾暂时变薄了，很快就能重新回到安全的隐蔽区。我们只需要成功一次就行。只要能把雷电引到指定位置，这场仗我们就能赢！”

贺维亚突然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同伴。

“绝不能将枪口对准战友”“我们必须同心协力才能打赢这场仗”—— 这些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可他有自己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他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轻声问道：

“‘ 再试一次就好’ 这话，在赌桌上可是个危险信号。老虎机上凑出两个 7 很容易，但想在扑克游戏里从‘ 对子’ 摸到‘ 三条’，难如登天。你该不会是因为孩子们的命悬在这儿，被压力冲昏头了吧？”

“要是只靠‘ 直觉’‘ 运气’ 这种没意义的迷信，你说的或许没错，但我们现在靠的是实实在在的逻辑和数据。就因为害怕‘ 走背运’ 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就随便改动深思熟虑的计划，只会输得更惨。”

“……”

尽管枪口正抵在额头中央，这位战场学员还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给出了再明确不过的回答：

“想知道怎么在赛马中赢到一百万欧元吗？ 先准备一亿欧元本金，用毫无感情的程序制定投注策略，一点点积累微小的盈利空间，直到总额达到一亿零一百万欧元。毕竟，这只比初始本金多了 1% 而已。只要程序依据的统计学和概率论是准确的，就能稳赢。听着，就算遇到暂时的挫折，一旦因为害怕就凭一时冲动改计划，情况绝不会变好。那样做只会离胜利越来越远，最后一次次输下去，直到债台高筑。”

伊莉斯在一旁挥舞着双臂，急得声音发颤：

“快、快蹲下！ 现在没法指望白雾掩护了，你们不能把脑袋露在废铁堆上面啊！” “切。”

贺维亚终于把突击步枪的枪口从库温瑟头上移开。

两人在掩护后继续等待，强压着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紧张感。远处，战舰破冰时的震动清晰地传来。

就在这时。

库温瑟察觉到了风向的变化。

“回、回来了！” 伊莉斯喊道，”冰雾又回来了！” “这耽误了太多时间，我们没多少余地了，贺维亚！”

天地间重新被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库温瑟立刻按照之前的步骤，一丝不苟地操作起来。刚才被迫原地不动的等待，早已让他们心力交瘁，仿佛耗去了好几年的生命。

他的手冻得发麻。又或许，是恐惧与紧张让指尖在不停颤抖？ 他很难像之前那样顺利地组装气球，好几次都想烦躁地摔东西，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 冲动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没错，他们不会再有太多机会了。他心里很清楚： 一旦 “情报同盟” 的 “电气 019 号” 发现他们，一切就完了； 而且这酷寒的环境，也可能让气球的橡胶冻裂。就算备用气球再多，要是全被冻坏，也无济于事。

“这简直要人命。” 贺维亚紧握着突击步枪的枪柄，坦诚地说出了自己此刻的心境。尽管空气冷得能冻住睫毛，他的额头却布满了汗水。

换作任何人都会害怕，换作任何人都会想逃。在这里，死亡的恐惧无处可躲； 而这一枪如果失手，极光观测船上所有乘客和船员的命运，都将被彻底定格。若是在这种处境下还毫无感觉，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那你要放弃吗？” 库温瑟这话看似在问别人，实则是在整理鱼线时，对自己说的。”你要回到那个男孩面前，告诉他‘ 因为不可抗力，我们终究还是做不到’ 吗？”

“呵。” 在这最后的时刻，贺维亚·温切尔笑了。

库温瑟平时很少细想，但此刻他忽然明白： 自己一直只把贺维亚当成个不靠谱的伙伴，可贺维亚能说出这样的话，或许正是他身为贵族的证明。

“我死也不会那么做。”他扣下了突击步枪的扳机。

片刻之后，一声巨响与一道强光仿佛将天地撕裂，笔直地坠落而下，毫不留情地击中了 “电气 019 号” 的船头。

Part 10

这一切花了很长时间。

事实上，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但这艘由钢材与复合装甲打造的灰色战舰，还是像被夹在虎钳里的铝罐般，缓慢却不可逆转地被摧毁了。首先是破冰刃被压碎脱落，尽管船上所有人想必都清楚战舰已无法继续前进，可它体型太过庞大，根本无法立刻停下。

船员们或许有机会逃到船外 —— 前提是船体舱壁持续的弯折没有把厚重的防水门封死。“情报同盟已经暂时撤退了。或者说，他们似乎在静观其变，像是在假定战场出现了某种

以雷电为基础的未知气象武器，并以此重新评估根本战略。” 银发巨乳的芙萝蕾缇雅开口说

道，”不管怎样，好在这为我们争取到了转移船上孩子的时间。等情报同盟再回来攻击极光观测船时，他们什么也得不到。就让他们在那艘船上浪费几个月时间，撕墙纸、撬地板，去找根本不存在的黄金吧。”

“有人去把压载舱里的那些贵族弄出来吗？”

“别管他们。情报同盟肯定会不择手段地搜查船上每一个角落，说不定还能‘ 意外’ 发现这份‘ 额外奖励’。”

这惩罚听起来可不止 “教训一下” 那么简单。虽说贵族们或许能通过外交途径回国，但在那之前，他们恐怕得在情报同盟拘留所里，于电话亭大小的牢房中度过余下的假期了。

“那些孩子接下来会怎样？”

“得想办法处理他们体内的人工关节和器官。要是消息走漏，让别人知道这些植入物里藏着贵重材料，他们仍有可能被不怀好意的人绑架。这些植入物会全部换成平价的商用产品，希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经历手术。”

“那手术费用谁来出？”

这个问题听着或许有些现实，但对平民而言，这是生活中无法回避的现实 —— 若不是这些孩子的家庭陷入经济困境，那些贵族也没法以 “治疗孩子的疾病” 为借口，将他们当作棋子利用。

但芙萝蕾缇雅却笑着给出了答案：

“他们的配合，消除了‘ 永生素’ 被藏匿到国外秘密金库的风险，相关税金现在也能正常征收了。政府对此十分感激，称这笔新增税金的数额足够大，拿出一小笔‘ 合作费’ 就能完全覆盖手术开销。说不定这次，那些刻板的政府官员还会送一篮水果过来呢。”

说着，她将细长的烟管轻轻含入口中，稍作停顿后继续说道： “永生素啊……”

“少校，您也对这个感兴趣吗？” 伊莉斯问道，”难道这也是您出于对岛国文化的爱好，对温泉之类的东西产生了兴趣？”

“我对在专业医疗机构之外进行的放射治疗毫无兴趣，那听起来就很危险。更重要的是，伊莉斯，你知道永生素在自然界中的地壳含量是多少吗？”

“呃，它不是因为稀有才身价百倍于黄金吗？ 我猜就算挖遍整片沙漠，也只能找到指尖大小的一点吧？”

“你猜反了。” 芙萝蕾缇雅微微勾起嘴角，”答案是零，精确到 0.00%。”

第十七卷 纯白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王国 间章 1

这是一个与那场战斗毫无关联的世界里发生的故事。

故事的舞台，是在一座穹顶体育场的后方。大型物资仓库区内搭建了一座简易集装箱式建筑，用作临时更衣室。在这个时代，只需一台 3D 打印机，就能造出一栋房子。

棕肤银发的 “情报同盟” 军官 —— 莲蒂· 法罗利特中校，正盯着手中一台尺寸不小的平板电脑上的新闻视频，在心里暗暗咬牙。

（”击落圣诞老人” 行动？ 该死的 “正统王国”，这主意居然这么妙！ 这种暖心的军方新闻本该是我们的专长啊！ 啊啊啊，被他们抢先了！ 连圣诞老人的题材都被他们抢了！）

她所在的维修基地的 “Elite” 从旁边探过头，看向平板屏幕。这位有着一头漂亮卷发的少女，刚刚才在一场圣诞演唱会上热情献唱了近两个小时，此刻却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只不过，她关心的并非 “圣诞老人是否存在”。

“嗬，哦嗬嗬嗬。这、这背景音乐！ 这不是我的圣诞歌吗！？ 他们居然敢未经允许就用！版权费！ 版权费啊 ——！！”

她的语气活像 “资本企业” 那边的 “僵尸”。按 “情报同盟” 的风格，这种事本该闹到开战的地步，但莲蒂觉得这次应该掀不起大风浪。战争需要 “正义” 的外衣，要是为了一首热门歌曲的版权费就开战，把圣诞氛围搅得一团糟，只会损害自身公众形象。这次不如扮演 “通情达理的成年人”，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能收获更多好处。就像电视广告和网络横幅广告一样，为 “良好形象” 这种无法量化的东西花大价钱，本身就很值得。

“你在琢磨什么呢？” Elite问道。”咱们新年假期放假，圣诞不放假，所以我之前提过，要在加勒比海的度假胜地搞一场军事演习，记得吧？ 那次演习的预算有点紧张，我正想赚点外快，把假期搞成豪华版呢。”

“所以你是在挪用税金中饱私囊？”“这叫‘ 公共资金的资产管理’。”

“情报同盟” 的体系就像虚拟货币与电子支付的具象化存在，这意味着，用大众熟知的常规投资方式很难快速致富。正因如此，莲蒂才把目光投向了别的领域。

“永生素？”“嘻嘻，是银行哦。银行的时代要来了。”

“哈？ 银行不就是人们存钱的地方吗？ 这怎么赚钱啊？”“真不知道？ 这是种新玩法 ——先在局势不稳定的国家的民众里散布假消息，制造恐慌，让他们相信自己的银行账户即将被冻结、资产会全部变成废纸； 然后给他们一个‘ 机会’，让他们把钱兑换成‘永不贬值’的稀土； 每笔交易都要收手续费。哇哈哈哈，这样我就能稳赚不赔！ 这可是板上钉钉的利润啊！”

第十七卷 纯白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王国 第二章: 年末年初之间 —— 乌尤尼盐沼地区镇压行动

Part 1

让我们一起开开心心迎接年末吧！ 今年最后一场大型活动现在正式开启！！ 准备好迎接 “皇家清洁行动” 了吗？

“哼。”

眼下有个大麻烦。

在足以容纳整台 50 米长 “OBJECT” 的维修机库内，金发的公主殿下活像只腮帮里塞满橡果的小动物。说实话，这模样着实可爱 —— 但要是当着她的面这么说，保准会挨揍。

“感觉现在根本没人需要我了。库温瑟他们倒是玩得挺开心。”

“我们当时被扔到北极，连装甲板都没有，连最基础的防弹衣都没穿！ 那日子糟透了！ 糟到我现在想起来都难受！ 简直是我人生最糟糕的经历！”

库温瑟· 柏波特吉一半是在倾诉心声，一半是想博点同情，可他越说，公主的脸色就越差。她蜷在角落，死活不肯抬头看他。

不远处，拿着巨型液压工具的维修老奶奶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真不敢相信，这傻小子连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 对着没能参加 “校外活动” 的孩子絮絮叨叨说自己多 “惨”，简直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库温瑟，我听说你们见到圣诞老人了？” “嗯？”

“那艘船上的孩子说，是圣诞老人救了他们，所以你肯定见过他吧？”消息传到这儿已经变了样，但此刻纠正她显然不是什么贴心的做法。“哈哈哈。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有意思啦。”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呀？”

“我在‘ 淘气名单’ 上，所以没拿到礼物。”

况且，”Ba By Magnum” 是第 37 机动整备大队的核心战力，而唯一能驾驶它的只有公主。她的心理状态要是出了问题，会影响后续所有行动，于是老奶奶不动声色地加入了对话。“公主殿下，要是您实在没事做觉得无聊，我这儿有不少活儿可以交给您。这地方盐分重，您的‘ OBJECT’ 得经常清理才行。”

“哼。”

“制造回忆的关键不在于做什么大事。只要大家一起相处，感情就会变深呀。而且，这也能当‘ 皇家清洁行动’ 的活动内容嘛。”

公主虽然还是一脸不情愿，但还是从地上站了起来。她不仅面露抵触，还像个小孩似的噘着嘴，双手拿起了清洁工具。那工具比拖把还大，看样子像是给汽车外漆抛光的抛光机的放大版。

另一边，库温瑟倒是真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转头看向老奶奶。

“您居然还关注这种事？ 我刚才还纳闷呢，怎么大家突然都在聊‘ 皇家清洁行动’。” “总不能变成连闲聊都接不上话的书呆子吧。”

“呃啊！？”

被满脸皱纹的老奶奶戳中痛处，库温瑟心里一阵刺痛。

其实论 “书呆子程度”，老奶奶远比库温瑟厉害 ——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精准地知道该说什么，才能戳中那种对某件事过分痴迷的人的痛处。

这位战场学员急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辩解：

“我、我、我知道那是什么！ 最新潮流我都跟上了！ 不就是为了填补圣诞到新年之间的空档搞的新活动嘛！ 核心是打扫卫生！ 大家聚在一起把小镇打扫干净！ 我刚才就是装的！ 对，故意装作不知道，就是为了融入大家而已！！！！”

在那些安全的国家里，隆冬时节的这场清洁活动中，想必会有很多年轻人穿着泳衣、女仆装这类 “不会弄脏日常衣服” 的装扮。虽说活动名义是 “打扫”，但大家真正享受的，其实是那种集体归属感，以及穿着特别服饰开派对的乐趣。而且因为是志愿打扫，大人们也没法像批评万圣节狂欢那样训斥他们。

事实上。

从机库外传来的欢呼声和兴奋叫喊来看，这场 “节庆活动” 也传到了维修基地这边 ——尽管维修队向来管得很严。

“唉，以前在岛国生活时见多了这种事。商人们总爱编造或改造传统，搞出各种能赚钱的活动，这早就不新鲜了。就像万圣节、圣诞节、情人节一样，大家只是想找借口派对，根本不在乎节日的起源和原本的过法。”

老奶奶叹着气，把靠在墙边的一个金属喷水枪头扔给了库温瑟。枪头连着粗管子，远不止消防水管那么简单，看着倒像个小型光束武器。

“主炮的关节处归你负责。沙尘和盐分是大敌，都冲干净。用 ALS（ 推测为 “Advanced Light Source”，先进光源检测仪） 检查有没有残留。”

“好嘞好嘞。用什么波长？”

“385 纳米。就是普通的盐而已，用基础模式就行。”

Baby Magnum” 本身是个巨大的球体，可供站立的空间很小，所以周围架满了钢制横梁和脚手架，像个大型攀爬架。加上配套的楼梯和简易升降机，整体看起来倒像一座小型现代建筑。

库温瑟绕到 “OBJECT” 后方，把安全绳系在金属栏杆上，然后扣动了挂在腰侧的金属枪头扳机。他本想先开小水流试试，可水压实在太大，差点把他整个人往后掀飞。

“哇啊！？”

老奶奶在下方的地面上，一如既往地露出无奈的表情： “没人想看你这小子浑身湿透的样子。赶紧干活。” “你们维修队的人就没有正常的恐高症吗！？”

他的任务其实很简单： 用高压水枪冲洗 “OBJECT” 的关节部位，把结在上面的盐渍冲掉。但有些顽固盐渍肉眼看不见，所以他得戴上特制护目镜，用紫色灯光照射，才能发现那些 “污渍” 的位置。

“好了。”

头顶正上方传来公主的声音。

她手里的清洁工具，像是一把比拖把还大的巨型电动牙刷。这工具主要用来清理传感器，让 “Elite” 本人来操作效率最高。所以这次，库温瑟本该和她分开干活 ——

“噗唔！？ 你、你干什么呢！ 公主殿下！” “还用问吗？ 这可是‘ 皇家清洁行动’ 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短发的公主殿下刚才一直在起重机的操作箱里翻找东西，可当她走出来时，身上穿的不再是紧身特制作战服，而是一套经典款女仆装。

虽说这种活动里确实有人会穿这类衣服，但……

“你穿自己的制服不就好了吗！ 要是怕弄脏的话！？” “你不喜欢吗？”

库温瑟在较低的平台，公主则在上方的平台，两人的位置关系让结果一目了然。经典款女仆装的裙摆很长，可偏偏这站位让他能清楚看到裙底。然而公主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但库温瑟可不敢暗自窃喜 —— 具体看到了什么，这里不便明说！ 因为只要他露出半点喜悦，肯定会被公主察觉！

维修老奶奶正在库温瑟下方的平台干活，要是她碰巧抬头，肯定也会看到同样的景象。

（ 怎么才能让这 “天堂” 多延续哪怕一秒啊！？） “呀哈！”

库温瑟发出一声堪比 “资本企业” 动作片主角的叫喊，随手把栏杆上的可弯曲式照明灯掰弯了些。用强光遮挡不雅画面，这可是岛国电视转播里发明的小技巧。连 “OBJECT” 这种武器都是人家先发明出来的，现在借鉴一下他们的 “智慧”，还有比这更合理的吗？

“嗯？ 库温瑟，你干嘛呢？？？”

“没干嘛！ 就是在清理一块顽固盐渍而已！ 给我出来，该死的污渍，出来！”他拼尽全力，只为打消公主的怀疑。

另一边，老奶奶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视线被人为挡住了，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这背后都是概率和统计学的事，说白了就是为了经济效益。我猜‘ 皇家清洁行动’ 最初就是‘ 资本企业’ 搞出来的，后来消息传开，才扩散到其他世界强国。营销人员才不管是什么活动，只要能让大家在 26 号到 31 号这段时间里活跃起来，对他们来说就行得通。”

“唉？ 要是大家能一起开心玩，这有什么不好的呀？ 嘻嘻。”

（ 成、成了！ 我终于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现在没人能打扰我的 “天堂” 了！ 哦，是浅蓝色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颜色真好看，清爽得像薄荷冰淇淋一样。嘻嘻嘻！）

“唔。”

头顶传来一声奇怪的闷哼，是公主的内裤发出的摩擦声。

她此刻正双手握着那台巨型抛光机，小心翼翼地打磨精密传感器周围的区域。这意味着她没有多余的手去按住裙摆…… 按理说本该如此，可那 “裙摆保护伞” 却不自然地向内收拢了些。

由于作业位置离传感器很近，她得把胳膊弯起来，将抛光机贴在身上操作。

她就这么把那台巨型清洁工具抱在怀里，活像抱着个抱枕，而机器强劲的马达正让它不停震动。

“唔嗯？”

（ 等、等等，她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感觉觉醒了吧？ 公主殿下，你该不会是因为机身震动传遍全身，就像骑单车时的坐垫、或者旧洗衣机的边角那样，产生了某种 “觉醒” 吧！？ 对，这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这简直是最棒的事情了，公主殿殿殿殿殿殿殿下！！！） “啊。”

女孩一声傻乎乎的惊呼，打断了库温瑟的胡思乱想。

由于他一直死死盯着上方，清楚地看到公主手里的东西因为沾满了滑溜溜的清洁液，突然从手中滑落。

片刻之后，那台连带着马达的金属大家伙从上方平台掉了下来，不偏不倚地砸在了这个笨蛋的脸上。

Part 2

“哦哦哦！ 明莉！ 你坐的直升机都被打下来了，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呃，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上回执行任务时，我根本就没坐直升机。还有，贺维亚，你要是想借着这股激动劲儿抱我，我就直接一枪崩了你眉心，然后对外说是走火。”

“那再见了啊，库温瑟！ 我选这个万能靠谱的家伙当搭档了，你就跟那个能在平地上把自己绊倒的笨女人一组吧！ 哈哈哈！”

“不要啊！ 别把锅全甩给我就跑啊！ 凭什么每次都是我倒霉，就不能让我清静会儿吗！？”

贺维亚和明莉丢下库温瑟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哀嚎。另一边，伊莉斯·蒙塔娜脸色更阴沉了，还在那儿喃喃自语：

“凭什么我要被这个铁路宅当成穷神一样嫌弃啊？ 这该死的第 37 机动整备大队里，就没

人有本‘ 如何对待女生’ 的使用手册吗？” 可抱怨归抱怨，任务当前，说这些也没用。

库温瑟和伊莉斯顺着旁边停着的装甲车侧面爬上去，来到了平坦的车顶。“对了，伊莉斯，咱们这是要去打仗，你还是把那对猫耳朵摘了吧。”

“呀！？ 什么啊，你别开玩笑了！ 这下你不就知道我刚才是戴着猫耳朵、穿校园泳装，浑身裹着泡泡用身体擦浴缸了吗！”

“你身材这么好，穿那种衣服根本不合适啊！ 再说了，你怎么不叫上我一起擦啊！？”她为什么没叫？ 还不是因为当时库温瑟正忙着抬头看女仆装公主的裙底嘛。

一个人没法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要是他想同时享受好几件 “香艳事”，就得打破 “不在场证明” 的概念，接受 “平行世界” 真的存在才行 —— 可惜这根本不可能。

两人最后还是像往常一样吵了起来，不过伊莉斯·蒙塔娜的心情显然糟透了。她摘下猫耳朵发箍，像个小孩似的噘着嘴：

“而且，我可是中士（ sergeant），你知道吗？ 我的军衔比你高，你得对我放尊重点！” “我真搞不懂，你怎么会指望一个学员在乎军衔这种东西。”

“尊重！ 懂不懂啊！”

“好好好，‘ 奶嘴中士’（ Sergeant Pacifier）。”

“呃啊！ 就算是上校（ colonel） 或者将军（ general） 的军衔，碰到‘ 奶嘴’ 这俩字也毫无还手之力啊！ 这词儿跟蛋黄酱似的，能把其他所有‘ 味道’ 都盖过去！”

他俩这次穿的制服是纯白色的。

不过这可不是上级故意刁难，让他们穿着类似婚纱的衣服上战场 —— 事实并非如此。“乌尤尼盐沼（ Uyuni Salt Flat）…… 哇，也太壮观了吧！” 伊莉斯感叹道，”放眼

望去全是盐，根本看不到头。”

“看着是平，但据说这里海拔大概有 3600 米，跟岛国的富士山差不多高，你可得注意别高原反应了。”

“呃，高原反应这事儿，只要自己多注意，就能预防吗？”

虽已是 12 月，但这里位于南半球，季节与北半球相反。不过即便如此，这个海拔高度依旧透着寒意。另一方面，刺眼的阳光又灼得人皮肤发疼 —— 这里虽不是盛夏的海滩，可要是稍不注意，恐怕很快就会被晒黑。或许，这也是高海拔地区的一大独特之处。

“这片盐沼，全是用来开采食盐售卖的吧？” 伊莉斯问道。

“你这想法还真够‘ 资本企业’ 的。不过，咱们会拿到这些古怪装备，说不定也和这有关。”

库温瑟抬起靴跟，敲了敲两人正坐着的装甲车车顶。

这并非坦克。它虽采用了履带式设计（ 想必是为了降低研发成本，也更便于维护），大概率以坦克为基础改造而来，车顶却没有可旋转的主炮。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长的轴杆顶端装着一个形似巨型松果的装置 —— 那是钻头。所以，这是一辆战地隧道掘进车，用于在战时快速挖掘掩体或隧道。

不远处，贺维亚和明莉乘坐的车辆正扬起阵阵白色粉尘（ 或许是盐尘）。那辆车折叠着两条类似螳螂前肢的机械臂，车头还装有推土机般的推土板，属于军用工程车，主要用于清理倒伏的树木，或是平整机场跑道。

通讯器里传来芙萝蕾缇雅的声音：”我们今日的目标，是摧毁资本企业的第二代‘ 治安女王’（ Police Queen）。”

“让我猜猜，这家伙是不是穿着警服、拿着皮鞭？” 库温瑟调侃道。

“咱们那位身材火辣的指挥官，早就把‘ 紧身裙女王’ 的人设占了，” 贺维亚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所以别用那腻得慌的温柔语气了，赶紧甩起皮鞭教训我啊！”

库温瑟皱了皱眉 —— 只见伊莉斯一脸困惑地把通讯器颠来倒去摆弄着，随后挪到了他身边。看来，空气中的盐分已经让她的军用设备出故障了。

“资本企业的整个军事体系，本就是由一群疯狂的私人军事公司（ PMC） 组成的，而这个‘治安女王’ 更是离谱，” 芙萝蕾缇雅继续说道，”这台 OBJECT 并非由军方研发，而是出自他们的警察特种部队之手。”

“警方的 OBJECT？” 库温瑟反问。

“这有什么用啊？” 贺维亚接话道，”开着这玩意儿追罪犯，怕是会把整座城市都夷为平地吧。”

即便配备完全相同的机枪，军队与警察也分属截然不同的体系。若军队执行警察职责，无异于将枪口对准本国公民； 若警察承担军队职能，便意味着他们要跨境抓人，将本国规则强加于他国之上。正因如此，各类威胁会被明确划分为 “恐怖分子” 或 “他国士兵”，由两类机构分别应对。当然，有时那些所谓的 “恐怖分子”，实际上是在军方基地接受过训练的精英突击队 —— 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

“资本企业向来追求最高效、最盈利的运营模式。投入双倍精力对他们而言是资金浪费，所以此前他们就曾尝试过将军队与警察体系合并。‘ 治安女王’ 便是又一例证。只不过，这或许并非什么正经解决方案，更像是为了引导舆论朝着他们期望的方向发展，而抛出的极端手段。”

“等等，可一台 OBJECT 的造价不是要 50 亿美元吗？”

“这和电视广告、网络横幅广告是一个道理。对他们来说，操控舆论显然值得花这笔钱。”

这话着实令人咋舌。库温瑟更感兴趣的是实实在在的技术，而非虚无缥缈的影响力，所以

在他看来，这种行为就像有人为了拿全班第一，不惜砸重金一样荒唐。

“要是资本企业的军方和警方在闹矛盾，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只需把他们之间原本就存在的裂痕，扩大成一道无法弥补的鸿沟就行。”

“嗯？？ 那咱们为什么要摧毁他们正在测试的这台警用 OBJECT 啊？ 要是去攻击数量更多的军用 OBJECT，削弱军方势力，不是更有效吗？”

“为什么我能从库温瑟的通讯器里听到伊莉斯的声音？”

两人正共用一台通讯器。装甲车不时颠簸，库温瑟在传递信息时，这位金发巨乳少女柔软的脸颊、眼镜边缘，总会时不时蹭到他身上，不过……

“伊莉斯，你得把眼光放长远些，” 芙萝蕾缇雅说道，”要是资本企业的军方和警方开战，所有人都会觉得，军方凭借数量优势肯定会赢。这结局也太无聊了，不是吗？” “……”

“可要是这台警用 OBJECT 真的和敌方 OBJECT 交战并被击败，军方还落井下石，继续攻击幸存的警员呢？ 他们攻击的可是刚刚失去珍贵装备的‘ 人民盟友’，你能想象届时会引发多大的民怨吗？ 我们都清楚，那些身处安全国家的人会站在哪一边。他们会咒骂那些私人军事公司（ PMC），指责军方不去对抗敌人、反而攻击自己人，进而主张应该让警方建造更多 OBJECT。没错，所有那些闲得发慌的人都会被情绪冲昏头脑，去支持失败者。他们才不会想，这种做法会引发怎样的混乱与停滞。”他们的任务一如既往地糟糕。

这并非因为他们不懂人心 —— 恰恰相反，那些军方智囊太懂如何操控人心，甚至到了滥用的地步，早已失控。

“哇啊……”

金发巨乳的伊莉斯·蒙塔娜扶了扶眼镜，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在刻意回避眼前的现实。

那里矗立着一个巨大的身影。但那并非 OBJECT，而是一堆盐堆，规模堪比一辆大型旅游巴士。盐被卷成圆柱形，就像农场里的干草捆，再堆叠成金字塔状。这种存放方式与堆放管道差别不大，可规模却截然不同。

面对体量庞大的事物，或是无数相同物品组成的阵列，人类似乎总会本能地感到震撼。“这片盐沼面积达 9000 平方公里，是世界上最大的盐滩和产盐区。” 库温瑟说道。“那些盐堆金字塔，完全能为一整台 OBJECT 提供掩护。” 贺维亚接话，”难道我们要

像虫子一样，在这个巨型射击场的地面上爬来爬去吗？”

然而，”治安女王” 本身仍不见踪影。地平线之外似乎还有更多盐堆金字塔，可它究竟藏在哪里？

“不能依赖卫星图像。” 芙萝蕾缇雅直言，”乌尤尼盐沼完全由盐构成，就像一块巨型绿幕。阳光反射会让普通照片拍出来一片纯白，激光测距也会受反射率影响而失效。我们正在用地面雷达扫描，但雷达无法探测到藏在盐堆金字塔后方的目标 —— 它总是时隐时现。”

“不过，这也意味着公主殿下也能躲着他们，不是吗？”

“公主殿下列在你们所有人后方，负责发动最后一击。你们的任务是改造出有利地形。这里的地面全是盐，你们可以随意挖掘。‘ 治安女王’ 采用气垫系统，靠空气浮力悬浮，所以无论在陆地还是水面，它的行动都会受地表起伏影响极大。你们要挖陷阱困住它，好让公主殿下发动攻击。这样就能结束战斗了。”

“事情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库温瑟望着远方，抱怨道。

“换作平时，我肯定会和你一起悲观，但这次不会。” 贺维亚说，”毕竟，那个‘ 行走的灾星’ 可是跟你一组啊！ 哈哈哈！ 库温瑟，你就自己把所有霉运都扛了吧，替我们挡子弹！ 我们呢，就好好享受一段轻松的 ——”

一阵诡异的轰鸣声响起，前方贺维亚乘坐的军用工程车突然消失在视野中。库温瑟立刻抓起通讯器：”停！ 快停下！ 刚才怎么回事！？”

“呃啊！？”

为了防止急刹车时被甩出去，伊莉斯紧紧抱住身前那根粗大的钻头轴杆，丰满的胸部狠狠贴了上去。即便和坦克一样采用履带设计，车辆还是向前滑行了一小段，让人提心吊胆 ——想必是把白色地面表层的盐层给刮掉了。

库温瑟万分小心地挪到车顶边缘，从隧道掘进车的车头往下望。他们总算及时停住了。及时停住是为了什么？

“哦，哦我的天，这不是真的吧？” 下方有人发出呻吟。“搞什么啊，真没劲，贺维亚居然没事。” 库温瑟吐槽道。原来贺维亚他们掉下去了。

白色的盐沼表面看起来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浑然一体，实则暗藏一条巨大的壕沟。这壕沟绝非自然形成，那片异常的空缺区域形状与之前看到的 “旅游巴士级” 盐柱一致，而且这样的空缺还在不断延伸，形成了一条漫长曲折、如同迷宫般的壕沟网络。

“都说白色盐沼会干扰人的感知，看来在垂直方向上也是如此。你根本没法判断眼前这坑有多深。”

芙萝蕾缇雅说过，卫星激光测距在全白的乌尤尼盐沼上完全不可靠，所以他们必须亲自探查，才能知道这迷宫般的壕沟到底延伸到哪里。

“呃，这该不会是反坦克壕吧？”

“明莉，刚才是你在开车吧？” 库温瑟对着通讯器说，”不过你可能想多了 —— 会不会只是他们在开采要售卖的盐矿啊？”

明莉还真是个多面手。那辆军用工程车虽然 “脸朝下” 摔进了壕沟，屁股却在左右扭动。当然，这堆装甲可不是在卖萌，它正用那两条螳螂般的机械臂努力想把自己翻过来。“哈？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操作？”

“这对机械臂之前在大洋洲的一场战斗里立过功 —— 直接砸穿了厚厚的堡垒墙，让士兵们冲了进去。” 贺维亚解释道，”只要能靠近目标，它光靠蛮力就能撕掉坦克的前装甲，就像用镰刀割铝罐一样轻松。”

“话是这么说，但‘ 靠近目标’ 这一步恐怕没那么容易吧。不过说真的，这种‘ 蟹爪式武器’ 确实挺招人喜欢的。”

“有时间在这儿叹气，不如过来搭把手啊！？”

“我倒是想帮，可你说说，咱们怎么把这将近 30 吨重的金属疙瘩拖出来啊？”

库温瑟还在抱怨，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 伊莉斯·蒙塔娜已经好一会儿没说话了。通常这种时候，要么是她惹了什么没人请她惹的麻烦（ 之后会用胸部道歉），要么就是……

“伊莉斯？”

“啊？”

她没有看向贺维亚和明莉掉落的壕沟，而是望着远方。库温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你有没有看到，那座盐山后面，有个影子往旁边延伸出来了？” 她问道。

不远处，组成某座盐堆金字塔的白色盐柱突然毫无征兆地坍塌了。一个 50 米长的金属巨物显露出来。散落的巨型盐柱四处翻滚，有些正朝着他们的方向滚来。虽说只是盐做的，可它们每一个都有大型旅游巴士那么大。盐的相对密度超过 2 ，也就是说，同样体积的盐，重量是水的两倍 —— 被这东西砸中，普通汽车都会被压成平板。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 1500 米。虽然无法依赖卫星图像，这台 OBJECT 也能靠躲藏避开地面雷达扫描，可即便如此……

“这也太近了吧！！！”

“怎么了，伊莉斯又踩中什么东西了吗！？” 壕沟里传来贺维亚的吼声，”我看是时候给她那对胸来一巴掌了！”

“难道只有我觉得，我在北极任务里已经把‘ 霉运债’ 还清了吗！？” 伊莉斯反驳道。“探测到资本企业第二代‘ 治安女王’。” 通讯器里传来公主殿下的声音，”若我不立即

支援，所有人都会丧命！”

“收到，公主殿下。至于你们这些‘ 马桶刷’！ 要是不想被降格成没用的累赘，就赶紧干活！”

“干活？ 明明是你舒舒服服坐在指挥椅上指挥我们！”

危险从前后两个方向逼近。第一波盐柱袭来时，库温瑟咽了口唾沫，一把抓住伊莉斯的手。他们别无选择， 只能跳进贺维亚和明莉所在的壕沟。就在他们放弃跳跃、从车顶滚落的瞬间，那些巨型盐柱狠狠撞上了装有 “松果钻头” 的隧道掘进车。

Part 3

情况不太妙。

战斗才刚打响 30 秒，他们的工程车就已经没了。

“怎、怎、怎、怎么办啊！？ 得去救隧道掘进车的驾驶员啊！”

“等等，伊莉斯！ 别脑子一热就冲出去 —— 你这一跑，不就等于告诉‘ 治安女王’ 这里还有幸存者吗！？ 那辆车装甲厚，还配有急救箱，只要没被炸烂，驾驶员待在那堆废铁里反而更安全！”

“该死，” 贺维亚抱怨道，”怎么你们救别人的时候，比当初救我认真这么多啊？”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头顶掠过，但那不是四处滚动的盐柱，体积要大得多。虽然只瞥见一眼底部，没看清全貌，但那大概率就是 “治安女王”。它飞过去后没多久，一股气流就像一堵实体墙似的，猛地灌进了盐沼壕沟里。

“呃啊！？”

“咳，别吸气！ 会伤肺的！”

这阵狂风本身就够要命了，更糟的是风中还夹杂着细密的盐粒 —— 这可不是餐桌上盐罐里的那点量，被这玩意儿劈头盖脸撒下来，简直像慢性毒药。

“上面到底怎么回事？” 库温瑟问道。”喂，等等！” 贺维亚大喊，”那是我们的车！之前见死不救，现在想蹭车可没门！”

库温瑟没理会这句废话，爬上了终于翻正过来的军用工程车车顶。壕沟深度和一辆大型旅游巴士差不多，就算站在这辆以坦克为基础改造的工程车上踮脚，也看不见地面上的情况。

“喂，明莉，搭个手？”

“行，没问题。”

库温瑟把军用手机的挂绳系在工程车的蟹爪机械臂末端，调至录像模式，让机械臂像潜望镜一样举起来。

才过去一分钟，但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已经足够让他们心里燃起焦躁。就像在异国遭遇灾难时，耳边全是扬声器里播放的紧急警报，却完全听不懂当地语言 —— 不知道是在说 “此处安全，请勿移动”，还是在说 “此地危险，立即撤离”。他们迫切需要准确的信息，需要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录像画面大多时候派不上用场，因为根本不知道在拍什么，但暂停定格后，他们总算看清了 “治安女王” 的模样。它那巨大的球形主体顶部装有三条机械臂，像风扇骨架一样，在正面 180 度范围内均匀分布，武器就悬挂在这些机械臂上。

“它、它顶部居然还装了警灯？ 这对他们来说是在开玩笑吗！？” “大概是为了强调自己‘ 警察’ 的身份吧。”

至于主炮…… 暂时无法辨认类型。是低稳定型等离子炮、激光束炮、轨道炮、线圈炮，还是速射光束炮？ 按理说，每种炮都会有细微的识别特征，可这位战场学员盯着画面里那些巨型炮管，就是看不出答案 —— 说不定它和公主殿下的 “Baby Magnum” 一样，能切换多种武器类型。

他们之前已经知道 “治安女王” 采用气垫系统，但现在才看清，它的球形主体后方还延伸出两个滑雪板状的浮体。直线行驶时，两个浮体会并拢； 而在转向或急停时，浮体后方显然能展开成 V 字形，以此调整平衡。

“该死，这东西速度太快了。而且不只是最高速度，它横向移动的速度也比公主殿下快！再这样下去，公主会被压制的！”

“难怪咱们那位身材火辣的指挥官，非要坚持让我们困住它。可问题是，明知道对方参数碾压，我们为什么还要硬上啊！？ 这简直是自找苦吃，打一场注定憋屈的仗！”

不管怎么说，有一点很清楚： 现在跑到地面上，绝对是死路一条。要是被这台资本企业的第二代 OBJECT 锁定，他们就彻底没救了。光是那些不明类型的主炮就够可怕了，更别说它还能在战场上高速移动，直接把他们碾成肉泥。

想到这里……

“这台工程车的机械臂，应该能把陷在上面的隧道掘进车拖下来吧？” “喂！ 咱们刚才不是才说过，上去很危险吗！？”

“我不能不管啊！ 都等这么久了，还没看到驾驶员的动静。不让‘ 治安女王’ 发现幸存者，这固然是首要任务，但如果驾驶员被它有意或无意再碾一次，那也没救了啊！ 我们在下面能自由移动，总得把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等救援来吧！”

贺维亚抓了抓沾满盐粒的头发，显然也在犹豫。一旦被发现，就全完了。这简直像闯进狮笼或大猩猩笼子里救掉进围栏的孩子 —— 哪怕明知是对的事，心头的恐惧也是真实存在的，换谁都很难果断行动。

重重地咂了下嘴后，贺维亚终于喊了一声：”行，干了！ 该死，反正也躲不掉是吧？ 跟那个‘ 行走的灾星’ 待在一起，就没好事！”

“呃，不好意思！ 这次真跟我没关系啊！”

面对这不公平的指责，金发巨乳的眼镜女眼眶泛红，但两人没理会她。库温瑟拿起通讯器

：”公主殿下，‘ 治安女王’ 现在在哪？ 我们设备上的坐标点是维修基地地面雷达传来的，它躲到盐堆金字塔后面就看不见了。C5 区域安全吗？”

“我目前正在 D5 区域与它交火，离 C5 很近。你们打算做什么？” “想把一辆被困的友军车辆拖进壕沟迷宫里。”

“明白。我会把它引去 D3 区域，你们尽快救援。”他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们首先用塑胶炸药炸开盐墙，再用军用工程车的蟹爪机械臂将炸开的区域修整成一道倾斜的斜坡。工程车的履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坡上爬升，可一层松软的盐渣却成了阻碍。听到履带打滑的尖啸声，库温瑟立刻蹲下身 —— 要是这台 30 吨重的大家伙毫无征兆地滑下来，站在下方的他们会被轻易砸死。

终于爬到盐坡顶端，那台被撞得破损不堪、困在原地的掘进车就横在眼前。可就在工程车的机械臂犹犹豫豫地来回试探时，通讯器里传来了声音：

“它的损坏程度比我想的要严重得多。要是用爪子抓着往下拖，很可能会散架，甚至可能爆炸。”

“不是吧，真的假的！？”

库温瑟立刻冲上地面 —— 空气中还回荡着爆炸的轰鸣 —— 从明莉驾驶的那台金属巨兽尾部的绞盘上扯下一根粗钢缆。他爬上掘进车的残骸，绕着松果状的钻头炮塔系好钢缆，随后对着通讯器喊道：

“现在拉！ 快点！”

“钢缆要是断了，你会被比拇指还粗的钢板抽中，快跳下来！”

一场颇具冲击力的 “拔河” 就此展开，白色的盐地被硬生生扯出一道痕迹。明莉大概是通过摄像头观察情况，可看着那台重型机械稳稳后退的模样，还是让人感到震撼。

就在掘进车即将滑下斜坡时，一声惊慌的叫喊突然传来： “呀啊！”“啊？ 明莉！”

先是军用工程车滑下斜坡，掘进车紧随其后。按理说这没什么复杂的，可后者已经成了一堆残骸，既没法挂挡，也没法刹车。这堆废铁顺着斜坡滑下去，显然撞到了前方的明莉。

换成普通坦克或装甲车，恐怕早就被一路推到底，撞上对面的盐墙了，但这台军用工程车有两条螳螂般的机械臂。

“呃啊啊啊，给我顶住！”

蟹爪末端死死抵住残骸，明莉操控着工程车，像在慢慢向后打滑似的，一点点顺着斜坡往下挪。无论是用力过猛还是力道不足，都可能让他们仅剩的这台工程车也彻底报废。

库温瑟在地面上朝下大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别过来！ 这两台车加起来有 60 吨重，被夹在中间会直接断胳膊断腿的！”

库温瑟没有走斜坡，而是直接从地面上那道巨大壕沟的边缘跳了下去。虽然是他提出的救援计划，可现在却帮不上什么忙。他焦急地四处张望，就在这时，两台车终于用了一分钟时间，成功滑进了壕沟。总算都安全了。

“明莉，干得好！ 之后我请你喝一杯，想要什么尽管说！”“别提前说‘ 战后要做什么’，不吉利。更重要的是，有人能把掘进车的驾驶员救出来吗？ 把人转移到我这儿来会更安全，对吧？”

幸运的是，掘进车的舱门没有严重变形。库温瑟按照明莉的指示救出驾驶员，发现对方是个有着浅棕色皮肤的 13 岁女孩。

“幸好我们没放弃她。”

“你为什么对她这么不一样啊？” 伊莉斯问道，”难道这世界的规则是偏爱小孩子吗？”伊莉斯的嘴角似乎在流血，可能是咬破了内侧的脸颊，但看起来没有骨折，也没有严重内

出血的迹象 —— 嘴里的血应该不是内脏受伤咳出来的。他们和明莉一起，把受伤的女孩抬进

了还能正常使用的工程车里。

“呃、呃……” 浅棕色皮肤的银发女孩虚弱地呻吟着，稚嫩的嘴唇里挤出几句话，”这次救了我，我说不定会爱上你哦……”

“这理由也太自私了吧。而且我注意到了，你还留了余地，就像那些写着‘ 能杀死 99 . 9 %细菌’ 的消毒喷雾一样。”

随着一阵金属摩擦声，几枚 “正统王国” 发行的金色圣诞纪念币从女孩的胸前口袋里掉了出来。显然，这个心思缜密的小家伙在战斗间隙，把钱换成了纯金，以求安心。

“没错，她绝对是咱们第 37 大队的人。你把这种人叫‘ 拜金主义者’ 对吧？ 就是那种嫁给比自己大很多的有钱人，三天后就离婚的人。要是以后在富豪榜上看到她，而且财富来源全是赡养费，我一点都不会惊讶。”

女孩看起来并没有生命危险，于是库温瑟让那位爱讲究的贵族帮忙处理伤口，自己则在掘进车的残骸里翻找剩余的物资。

“明莉，我把另一台车上的急救箱和个人防卫武器（ PDW） 拿过来了。还有一把铲子、一个灭火器、一枚烟雾弹，以及几份口粮。你敢信吗？ 她车里居然还放了一套完整的咖啡机，连磨豆机都有，磨好豆子就能用滤杯冲泡。这些东西留在残骸里也没用，你都收起来吧？”

“我们能也进车里待着吗？” 贺维亚问道，”待在外面太吓人了。”

“唉，想进就进吧，但这壕沟的墙壁是脆弱的盐层，” 明莉说，”要是盐墙塌了把舱门堵上，我们会被困在里面窒息而死。要是你能接受这个风险，就进来吧。”

两个大男人立刻打了退堂鼓，那个 “没胆子” 的巨乳女人（ 指伊莉斯） 也一样。毕竟真出了事，还需要有人把车挖出来。

他们解开绞盘钢缆并收回后，终于重新投入工作。”Baby Magnum” 还在和 “治安女王” 激战。一旦公主殿下战败，他们就彻底没机会了。芙萝蕾缇雅从一开始就很在意双方的参数差距，这意味着除非他们按计划困住 “治安女王”，否则根本没有胜算。

“沙沙…… 库温瑟，我能提个请求吗？” 通讯器里传来公主的声音，”当然，前提是你们能做到。”

“什么请求？”

他的军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乌尤尼盐沼的地图，上面有几个明亮的光点正在闪烁。“我会把‘ 治安女王’ 引到指定位置，你帮我在我标记的点上炸开盐地。”

“这事儿靠两条腿能办到吧？ 一想到要跟上你那 500 公里的时速，我头都晕了！” “我说了，前提是你们能做到。”

原本的计划是让人员分散在各个区域，哪个点需要引爆或挖掘，就由就近的人负责。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显然是突发状况导致人员无法到达指定位置。

“我们该从哪里开始？” 明莉通过通讯器问道。“

要是公主殿下输了，我们这些幸存者也就失去了所有支援，所以必须破坏‘ 治安女王’ 下方的地面，对吧？” 库温瑟说，”我们可能没法覆盖所有标记点，但找到一个离最多标记点最近的位置待命，应该是最安全的办法。”

“等等，” 贺维亚说，”我们都不知道这壕沟通向哪里，不是吗？ 顺着它走，真的能到我们想去的地方吗？ 难道不该先弄清楚这迷宫的布局吗？”

两人说得都有道理，但他们可以在探查迷宫的同时进行计算，提前算出离公主可能标记的点最近的位置。

于是……

“目标是 F9 区域！”“现在就看这壕沟能不能通到那里了。说不定我们得挖穿盐墙，爬到地面上去。”

贺维亚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们又一次栽在了 “无法判断地形视角和平整度” 这个问题上。眼前的壕沟看似是一条直路，可前方突然出现了几个手持卡宾枪的人。他们是 “资本企业” 的人 —— 不过根据芙萝蕾缇雅之前的说法，这些人应该是警察，而非士兵。单从外表很难分辨，毕竟深蓝色的防弹衣和合成纤维制服，无论是警察还是士兵都可能穿。真正的区别只有几个细节： 标志性的平顶警帽、胸前的星形徽章，以及女警身上的紧身超短裙。

对方在大约 100 米外的位置，看来那里应该是一个 T 字形岔路口。这次遭遇对双方来说都很突然。但 “正统王国” 这边正处于直道上，而 “资本企业” 那边可以利用岔路口作为掩护。一旦对方冷静下来开始射击， 这边就毫无胜算。于是库温瑟立刻喊出了指令。

“碾过去！”

“啊？ 可她们还穿着超短裙呢！”内裤救不了世界。

明莉操控着这堆钢铁巨兽径直向前冲去，坦克般的履带在盐地上深深碾出痕迹。行进途中，车身几次撞上盐墙，刮下大块白色盐屑。壕沟宽度虽与旅游巴士相当，却也只是勉强够通行

—— 一旦全速冲锋，敌方步兵根本来不及向两侧躲闪。扒在车顶的几人处境同样凶险。

要是这次威慑失败，他们转眼就会被打成筛子。库温瑟觉得必须大喊一声，彻底断绝对方的抵抗念头：”哈哈哈！ 别怪我们！ 要怪就怪你们运气差、装备也不行！ 谁让现在战局对我们有利呢！！！！”

就在他忘乎所以的瞬间，视野突然猛地向下一坠。

再说一次，纯白的环境完全扰乱了他们的空间感知 —— 贺维亚之前没注意到地面的壕沟，此刻他们也没察觉这个岔路口的存在，才让敌人靠得这么近。

更何况，这里的地面全是盐，没有坚硬岩层的限制，理论上想挖多深就能挖多深。

换句话说，眼前的情况就像一条河流截断了直路 —— 明莉驾驶的军用工程车，径直坠入了盐沼壕沟迷宫的下一层。

Part 4

工程车一坠落，库温瑟小队便陷入了窘境。他们必须时刻做好最坏的打算 —— 比如，要是敌人也掉进了这个荒唐的陷阱里，该怎么办？

“快下来！ 赶紧的！” 库温瑟一把将死死扒在车顶的金发巨乳少女踹了下去，自己也紧跟着跳下车顶。不等少女开口抗议，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便传入耳中。

一枚拔掉保险销的手榴弹被扔了下来，在军用工程车的车顶弹了一下。“！！！？？？”

剧烈爆炸发生前的最后一刻，几人总算挤到了两条坦克履带之间的狭窄空隙里。这次爆炸不仅威力惊人，还伴随着大量飞溅的金属碎片。要是没能及时躲到车底，他们绝对活不下来。

好在这是枚靠碎片杀伤的反人员手榴弹，无法摧毁以坦克为基础改造的工程车。库温瑟的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他拍了拍贺维亚的肩膀，指了指上方。

“资本企业” 的那群人想必正得意洋洋 —— 可就在他们探出头查看陷阱下方情况的瞬间，贺维亚举起步枪对准上方，快速扫射起来。敌人连带着标志性的警帽被爆头，但几人丝毫不敢放松。

“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 想办法查清楚！” 敌人也是活生生的人，遭遇突袭后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很可能会撤退，利用盐墙作为掩护继续反击。

“唔。”

毫无征兆地，一阵沉闷的液压运转声隆隆响起。”这下我真的火了！”

明莉大概是对自己掉进陷阱、还被人扔手榴弹的事有些恼火，只见她展开折叠的螳螂式机械臂，朝着上方一层的壕沟横扫过去。

但这一击的威力远不止 “扫倒敌人” 那么简单。

伴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那些警员（ 在资本企业里，他们是不是也过度私有化了？） 被拦腰截断，上半身与下半身分了家。

贺维亚赶紧把头缩回车底，躲开飞溅的血肉。”别对女人下这种狠手啊…… 呃！” 他大喊道，”你、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受够这场破战争了！”

“杀戮者还说这种话。” 明莉回道，”现在讲究风度，可不会让你显得多高雅。”

明莉用其中一只蟹爪机械臂，从一具敌人尸体上抓起一枚手榴弹。她没法像人那样拔保险销，但这也无关紧要 —— 她把机械臂举到上层壕沟，启动液压动力将手榴弹捏爆。爆炸的金属弹片瞬间洒满了整个区域。

所有枪声和惨叫声都戛然而止。”可能有人在装死，麻烦上去帮我确认一下。” 明莉说。“你想让谁去啊？ 反正我可不想探头看上层那堆支离破碎的尸体。那种场面会留下心理阴影的

——” 话没说完，明莉就用机械臂揪住这个固执家伙的制服后领，把他拎了起来。“呀啊！ 别让我看穿紧身短裙的性感女警变成那样啊 ——！！！”

贺维亚的认知本就不太正常，可即便如此，他看到的景象还是让他发出了尖叫。库温瑟和伊莉斯则像床底下的小猫一样缩在一起，牙齿吓得咯咯打颤。

“人体潜望镜” 贺维亚被缓缓放回地面时，魂儿都快从嘴里跑出来了。”好了，我确认过了。全死了，死得透透的。”

“请、请问，他们严格来说算是警员，我们真的该杀了他们吗？” 伊莉斯问道，”我不想被指控屠杀外国平民。”

“他们有 OBJECT。一旦获得了参与战斗的资格，就意味着生命随时可能被剥夺。”

没人知道这些壕沟是怎么挖出来的，但第二层壕沟与第一层呈垂直交叉状，就像一条河横截了道路，又或是一个上下错位的十字路口。如果他们不想用履带再碾压那些残缺的尸体，与其返回第一层，不如沿着第二层继续前进 —— 虽说这个决定更多是出于心理层面的考量，而非纯粹的逻辑推理。

伊莉斯大概是不想坐在沾满血污的车顶，于是在车顶撒了一层盐，又从车里拿出一个设备

—— 那是一台抛光机，一种洗车用的工具，靠马达带动抛光盘转动，能快速把汽车外壳打磨得锃亮。”总算有点‘ 皇家清洁行动’ 那味儿了。”

“我、我现在担心会不会还有第三层、第四层壕沟。”“我暂时会沿着第二层前进，但上方的盐层如果坍塌，风险会更大。” 明莉说，”大家都小心点。”

“该死，‘ 小心’ 到底能让我们多几分活下去的几率啊？”

明莉说得没错，上方的盐层让第二层壕沟变成了一条真正的隧道，连阳光都照不进来了。她打开了工程车的前灯，可光线看起来格外微弱 —— 这里和每隔一段就有橙色灯光的高速公路隧道完全不同。

贺维亚不满地低头看着自己滋滋作响的通讯器：”怎么，是进了盐粒坏了吗？”

“太好了！” 伊莉斯欢呼道，”终于不止我一个人笨手笨脚了！”“等等，我可不想让人觉得我和她一样笨！ 别的都好说，就这个不行！”

他当然不乐意。贺维亚不戴眼镜、身材不魁梧，也不是年轻女性，可没法像伊莉斯那样得到旁人的包容。

不过库温瑟的看法要乐观些：”说不定只是隧道挡住了信号。明莉，测试一下通讯。” “库温瑟，你是觉得孤单了吗？”

这段对话说明，隧道里的两台通讯器之间还是能正常通话的。”根据我的移动设备显示，我们应该快到 F9 区域了。”“幸好地图存在本地设备里了。可万一我们到了目的地，发现头顶还是有盐层覆盖怎么办？”

幸运的是，没有出现 “两端入口爆炸、把他们活埋” 的陷阱。沿着隧道行驶了大约 200米后，头顶的盐层突然打开，重新与第一层的一条大型壕沟连通。

库温瑟炸开盐墙，明莉用机械臂把斜坡修整平整，军用工程车顺利开到了上层壕沟。”总算到了。” 库温瑟没有回到散发着铁锈味的车顶，而是走到工程车前方说道，”前面就是 F9 点了。现在我们终于能帮上公主殿下了。”

Part 5

没有了盐层构成的压抑 “天花板”，电磁信号的 “祝福” 终于重新覆盖了他们。虽然当务之急是让移动设备获取最新数据，但在此期间他们也不能原地待命。

“明莉，再抬高一点。” 遵照库温瑟的指示，那根粗壮的折叠机械臂向上伸展。它的粗细堪比建筑用钢梁，斜斜停稳后，库温瑟顺着臂身攀爬，跨坐在蟹爪状的末端。他就这样升到第一层壕沟之上，抵达了地面前线。

探头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盐滩，以及由圆柱形盐堆垒成的白色金字塔。那些金字塔坍塌后，滚得满地都是的盐块足有大型旅游巴士那么大。整片盐地上还布满了迷宫般的壕沟，像电路板背面的纹路 —— 只可惜他的空间感知被扰乱，没法看清全貌。战场依旧如地狱般残酷： 他们既不希望地面像镜子一样平坦无遮，可这些遍布的障碍物，又何尝不是在增加死亡的可能。

但最先引起他注意的并非眼前的景象。而是飘进鼻腔的一股气味。

（ 这焦糊味是怎么回事？）

他零星看到几辆 “正统王国” 的军用车辆 —— 真不敢相信有人敢把车开到这片危险的盐地上。不远处有一辆补给车，外形像装了履带的箱式雪地摩托，实际上是为隧道掘进车运送 “松果钻头” 备件的支援车辆。既然这辆补给车孤零零的，本该与它配合作业的掘进车或许已经被毁。它也可能退回了维修基地区域，但看这情形，驾驶员大概率是个过分服从命令的士兵，执意要留下来搜集情报。

一阵断断续续的低沉轰鸣震动着空气。这绝非什么 “安全的战争”，他们也不是观赏烟花秀的观众。”Baby Magnum” 与 “治安女王” 的激战，此刻仍在继续。由于敌方是警用 OBJECT，它或许正通过分析公主的战斗风格建立档案，试图找出她的操作习惯。

库温瑟环顾四周，随后将通讯器举到嘴边 —— 离开了盐层隧道，他终于能发送消息了。“公主殿下，我们已抵达 F9 区域。现在就去在盐墙上安装炸药，您那边时机合适的话，

随时通知我们。”

“库温瑟？ 快离开那里！！”

就在他收到这急促异常的回应时，一个 50 米高的庞然大物，从距离他约一公里远的壕沟上方横掠而过。此前他一直没发现它，是因为白色地面扬起的细密盐粒像空中厚厚的积雪，暂时遮蔽了他的视线。”治安女王” 只是轻微滑行了一段距离，可库温瑟已经意识到危险 ——那股白色的 “风” 正以惊人的速度朝他们冲来，活像疏通浴缸管道的广告里那种强力水流。

“该死！”

“别动，放轻松！”

就在狂暴的气流撞上他身体的瞬间，明莉的左侧机械臂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细密的盐粒打在脸上，传来一阵刺痛，这种情况下他根本睁不开眼。

“呃，咳！ 贺维亚，伊莉斯，你们没像树叶一样被风吹跑吧！？”

“放心，” 贺维亚的声音传来，”我甚至还有时间琢磨要不要趁机把她踹下去。”

“谁有商务电子书能借我看看啊？” 伊莉斯问道，”比如《在见识过最糟糕的人之后，100种重新开始的方法》之类的？”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公主为什么要让他们离开那里。在这些巨型武器的脚下打转，本身就是自杀行为，这里根本没有安全区可言 —— 至少库温瑟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库温瑟，回地下！ 它在瞄准你！！” “公主殿下？”

她应该是想说 “它朝你们那边去了” 才对吧？”瞄准我们” 是什么意思？

通常情况下，要摧毁这种抗核武器级别的巨型武器，必须动用另一台 OBJECT—— 这据说是四大世界强国公认的常识。可眼前这台 OBJECT，竟然放着公主不管，转而攻击在地面爬行的步兵？

他没时间细想了。一道醒目的紫光笼罩了他们。这绝不仅仅是探照灯。

“ALS！？ 糟了！ 它在扫描地形！”“它刚才对我们做了什么！？”“那是法医常用的特殊波长光线，紫色的话应该是 385 纳米。这种光会让指纹、脚印、血迹这些追踪线索显形，相当于机械版的警犬。我们根本逃不掉的！”

那台气垫式第二代 OBJECT 刚滑到大型壕沟的一侧，此刻又折返向另一侧移动，似乎正以 S 形路线朝他们逼近。它球形主体的正面，像风扇叶片或遮阳板一样展开三条机械臂，上面挂载的未知主炮缓缓转动，对准了他们。

“糟了，明莉！ 后退！ 退回隧道里！！” 他拼命大喊，可已经太迟了。

瞄准镜发出 “嗡嗡” 的运转声，下一秒，这台诡异警用 OBJECT 的其中一门主炮，发出了一声怒吼！！

然而，溅到库温瑟脸上的黏糊糊东西，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彻底懵了。本能反应让他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可冷静下来后才发现，眼前的一切根本不合逻辑。

贺维亚的脸上也被溅了一身，此刻他的表情像是快喘不过气：”恶，咳！ 这黏糊糊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 难道是乳液炮吗！？”

“啊，啊啊啊！ 我要滑下去了！ 到处都黏糊糊的，我抓不住车顶了！” 伊莉斯从胸部到眼镜都沾满了黏液，这位金发巨乳少女疯狂挥舞着手臂，想抓住什么坚硬的东西稳住身体，可无论碰到什么都会滑开。她那件白色制服也开始往下滑。

但他们根本没心思嘲笑这荒诞的场景。库温瑟听到上方一层的白色地面上，传来车辆打滑的刺耳声响 —— 是那辆 “正统王国” 的补给车。它虽和坦克一样装有履带，却无法抓牢地面，一个劲地向两侧打滑。无论是人还是车，此刻都动弹不得。

“非致命压制武器？ 我懂了，” 库温瑟反应过来，”既然是警用装备，大概就是往这个方向专精的 —— 比如电击枪、麻醉镖、催泪喷雾、警棍、盾牌之类的。”

“等等，难道它就只有这些本事？” 贺维亚咳着问道，”它总不会有那种能夹住公主腰，把她甩来甩去的巨型捕人网之类的东西吧？”

他们正讨论着，敌方又发射了一发 “炮弹”。那东西像信号弹一样，落在了远离任何目标的地面上。下一秒，所有黏糊糊的液体突然燃起了火焰。

“什 ——？”

快离开那里。此刻他们终于明白，公主在 OBJECT 里发出警告时，语气为何会那般急切。“凝固汽油弹！！？”

那些黏液是易燃的。火焰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从单点扩散的火之涟漪，没多久，白色的盐滩就被 浓烈的地狱之火吞噬。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补给车陷在盐地里，一动就打滑； 车里的士兵惊慌地逃出来，却逃不过同样的命运 —— 他们站不稳脚跟，不断摔进黏液里。

非致命武器？ 根本不是。这种武器的使用者，可以随意决定目标的生死。第一波致命攻击，已经抵达。

人类的惨叫被火焰吞噬氧气时发出的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淹没。在这个世界里，尽职尽责的人果然最先丧命。

库温瑟等人根本无力救援 —— 或者说，他们自身都难保。那神秘黏液也淋了他们满头满脸，而这些黏液又与地面上散落的易燃物质连在了一起。

“呀、呀、呀呀呀！？” “别下去，伊莉斯！”

“可、可是火啊，火就在那儿，火要烧过来了！”“

连 30 吨重、装着坦克履带的车都会打滑，咱们的靴子根本抓不住地面！ 快上车！ 进车厢里去！”

他们的手一次次打滑，总算撬开舱门，纵身跳进了军用工程车。两米高的落差摔得人喘不过气，但库温瑟还是强撑着颤抖的脊背爬起来，关上了舱门。

片刻之后，四周爆发出剧烈的轰鸣，橙色火光将车外的一切都吞噬了。

没人想通过潜望镜看外面的景象。库温瑟皱紧眉头 —— 他很清楚那股焦臭味意味着什么。即便那些神经大条的土豆新兵，也因吸入战友被活活烧死产生的烟雾而面露难色。

这位战场学员背靠着舱壁坐下，擦去额头上那致命的易燃黏液：”幸好这是工程车。要是没做防尘密封设计，咱们早就被‘ 引火’ 了。”

“喂，到底什么清洁剂能洗掉凝固汽油弹啊？ 这也太吓人了！ 一点静电火花就能把咱们点燃！”

石脑油（ naphtha） 本质上属于汽油，只要是能分解油脂的东西都能用。虽然用的是和清除排风扇顽固焦痕一样的清洁剂，可能会把头发洗得异常顺滑，但至少不用再担心自燃了。

就在这时，一阵惯性拉扯感传来 —— 车辆动了。“明莉？”

“嗯，虽然不想再用这种办法，但烧掉黏液后，履带总算能抓住地面了。现在可以后退撤离了。”

引擎的轰鸣声仍有些异常，车辆还时不时像要前倾似的急刹。

金发巨乳少女（ 此刻已从 “黏糊糊” 升级成 “泡泡脸”） 鼻尖沾着细小的白色泡沫，含泪颤抖着：”呜…… 这样肯定很伤引擎吧？ 要是在这儿熄火，咱们就成了巨型烤箱里的烤肉，根本躲不掉啊！”

“恐怕是火焰的高温让散热器没法及时给引擎降温。试试这个！”

明莉似乎有了主意，只听一阵沉闷的刮擦声传来，好在车辆没有受损。库温瑟皱起眉：”你把盐墙拆了，倒在咱们车上？”

“哇！？ 这要是没控制好，咱们会被活埋的！” 贺维亚大喊。”但油火不能用水浇，对吧？ 好了，车顶的火应该灭了，现在是机会！”

明莉操控履带倒车下坡，驶向带有盐层顶的第二层壕沟。听起来简单，可即便有摄像头辅助，用坦克履带快速倒车也绝非易事 —— 倒不如说，直接把炮口转过去瞄准还更容易些。贺维亚蜷缩在钢壁旁，紧紧贴着墙面问道：”那玩意儿也配叫警用 OBJECT？ 放着另一台。BJECT 不管，反而朝在它脚边逃跑的人扔凝固汽油弹，简直没人性到极点。”

“你还不知道吗，贺维亚？ 警察不受战争条约约束，他们经常朝逃跑嫌犯的后背打达姆弹

—— 而且是逃跑的平民嫌犯。可要是士兵这么做，早就被关禁闭了。” “可他们现在打的是该死的战争啊！”

“他们说不定觉得这就是趟轻松的商务小旅行，恐怕都没意识到这算战争。” “这是什么双标啊！ 够了，我绝对不踏出这台车一步！”

“那个……” 伊莉斯插话道，”那玩意儿随便开一炮，整个隧道就会塌下来把我们活埋。而且刚才灭火的时候，肯定有不少盐粒进了散热器吧？ 再这么折腾几次，引擎绝对会烧毁的。盐的熔点大概在 800 度左右，到时候会像吐司上的芝士一样熔在金属上。”

情况简直糟透了。不知为何，”治安女王” 始终优先针对人类。它很可能动用了先进光源检测仪（ ALS）、茚三酮试剂，再加上音视频分析 —— 把警方追踪目标的所有手段都用上了。丛林里的雇佣兵会凭经验和直觉，通过泥地上的脚印或折断的树枝追踪敌兵，而 “治安女王”在此基础上还叠加了大量科学手段。当然，这些手段肯定不只是用来找证据的，它背后必然连接着大型计算机，用来分析公主的战斗数据、建立战术档案。

照这样下去，库温瑟小队根本没法支援公主。他们一冒头到地面就会被干掉，而那些普通士兵也没爱国到愿意为一台抗核 OBJECT 当诱饵的地步。

“可要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公主肯定会输。你们觉得那种毫无底线的 OBJECT，会遵守白旗投降的规则吗？ 我可不想被他们用火焰喷射器和凝固汽油弹追杀所有幸存者！”

“治安女王” 是不是摸清了 “Baby Magnum” 的参数？ 是不是知道自己能打赢一对一，所以才先清除这些弱小的步兵，连万分之一翻盘的可能都要掐灭？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库温瑟？”

“我是说，第一代的‘ Baby Magnum’ 和第二代的‘ 治安女王’ 确实有参数差距，但公主还是能精准击中它。想杜绝翻盘风险是一回事，可在敌方 OBJECT 面前分心做这种事，真的值得吗？ 要是它一边和公主打，一边还像‘ 玩手机摸鱼’ 似的分神，公主完全能抓住机会精准命中，让它输掉本该稳赢的战斗。那些Elite在生死关头，怎么可能把视线从致命的炮口上移开？” 库温瑟陷入沉思，都忘了自己身上还沾着凝固汽油弹的残留物，”只要能击中公主一次，就能确保自身安全，根本没必要为了清除其他不确定因素而拖延时间。避免被击中的最好办法，就是尽快摧毁对方的 OBJECT，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 伊莉斯说，”但你说得也太笼统了，具体是哪里有问题啊？”

“有比这更让它害怕的东西。”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要是有人拿枪指着你的脸，可旁边突然有辆巨型自卸卡车冲过来，你会怎么做？ 肯定会把视线从枪上移开，去应对那个更大的威胁，对吧？‘ 治安女王’ 害怕的东西，比公主的主炮还要可怕。可那会是什么？”

“喂，库温瑟！” 贺维亚让他别冲动，可他根本没听。这位战场学员爬上梯子，推开头顶的舱门，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斥着死亡与灼热的世界。

明莉冷静地指出了这么做的风险：”想走就走，但要是陷进那片黏糊糊的地狱，可就逃不掉了。”

“所以我才要这么做。” 他从绞盘上扯下粗钢缆，绕在自己腰上，然后朝着车辆的摄像头挥了挥手，”情况不对就用绞盘把我拉回来，这样就能逃出凝固汽油弹的范围了。”

“行，但我可没法温柔操作。要是把你扯成两半，别怪我。”

没人知道明莉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但库温瑟还是压低身子，系着 “生命线” 穿过盐层隧道。临时搭的斜坡很难徒步攀爬，要爬到第一层壕沟，得像轻度攀岩一样用手辅助。好在盐不像木头或纸那么易燃，凝固汽油弹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这时，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糟了，没有军用工程车在这儿，我根本看不到地面上的情况。用炸弹炸开缺口倒是可以，可 “治安女王” 会不会发现？）

“库温瑟 ——” 一个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回头一看，只见伊莉斯·蒙塔娜浑身还是

湿乎乎、黏糊糊的 —— 不过现在是清洁剂的残留，不是凝固汽油弹了。她手里拿着一把铲子，朝他跑了过来。

“你怎么过来了？ 留在车里喝咖啡多好。” “哎？ 车里居然有那种好东西！？”

“嗯？ 我们不是把被毁的掘进车里的咖啡设备搬过来了吗？ 连磨豆机和滤杯都有。” 看来第二层盐隧道的通讯中断，还造成了这种 “无关紧要” 的损失 —— 这种事居然还得当面说。

“可、可我实在受不了坐在那儿等啊。我太想知道外面的情况了，就让我做点什么吧，什么都愿意做！”

“等等，你的‘ 生命线’ 呢？”“啊呀！”

话虽如此，没有伊莉斯帮忙，库温瑟还真有点棘手。第一层盐壕沟的宽度和深度都堪比大型旅游巴士。用炸弹炸穿盐墙倒是可行，但绝对不能被那台资本企业的第二代 OBJECT 发现。他们需要尽可能安静地观察。

这就意味着……

“好吧，伊莉斯，我托你上去。”

“行是行，但你千万别脚滑往后倒啊！ 那可比被过肩摔惨多了！”

“背负行动” 正式启动。库温瑟在下面当底座，伊莉斯趴在他背上。她刚用清洁剂洗掉凝固汽油弹，浑身湿透，两人身体贴合的触感格外清晰。而且她大概是怕被 “过肩摔”，大腿把库温瑟夹得异常紧。战场学员库温瑟· 柏波特吉的 “经验值” 直线飙升 —— 这份政府差事，居然能让他的脸埋在美女湿漉漉的大腿之间。

“（ 该死，要不是为了这个，我早就把她丢在这儿了。）” “我明明在帮忙，能不能别小声说这种吓人的话啊？”

可就算伊莉斯伸手去够，还是够不到上层壕沟的顶部。两人没办法，只好把军用手机绑在她带来的铲子上，把这把临时 “自拍杆” 像潜望镜一样举起来。

拍下地面上的地狱景象后，他们把手机拉了回来。库温瑟放下伊莉斯·蒙塔娜，终于从她双腿形成的 “巨型隧道” 里解放了脑袋。两人一起凑到小屏幕前查看。

“在那儿，它还在和公主打。”“呀。”

既然打了这么久，说明双方驾驶员的技术差距，远小于装备参数的差距。实力并没有到 “一边倒” 的地步，所以 “治安女王” 根本没必要 “以防万一” 地清除周围步兵 —— 它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分心。

“嗯？ 它也在朝公主发射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对吧？” 伊莉斯说，”难道它想把 OBJECT烧了，让反应堆过热？”

“能抗核武器的 OBJECT 会怕过热？ 不太可能。那玩意儿大概率是高压水。” “高压水？”

“说白了，就是工厂里用来切割钢板的水刀。听说他们会加人造金刚石粉末之类的东西增加摩擦力，提升切割能力，这玩意儿可能原理类似。发射这种黏稠液体，比发射普通矿泉水的冲击力更强。”

两人接着看视频，画面里公主的七门主炮中，有一门被硬生生撕裂，场面惨烈。这种破坏力，恐怕能直接从底部掀翻一座信号塔。

“它打架的时候，是不是还在掉一些像刺猬似的东西？ 那些带刺的玩意儿是什么啊？ 千万

别炸了才好。” 远远望去，那些机械栗刺球像西部片里的风滚草一样到处滚，但哪怕只是这样，它们也是致命的 “滚刀”，碰到血肉之躯就会把人刺穿。

不过库温瑟觉得，这些东西未必是用来破坏的武器。他紧盯着屏幕里那些像混凝土四足锥或带突起地雷的装置：

“它们四面伸出的尖刺，长度刚好一米，还涂了十厘米宽的条纹。这肯定是用来三角定位的基准标尺，和监控摄像头的视频分析原理一样 —— 能提高雷达锁定和图像采集的精度。”

“呀。”

“据说现在的监控摄像头能通过人脸肌肉的紧绷程度，预判人会不会偷东西。‘ 治安女王’肯定也在追踪公主操控舱镜头和机械关节的动向，一旦摸清规律，公主就彻底没辙了，再也别想精准命中它。”

“呀啊！？ 那公主岂不是麻烦大了！？”

“我们也一样。要是它把回声探测杆插进地里，发射太赫兹波，说不定能穿透厚厚的盐层，探测到人类的轮廓 —— 就像机场安检不用打开行李和外套，也能看清里面的东西一样。”

“哎？ 这新技术也太吓人了吧。它总不能直接看穿衣服吧？”

暂且抛开这个话题，库温瑟暗自思索： 为什么 “治安女王” 要在 “反步兵模式” 和 “反 OBJECT 模式” 之间切换功率输出？ 难道是怕功率太大，把自己脚下的盐滩炸坏？”治安女王” 靠滑雪板式气垫系统实现的高速机动性，本就比公主更占优势，它最害怕的，难道是失去行动自由？

“……”

“嗯？ 库温瑟——？”

事情有些不对劲。”正统王国” 和 “资本企业” 似乎在用完全不同的逻辑看待当前局面，就像衬衫扣错了扣眼，所有线索都对不上。”治安女王” 的两台推进装置并拢时，能实现高

速加速； 后端展开成 V 字形时，可快速制动； 调整角度打破对称，又能完成急转弯。它在盐滩上迷宫般的壕沟上方灵活穿梭，难道真会怕有人炸坏地面？

“等等。” 金发少年暂停视频，把某个画面放大 —— 但他聚焦的不是 OBJECT，而是背景里一座由盐柱堆成的白色金字塔。”不对，不对，我漏了点东西。问题根本不是功率输出切换。”

“呃，我已经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要不我还是闭嘴吧？”

“它为什么要放火？” 库温瑟像是抓住了关键，”要是单纯不想让我们在这儿碍事，只用那门‘ 滑腻乳液炮’ 就够了。地面变滑后，人和车都没法安全移动，我们既挖不了盐，也炸不了墙，做什么都会出意外。”

“在认真讨论的时候，能不能别再叫它‘ 乳液’ 了，你个混蛋？ 而且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别人会搞什么小动作？ 与其指望对方安分，不如一把火烧干净，不是更保险吗？”

“重点不是这个。”

库温瑟把同一帧定格画面的另一个角落也放大 —— 这次是笼罩在 OBJECT 周围的一层淡淡的白雾。”一开始我们都没注意到这个大家伙，就是因为这东西。”“嗯？ 你是说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的细盐？”“那不是盐。”

干冰、液氮…… 无数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最终库温瑟锁定了最极端的一种：”大概率是液态氦。冷却剂使用后会汽化，形成这样的白雾。”

“啊！” 伊莉斯惊呼出声。

“它的主炮是发射液体的水刀，用不上这种冷却剂，” 库温瑟缓缓叹气，”维持悬浮的气垫系统也用不上。那它到底把这种温度低于零下 200 度的液态氦用在了哪里？ 又用来做什么？ 只要把可能的用途一一排除，总能找到答案。”“这么说的话……”

“对，那场火除了杀人，还有别的目的。但它又不能暴露自己害怕被人利用的弱点，所以才把放火伪装成攻击敌兵的手段。它必须烧掉这片盐滩，一定有原因，就这么简单。这也是它要调整功率输出，最后用火焰收尾的原因。”

他的话没说完，头顶就掠过一发黏稠的炮弹。虽然不是冲他们来的，但一道巨大的黏液束

还是划破天空 —— 就像水管或水枪喷出的水，总有零星的液滴溅到他们身上。即便只是雾状，凝固汽油弹终究是凝固汽油弹。

万一这些易爆的雾滴形成油气云爆炸，后果不堪设想。”该撤了！ 明莉，拉我回去！！” “呃，隧道里可能收不到你的通讯信号啊。”

“那这‘ 生命线’ 还有什么用？ 好吧，伊莉斯，快跑！” “哇啊、哇啊、哇啊，别丢下我啊！”

就在他们从第一层壕沟往第二层隧道的临时斜坡上爬时，少年眼角余光瞥见一抹黄色。周围全是白色，他起初以为是看了太阳后眨眼产生的残影，但并非如此 —— 在没有顶的第一层壕沟里，真的有个黄色物体。是一顶黄色安全帽。”有人在这儿。”

库温瑟的心脏几乎停跳。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有个普通平民！”“太危险了，库温瑟！”

伊莉斯想拦住他，但盐层隧道里无法发送信号。少年也很害怕，可他还是走出隧道，握紧通讯器大喊 —— 哪怕下一秒就会被凝固汽油弹黏液覆盖。”芙、芙萝蕾缇雅少校！ 我发现一名疑似当地工人的人！ 他很可能是平民！ 请批准我救援！”“‘ 很可能’？ 我要的是证据！ 他说不定是资本企业的间谍，或是当地的合作者！”

“这些可以之后再查，但现在不救他，他会被凝固汽油弹活活烧死的！” “这理由不够充分！”

指挥官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可此刻，那个没带枪、没穿外套的中年男人正浑身裹着黏液打滚。动作看似滑稽，可一旦被黏液缠住就站不起来 —— 要是他自己逃不出来，等 “治安女王” 点燃黏液，他必死无疑。

时间刻不容缓，芙萝蕾缇雅·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却还在纠结规章制度：”我们正在执行军事任务，而且军用车辆内部属于机密信息，不能让身份不明的人随意搭乘！”

伊莉斯想替他说情，却被库温瑟抬手拦住。实在不行，他大可以坚持自己是 “学生” 而非 “士兵”，执意救人。虽然对方不是可爱的小姑娘或美女，让人有些失望，但绝不能因为是中年男人，就笑着把他丢在这儿。

可就在他想好借口时，通讯器里传来了指挥官的声音：”此次任务至关重要，你需清除战场上这一不确定、不可控因素，同时获取他可能掌握的关键情报。完毕！”

库温瑟忍不住笑了。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可以找个理由救他，别废话了，赶紧行动。”能待在第 37 大队真好，跟着这么靠谱的女性上司，简直没话说。”

“呃、呃啊！” 伊莉斯插嘴道，”你想耍帅随便你，但你到底要怎么救那个浑身黏糊糊的大叔啊！？”“首先，别叫他‘ 黏糊糊的大叔’！ 这么叫会让人不想救他的！”

就在他们争执时，情况突然有了变化。中年男人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不小心滑下了库温瑟他们之前搭的斜坡，掉进了第二层壕沟。这样一来，库温瑟就不用冒险爬那个滑得要命的斜坡了。凝固汽油弹黏液没溅进隧道，里面的人可以正常站立和奔跑。这意味着……

“伊莉斯，拉好我。” “啊？ 啊？”

“我要助跑，然后头朝下滑过去！”

他说到做到。像跳远一样助跑，一出隧道就趴在地上滑行。只要像企鹅一样继续往前滑，抓住那个挣扎的男人，再让伊莉斯拉回钢缆，就能把人带回安全的隧道里。

“我……”

好吧，至少计划原本是这么定的。可事与愿违……

“够不到他！” 明明只剩一米距离，可这一米却成了天堑。库温瑟不用试也知道，只要自己敢动一下，只会原地打转，然后滑向错误的方向。这样根本救不了人。哪怕一点火星，都能让整片区域陷入火海。

“啊 ——！” 一阵奇怪的呼喊声传来，库温瑟瞥见身旁有个身影掠过 —— 只见浑身黏糊糊的伊莉斯·蒙塔娜扑过去，紧紧抱住了男人的双腿。”库温瑟，抓着我！ 快！”

“行是行，可你跑过来了，谁来拉我腰上的钢缆？ 咱们的通讯器联系不上隧道里的明莉啊！”

“啊，哇啊 ——！？” 这笨手笨脚的女人，连紧急关头都这么不靠谱。

不知从何处传来火焰吞噬氧气的刺耳轰鸣。不管火是从哪边烧起来的，整片凝固汽油弹覆

盖区眨眼间就会被烈焰吞没。

“！！” 库温瑟猛地转身，把军用手机对准隧道方向。”信号传不过去的！” 伊莉斯急忙提醒。”我用相机闪光灯！ 隧道是直的，闪光信号应该能传过去！”

腰上传来一股强劲的拉力。库温瑟此刻已经急得团团转：”伊莉斯，别松开那个男人！ 死死抓着他的腿也好、腰也好，千万别放手！”

“等等，用两只手抓？ 那我呢！？ 我没系生命线，跟你没连在一起啊！”

“我抓着你呢！ 说起来，平时大家都只注意你的胸，其实你屁股也挺翘的。” “喂，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三人都在拼命求生。库温瑟一边脸贴在柔软的地方，紧紧抓着那黏糊糊女人的下半身，一边被绞盘拉向盐层隧道。片刻之后，火浪如海啸般席卷了外面的世界，而……

“把痕迹盖住！” 库温瑟大喊，此时伊莉斯因为害怕，大腿死死夹住了他的脸，”挖碎盐块，把那条鼻涕虫似的黏液痕迹盖住！ 只要切断‘ 引信’，咱们就能活下来！”

Part 6

回到维修基地区域，银发巨乳的芙萝蕾缇雅正抓着头发。她用力咬着烟管，几乎要把它咬断，同时还死死攥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你以为她待在基地里就能放松下来？ 根本不可能。

她必须查阅过去无数事件中确立的所有先例，以此证明自己批准的行动是合规的。

一位中尉军衔的女性像秘书般站在一旁，看着芙萝蕾缇雅 懊恼地大喊，无奈地苦笑了一下。“这破事真是够了！ 我在网上军事会议里，还得跟自己人掰扯这些破事！”

Part 7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外界再次被深红色的火焰吞噬。刚才那波攻击里，又有多少战友牺牲了？ 要是库温瑟、伊莉斯，还有那个男人的动作再慢哪怕一点，此刻也早已被烧成焦炭。

可这场攻击，根本没有必要。它不过是被用来打掩护的手段罢了。

“哇啊！ 啊、啊…… 刚、刚才太吓人了，求你别再用‘ 剪刀绞’ 夹我了！ 我差点被你夹得窒息在…… 窒息在你腿间啊！ 而且清洁剂渗进了所有缝隙，感觉就像有块湿毛巾捂在脸上一样！”

“我后来不是用盐把黏液盖住了吗！ 再说了，要是我松开你的手，我就得跟那个大叔一起困在那片黏糊糊的地狱里，被凝固汽油弹烧成灰了！”

“你那是抓着我的脸啊！”

“那是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啊！”

“你这‘ 铁钳女’ 真是不长记性，看来得好好教训你一下！ 别用大腿闷人啊！ 你这身材怎么就这么‘ 惹事’，胸和腿总是添麻烦！ 行，给我摆个哭唧唧的姿势！ 该突出的地方懂怎么露吧！ 别给我整些有的没的！”

“不要！ 至少别把我的脸拍进去啊！”

两人完全把救下的男人抛在了脑后，一人举着手机相机，一人拼命反抗，闹作一团。一场全新的 “战争” 就此打响 —— 单是这场景，都够出个衍生番外了。或许问题在于，比起盼着圣诞老人的小孩，一个中年男人实在太难让人动恻隐之心。当然，没人想看到他突然 “脱皮” 变成可爱少女就是了。

然而……（ 我找到答案了。）

成功救人后，库温瑟的精神或许还处于亢奋状态。即便他正和浑身黏糊糊、连眼镜都没幸免的金发女人滚在地上抢相机，思绪却突然变得异常严肃。（”治安女王”，我终于找到你的弱点了。）

Part 8

警报声在驾驶舱内不停尖啸。公主皱紧眉头，透过那副能通过激光追踪眼球的护目镜，投去一道锐利的目光。”那破玩意儿！”

“冷静点，公主，” 芙萝蕾缇雅提醒道，”要是‘ Baby Magnum’ 被毁，其他人都会被屠杀殆尽。你觉得那家伙会让幸存者活着逃走吗？”

“我知道！ 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还得跟那群满脑子和平的高层掰扯，拜托别再消耗我的精力了。”

公主此刻正承受着敌人的主要攻击，但她也身处唯一能抗核打击的坚固驾驶舱内。从这个

角度来说，她比待在维修基地区域的芙萝蕾缇雅更安全。平时她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可这一次，想到只有自己能得到这样的保护，她心中竟掠过一丝愧疚。

然而，无论她如何调整呼吸、如何精准地追击敌人，始终无法锁定 “治安女王”。那台 OBJECT 能调整滑雪板式浮体的角度，在直线行进与转向之间灵活切换，甚至会通过发射主炮产生的后坐力向侧面滑行规避。

有种休闲运动是通过喷射海水让人腾空 —— 若能有效利用后坐力，就能获得类似火箭推进的动力。”治安女王” 最强的武器，正是这种迅猛的左右横移。剧烈的惯性会挤压Elite的内脏，但他们宁愿牺牲器官与血管的寿命，也要用这种爆发性速度追捕目标。把它称作 “警用 OBJECT”，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这不过是为了力量，向魔鬼出卖灵魂罢了。

（ 他们总在分心做别的事。真以为这样能打赢我？ 居然还把攻击其他人当乐子！）

它是新型 OBJECT，难道是想通过亮眼的 “战绩” 证明自身实力？ 若是如此，它此刻的所作所为，与 “干净战争” 的理念完全背道而驰。

要是…… 要是能击中一次就好了。公主咬牙咬得几乎要碎掉，可就在这时 ——

“公主！ F9 区域的火势太猛，我们撤到 E7 了！ 接下来要直击‘ 治安女王’ 的致命弱点！重复一遍，我们已撤至 E7 ，把那混蛋引到这儿来！”

在这个以 OBJECT 为胜负关键的时代，Elite会在意弱小步兵的动向，本就是件反常的事。但公主始终牵挂着战场上的战友，早已将这种 “反常” 抛在脑后。而正是她这份心性，让战友们甘愿为她赴险。

哪怕要赌上自己的性命。

“库温瑟？ 等等，你们要做什么！”“我没说过吗？”

公主的声音里带着慌乱 —— 甚至比主炮瞄准自己时更紧张。通讯器另一头的少年听到这话，语气里似乎带着笑意。他仿佛在说，正因如此，自己才能在这个时代坚持战斗下去。

“我们要打它的‘ 阿喀琉斯之踵’。用不了多久，你肯定会发现‘ 治安女王’ 的伎俩有多拙劣。最后一击得靠你，但它那‘ 不可战胜’ 的依仗，交给我们来瓦解。”

Part 9

这个想法，源于那台被彻底撞毁的隧道掘进车。更准确地说，是源于从车上搬下来的一件设备 —— 那台用来磨咖啡豆的电动研磨机。

明莉驾驶着军用工程车，穿过几条迷宫般的壕沟与隧道，最终抵达 E7 区域。”我会按你说的拆了盐墙，但就凭这，真能打败一台第二代 OBJECT 吗？” 这位万能实干型驾驶员仍满心怀疑，可另一边 ——”这咖啡味道真绝。”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没人比原主人更懂怎么用那台咖啡机了，幸好我们救的那个姑娘已经缓过来了。”

“再不给我冲一杯，我就要在驾驶座上睡着了！ 要是出了意外，你可别后悔！” 明莉的火气越来越大，可被宠坏的库温瑟却捧着马克杯，只淡淡回应了她之前的问题：”先把我们送到指定位置，拜托了！ 到了那儿，‘ 治安女王’ 自会用行动 —— 而不是语言 —— 告诉你，我们有多危险！”

抵达目的地后，明莉展开折叠的螳螂式机械臂，拆毁了附近一面盐墙。其他人则戴上了车内标配的防尘口罩。”盐粒可不只会从口鼻钻进身体，所有黏膜部位都可能中招，比如眼睛和耳朵。盐这东西，缺了活不了，多了却能致命。要是满头满脸都沾着盐，摄入量比吞下一整罐盐还多，千万小心！”

众人从舱门走出，走到明莉用机械臂拆下来的盐堆旁。地上散落着不少石块大小的白色盐块，看着坚硬，踩在靴底却一碾就碎。

没错。

“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库温瑟说的不是那台资本企业的第二代 OBJECT，”周围那些白色盐金字塔，根本不符合常理！ 从盐滩里挖盐没问题，可盐终究是盐，不可能那样黏合在一起 —— 底部早就该被压碎、整个垮掉了！”

“你是说他们用了什么手段？ 这可不是新手主妇煮砸的黑暗料理！ 就凭这个，真能打败 OBJECT？”

“那些盐是被烤过之后黏合在一起的。” 他话锋一转，突然将焦点对准 “治安女王”，“那玩意儿一直撒凝固汽油弹，把盐滩烧成火海，其实是为了让盐地变硬。为什么？ 因为它怕脚下的盐层塌陷。很简单，对吧？”

“可就算我们现在毁了它脚下的地面，它真的会慌吗？ 你看那台‘ 腐败老警’，明明能在壕沟迷宫上跳来跳去！”“它怕的不是地面塌陷。”

“啊？”

“伊莉斯，你其实已经想明白了，对吧？ 我提到液态氦的时候，你脸上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们要做的实际工作其实很简单。虽然对手是抗核级别的 OBJECT，但他们根本不用造什么巨型炸弹。

库温瑟拖过面前一块盐块。今天，恰逢一年一度的 “皇家清洁行动” 特别任务。

“这是抛光机吧？” 他手里拿着一个比家庭装水壶还大的金属物件 —— 这台电动清洁设

备通常用来打磨汽车外壳，马达带动磨盘转动，磨盘上类似短绒地毯的打磨面能清除所有污渍。库温瑟面无表情地将转动的磨盘压向盐块。盐块瞬间碎裂，可他却摇了摇头：”看来这还

不够，碎块太粗，而且磨得太慢。”

“用…… 雾化。” 一个意外的声音插了进来。众人转头，只见他们救下的那个男人戴着防尘口罩，从车里走了出来。”你们可以用雾化技术啊！ 我们工厂里要大量处理盐的时候，都用这个办法。从盐滩里采出来的盐要是还是大块，根本卖不出去。”

他说得对。这个办法可行。

“明莉，你之前说过盐能熔化，对吧？” 少年通过通讯器向驾驶员女孩问道。”哦，你是说散热器？ 对，把盐放在高温处，它会像芝士一样熔化。”“也就是说，盐不会燃烧，甚至可以裹着东西烤。” 库温瑟叹了口气，”我们用高温把盐彻底熔化，然后喷出去。冷却变硬后，应该会变成比花粉还细的微粒 —— 金属粉末就是这么做出来的。”

这也是他们格外在意口罩和暴露皮肤的原因： 极细的粉末会表现出与普通物质不同的特性。比如肾脏本是精密的过滤器，可有些药物被制成微粒后，就能直接穿透它。人体需要盐，可一想到盐微粒会穿过大脑和肾脏的过滤屏障，扩散到全身各处，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可即便有这样的风险，他们为什么还需要这么细的盐？ “它用的是低温超导磁体。”

伊莉斯开口道。”啊？ 那是什么？”贺维亚问，”某种主炮吗？”

“不，那是‘ 治安女王’ 的移动关键。更准确地说，是能让它的滑雪板式部件瞬间调整角度的特殊关节。”

“贺维亚，它是悬浮着的。” 库温瑟接过话头，语气像想出恶作剧的小孩，”你见过磁悬浮实验吗？ 把钕磁铁放在冷却到一定温度的金属上方，磁铁就会悬浮起来。‘ 治安女王’ 球形主体和滑雪板之间的巨型关节，内部是中空的。正因为悬浮，才没有摩擦力 —— 我猜那些部件贴合得就像岛国的茶叶罐和盖子一样紧密。连接主体和推进装置的圆柱形支柱里，大概装有滚轮和制动器，这就是调整滑雪板角度的机构。总之，这就是它能实现超高速转向的秘密。”

“等等，你的意思是……？”

“我们只要把那些缝隙填满就行了。” 瘦弱少年的眼中，闪烁着猛禽般的光芒，“‘ 治安女王’ 最怕的，就是出现无法预料的故障或堵塞。它放着公主不打，反而针对我们，就是因为害怕这些细盐，想用凝固汽油弹把盐都固化。或许我们用履带碾盐地确实惹到了它，但攻击我们大概率只是伪装 —— 它不想让人发现用凝固汽油弹的真正目的，所以才顺便攻击同一区域的士兵。仅此而已。” So.

好。好。

“就像茶叶罐和罐盖一样。那些关节的侧面有微小缝隙 —— 或者说，Elite怕有缝隙。所以我们只要瞄准这个阿喀琉斯之踵就行。我们要用上能弄到的最细的盐： 小于一微米。只要撒满比杉树花粉还细的盐尘，那混蛋肯定会动弹不得。”

“可‘ 治安女王’ 已经把到处都烧成火海了啊，” 贺维亚指出，”你说要先加热熔盐，再冷却，对吧？ 要是这样就能堵住它的关节，它自己早把自己搞瘫了吧！ 它都已经在熔化地面再让它冷却了！”

“必须让熔盐呈喷雾状冷却才行。单纯加热再冷却，只会像熔化的芝士一样凝成一团。先把它变成细雾是关键。”

“这步听起来很难啊，” 伊莉斯说。”难吗？ 一欧元店都有卖喷雾瓶装的清洁剂呢。”盐的熔点约为 800 度，而工程车的引擎轻易就能达到这个温度。只需快速改造一根金属管

的末端，把它接在车尾的排气管上，再让熔盐流入管中，剩下的就会自动完成。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身影一闪而过 ——”治安女王” 已经越过了壕沟迷宫。“开始行动！” 库温瑟喊道。

“喂，它用的是气垫系统吧？” 贺维亚说，”它一直到处喷气，咱们的盐粉会被吹跑的！” “你确定吗？”

库温瑟将一根钢笔状的电子引信插进塑性炸药，朝那堆磨成微米级细粉的盐堆扔了过去。他没时间纠结摆放位置是否精准。四人（ 三个普通士兵加一个平民） 躲到明莉的军用工程车后方后，不等气垫气流袭来，他就按下了通讯器的开关。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所有盐粉被冲击波掀向高空。盐粒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整片区域却像彩虹般闪烁 —— 那是盐粉在反射阳光。

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气流如疏通浴缸管道般涌来。

哪怕是紧紧抓着金属车身的壮汉，都可能被这股风吹走。贺维亚在防尘口罩后咬紧牙关，提高嗓门喊道：”你看！ 根本没用！ 我们这点抵抗全白费了！”

“贺维亚，能量不会凭空产生。” 库温瑟一边拼命抓稳，一边笑着说，”气垫要靠升力风扇吸气，把空气聚集在下方才能悬浮。所以气流越强，它吸入的空气就越多 —— 而这些空气都来自周围的空间！ 只要盐粉进入气流，那台 OBJECT 就会帮我们‘ 出力’，主动把毁灭自己的‘ 毒药’ 吸进去！”

一阵沉闷的轰鸣震动空气。那是类似摩天大楼抗震结构发出的刺耳金属摩擦声 —— 比杉树花粉还细的盐尘，已经钻进了它 “滑雪板” 的关节里。

盐粉填满了那些像岛国茶叶罐与罐盖之间的微小缝隙，关节开始发出咯吱声。原本流畅的动作骤然停滞，滑雪板无法调整角度，轻盈的步法彻底乱了套。

它似乎向前倾倒了一下。侧滑时无法转向，只能僵在原地，接着便翻倒在地。球形主体不停滚动，将卡在车身与盐地之间的主炮和浮体压得扭曲断裂。

“公主殿下，我们这些在地面爬行的‘ 小虫’，只有一个请求。”库温瑟呼出一口气，随后吐出一个冰冷的词：

“开火。”

Part 10

战斗已然结束。

芙萝蕾缇雅的私人房间里摆满了日式风格的私人物品，她口中那根细长的烟管微微晃动着。“伊莉斯·蒙塔娜中士。”

“是、是 ——！”

“我想听听亲临战场者的看法。你对与‘ 治安女王’ 的这场战斗有什么印象？”

“我觉得…… 很反常。” 这位戴眼镜的金发巨乳笨手笨脚，与其说敏锐，不如说此刻满是紧张。她一边下意识地用胳膊夹紧胸口的丰满曲线，一边缩着身子，说出了被询问的看法。

“那台第二代 OBJECT 的弱点是细粉末。资本企业显然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用凝固汽油弹让盐滩固化，当作临时对策。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这台 OBJECT 本就不适合在盐滩作战，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为何还要把它部署到乌尤尼地区。”

“继续说。”

“这意味着他们并非‘ 想’ 独占这片区域，会不会是有什么因素‘ 迫使’ 他们必须这么做？ 不过我实在看不出，他们这么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听伊莉斯的语气，她显然还没弄明白这件事的核心。

芙萝蕾缇雅吞吐着烟管里甜腻的烟雾，又抛出一个问题：”对了，伊莉斯，你知道盐滩里不只有盐吗？”“嗯？”

“比如硬石膏、氯化钾、硫酸镁，还有硼酸盐矿物。强烈的阳光让土地干涸，原本会随着水分均匀扩散的物质，最终都会在这里浓缩聚集。”

这番话引出了一个猜测 —— 若这个猜测属实，便能解释为何资本企业明知那台新型警用 OBJECT 不适应环境，却仍要将其派往此处： 他们急于获取这片土地下隐藏的某种 “力量”。

没错，对资本企业而言，金钱就是力量。换句话说……

“是名为‘ 永生素’ 的稀土。早就有理论称，南美洲某处藏有巨型矿床。” 这个话题对第

37 大队而言并不陌生。此前被困在北极圈 “尤里乌斯·凯撒” 号极光观测船上的孩子们，就曾被当作 “载体”，体内被注入了这种价值已飙升至纯金 200 倍的稀土。据说它能释放特殊辐射，若用量得当（ 比如加入矿泉中），可将人的寿命延长 30 %。

然而……

“请、请问。” “怎么了？”

“您之前不是说过，‘ 永生素’ 其实无法在自然界的土壤中找到吗？”

“我说过。所以这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毕竟，要是不宣称它有明确的‘ 开采地’，根本卖不出去。就像黄金和钻石一样，要想在市场上流通，必须有官方认证的产地证明。”虽然矿产资源常被卖给游击队或恐怖组织以获取资金，但正因为如此，买家才会格外在意

资源的来源。所以……

“‘ 永生素’ 是原子序数 93 号以后的人造元素。简单说，它在自然界中并不存在，必须通过粒子加速器制造。”

“……”

“那些所谓‘ 有益健康’‘ 延长寿命’ 的说法，全是用来抬高价格的虚假宣传。就像商家

给矿泉水充氧、充氮，然后卖高价一样。只要把它包装成‘ 保健品’，就算把价格抬到天上去，也没人会质疑。”

而要销售保健品，有一句话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 那就是 “纯天然”。”你想啊，要是大家知道这东西是用加速器通过化学手段制造的新型放射性元素，在地球乃至整个宇宙中都不存在天然形态，谁还会碰它？ 但如果说它是‘ 在某个神秘未开发区域，吸收了大地灵气的稀有矿石’，愿意买的人就多了去了。”

“可、可这说不通啊！ 他们明知道乌尤尼盐滩是最不适合‘ 治安女王’ 作战的地方，还把它派过来。要是只是想把人造稀土埋在地下，再假装‘ 偶然发现’，随便找个更方便的地方不就行了吗！”

“因为这里是‘ 银行’。” 面对金发巨乳的困惑，银发巨乳的女人笑了笑，”还记得白令海的稀有金属秘密银行吗？ 你觉得他们会把客户寄存的黄金、铂金存放在哪里？ 总不会以为是放在银行后院的保险柜里吧？”

“嗯……”

“无论是石油还是其他矿产，在勘探前都会先进行模拟测算。毕竟，必须先买下土地的开采权才能动工，没人愿意在一块‘ 无矿之地’ 上浪费钱。而且，只要你权限足够高，甚至能查到人类各类资源的‘ 剩余使用年限’—— 这些数据都是公开可查的。”

“我、我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可这些数据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人会在‘ 无价值区域’ 挖矿，这是行业惯例。所以，要是想隐藏珍贵的秘密金属，那

些‘ 无价值区域’ 就是最佳选择。那家秘密银行就是利用模拟数据，找到没人会去挖掘的区域，把所有金锭、银锭都埋在那里。我猜，‘ 治安女王’ 选择乌尤尼盐滩，是因为在它的行动范围内，只有这里同时满足他们所需的多个条件。”

“……”

“而我们，恰好撞见了其中一处 —— 他们的‘ 永生素金库’，还撬开了门。” 乌尤尼盐滩虽被挖得像迷宫，但那只是为了开采盐矿。秘密银行的‘ 宝藏’，应该藏在盐滩最边缘、连盐矿工人都不会想到去挖掘的地方。

“治安女王” 是资本企业警方仅有的一台 OBJECT。他们显然想超越私人军事公司（ PMC）的军队，而要实现这一点，就必须拿出亮眼的成绩。尤其是资本企业，绝不会在意识形态战争中一头栽进去，却忘了最核心的金钱因素。

更何况，银行本身无法盈利，必须依靠客户存款维持现金流循环。他们或许是在保护这家秘密银行 —— 他们希望靠这家银行的资金，实现警用 OBJECT 的量产 —— 但正统王国的行动，已经把他们的 “守卫” 赶跑了。

“请、请问，那我们岂不是陷入了极度危险的境地？”

“没错。现在已经不只是正统王国和资本企业之间的矛盾了。我们相当于得罪了所有世界强国里最富有的那群人 —— 包括正统王国境内的富豪。” 芙萝蕾缇雅·卡皮斯特拉诺烦躁地吐出一口甜烟，抬手按在额头上，”对了，伊莉斯，关于秘密银行，有个有趣的旧闻。以前有个地方电视台，推出了一档寻宝节目，专门去挖掘那些‘ 不在任何矿产模拟数据范围内’ 的区域。你觉得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他们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节目被停播了？” 这个结局已然足够离奇，但真相远比这更骇人。

“他们用的采矿炸药提前引爆，主持人和所有拍摄人员当场死亡 —— 而且还是在直播过程中。”

“……”

“类似的事，很可能会在这里重演，只不过规模会大得多。” 无论当年做那件事的人是谁，他们都只是在做自己认为 “必要” 的事 —— 他们只想保护自己的秘密和财富。并非 “只有杀死节目组这一种办法”，而是 “这是最优解”，所以他们才这么做。同理，若要清除一支军队，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扩大行动规模。

第 37 大队偶然撞见的这个秘密，就是如此重大 —— 大到足以引发一场战争。

“说实话，我真想把这东西重新埋回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甚至不确定该不该把这件事上报给高层。因为我很清楚，就算知道有多危险，还是会有蠢货想把它抢过来。” 按照军队规定，她必须上报。可一旦上报，她的名字或许会作为 “天大的傻瓜”，被载入史册。

金发巨乳的女人脸色凝重，银发巨乳的女人则轻声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伊莉斯中士，你要做好准备，迎接一场大战。如果事态超出‘ 干净战争’ 的范畴，我相信，我们一定会需要借助你那份独特的能力。”

第十七卷 纯白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王国 间章 2

“借过一下！”

“皇家清洁工” 在情报同盟里同样风靡一时。这或许得益于他们的维护基地部署在了一个战局相对稳定的国家。人称 “哦呵呵” 的卷发偶像Elite，身上只穿着一条宽松的工装裤，手里却举着一把大拖把。她身上几处还沾着干涸的颜料， 看上去倒有几分像画家。不用说，她脖颈和腰侧露出的肌肤，比她自己意识到的要惹火得多。

基地里几乎所有人都打扮得像在参加化妆派对。除了 “哦呵呵”，还有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穿着方便冲洗的衣服： 有人穿比基尼，有人穿雨衣； 有位穿医生白大褂的女性正和一位穿护士服的女性搭档干活； 甚至还有个神秘的女仆间谍小队。”哦呵呵” 自己因为要保守秘密，不便公开身份，但军方搞公关活动是常有的事，在情报同盟尤其如此。所以这类活动她总会设法参加。

（ 唉，不知什么事把稀土市场搅得一团糟。哦呵呵，看来军方得满脸堆笑，让全世界都觉得一切安好才行啊。）

话虽如此，情报同盟的飞行员精英们对地下资源并不怎么感兴趣 —— 除非那些资源能用于制造半导体。把东西换成钱，那是资本企业的地盘。

“哎呀，你好可爱呀！！”

“呵呵呵，别把这个传到视频网站上哦。这可是机密信息！！”

她撞见两名女士兵（ 一个穿紧身骑行服，一个穿宽松运动上衣配灯笼裤），立刻指着她们发出警告，但还是特意对着她们的相机摆了个姿势。

士兵们分成了两队，正在比赛谁能把对方身上弄满泡泡。水枪组和肥皂水拖把组之间的配合是胜负关键。

“哦呵呵” 跑了一会儿，绕到一栋建筑后面，发现莲蒂· 法罗利特正靠在墙上，对着手机笑。她该不会也在以某种方式参加这场盛大的 “皇家清洁工” 活动吧？

“嘿嘿嘿，洗钱咯☆”

“……” 卷发女孩的嘴抿成了一个小三角形，但这位棕皮肤、银发的指挥官毫不在意。“你有时会看到有人说美元要崩盘，先不管这事儿有多现实，我可太欢迎大家争先恐后把

银行账户里的钱换成贵金属了。嗒哒！ 我帮他们兑换，再从中抽点佣金当自己的好处费！！”

“真正的世界英雄可不该说这种话哦。哦呵呵，这又是跟那个‘ 永生素’ 有关吗？”

“新年很快就要到了，到时候我就金盆洗手。对，我们肯定能舒舒服服地跨年 —— 我是说，军演期间，我们都能住加勒比海豪华酒店的皇家套房☆”

“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给自己招灾呢？” “胡说！ 对了，我是红队的。”

“呃！？ 你是敌人！？”

“你可得做好准备哦，因为我正好知道有个调皮的Elite，就得让她浑身都被泡泡裹住才行！！”

第十七卷 纯白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王国 第三章：寻觅新年 >> 勃朗峰边境肃清行动

Part 1

年末已至

当天是 12 月 31 日，他们身处阿尔卑斯山脉的最高峰 —— 勃朗峰。“好了，我们将利用这座雪山开展夜间野外作战训练。”

“你这是真想弄死我们啊，是不是！！！？？？”

在夏慕尼，这群 “土豆” 们怨声载道。夏慕尼是这座因同名蛋糕而闻名的名山山脚下的一片无人区。然而，若想在山中这危险的夜晚存活下来，他们需要比此刻更敏锐些才行。芙萝蕾缇雅·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站在他们面前的高台上，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当前气温为 0 摄氏度。

但他们绝不能因为觉得阿尔卑斯最高峰的山脚本该更冷，就对这个温度掉以轻心。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 哪怕体内核心温度只下降 1 度，都可能陷入低温症并丧命。

在 “土豆” 队伍里，贺维亚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呼出一团白气，低声抱怨道：

“要是那位痴迷岛国文化的指挥官，能让我们蜷在被炉旁吃着荞麦面跨年，那该多好啊？现在这样有什么意义？”

“贺维亚，你没听说过吗？ 在那个疯狂的国家，人们会在隆冬时节爬山，就为了看一眼在世界其他任何地方都能看到的太阳，甚至还会只裹一块兜裆布在结冰的海里游泳。从这个角度看，咱们现在搞的训练，倒还挺符合那套风格的。”

“那她怎么不自己穿条亚洲式丁字裤，跳进这附近的湖里去啊！！ 我还能事后帮她取暖呢！！”

“喂，这话你去跟她说啊，别跟我说！ 你吓到我了！！”

这群 “菜鸟” 动不动就可能为点小事打起来，但或许是本能让他们意识到 —— 一旦静止不动，自己就会冻成冰块。

芙萝蕾缇雅没理会他们，继续往下说。作为重要指挥官，她穿着一件厚实的防弹外套，温暖又舒适。

“本次训练任务是肃清占领勃朗峰隧道的武装势力。该隧道是连接两个安全国家的捷径，穿勃朗峰而过，可避开阿尔卑斯山脉的其他区域。进攻方在隧道内安装了炸弹，并威胁称，若不满足其要求，就引爆炸弹让隧道坍塌。这条隧道全长仅 11 公里，但一旦失去它，车辆就

必须绕行 200 公里穿越阿尔卑斯山脉。节假日期间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约为 15 亿欧元，这笔钱比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值钱。各位，务必全力以赴完成这次隧道夺回任务。”

从头到尾，这番任务介绍都句句戳中他们的 “痛点”—— 谁在乎什么经济影响啊？ 要是告诉他们隧道里有个哭哭啼啼的小女孩，或是位性感的年轻妻子被当人质，他们的动力肯定能翻 100 倍。

“我们会派出一架直升机吸引武装势力的注意力，与此同时，攻击小队从下方攀爬山坡。本次演习的目标是夺回隧道，单纯消灭敌人毫无意义。发起攻击前，务必收集足够情报。至少要查明炸弹的类型、数量和引爆方式，并在战斗开始前秘密将其拆除。”

“‘ OBJECT’ 不参与吗？”

“‘ 公主殿下’ 不适合这类精细任务，‘ 贝比麦格农’ 体型太大，无法形成有效威慑。因此，她会专注于用雷达和传感器收集情报，同时维持我们的通讯线路畅通。这里是欧洲范围内深入山脉腹地的区域，别指望对讲机能像在平常地方那样正常工作。”

“公主殿下” 正默默地鼓着腮帮子，显然一脸不悦 —— 她大概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了。但再怎么抱怨，军队森严的等级制度也无法违抗。他们不能反对芙萝蕾缇雅的决定，而芙

萝蕾缇雅本人，或许也是迫于上级命令，无法拒绝。第 37 机动整备大队招人讨厌的程度，

已经到了 “想这么折腾他们的人太多，根本数不过来” 的地步。总之，任务必须开始了。

夏慕尼市被视为勃朗峰的入口，但其海拔已达 1000 米。他们要前往的那座雪山海拔超过

4800 米，不过库温瑟等人并未配备能爬到那种高度的装备。勃朗峰隧道属于高速公路系统的一部分，建得太高本就不便通行。

“阿尔卑斯山脉里明明有艾格峰、少女峰这种凶险的山峰，整体维护却意外得好。你看，连跨山缆车都有。”

“库温瑟，阿尔卑斯可是滑雪和矿泉水的圣地，你得学学这些高雅的消遣方式。在这里，装备齐全后从 3500 米高处滑雪下来，都是很平常的事。”

“你觉得隧道里的进攻方会是谁？”

“反正不是咱们这边的人。要是明莉，那可就危险了。她看着毫不起眼，但除了驾驶 OBJECT，几乎什么都能干。你永远猜不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一架庞大的运输直升机从这两个 “蠢货” 头顶飞过，侧滑门旁装着探照灯和重机枪的组合装置。库温瑟抬头望着直升机，又呼出一团白气。

“他们对这次演习还真上心啊。就不能直接用这装备把进攻方解决掉吗？”

“真打起来，他们肯定怕被防空激光击中，绝不会派这种东西过来。而且，要是单纯消灭敌人就行，我直接把隧道炸塌不就完了。行了，赶紧走。”

他们能看到山坡上附着一片巨大的冰川，但他们的任务区域是冰川下方覆盖着松软积雪的

地带。几人爬上一辆带顶篷的军用卡车后部，和其他同样 “被迫服役” 的正统王国士兵一起，朝着任务地点驶去。

“我学校里的朋友现在肯定在放寒假呢。”

“别跟我提这个。我家人说不定正在月球别墅里放松呢。”

他们的目的地是勃朗峰隧道，沿途道路自然维护得很好。但根据任务设定，隧道已被武装势力占领，他们无法直接开到入口处的收费站。当副驾驶座上的向导通过望远镜发现异常后，卡车停了下来，”菜鸟” 们纷纷下车，站到路边。

“他们动作够快的啊，已经装摄像头了？” “这里就一条路能进来，设陷阱肯定容易。”

他们的目光集中在路边人行道上的三脚架和摄像头 —— 那装置很像抓超速的测速仪，但

旁边没人看守，一根长长的线缆连接着几块黏土。这倒不能怪设备本身，它只是在按设定行事，就像犯罪组织会用法医技术追查叛徒，或是通过社交媒体照片、视频网站的人脸识别来搜寻欠 他们钱的人一样。

“问个问题： 他们为什么不用更方便的无人机呢？”

“山里的信号反射会严重到让无人机完全失效，更别说还有侧风和严寒了。玩具级别的无人机，螺旋桨几乎会立刻失去平衡，转轴一结冰就会坠毁。”

两人一边讨论，一边翻过护栏，离开柏油马路。眼前的山脉尽收眼底，但能行走的路径却

像树叶的脉络一样稀少。他们不知道哪里会藏着陷阱，只好一边爬山坡，一边警惕地排查地雷。一想到无处不在的积雪可能被用来掩盖陷阱，就让人不寒而栗。

柏油马路本身是盘山而建的，所以他们只需向上爬几米，就能抄近道抵达更高处的路面。能走柏油路时就走柏油路，遇到陷阱挡路，就抄近道爬山坡。

这样反复几次后，目的地终于出现在眼前。

“发现勃朗峰隧道西向收费站，未发现守卫迹象。” 贺维亚说道。

他们此刻位于一座小木屋休息区的停车场，这处休息区兼作小餐馆和纪念品商店。

但这并不意味着里面没人。收费站后面可能藏着端着步枪的人，也可能有由摄像头和可旋转重机枪组成的遥控炮塔。毕竟，罪犯们在不提出要求、不进行威胁、不处决人质的时候，现身毫无意义 —— 那简直是在自寻狙击。

另一边，库温瑟已经累得不行了。他拂去餐馆入口三级台阶上的积雪，坐了下来。

“我们训练得够多了吧。呼哧…… 呼哧…… 我们已经变强了，也积累了不少经验，要不回去吧。呃，我有点恶心。”

“拿上你的对讲机，把这话再说一遍，让芙萝蕾缇雅听听 —— 她现在正舒舒服服地坐在被炉旁给我们打分呢，细竹竿小子。”

“贺维亚，你不是贵族出身吗？ 给我这个累坏了的平民做个好榜样呗。意思就是，背我一段。”

“贵族义务可不能随叫随到！！”此时正值日落时分。

就算是专业登山者，也会避免在夜间登山，以防被困，但像 “菜鸟” 们这样的士兵却是例外。

而且，要夺回勃朗峰隧道，拆除炸弹是必不可少的步骤，所以他们需要库温瑟。队伍里虽然也有其他人会使用炸药，但最好还是让尽可能多的专业人员留在身边 —— 这样一来，万一有人在攻击中牺牲，还有人能接替。

另外，隧道全长 11 公里，要搜遍所有炸弹，一两个人远远不够； 但如果派出的队伍太大，又容易被发现。

“看来我们得把这家餐馆当基地，分成几个小队，错开时间进去。”

“我非得去吗？” 库温瑟问道，”这地方的芝士火锅，据说超好吃的。”他这绝望的请求，换来了一拳拒绝。

库温瑟和贺维亚属于先遣队，但他们没有直接前往收费站。高速公路隧道肯定设有紧急出口和排烟口，他们有很多办法能避开危险的正门，悄悄潜入。

“现在都能用光纤远程做手术了，我就不能在这儿给你指挥，让你去干活吗？” 库温瑟问道，”比如，你戴个机械手套之类的装备。”

“你再敢让我用那种玩意儿，我就去投靠恐怖分子，把这破系统彻底拆了。”两人离开柏油路，再次踏上积雪覆盖的山坡。

没过多久，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像是从山坡上凿出来的紧急出口，但贺维亚在出口前蹲了下来。他撕下一块肥皂状的野战口粮，朝出口扔了过去。

一只拖鞋大小的动物吱吱叫着追了过去。

“老鼠没触发反应，看来里面没人，也没发现绊线或红外感应装置 —— 不过，前提是这些陷阱没装在膝盖以上的高度。”

“那玩意儿也太大了吧！ 要是我死在这儿，会被这些东西啃得只剩骨头吗？”

运输直升机在头顶轰鸣而过。趁着友军吸引了进攻方的注意力，库温瑟小队终于进入了紧急出口。

一进去，他们就看到明亮的荧光灯，但灯光下的空间依旧显得昏暗。“呃，好冷。”

“ 在这儿待着肯定没意思。幸好没被选去当进攻方。”

这里的感觉就像走进了冷藏仓库。光秃秃的混凝土显然不保温，以至于内部比外面下雪的夜晚还要冷。

隧道全程必须每隔一段距离就设置一个这样的紧急出口，但这条隧道贯穿的是阿尔卑斯山脉的最高峰，光装一扇门可没法让人逃出去。这意味着，必然有一条从主隧道分支出来的小型人行通道。

“这隧道又窄又直，真交火了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 “没看到炸弹啊。”

库温瑟的语气未免太放松，他那不靠谱的同伴立刻投去怀疑的目光。

“喂，你该不会因为是训练就放松警惕了吧？ 我们才进来 30 秒，你总不至于现在就声称自己有读心术吧？”

“在这么厚的隧道里，他们肯定用不了无线电信号，对吧？ 武装分子要在这儿待多久还不确定，所以也不会用那种最后会自动引爆的定时炸弹。这么一来，就只剩有线信号这一种选择了。只要没看到一捆捆粗电线，就说明没有炸弹，我们是安全的。”

这意味着拆弹工作得去主隧道里进行。“要不要等其他人过来？”

“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扇门突然炸开，冲出来一群戴面具的士兵啊？”两人缓缓靠近一扇金属门，检查过没有陷阱后，才把门撬开一条缝。

单向三车道的主隧道里满是橙色灯光。他们先把一部移动设备从门缝里伸进去，借着设备的摄像头观察外面的情况。没发现明显有人的迹象，这才把门完全推开，走了进去

贺维亚端着突击步枪，瞄准较近那端入口处的收费站，可…… “嗯？ 没人啊。进攻方到底躲在哪儿埋伏呢？？？”

库温瑟没有往隧道深处看，反而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在应急停车带边缘的墙边，铺着一根长长的线缆 —— 从隧道收费站开始，一直延伸到里面。

“找到炸弹了。”

墙面较低的位置，每隔一段距离就贴着一块黏土炸弹，密度甚至比有线应急电话还高。

这些炸弹的结构像电影里常见的那种 “解谜式装置”，在战场上其实并不多见。这种炸弹的安装和拆除都要费很大功夫，而且轻微的震动就可能引爆炸弹，炮火冲击产生的晃动都可能让它意外引爆。（ 单从逻辑而非情感角度来看） 这种类型的炸弹，适合用来制作 “能让人有足够时间逃出预期警戒范围，同时就算被警方提前发现也难以拆除” 的定时炸弹。可如果能随时远程即时引爆，这种设计就完全没意义了 —— 只要拆弹小组靠近，按下开关就行。

而这次，他们身处一条 11 公里长的隧道里。首先，炸弹的数量非常多。

它们用的是有线引爆装置，而且所有炸弹必须同时引爆。这就意味着…… “是光纤。我猜他们用的是电脑芯片当引爆器。”

“所以呢？”

“我们不用拿小刀或剪线钳一个个拆。得想办法把那个芯片毁掉。比如，要是能从隧道这头到那头通一股强磁力，就能把沿途所有炸弹都弄失效。”

“像微波炉那样？”

“高功率微波会让精密的引信故障，然后直接炸掉，所以不能用那种方式 ——”库温瑟的话突然顿住，脚步也停了下来。

这位问题贵族皱起眉头。“怎么了，细竹竿小子？”

“喂，贺维亚？ 这次不是突袭作战训练吗？” “是啊，怎么了？”

“塑胶炸药虽然相对稳定，但演习总不至于用真炸弹吧？ 可这个 ——”就在这时，一声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一道排水沟的盖子突然弹开，紧接着，一个脸被面具和头盔遮住的士兵举着冲锋枪对准了他们。

贺维亚立刻用突击步枪点射，可橡胶子弹根本拦不住对方。他恼羞成怒，把橡胶子弹朝那人的额头射去。

“该死的，守点规矩行不行！！”

面具男的脑袋被打得一懵，贺维亚趁机抡起枪托砸向他的侧脸，终于把人撂倒在地。贺维亚扯下倒地士兵的头盔和面具，想看看这个破坏规矩的人到底是谁。

“喂，这是谁啊？ 我从没见过他。”

虽说第 37 机动整备大队单是队员就有近 1000 人，不可能每个人都认识，但这人脸上有

纹身。有些部队会让所有人纹同样的纹身来增强凝聚力，可芙萝蕾缇雅是不允许第 37 大队这么做的。

库温瑟用移动设备给炸弹和倒地的男人拍了照。“贺维亚，检查他的枪。特别是他用的子弹。” “？”

“这炸弹和引信是真的！ 这玩意儿会炸的，所以这根本不是训练！！”隧道更深处突然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正统王国军方配发的是 5. 56 毫米口径子弹（ 至少按理说应该是），可封闭的隧道里，哪怕距离不近，枪声也震得人耳朵生疼。

但问题是，现在是谁在跟谁打？

按说此刻隧道里的进攻方应该只有他们两个 “蠢货” 才对。

库温瑟慌张地朝那边望去，贺维亚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猛地朝墙边扑去。他拉开通往紧急出口的金属门，把门板当盾牌挡在身前。

有人从隧道深处快步走了出来。

那人从头到脚都沾满了敌人的鲜血。“伊莉斯？”

“喂，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不是我们配发的突击步枪啊。”

那两个 “蠢货” 眼睁睁看着伊莉斯·蒙塔娜举起单手握着的卡宾枪，径直朝上瞄准。

随着一阵刺耳的枪声，一名浑身是血的蒙面士兵掉了下来，天花板上排烟管道的盖板也随之坠落。

“你们得赶紧离开这儿，快。”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这位身材丰满的金发眼镜女毫不犹豫地扔掉了卡宾枪 —— 要么是子弹打光了，要么是枪管在之前的激烈交火中被撞弯了。奇怪的是，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容。

“这次训练被人劫持了。他们是真的打算引爆炸弹！！”

Part 2

从隧道的那头到他们所在的这头，炸弹接二连三地引爆，就像人群掀起的人浪一样。

Part 3

那一定是瞬间做出的决定。“！！”

贺维亚抽出腰侧的大砍刀，掷了出去，斩断了那根贴地延伸的光纤。库温瑟则一把抓住那位身材丰满的金发女子的纤细手掌 —— 明明不是生理期，她身上却沾满了血迹 —— 用力将她拽了过来。

随着直接连线被切断，炸弹的引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尽管如此，整座隧道已被阻断。爆炸产生的气浪像疏通浴缸管道时的水流般，朝着他们猛冲过来。

三人立刻朝着紧急出口奔去。

幸运的是，从他们的角度看，那扇门是向外开启的。若非如此，气浪会把门板从铰链上扯下来，巨大的压力还会将门板狠狠砸向他们。

“其他人怎么样了？”“……”

……

“训练到底出什么事了！？”

库温瑟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她，连声追问，但伊莉斯没有回应。某个神秘组织劫持了隧道，他们布设的不是假炸弹，而是真炸弹； 手里拿的也不是仿真枪，而是真枪实弹。库温瑟和贺维亚不知道隧道里原本埋伏了多少准备参与训练的 “进攻方”，但伊莉斯能活下来，已然是个奇迹。

这位金发眼镜女子用沾着血的手，递给库温瑟一样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部和他们所用款式相同的移动设备，但他断定这不会是伊莉斯的。

“这是我从被打倒的敌人身上偷来的。我不知道密码，没敢尝试解锁 —— 万一输错次数太多，数据被删除就麻烦了。”

“敌人？ 他们穿的是正统王国的军装，但脸上有个奇怪的纹身。”

库温瑟打开自己的移动设备，调出爆炸前拍下的照片。炸弹的类型、所用电脑芯片的型号，这些本该是关键线索，但此刻他的目光却死死锁定在那个蒙面人的脸上。

“哦，” 伊莉斯开口了，”一条缠绕在树枝上的蛇。我记得这是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的标志。”

“等等。” 库温瑟突然想到了什么，”密码虽然每周都会换，但说不定有规律可循？ 基础数字是随机的，但会结合日期和部队编号 —— 比如 37 或者 21 —— 来生成最终密码。不过我听说，为了增加复杂度，指挥官和技术人员的密码会额外设置不同的参数。”

这番话虽然没直接给出密码，但第 37 大队单是队员就有近 1000 人，中央指挥部不可能为每个人单独设置并分发不同的密码。本质上，这和警方使用的手铐钥匙类似： 主要防止外人解锁，而同部队、同部门或同军衔的成员被视为可信对象，因此必须接受一定程度的密码自动生成机制。

而且，不会只输错一次密码，所有数据就被删除。

库温瑟试着重新计算密码，输入后，设备竟然解锁了。“这居然真的管用？”

“但大部分数据似乎都损坏了。” 伊莉斯说道。

设备里还留存着几个文件，但能打开的寥寥无几。除了设备的整体密码，每个单独文件还需要单独的密码才能打开 —— 这种设置肯定是手动操作的，他们完全没有任何线索。

然而……

“‘ 躯体文件’（ Body File）？”

库温瑟注意到，在那些无法打开的文件名里，这个词频繁出现。“这是什么意思？ 出现频率这么高，肯定很重要吧。”

《关于 “躯体文件” 的保密必要性》《”躯体文件” 删除相关事宜》《交战规则（ ROE）

： 当 “躯体文件” 被外部人员发现时》

这些文件的表述全都正式而刻板，却透着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字里行间仿佛都在贯彻着 “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的铁律。

“等回到维护基地再继续查吧，他们说不定能找到密码，或者恢复损坏的数据。” 贺维亚扔掉了还剩子弹的训练用弹匣，换上了装满实弹的弹匣，”这里肯定不对劲，但没有对讲机，我们联系不上那位丰满的指挥官。待在隧道里也没用，还是先出去吧 —— 况且，这里没爆炸的炸弹也快把我吓死了。”

勃朗峰隧道已彻底无法通行，三人只能通过紧急出口通道离开。

“老天，不管是新年还是暑假，咱们这支部队就没让假期好好过过。”“贺维亚，事情可能还没结束。我们根本不知道这背后牵扯有多深。”

他们走出那个在山坡上开凿出的高大长方形出口，踏入了室外。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惊愕不已。

“公主殿下” 正在战斗。

两台 “OBJECT” 的巨大身躯紧贴着阿尔卑斯最高峰的白色山坡，展开了激烈的炮火交锋。

Part 4

就在不久前……

“行动开始了，公主殿下。” “哼。”

“没错，这确实把我们的盟友置于了危险之中，但这是必要的军事行动。请别摆出这种噘嘴赌气的样子。”

芙萝蕾缇雅· 卡彼斯特拉诺呼出一团白雾，轻轻叹了口气。

那个被伪装成稀土的人工元素 “永生素” 所引发的骚动背后，似乎隐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无论那目的是什么，目前都没人知道这场 “棋局” 是谁布下的。如果坐视不管，他们往后的日子里，恐怕每时每刻都要活在被刺客袭击的恐惧中。

所以……

“我们必须把他们引出来。”

“勃朗峰的这场训练，就是为了这个？” 公主殿下问道。

“这里是两个大型安全国家边境线上的无人区。尽管通行量不小，但相对不易引人注意 —

— 在这里派遣大部队把我们灭口，根本不用担心会有目击者。这个地方太合适了，甚至合适得有些过分。”

“ 我检测到震动。勃朗峰隧道内部似乎发生了爆炸。”

“之前我说，单是节假日末期，隧道无法通行造成的经济损失就会有 15 亿欧元 —— 但如果这话是真的，我们根本不可能为了训练而封锁它。”

真正的战斗，从现在才开始。

他们已经引出了真正的敌人，接下来只需击溃对方，逼他们交代出幕后的所有真相。“公主殿下，您也做好准备。卫星检测到了敌方的‘ OBJECT’。”

“可我的雷达上什么都没有。”

“因为您在地面上。敌人在勃朗峰的另一侧。那很可能是一台专门适应山地作战的第二代 ‘ OBJECT’，它能像跳台滑雪一样翻越到您这边来。”

“这里的海拔已经超过 4800 米了，不是吗？”

“没几台‘ OBJECT’ 能做到这种事。我们正在加急进行影像分析，但除非对方做了某种伪装，否则我们基本能确定它的身份了。”

既然这是一场与稀土相关的阴谋，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便是贪财的资本企业。芙萝蕾缇雅· 卡彼斯特拉诺此前一直将目标锁定在他们身上，然而……

“敌方‘ OBJECT’ 是正统王国的第二代‘ 水晶占卜’。军方服务器的浅层数据库里还残留着一些零散的战斗记录。当年这台‘ OBJECT’ 为了东印度公司撤离时留下的宝藏，曾在那片区域大肆破坏。”

换句话说，敌人是 “自己人”。

芙萝蕾缇雅将那支细长的日式长烟管叼在嘴里，继续说道：

“更准确地说，幕后主使是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我之前说过，那些通过将资产兑换成‘永生素’ 来藏匿财富的有钱人，在四大世界势力中都有分布，对吧？ 所以，就算发现正统王国的同胞士兵在背后给我们捅刀子，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Part 5

贺维亚·温切尔通过无线电得知情况后，暗自咬牙咒骂。

“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要活着回去。我发誓，回去后一定要扒光那个波霸指挥官的衣服，用胶带把她裹起来，扔到公园厕所里。”

“现在我们知道，敌人手里有足够多的炸弹，能把勃朗峰隧道炸塌。” 芙萝蕾缇雅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你是想不管在安全国还是战场国，都整天提心吊胆，怕自己死于恐怖袭击的爆炸吗？ 况且，敌人本就隶属于正统王国，只要他们想，随时能大摇大摆闯进维护基地。”

说到底，是芙萝蕾缇雅把 “鳄鱼” 从河里拖了出来。他们很清楚，鳄鱼藏在水下时，他们根本没法对付； 可一旦试图改变现状，被咬到的就会是他们自己。两个 “蠢货” 暗自下定

决心要活过这一关 —— 等活下来，再去那间满是氨臭味的公共厕所里，听她随便找借口辩解。

“芙萝蕾缇雅，‘ 躯体文件’（ Body File） 这个词你有印象吗！？” 库温瑟问道。“你从哪儿听到的？”

“伊莉斯从一个敌人身上偷来的移动设备里看到的。但那些文件本身还需要单独的密码，我们打不开。”

“把设备带过来，电子模拟部门能破解。” “我现在把加密数据传送给你不行吗！？”

“你没试过就该知道吧？ 有些安全机制设定，不输入密码就尝试传输数据，会直接销毁数据。我们不清楚第 21 大队用的是哪种，所以必须把设备实物带过来。”

这份谨慎足以说明，芙萝蕾缇雅明白这些数据的重要性。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情报，我要知道幕后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说，“‘ OBJECT’ 那边交给公主殿下处理就好！ 但以她的火力，能不能活捉对方的Elite，我还得打个问号。那台设备很重要，但你们在地面上也得找找第 21 大队的士兵！”

“都这时候了，还有空管别的事！？” 贺维亚抬头望着白茫茫的山坡，高声喊道。

这里不是灯火璀璨的大都市，而是置身于自然之中，夜晚连一点像样的光源都没有。可那东西实在太过庞大，即便如此，他们仍能看清它的轮廓。

敌人竟然也是正统王国的部队 —— 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他们支援的是第二代 “OBJEC T”“水晶占卜”（ Crystal Scrying）。

这台 “OBJECT” 大概和公主殿下的机型一样，采用静电推进装置，而非气垫推进。从类别上看，基本可归为多足型，但它的 “腿” 很不匀称： 前腿异常粗大，还分着叉，后腿看起来根本支撑不起那巨大的机身。前腿从球形主体的前端向两侧张开，又朝中心收拢，模样像鹿角锹甲的大颚，更像是一对菱形的剪刀。

至于主炮…… 似乎是主体两侧那些盒子状的容器。左右两侧各有一门主炮，每门都是由四根炮管捆绑组成的。

“那是什么鬼东西？ 是把炮管组合起来增强威力和精度，还是轮流发射来减少装弹和冷却的间隔时间啊？？？”

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答案。

左右两侧盒子状的主炮斜向上抬起。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音速五倍乃至十倍的金属炮弹，速度快得让人肉眼无法捕捉，但只要看着那道仿佛将勃朗峰拦腰斩断的细长弹道轨迹……

“炮弹拐弯了！？”

整座山峰仿佛都在震颤，山坡上的白雪被一扫而空，雪崩在山间各处爆发。

“搞什么鬼！？ 看这弹道，主炮应该是轨道炮或者线圈炮，不是激光炮啊，可这些主炮发射的炮弹居然在半空中拐弯了！”

敌方一共发射了八发炮弹。

高超音速炮弹从左右两侧同时袭来，像一张巨大的嘴猛地咬合，要将目标撕碎。

公主殿下第一次没被击中，完全是靠运气。在 “OBJECT” 的高速战斗中，通常是通过探测敌方透镜和炮管的细微动作，提前做出规避； 但这种战术的前提是 “炮弹沿直线飞行”。面对能在空中自由转向的炮弹，这套方法完全不管用。这就好比职业拳击手全神贯注盯着对手的眼神和拳头时，对手的副手突然从侧面扔来一个啤酒瓶 —— 就算是拳王也反应不过来，此刻的情况正是如此。

“贝比麦格农” 没能全身而退。

它七门主炮中的一门被硬生生炸断，球形主体的一端像花朵绽放般裂开了一道口子。“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贺维亚。”

“那个波霸指挥官这次绝对搞砸了！ 她骗我们来引蛇出洞，结果蛇是出来了，可我们就要被生吞活剥了！‘ 永生素’ 的秘密？‘ 躯体文件’？ 我们当初就不该把这些破事翻出来，为啥就不能别去惹那些麻烦事啊！？”

又是左右各四发金属炮弹袭来，试图撕碎公主殿下的 “贝比麦格农”。这一次，依旧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可既然如此，公主殿下为什么还能活着？ 第二次避开总不可能还是运气吧。

“它用了‘ 线’。” 无线电里传来那位可爱少女（ 公主殿下） 的声音，”很可能是光纤。看起来，它发射的轨道炮弹上连着线，通过手动操控尾翼来改变炮弹的空中轨迹。但知道这一点也没多大用，我们得找到它的弱点才行。”

这简直是疯了。理论上，给轨道炮弹装个摄像头和尾翼，或许能手动改变轨迹，但这些炮弹的速度可是五倍乃至十倍音速。这个速度下，肉眼能看到的只有一道残影。即便用光纤传输信号，从发射到命中，Elite只有短短几分之一秒的反应时间。可第 21 大队的Elite，竟然真的做到了。他们仅用一瞬间，就完成了比警方行车记录仪分析（ 往往需要动用超级计算机和人工智能全力运算） 更高级别的图像重构 —— 这种能力，已经超出了 “OBJECT” 本身的性能范畴。

驾驶这台 “OBJECT” 的Elite，本身也是个怪物。

贺维亚摇了摇头，他知道眼下局势已陷入绝境，随即指向一处因炮击震动引发雪崩的区域。不，他指的或许是第 37 大队部分队员聚集的方向。”水晶占卜” 在计算炮弹轨迹时，肯

定把这一点也考虑进去了 —— 唯一的解释是，它一部分炮弹瞄准了公主殿下，剩下的则朝着

地面上的人类袭来。

“它在靠光线锁定目标。” 公主殿下的声音透过无线电清晰传来，”在山区里，雷达的可靠性本就不高，而且它自身的主炮噪音太大，没法用声波探测。这么一来，用视觉图像锁定应该是最简单的方法。”

“你凭什么这么判断！？”

“它放着我这个大目标不管，反而瞄准你们，就是因为你们在用无线电和移动设备。哪怕是指示灯或屏幕背光那点亮度，对它来说也足够了。”

这番话让库温瑟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恨不得立刻把手里的设备扔了，可他不能这么做。

“再微弱的光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月光和城市灯光也可能成为威胁。” 公主殿下继续说道，”它没开夜视仪，我猜是因为Elite自己的运算能力跟不上夜视模式的数据处理。库温瑟，我要朝夏慕尼方向开一炮，摧毁郊区的无人变电站，造成停电。到时候你们就能躲进黑暗里了。”

“好、好的。”

“要是这样还不够，你们就装死。真要装死的话，记住千万别待在有光的地方，知道吗？” “我们一定会救你的，你等着我们。”

无线电里传来一声轻浅的呼吸，那气息仿佛能召唤死亡。听起来，却像那个女孩在笑。

紧接着，一发线圈炮炮弹看似射向了错误的方向，却将那座民用变电站炸得粉碎。

天地间瞬间被一片纯粹、自然的黑暗笼罩 —— 没有丝毫人工光源的干扰。

Part 6

芙萝蕾缇雅· 卡彼斯特拉诺与其他军官齐聚在第 37 机动整备大队维护基地的一间会议室里。

他们特意邀请电子模拟部门和情报部门参会，是有原因的。

“我们先梳理一下局势。” 这位身材丰满的银发指挥官晃了晃手中那支细长的日式烟管，“我们的敌人是正统王国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及其‘ 水晶占卜’。上级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同属正统王国的部队发生了冲突，但我猜他们不会下令停火。”

“请、请问，” 一位神情困惑的女军官开口了。她像秘书一样守在弗洛莱亚蒂娅身边，或许是觉得哪怕希望渺茫，也该向上级提些建议，可话到嘴边又有些犹豫……

“国内的高层知道第 37 和第 21 大队在交火，但他们搞不清到底哪一方在违抗命令。这就意味着，他们不知道该针对哪一方、要求哪一方停手。要是等他们派‘ 黑制服部队’ 或者第三方调查委员会来，把所有事情查得‘ 让他们满意’，山上的雪都该化完了。我们要想活下来，就得现在行动。”

芙萝蕾缇雅当然没打算只靠 “贝比麦格农” 和现场的士兵。毕竟，是她用如此极端的手段把敌人引出来的 —— 除了军事对抗，她还得用自己手中的影响力彻底击垮对方。

她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甜味的烟雾，继续说道：

“第 21 大队的指挥官是布尔兰卡·海皮尤斯（ Bullrank Happy- Youth） 吧？ 你们也看到了，他是个面色苍白、身材瘦弱的男人。从他的体格来看，肯定是那种整天待在办公桌前、从不出外勤的士兵。”

会议室的一面墙上投影出了这位指挥官的照片。

与同属正统王国的部队交战，既有优势也有劣势： 按理说，调取友军部队的数据不会被刻意拒绝…… 但反过来，第 21 大队也能以同样的方式，搜索关于第 37 大队和芙萝蕾缇雅的情报。

他们必须从这一张照片出发，挖掘出无数条关联信息。这位身材丰满的银发女子朝电子模拟部门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们有他的哪些个人信息？ 什么都算 —— 银行账户流水、婚外情关系，哪怕是奇怪的爱好也行。”

要是布尔兰卡通过与高层谈判，让他们对自己的劣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此拖延停火命令的下达，那他们就必须用某种个人黑料来牵制他。

可那群不擅长战斗的技术人员全都摇了摇头。“这招没用。”

“你们是说他生活得太完美，一点黑料都找不到？”

“不，恰恰相反。通过社交媒体，我们能找到一些他大概不想曝光的事 —— 比如在一处完全想不到他会去的酒店区吃了张停车罚单，或者他偷偷给维护厂订的那辆车，后备箱里有个暗格。但这些事都太‘ 正常’ 了。他所有的‘ 小瑕疵’ 都控制在一个完美的程度： 看起来就像普通人都会有的小习惯、小疑点，就算被妻子发现，他也能解释成‘ 正常的误会’。事实上，这种‘ 完美’ 反而让人觉得，这些都是事后刻意伪造的。”

只要了解现代数字社会中谣言和数据的传播规律，就能利用它来为自己造势 —— 无论是纸质记录还是数字信息，都能通过 “人为设计”，让身边人对自己产生特定的印象。但这种手段，通常是议员们用来规避丑闻的，根本不是军队里会用的信息安全策略，哪怕是军官也不会这么做。

“这事比我想的还不简单。正常人总会有露马脚的时候，所以他在政府部门里肯定有靠山。”

“那找民间调查者呢？”

狗仔队追踪的可不止娱乐圈人士。军方人员一旦升到足够高的职位，身边往往也会跟着摄影记者。

一名身穿黑衣的情报军官耸了耸肩，给出了回答：

“过去三年里，有三名试图调查布尔兰卡·海皮尤斯的自由记者，最后都‘ 看似自然’ 地死亡了。这事疑点重重，但对方处理得极为干净，就算查上一百年，也未必能找到确凿证据。”

“……”

……

这说明，布尔兰卡背后藏着足以让人灭口的秘密。

要是花半年到一年的时间深入调查，或许能查出些眉目，但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要是想不出办法 “将军”、结束这场战斗，他们整个大队都会被消灭。

“这种‘ 保护’ 只针对布尔兰卡·海皮尤斯本人。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拉拢高层，但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这层障碍，难度很大。”

“那我们该怎么办？”

“但那些帮他这么严密地掩盖信息的人呢？ 他在政府部门里的靠山肯定不止一两个，而且未必每个人都能把事情做得天衣无缝。你们刚才说，他伪造的记录也出现在社交媒体上，对吧？ 那就给那些社交媒体公司发消息，说他们的服务器遭遇了网络攻击。那些伪造记录的人，肯定不想自己的手笔被发现，所以他们会急于行动，避免社交媒体公司启动内部调查。”

Part 7

首先，他们用塑料胶带缠在对讲机上，遮住了指示灯。这一步还算容易，但移动设备就棘手多了 —— 要是把液晶屏也盖住，设备就彻底没法用了。

“看来这些东西不能再用了。”

不管是打开库温瑟自己的设备，还是伊莉斯从第 21 大队士兵身上偷来的那台，都无异于 自杀。关于 “躯体文件” 的真相，他们只能暂时搁置。答案明明就在手边，却连看都不能看，这种感觉实在令人焦躁。更何况眼下他们还在被追杀，稍有不慎，小命就会像蜡烛一样被轻易掐灭。

“那我们怎么看地图？” 贺维亚问道，”就算是专业登山者也不会在夜里进山，更何况这还是阿尔卑斯山的最高峰！ 瞎闯乱爬，分明是去送死！！”

“没有光，纸质地图也没法看啊。” 伊莉斯补充道。

“简直疯了！ 我要回去！ 那边就有柏油路，顺着盘山道就能下到夏慕尼。我走了！！”就在这时，一阵类似烟花升空的声音传来。

原理和普通烟花差不多，这种东西叫 “降落伞信号弹”。

只不过它下面挂的不是配重块，而是镁条 —— 点燃后会散发出类似焊接火花的耀眼白光。“是信号弹！？”

“快蹲下，贺维亚！ 被他们看见就死定了！！”

光线像夜间棒球赛的球场灯光一样倾泻而下。库温瑟和贺维亚躲到一棵针叶树后，贺维亚还钻进了一块大圆石投下的漆黑阴影里。这处境固然危险，但只要盯住光源的位置，那些异常浓重的阴影反而能成为掩护。

地面上传来尖锐的吱吱声，大概是冬眠的土拨鼠被惊醒了。

现代电子突击步枪的瞄准镜虽有红外和夜视功能，但开启这些辅助模式时，设备本身会发出微弱光线，足以暴露位置。让光线外泄本就违背了夜视功能的设计初衷，可对于护目镜式夜视仪来说，这种情况很常见 —— 问题出在覆盖眼部的橡胶垫存在缺陷。

库温瑟搂着身材丰满的眼镜女，和她挤在同一棵树的阴影里，忍不住咂了咂嘴。

“躯体文件”……

他还不知道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但第 21 大队一旦认定库温瑟一行人发现了它，就不惜违反军规发起攻击。而且他们做出这个判断，甚至早在伊莉斯偷到那台移动设备之前。库温瑟猜不透是什么触发了这场冲突，但对方显然不会对此视而不见。

这一切是场误会，还是他们无意间踩中了 “地雷”？

无论如何，一旦被定位，他们必死无疑。就算扔掉武器举手投降，也只会被轰成碎片。只要镁条和其他光源还在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他们就不敢从树后走出来。可看这情形，

他们根本没时间等降落伞慢悠悠落地。

“贺维亚，能不能把那些降落伞打下来！？”

“你疯了吗！？ 我是能打下来，但枪声和枪口焰会把我们的位置全暴露的！！” “放信号弹的步兵就在这附近的地面上！ 他们要是靠近，我们就完了！”

（ 看来贺维亚这胆小鬼是指望不上了。）一阵尖锐的吱吱声从他腿边跑过。

是之前那只拖鞋大小的老鼠。尽管恐惧揪紧了他的心，但这只小动物不合时宜的 “警报声”，并没有引起远处那台巨型兵器的任何反应。

库温瑟依旧搂着伊莉斯，后背靠在粗壮的针叶树上。

（”水晶占卜” 只靠光线锁定目标，没有用声波扫描。） “抱歉了，伊莉斯。”

“怎么了？”

“我要把这棵树推倒，顺便把头顶的信号弹也砸了。这样就能让他们失去视野！” “什、什么！？ 可那样我们就没掩护了啊。”

没时间再听她抱怨。库温瑟将一枚电引信插进 “手斧”（ Hand Axe） 塑胶炸药里，然后把炸药贴在了保护着他们的粗大树干上。

这炸药的爆炸范围有 2 米。

他抬手把炸药贴在较高的位置，接着立刻搂着伊莉斯趴在地上，勉强躲到了安全范围之外。剧烈的爆炸声让两人的耳膜暂时失去了听觉。

伴随着 “嘎吱” 的断裂声，高大的针叶树向内倾倒，刚好撞上了还飘在空中、挂着信号弹的小降落伞。降落伞被压碎的瞬间，耀眼的白光也随之熄灭。

可此时已有两个陌生身影朝他们冲来。一人单手举着透明盾牌，另一手握着一把单手冲锋手枪； 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个人端着一把看似缩短版突击步枪的卡宾枪。要是他们朝这些敌人开枪，盾牌会挡住子弹，而对方的回击会把他们打成筛子。

库温瑟抓起一块塑胶炸药，提高嗓门喊道： “出来啊，贺维亚！ 动手啊，你个蠢货！！”就在这时……

“唔！”

他本以为已经把伊莉斯推到了地上，却听到她发出一声急促的喘息。

伊莉斯用膝盖顶起男孩，借着坐起身的冲力，甩出了一把大砍刀。她瞄准的是对方持盾时最容易被忽略的小腿。即便面对同属正统王国的士兵，她也毫不留情。砍刀精准命中后，第

21 大队的步兵倒在地上，伊莉斯立刻冲过去，从对方的枪套里夺过武器，瞄准了后方持卡宾枪的敌人。

她没拿那把冲锋手枪。

她选的武器外形被强行做成手枪大小，枪管却粗得像霰弹枪。“是信号枪！？”

本该垂直向上发射的信号光，被她平射了出去。光线击中了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那名士兵的胸口正中央。

“呃啊！？”

这东西和民用降落伞烟花原理相同，本身不致命。那名士兵胸前的防弹板上插着光源，却仍举着卡宾枪对准伊莉斯。

“这事还没完……‘ 躯体文件’ 绝不能公之于众！！”

可他忘了，第二代 “水晶占卜” 判断攻击目标的依据是什么。“等等，什么！？ 不，我不是 ——”

他的哀嚎戛然而止。

一枚金属炮弹沿着复杂的轨迹飞行，最终像一道闪电般从空中俯冲而下，威力足以粉碎一

个成年人的躯体。炮弹命中的瞬间，强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库温瑟一行人再次被掀飞出去。库温瑟头痛欲裂，根本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他躺在地上，感觉身上有些异样，于是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竟发现有个白色硬物扎在上面

—— 那似乎是敌兵的一颗门牙。这诡异的景象让他差点吐出来。但无论如何……

“光源已经清除了。”

这样的生死关头，真能像碾灭脚边的烟头一样轻易熬过去吗？ 这可比单纯的 “没礼貌”要严重得多。

库温瑟嗡嗡作响的耳朵捕捉到一阵声响。

除了四处逃窜的小动物发出的吱吱声，还有一个女人冰冷的声音 —— 那声音冷得让他脊背发凉。

“现在，我们得趁还有机会赶紧离开这里。必须抓住这个时机。” “伊莉斯？”

勃朗峰隧道里的 “进攻方” 遭到了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的突袭，损失惨重。可仔细想想，伊莉斯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之前屡屡被当作盾牌和诱饵，受尽折磨，却每次都能活着回来。表面上她总是哭哭啼啼，可对自己能活下来这件事，却从未表现出丝毫意外。

为什么？

而且，她本就是位极具魅力的眼镜女性。像她这样身材丰满的金发美人，若是和自己待在同一个维护基地，他不可能毫无察觉，可他却是在北极才第一次知道有她这么个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你到底是谁？”

“啊哈哈。芙萝蕾缇雅·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觉得她手下的队员太依赖‘ OBJECT’，不懂随机应变，想提高他们的平均存活率，我是受她委托来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还握着从敌人身上偷来的冲锋手枪的手，快速敬了个礼，”我是伊莉斯·蒙塔娜中士。表面上是军乐队的…… 但其实精通射击、近身格斗，以及特种部队所需的所有技能。我是第 7 特别训练部队的教官，这次是从正统王国本土被派到第 37 大队来的☆”

Part 8

不可否认，随着 “干净战争” 的到来，成为士兵的门槛大幅降低。许多人只花了半年左右时间学习用枪 —— 而且学习过程更像玩游戏而非正经训练 —— 之后就被派往维护基地。更何况，像库温瑟这样的人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士兵，他们只是学生。

那么，在这样的时代里，”特别训练部队” 还有什么存在意义呢？

他们是精英中的精英，从军队内部选拔有潜力的人，再通过额外训练将其培养成电影里那种特种部队成员。这种额外训练绝非像打零工那样 “花够时间就能完成”。有纪录片记录过他们所经历的严酷训练，最贴切的描述是： 通过极端的外部刺激，彻底改变一个人。有个广为人知的故事： 某安全国以疯狂特技闻名的喜剧演员曾一本正经地说，有些经历他实在扛不住

——”我骑过认不出品种的生物，光着身子玩过反向蹦极，甚至被骗上过大空，但在那儿参加的试训，是我唯一撑不下来的事。” 甚至有项奇怪的调查显示，让倔强孩子按时睡觉的最佳方法，是告诉他们 “熬夜的话，特别训练部队的阿姨会来抓你”。

重新跟其他人汇合后，贺维亚一脸颓丧。

“那个波霸指挥官是想弄死我们吧？ 我们到底哪儿得罪她了？ 我听说，凡是受过特别训练

部队‘ 贴心照顾’ 的人，最后都会变成能光着脚穿越北方禁区的怪物。所以就算没这档子破事，她本来也打算在这个假期把我们往死里练啊。”

“不、不是的，我觉得卡皮斯特拉诺少校是因为关心你们才这么做的！ 她一直很在意手下士兵损耗太快，所以才动用外交关系，向第 7 特别训练部队申请了技能培训。”

“等等！ 那是不是说，上次圣诞老人那任务也是圈套！？ 你故意让上级找我们麻烦，好借着那个地狱般的假期旅行搞训练！？”

“（ 那个…… 其实那次真的是我失误了，这也让我没法坦白身份和来意。不行，这部分得保密。）”

“伊莉斯，你刚才是不是差点把关键的事说漏嘴了！？”

要是在平时，这两个 “蠢货” 说不定已经把她捆成 “龟甲绑”，踢着她滚下雪山坡了。但现在双方立场不明，他们也没胆子随便动手。

更何况，眼下还有更多让他们头疼的事。

“那个…… 伊莉斯？ 我就是假设啊！ 纯假设！ 要是 —— 嘿嘿，呃嘿嘿 —— 我们说不想参加这个技能培训，会怎么样？”

“正好我知道怎么叫醒可爱的学生们，免得他们做‘ 自己能做主’ 这种傻梦。泡在及肩的冰水里 30 分钟，大部分天真的幻想都会从脑子里消失哦☆”

库温瑟的 “小老弟” 缩得比今年任何时候都厉害。眼镜女咧嘴一笑。

“（ 别以为我忘了你们这段时间是怎么对我的。）”

“教官！ 奖惩得分明吧！ 奖励呢！ 我们的奖励在哪儿！？”

这简直是能把人逼疯的洗脑。要是乖乖听伊莉斯的，他们或许能变成 “完美士兵”，但也会失去作为人的自由意志。他们可不想过着 “盯着胸喊‘ 遵命，长官’”、表情纯粹又空洞的日子。他们想要的是 “胸” 这个 “单品”，而不是 “危险套餐” 里的附赠品。

不过先不管这个……

“对了，伊莉斯，你不属于第 37 大队，有没有听过‘ 躯体文件’（ Body File） 是什么？”

“很遗憾，没听过。第 7 特别训练部队的定位很特殊，我们独立于常规军队体系之外 —

— 毕竟我们的职责是训练人员，不是上战场作战。‘ 躯体文件’ 听起来像是某个阴谋的一部分，但我完全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库温瑟没本事判断她是不是在撒谎，但他觉得伊莉斯没必要在这事上隐瞒。毕竟，要是没有她从第 21 大队士兵身上偷来的那台设备，他们根本不会知道 “躯体文件” 这个词。就算他们无意间踩中了 “地雷”，如果伊莉斯想隐瞒，只要不把设备给他们就行了。

“敌人正带着他们的第二代‘ OBJECT’，在山上搜捕所有光源来杀我们。” 库温瑟说，“就算在这儿装死，我们也会像老鼠一样被困住。得赶紧离开这里，在他们围上来之前找到‘ 水晶占卜’ 的弱点。”

“你认真的？”

听到头顶传来旋翼搅动空气的声音，贺维亚立刻蹲进雪里。

一架军用倾转旋翼机正用探照灯四处扫视。它很可能从勃朗峰东侧运送了一队士兵和雪地摩托过来。它体型庞大，还大摇大摆地露出腹部 —— 要知道 “公主殿下” 还在外面作战，手里有不少防空激光武器 —— 这模样简直是明目张胆的挑衅。

贺维亚等着飞机飞远，一边继续说道：

“‘ OBJECT’ 的情报是最高机密，总不能在山上随便捡着操作手册吧！ 而且‘ 躯体文件’那玩意儿听着就鬼鬼祟祟，说不定藏在什么保险库或者机密服务器里。它又不是矿泉水，总不能我们在阿尔卑斯挖个坑，它就自己冒出来吧！”

“伊莉斯。”

“哦，来了。当学生天生的决心不够时，老师的职责就是‘ 好心’ 帮他们加强嘛。要不先往你屁股里塞个鞭炮试试？”

“我干！ 我干还不行吗！ 求你别啊！ 你这迷糊教官，不懂男性身体构造吗！ 调戏那地方也是有规矩的！”

他们开始聊起这种 “进阶专业话题”，但要想获取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的情报，首先得做什么，其实很容易想明白。

“性感教官”（ 温柔笨拙款） 伊莉斯·蒙塔娜，说出了获取情报的最简单方法：

“我们需要抓一个第 21 大队的士兵。之前那几个被炸成渣了，下次得留活口，至少能跟我们说话的那种。”

“我不确定他们会愿意开口。”

“要让他们全招可能很难，但说不定能拿到移动设备里那些单个文件的密码。”

“为什么我得在假期里跟正统王国的同胞士兵打架，还得搜捕老混蛋啊？ 我们都在欧洲荒野了，就不能偶遇个细腰长耳的精灵吗？”

话虽如此，答案确实简单： 想了解第 21 大队，最好的办法就是问第 21 大队的人。而且

既然第 21 大队这么乐意攻击第 37 大队，那么被攻击的一方反击，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但第 21 大队不会主动送上门来。

哦，他们说不定会来，但要是让第 21 大队掌握主动权，就等于等着被包围、送死。他们必须主动出击。

此刻是夜间雪山，一片漆黑。而且他们不在通往小木屋或山顶的固定路线上，只能四处游荡寻找目标。风险数不胜数： 坠落、滑倒、迷路、低温症，还有被惊醒的冬眠猛兽。登山向导要是知道这事，恐怕会怀疑他们脑子有问题。

“行了，开始吧。”

说完这句话，他们踏上了这段 “地狱之旅”。

无处可藏。山坡上吹落的积雪在不远处形成了一团棉花糖般的雪雾。而这团雪雾竟划出了一道异常笔直的线条。

那是第 21 大队的一架倾转旋翼机，正贴着地面飞行，故意搅动积雪。

这些细小的冰晶就像夏日的喷雾降温一样，会因汽化吸热让本就严寒的山地变得更冷。一旦第 37 大队的这些 “菜鸟” 撑不住、生火取暖，”水晶占卜” 就会立刻朝他们开火。

硬扛着，会冻死； 想取暖，会被炸死。

敌人之所以用这种非常规的搜捕方式，是因为士兵们怕按指令行事时出了差错，要承担责任。如今的第 21 大队，早已认定自己胜券在握。

事实上，”公主殿下” 也根本没精力顾及地面上的友军。即便她用防空激光击落了那架倾转旋翼机，燃烧的残骸也只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光源 —— 反而会让第 37 大队的士兵陷入更糟的境地。

“躯体文件” 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他们既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也无从判断自己是否真的踩中了 “地雷”，更不确定第 21大队是不是搞错了目标。

伊莉斯·蒙塔娜看着不远处受苦的友军，却无力相助，只能咬牙继续前进。

“第 21 大队太得意忘形了。” 她走在最前面，开口说道，”他们觉得打了我们个措手不及，还按计划推进了进度。而且，猎人其实根本藏不住自己。一旦他们把逃窜的敌人当成猎物，最大的威胁就不再是敌人的獠牙或利爪，而是友军误击。所以就算躲着，他们也得想办法表明 ‘ 我在这儿，别误射我’。”

库温瑟和贺维亚跟在这位眼镜女身后，视线全被她的背影吸引，没注意到伊莉斯·蒙塔娜握着偷来的冲锋手枪时，轻轻舔了舔嘴唇。

“ 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找到他们就容易多了。”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传来。说话的是第 21 大队的一名步兵 —— 他犯了个错，低头看了看手表。虽然手表有表盖，但指针涂了夜光漆。

来自 “地狱级” 特别训练部队的女人悄悄绕到他身后。但她不能开枪，因为枪口焰会让 “水晶占卜” 立刻锁定他们开火。

于是，她从后方捂住对方的嘴，将一支钢笔状的气动注射器抵在他的颈侧 —— 里面装满了安眠药。

对敌军士兵，根本没必要考虑消毒杀菌。或许在她眼里，比起外敌，自己人里的窝囊废更让她反感。

“你们俩把他的手脚抬起来，搬到别的地方去。那架倾转旋翼机飞得没个准头，说不定会过来。嗯，这事跟‘ 躯体文件’ 有关，肯定得问很久。我们可能还得用那台移动设备，最好能找个冰川洞穴之类的地方。”

“等等！ 凭什么好处都让教官占了啊？ 这不公平！ 我们都没机会用安眠药！”

“这是应急用的，给那些在冷天里睡不着的‘ 小朋友’ 用的。别小看山里的夜晚，我能自己调整生物钟，用不上这个。”

库温瑟等人把这名第 21 大队的士兵拖进了一个纯冰打造的洞穴。这里平时或许是个旅游景点。

“先按常规检查他的随身物品。”

对讲机和移动设备是必查的。纸质地图也是重要的情报来源，一定要看看上面有没有手绘的标记。

他们没找到任何以纸质形式存在的 “躯体文件”。

当然，这也在意料之中 —— 第 21 大队既然要藏，就不可能用这么容易被发现的方式。可怜的俘虏手腕上，手表指针正指向上方。

时针、分针、秒针，全都直直地指向表盘顶端，所以…… “嗒哒。新年快乐啊。” 库温瑟轻声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想庆祝。” 旁边的贺维亚抱怨道。

他们没觉得有任何变化，黎明也还遥遥无期。浓重的黑暗，还将笼罩他们许久。伊莉斯转身看向他们。

“对了，你们俩能往洞穴深处再走点吗？”

“为什么啊？ 我可不想没事找事，万一掉进冰裂缝里怎么办。”

“这位小哥快醒了，现场审讯向来很危险。我已经搜过身了，但万一他藏了手雷，醒了就拔保险销，你们总不想待在旁边吧？”

显然，教官们太清楚怎么让调皮的 “小男孩” 吓得 “缩起来” 了。

听到这话，两个 “蠢货” 只能乖乖听话。等他们走远、看不见了，这位身材丰满的金发眼镜女才开始行动。

“好了，开始吧。”

她把敌兵的双手反绑在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那名第 21 大队的步兵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伊莉斯绕到他面前，蹲下身，近距离开口说话。

没错，她故意侵入对方的私人空间，把这变成了一种 “近身对峙”。“早上好啊。”

“！？”

“我们属于哪个大队，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毕竟，是你们先动手的。不过，情报这东西，总不能只你们自己攥着吧？ 这样多像坏人啊。分享才是美德，对吧？”

“我、我才不说。”

“那‘ 躯体文件’ 呢？” “呀啊！！”

他的抗拒，实在太明显了。

很显然，第 21 大队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从他的反应来看，他们的决定并非基于深思熟虑的利弊分析 —— 反倒更像 “信心组织” 的做派。光是听到这个名字，第 21 大队的人就怕得不行。

“就不能跟我们说说吗？ 我们至少有权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东西要被灭口吧？”

“你、你肯定是在开玩笑！ 听着，我们外面的第二代‘ 水晶占卜’ 能看到一切！ 你们现在放了我，一定会有好报的！”

“哦？ 它能看到一切，是吗？”她露出了折磨人的神情。

这位 “最强教官” 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残忍。

“对了，我们现在待的冰川洞穴特别深，外面根本看不到这里的任何光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吧？ 你们都特意带了信号弹，总不会不知道光线在这儿有多重要吧。”

“等、等等 ——”

两声枪响传来。哪怕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毫无反抗之力，伊莉斯还是直接射穿了他的两条小腿。虽然用的是手枪，但口径是.45 英寸（ 约 11 . 43 毫米），骨头肯定碎了。

他的惨叫声，比枪声还响。

“小腿骨结构简单，还能修复。我没射你的膝盖，这份善意和‘ 友谊’，希望你能明白。” “呃、呃啊！！ 啊 ——！！”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一来，你肯定没法自己下山了，对吧？ 你只剩一个选择： 等别人来救你。但你觉得，要是我们把你丢在这儿，会有人发现你吗？”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球在眼眶里乱转。

“我、我…… 我就是不说！ 不管你、你们对我做什么！ 这是我忠诚的证明！ 能这样实实在在地证明忠诚，我应该感到幸运！ 对，这一切都是为了王室的荣耀！”

“实实在在？ 你说实实在在？ 面对近在眼前的死亡，你确定自己不是在紧抓着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吗？ 不过没关系，这并不代表你是个坏人。对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还想从你嘴里套出秘密，就必须留着你的命？”

伊莉斯笑了笑，指向冰川洞穴更深处，开口说道。语气残忍至极。

“对了，我刚好还抓了你们另一个士兵，就藏在后面。我知道这很老套，但就这么办吧：谁先招，谁就能活。冬天的阿尔卑斯山可是很危险的，被留下的那个，肯定会冻成冰块，连腐烂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这全是谎言，但那名士兵无从知晓。剧痛让他视线模糊，死亡的恐惧步步紧逼，想到战友永远不会发现自己被困在这儿，他就感到无比孤独 —— 而眼前的一切，都被这个无法理解的 “施虐狂” 掌控着。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 “后面还有个俘虏” 这个不存在的幻象，变得无比真实。

“你知道的一切，都得告诉我： 你提到的王室、‘ 躯体文件’，还有所有相关的事。为了得到答案，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们都派‘ OBJECT’ 来追杀我们了，总该明白，同为正统王国的士兵，这个身份救不了你吧。”

他相信，她真的会说到做到。

没错，刚才他昏迷了，所以并不知道伊莉斯之前让库温瑟和贺维亚在洞穴深处等着。他只知道，在那阵不祥的枪声和惨叫声过后，自己隐约能察觉到 “有人在动”。而人在极度恐惧时，只要先入为主，就算是一丛蒲苇，也可能被错看成鬼魂。

这种子虚乌有的疑虑，会像微小的尘埃成为冰晶的核心一样，不断膨胀、蔓延。“好了。”

第 7 特别训练部队的伊莉斯·蒙塔娜开口了，语气像催眠师般缓慢而轻柔。在彻底断绝对方所有退路后，她那蛊惑人心的声音足以让人乖乖顺从。

“好了。”

又两声响亮的枪响划破空气。最后……

“你们可以出来了。”

两个 “蠢货” 忐忑地走了出来。

“喂、喂，怎么回事啊？ 这里一股火药味。还有那敌兵呢？”

“我已经问出了我们想知道的大部分关于‘ 躯体文件’ 的事，所以让他‘ 回家’ 了。” “真的假的？”

“我们总不能带着个人质到处跑吧？ 既然情报拿到了，放他走是最好的选择。更重要的是，我还问到了关于‘ 水晶占卜’ 的一些信息，等下跟你们说。”

“行吧，你都这么说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半信半疑地朝她走近。

“对了，那边有个挺深的冰裂缝哦。” 她笑着补充道，”有点不太显眼，你们可别掉进去啦☆”

Part 9

祈求上级制止第 37 与第 21 大队的冲突毫无意义 —— 因为在国内慢吞吞的调查结束前，第 37 大队就会被彻底消灭。

正因如此，芙萝蕾缇雅才将目标锁定在了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的指挥官布尔兰卡·海皮尤斯身上。

她不清楚上级究竟在打什么算盘，但只要能找到足以牵制布尔兰卡的个人黑料，就能结束这场战斗。

布尔兰卡的纸质与数字个人信息都经过篡改，让他看起来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然而，他的社交媒体记录是在民用公司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修改的。若告知这些公司 “服务器遭遇网络攻击，需核查已删除或修改的数据”，他们必定会发现布尔兰卡·海皮尤斯的历史记录存在异常。

肯定会有人试图阻止这件事。

布尔兰卡在政府部门里或许人脉甚广，但这些人未必都能像他本人那样得到严密保护。他的帮手越多，他们找到线索的机会就越大。

可事与愿违……

“没用的！ 第 37 大队的服务器刚刚瘫痪了！ 所有数据链路都被切断，我们彻底与世隔绝了！”

“动作真快。”

电子模拟部门的技术人员高声汇报，芙萝蕾缇雅闻言啧了一声。

他们给社交平台公司发送警示邮件才过去几分钟。这类公司不会轻易相信任何来自公共机构的邮件 —— 如今伪装成官方通知的定向攻击屡见不鲜，他们必然会先核实邮件的真实性。若在核查过程中得不到回应，他们就会判定这是一封诈骗邮件。

更何况，从网络安全角度来看，任何外部人员建议你重新检查服务器维护情况，都存在极大风险。这就像有人声称能教你如何在 ATM 机上退款一样，若仅凭电话里某个听起来诚恳的声音就修改设置，只会让你坚固的防火墙出现漏洞。

不过，芙萝蕾缇雅· 卡彼斯特拉诺此刻已经想通了一些事。

（ 原来如此。）

网络中断后，那名技术人员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紧张。

“该、该、该怎么办啊？ 库温瑟他们偷来的那台移动设备，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吗？ 据说里面有和‘ 躯体文件’ 相关的文件，对吧？”

“那些文件只是说明如何处理数据的补充文档，并非‘ 躯体文件’ 本身，对吧？ 那光靠它们还不够。说到底，‘ 躯体文件’ 是否存在可获取的实体形式都不好说 —— 说不定布尔兰卡只是把它记在了脑子里。”

“那我们岂不是束手无策了？”

“别这么早下结论。” 听到电子模拟部门的人这么说，芙萝蕾缇雅笑了笑，”他们看似无懈可击，但其实已经犯了一个大错。你们知道是什么错吗？”

“？”

“听着，不管我个人怎么看你们，我相信你们对工作的执着 —— 我知道你们绝不会背叛自己的本职工作。所以我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们，但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明白吗？”

Part 10

正统王国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所支援的，是第二代 “OBJECT”——”水晶占卜”。

库温瑟一行人一边啃着味同肥皂的无味压缩口粮，一边在那处冰川洞穴里召开战术会议。伊莉斯率先开口：“‘ 水晶占卜’，显然指的是水晶球占卜术。”

“喂，名字的由来真有这么重要吗？ 你就不能说说更…… 更偏向技术层面的信息？”

“哎呀呀，了解敌人的理念与偏好，对预判他们的行动可是大有帮助的。言归正传，第 21大队之所以攻击我们，核心是为了‘ 永生素’ 那件事 —— 就是你们之前在乌尤尼盐沼偶然发现的那笔巨额‘ 储备’。”

由于身处洞穴，他们不得不开着灯，但仅仅这一点光亮，就足以让恐惧攥紧众人的心脏。尽管明知光线无法透到洞外，可众人仍有种在给自己 “标记死亡” 的错觉。

“咱们那位胸部丰满的指挥官，没在报告里提这件事吧？” 贺维亚对着无味的食物皱起脸，“可消息还是传出去了，现在也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了，不是吗？”

“关于藏宝图，信息越不准确，人们对它的期待就越高。” 库温瑟说道，”这么说来，第

21 大队是想挖出这种自然界中不存在的‘ 永生素’？ 还是想把存放在那处秘密银行里的‘ 永生素’ 藏得更严实？”

“都不是。” 伊莉斯摇了摇头，”这两件事，第 21 大队都不感兴趣。”

“哈？ 这根本说不通啊！ 明明就只有这两种可能！ 眼前摆着这么多珍贵的稀土，他们要么

想据为己有，要么想把它藏起来。难不成你是说，他们攻击我们，和那张藏宝图压根就没关系！？”

“更准确地说，这事的内情是正统王国所特有的，核心在于‘ 土地’。” 这位金发眼镜女耸了耸肩 —— 或许是因为胸部过于丰满，她的肩膀动起来显得有些僵硬，”我的意思是，正 统王国的王室与贵族，本质上不就是围着土地转的吗？ 拥有大片土地的国王，会命令效忠于他 的贵族去管理不同区域的土地。正统王国能成为世界强国，正是靠拉拢了尽可能多的这类君主才形成的。他们明面上极为看重血统与历史，暗地里对领土的重视程度，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嗯，话是这么说。我们温切尔家也到处都有土地，既有葡萄园，甚至在月球上还有别墅。但这不就是贵族或王室凭着高级血统所获得的特殊福利吗？”

“并非如此哦。” 伊莉斯·蒙塔娜笑着否定了这个说法，”事实上，情况恰恰相反。” “相反？” 出身平民的库温瑟皱起眉头问道。

金发眼镜女轻轻叹了口气，不知为何将目光投向了贺维亚。她的神情像是在克制自己最后一丝良知，就如同有人不忍心从背后踹一位老人那样。

“正统王国最看重的，从始至终都是土地。” 她说道，”因为拥有了土地，就等于拥有了 ‘ 机会’。”

“机会？”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赚钱 —— 比如修建城镇、开辟商路、开采地下资源，但这些其实都只能算是附加福利。王室真正想要的‘ 机会’，藏在草药或是矿物之中。”

“草药？”

这个词在此刻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它可不像黄金或是 “永生素” 那样能卖出高价，顶多只能用来制作药品罢了。

“我说错了吗？” 她露出温柔的笑容，”咱们暂且抛开正统王国尊贵王室与贵族的历史背景不谈，他们和平民之间的区别，不就在于他们血脉里流淌着稀有且特殊的基因吗？”

“是、是没错，可这和土地又有什么关系呢？” 贺维亚有些不自在地问道。

他是在顾及身旁身为平民的库温瑟，还是隐约察觉到自己一直坚信的某种理念即将崩塌？无论如何，伊莉斯没有停下讲述：

“可从遗传学的角度来看，这意味着什么呢？ 如果说平民的基因更标准、更具普遍性，那贵族与王室的基因就是更特殊、更罕见的。但‘ 罕见’ 就一定意味着‘ 更好’ 吗？”

“啊……”

“基因决定了人对某些疾病的易感程度，以及对环境变化的耐受能力。问题在于，平民那些更具普遍性的基因，经过了更多样的基因混合，面对不同威胁时，其抵抗力难道不应该更强吗？”

“等、等等！ 你这话不对！ 贵族的特殊基因也能这么说啊！ 就算某种烈性传染病让普通人成片倒下，我们基因里的特殊部分，说不定就能让我们活下来！”

“没错 —— 但那是将贵族视作一个整体来看待的情况。” “将贵族视作一个整体？ 这是什么意思？”

“假设贵族有 A 到 Z 共 26 个不同的血统分支。面对突发威胁，最终能活下来的可能只有携带 X 基因的那一支，剩下的大部分贵族都会灭绝。作为一个群体，这种生存方式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

话题最终还是回到了核心。

这便是贵族与王室如此渴求土地，甚至愿意接纳其他拥有完全不同历史文化背景的君主的原因。

“所以你的意思是，正统王国的顶层势力正在联手弥补他们血脉中存在的这种弱点与脆弱性？ 而他们之所以想要草药和矿物，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用‘ 强’ 与‘ 弱’ 来划分其实并不准确，或许用‘ 是否具备足够的普遍性，以抵御多种不同威胁’ 来描述会更合适。如今看来，‘ 躯体文件’（ Body File） 就是一份清单，记录了所有已上报的、不同贵族与王室血统中存在的遗传性缺陷。”

他们不愿让这份文件曝光，也就说得通了。

首先，贵族与王室在人数上远少于平民。而正统王国的统治逻辑，本就是 “由少数优越者引领广大民众”，他们绝不能让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外。

那些国王与骑士，绝不可能接受 “由多数人反过来保护少数弱者” 的局面。

其次，平民若是知晓了这个弱点，必然会愤怒不已。他们会质问： 为何自己要为了保护这些人的土地（ 有时甚至是帮他们抢夺别人的土地） 而奔赴战场、流血牺牲？ 那些草药和矿物对平民而言毫无意义，他们凭什么要为一种对自己毫无益处的新药拼命？

“他们绝不能让这件事曝光。” 伊莉斯·蒙塔娜道出了此刻正步步紧逼的死亡威胁的根源，“所以正统王国用另一种‘ 诱饵’ 掩盖了真相。他们编造了一套说辞，声称掌控这些土地，就能获取大量黄金、稀土等地下资源。”

“那人工合成的‘ 永生素’，只是恰巧卷入了这摊事？”

“不清楚。不过，要发展更先进的医疗技术，资金是关键之一，所以我猜正统王国是想尽可能积累财富。从这个角度看，他们或许更希望世界经济能回归一套更简单的体系 —— 完全以黄金这类地下资源为核心。”

“你这经济话题太绕了，说通俗点。”

“好的好的。比如现在的经济，是靠美元、欧元这类货币运转的，对吧？ 当然也有其他支付方式，比如虚拟货币、珠宝之类的。”

“嗯，没错。”

“但货币最初的形态是金币和银币，对吧？ 纸币一开始其实是‘ 兑换凭证’—— 因为金币太重，不方便携带，拿着纸币就能兑换对应数额的黄金。这种一切都以黄金为基础的体系，就叫‘ 金本位’。”

“所以正统王国一边想用欧元打破美元主导的世界格局，一边又觉得，既然自己掌控着土地（ 进而掌控黄金），倒不如恢复以黄金为核心的金本位体系，这样更省事？”

恢复旧体系，向来是正统王国热衷的做法。王室与贵族急于夺回昔日的权力，自然会将此视为值得一搏的目标。

“这么说起来，我们确实动不动就发行新货币，比如圣诞纪念金币、新年纪念金币之类的。”

“对他们而言，这就是最理想的状态。但目前，这套体系还没能在正统王国之外取得任何

进展。”

库温瑟和伊莉斯正平和地讨论着，贺维亚却突然急切地打断了他们：

“但、但这和‘ 永生素’ 有什么关系啊？ 这里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因为如果他们让美元、欧元都变成‘ 可兑换黄金的凭证’，本质上就是让所有货币都依附于‘ 黄金产业’ 这个庞大框架。而正统王国因为痴迷土地，掌控了大量地下资源，这就给了他们巨大优势。可要是‘ 永生素’ 取而代之了呢？ 它是在粒子加速器里合成的人工元素，不是埋在地下的天然资源。要是美元变成‘ 可兑换永生素的凭证’，那全世界流通的所有美元，本质上就都归掌控‘ 永生素’ 的世界势力所有了。”

“嗯…… 所以你的意思是，胸即正义？？？”

“我的意思是，他们为恢复金本位体系付出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们就是想阻止资本企业通过粒子加速器合成人工元素的实验，抢占世界经济的主导权！ 解释完毕！”

这类话题本该是贪财的资本企业更关心的。库温瑟虽然也想变得比贵族更有钱，但很多内容他还是没听懂 —— 不过他大致能明白，这种局面会对正统王国造成打击。

但眼下……

“正统王国的贵族和王室坚信自己的血统优越，却也清楚其中潜藏的缺陷。他们知道，面对某些普通人能扛过去的疾病或灾难，自己可能会因为基因问题丧命。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 ‘ 相信’ 存在这种风险。所以他们一直在秘密研究自己的基因信息，同时在全球范围内收购土地，以便高效获取制造各类药物所需的草药和矿物。”

没人知道哪些基因最终会派上用场。

要是所有人都拥有相同的 “最优基因”，那整个物种可能会被一种疾病彻底摧毁。“少数群体” 究竟是优势还是劣势，取决于看待问题的角度。

从这个意义上说，王室和贵族必须始终坚信自己特权阶级的价值。他们必须相信自己散布的那些宣传 —— 因为一旦开始怀疑 “少数群体” 的劣势，这种疑虑就会逐渐侵蚀他们的内心。到那时，他们就会从 “拥有权力的少数人”，沦为 “脆弱的少数人”。

“这就是围绕‘ 躯体文件’ 展开的阴谋的本质。卡皮斯特拉诺少校在处理白令海和乌尤尼盐沼的‘ 土地地下银行’ 事务时，有机会秘密发现这一切 —— 至少第 21 大队和他们的上

级是这么判断的。她很可能注意到了那些‘ 以反常方式收购的反常土地’，要是她深入调查，就可能揭露这些土地收购背后的秘密。”

所以他们决定灭口。

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为了这件事，连正统王国的同胞都不惜痛下杀手。正统王国宣称，贵族血统会引领民众。

但真相却截然不同。这些 “高贵血统”，不过是一群卑劣的地主。他们因基因缺陷（ 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 而恐惧，拼命抓住未经证实的药效和治疗方法不放。

比如那所谓的 “长寿矿物”——”永生素”。

传说这种神奇矿石能通过微弱辐射激活细胞，让染色体两端决定的寿命延长 30 %。

出身平民的库温瑟觉得这简直荒谬至极，更可能是有人散布虚假信息，故意抬高这种人工元素的价格。但他也听说，不少富人被这些谣言蛊惑，对 “永生素” 趋之若鹜。

要是连这些人都能被蒙骗，那他们心中一定有某种强烈的渴望，让他们甘愿被欺骗。一定有什么东西，让他们迫切地想要抓住任何能保障健康的希望。

“……”

贺维亚·温切尔沉默了许久。或许，他只是无话可说。

经历过足够多由金钱驱动的战争后，世界强国宣扬的那些 “开战理由” 有多虚伪，早已显而易见。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轻易否定自己作为贵族成长的岁月。

毕竟，这种 “贵族权力” 也曾发挥过作用。比如，在极光观测船上营救那些孩子的时候。可要是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谎言呢？

“先不管他们的说法是否属实。”伊莉斯·蒙塔娜保持着冷静。

第 21 大队和第 37 大队同属正统王国，而她来自第 7 特别训练部队，本可以选择任何一方，但她明确表示会站在库温瑟和贺维亚这边。

“问题在于，第 21 大队对此深信不疑，并且认定第 37 大队因为想隐瞒在乌尤尼盐沼发现的‘ 永生素’，已经成了整个正统王国的敌人。言语是无法阻止他们的。我们只有彻底消灭他们、把他们赶尽杀绝，才有明天可言。”

没等库温瑟或贺维亚开口，她便掌控了话题走向。“第 21 大队的‘ OBJECT’ 是‘ 水晶占卜’。”然而。

因此。

“就像我之前说的，它的名字源自水晶球占卜。这个名字把‘ OBJECT’ 想象成一个巨大的玻璃球，把驾驶员比作占卜师。可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因为建造这台‘ OBJECT’ 的核心材料，是玻璃。”

“玻……？”

一台玻璃做的 “OBJECT”。

战场学生库温瑟向来善于捕捉离奇的灵感，可连他都跟不上这个想法。

“常规‘ OBJECT’ 的装甲，是用混合了耐热反应材料的钢板制成，像板簧一样层层叠加；但这台‘ OBJECT’ 用的是强化玻璃和保护膜，像年轮蛋糕一样叠起来。我们之前通过情报收集，隐约猜到了这一点 —— 毕竟军方服务器里还残留着一些数据。但这场战斗让我们确认，他们对玻璃的痴迷还延伸到了武器上。比如，他们通过光纤给轨道炮弹发送指令，而光纤不就是玻璃做的吗？”

了解敌人的理念与偏好，对预判他们的行动大有裨益。这一点，与第 21 大队厌恶人工元素的态度完全吻合。

“除了某些特殊酸类，玻璃几乎能抵抗所有化学物质 —— 也就是他们深恶痛绝的人工元素和化合物。而且，它不像黄金那样，会因为稀有而勾起人的贪欲。在他们狭隘的认知里，这台‘ OBJECT’ 是‘ 清除毒物、让世界回归纯净正轨’ 的完美工具。我之前还疑惑，他们为什么偏偏要用玻璃做‘ OBJECT’，现在终于明白了。”

他们把自己当成了 “清除世界毒物的人”。

既然如此，如今库温瑟一行人知道了 “躯体文件” 的秘密，自然会被他们视作 “需要清除的毒素”。

要是他们真的痴迷到这种地步，那除了装甲和主炮轨迹控制，玻璃很可能还被用在了其他很多地方。比如，为箱式轨道炮主炮提供巨大能耗支持的电容器，或许用的是莱顿瓶（ 早期电容器）； 而图像处理系统，可能采用了图像增强器（ 其核心部件含玻璃材质）。

但另一方面，”水晶占卜” 完全不使用非玻璃材质的可能性似乎不大 —— 换句话说，它不可能不用稀土。即便它采用了玻璃制成的薄膜集成电路，也不足以完成数据处理工作。半导体固然可以用硅（ 硅的某种形态可归为玻璃类） 制造，但仍需其他金属辅助。

难道只要不是粒子加速器合成的人工元素，他们就都能接受？

更何况，这些贵族向来高傲自大。他们自己制定规则要求别人遵守，却给自己开特例，这种事本就不足为奇。

然而……

“敌人的装甲没用到常规的耐热反应材料，” 库温瑟说道，”他们用的是特殊玻璃装甲

—— 强化玻璃和薄膜像洋葱一样层层叠加。既然如此……”

“喂，你该不会觉得咱们手头这点火力，就能对付得了它吧？” 贺维亚反驳道，”外面连一辆能正常行驶的坦克或装甲车都没有。就连公主殿下都打得很吃力，咱们总不能直接冲到那玩意儿面前吧！”

“我没说要硬拼。我们不用把‘ 水晶占卜’ 彻底打穿，只要能稍微加热一下它的表面……” “哦？” 伊莉斯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催促他说下去。

“它的装甲肯定非常坚固，” 库温瑟叹了口气，”既然能做成‘ OBJECT’ 的装甲，就算原材料是玻璃，咱们用拳头也砸不碎，它的硬度肯定早就达标了。”

仅仅是把这些话说出口，都让他觉得身体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但他还是继续往下说 ——一旦停止思考，他们就会彻底失去唯一的逃生机会。

“可要是我们能把它的形态彻底改变呢？”他一口气说完了这个关键想法。

他们的反击，从现在开始。

“玻璃能被加工成很多种形态 —— 玻璃纤维、泡沫玻璃、绝缘体等等。既然高温能让它融化，那在它重新凝固前混入杂质，就能改变它的性质，对吧？”

“这样能让它变脆吗？”

“不一定，但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库温瑟详细解释自己的思路，”不管它的装甲是板状还是块状，这台‘ OBJECT’ 本质上都是由玻璃部件组合而成的，对吧？ 要是我们破坏了它的结构形态，它就没法按照设计好的方式移动了。比如关节部位 —— 只要让关节变形，就能锁住它的动作。”

“可我们去哪儿找那种杂质啊？” 伊莉斯问道，”徒步走回山脚下的维护基地，再运回大量化学物质，这根本不现实。”

“制作泡沫玻璃不需要其他材料。你看，到处都有被风吹起来的雪，不是吗？ 只要我们能融化玻璃表面，雪就会自动粘上去 —— 而且会粘很多。雪融化后变成水，水会蒸发，但会留下孔洞。在零下的低温下，玻璃会冷却凝固，最后变成蓬松多孔的海绵状。要是它的体积膨胀到一定程度，关节就会被卡住，没法活动了。”

当然，这还不足以击败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的那台第二代 “OBJECT”。顶多只能减缓它的速度。

“贺维亚，你有导弹吗？” “哼。”

“贺维亚，没事的。我没说要咱们自己打败那台‘ OBJECT’，我们只要把‘ 接力棒’ 交给公主殿下，她会救我们的。你还是害怕吗？”

“我凭什么不害怕啊！”

“趁日出前结束这一切吧，不能让问题拖下去了。”计划已定。

库温瑟、贺维亚和伊莉斯吃完最后一顿 “晚餐”，各自带着装备走向冰川洞穴的出口。

即便此刻，洞穴仍在因微弱的震动而摇晃。他们之前从未想过，这座看似坚固的洞穴其实随时可能崩塌。这也让他们更加清楚地意识到： 战场上根本没有安全区。

快到出口时，库温瑟关掉了手里的灯。

只要被发现任何异常，哪怕只是一丝微弱的光线，那些威力惊人的炮弹就会朝他们飞来。现在，他们必须在死神的眼皮底下冒险，祈祷自己不被发现。

“我不打算打败它。” 贺维亚把导弹发射器扛在肩上，小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念诵驱邪的咒语，”我要靠公主殿下。我只是让公主殿下帮我们赢下这场仗。这依然是一场标准的‘ OBJECT’ 对‘ OBJECT’ 战斗。我要遵守正常的规则。这样就没事了，我能活下来的。我只要让公主殿下收尾就行。”

没错。

他们只需要把 “接力棒” 交给公主殿下。他们只需要公主殿下的帮助。

可当他们走出冰川洞穴的那一刻，最先映入眼帘的，却是Baby Magnum被一枚巨大的轨道炮弹击穿的画面。

片刻之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击波才姗姗来迟，山坡上的积雪瞬间崩塌，形成了一场雪崩。

有个东西从 Baby Magnum 被击穿的球形主体里斜向飞出。夜色太暗，难以看清，但那大概率是一个人 —— 而非冷空中挂在降落伞下的信号弹。那是公主殿下。

Baby Magnum停在勃朗峰的高处，黑色的浓烟污染了夜空。这场景看似没什么异常，实则暗藏危机：”水晶占卜” 本就是为山地地形设计的，可 Baby Magnum 并不具备攀登阿尔卑斯山脉最高峰所需的爬坡能力。它无法越过某个陡坡继续向上，因此，那崎岖的山峰对公主殿下而言，就是一条死路。

与此同时，”水晶占卜” 则可以在山地间自由移动，甚至绕到了山脚位置。它灵活地调整方位，从最佳角度发射出八联装轨道炮； 通过光纤控制炮弹尾翼，让炮弹从各个方向朝 Baby Magnum集中。

眼前这一幕，就是最终结果。

公主殿下被一步步逼上山峰，最终陷入了无路可逃的绝境。“开什么玩笑。”

贺维亚手里正准备发射的肩扛式导弹发射器，”哐当” 一声掉在了地上。他们再也不能依靠公主殿下了。

他们没有了 “OBJECT”，只剩下几个弱小的步兵。而战斗，还远未结束。

这位贵族子弟的声音开始颤抖。

“该死的，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啊！！！”

Part 11

Baby Magnum已被摧毁。

虽说反应堆尚未爆炸，它或许没有完全报废，但既然公主殿下已决定弹射逃生，这台 “OB JECT” 如今也彻底动弹不得了。前往现场修复它，根本不现实。

“我早就说过我不赞成这个主意。” 贺维亚蜷缩在原地，双手抱头，眼泪在脸上冻成了冰，“都给我滚！ 这些破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基因缺陷、‘ 躯体文件’、…… 我凭什么要关心 这些！？ 我已经尽力了，我该做的都做了，不是吗！？ 就算我现在退回去，躲在洞里等到一切 结束，也没人能说我什么！”

“贺维亚。”

“哼。”

这位陷入崩溃的同伴眼神涣散地转向库温瑟，随即拔高了音量：

“再说了，就算我们赢了，我能得到什么？ 要是‘ 躯体文件’ 曝光，贵族存在的意义可能就全没了！ 那些原本以为我们健康又强大的平民，绝不会接受这种事！ 他们会把我们从特权位置上拉下来的！ 这种事，我凭什么要拿命去拼！？”

“那你的意思是，第 21 大队才是对的？ 贺维亚，你真的愿意这么说吗？” “你是平民，根本不懂贵族生活的难处！”

“我们平民尊不尊重你，看的是你的所作所为！ 整天把‘ 优良基因序列’ 挂在嘴边，这倒像是情报同盟会热衷的事！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 没人会追随一群掩盖真相、一碰到自身地位受威胁就摆臭脸的人！”

“——！！！”

“谁在乎历史啊！ 传统又有什么好在意的！？ 贺维亚，要是你担心这些，那就自己去重新建立啊！ 靠自己成为值得所有人尊重的人！”

“闭嘴！ 哪有这么简单！！！”

“你要是想回洞里，就自己回去。” 伊莉斯突然插话，语气干脆，瞬间切换成了严格教官模式，”根据训练补给标准，你只领到了三天的口粮。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会在勃朗峰待多久，你躲在里面，最后很可能会活活饿死。”

“伊莉斯，你有办法了？”

“算不上办法。但‘ 水晶占卜’ 在摧毁敌方‘ OBJECT’ 后，应该会放松警惕 —— 唯一真正的威胁消失了，他们现在肯定没那么戒备。等他们彻底平静下来，就会开始搜捕我们，所以现在是摆脱他们的最佳时机，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机会？ 狗屁！” 贺维亚的声音像在做噩梦，蛮横地打断了所有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机会！ 那个波霸指挥官把我们当诱饵，扔到一场我们根本没同意参加的战斗里，现在轮到我们付出代价了！ 其实比这更糟 —— 就算赢了又有什么用？ 我们早就踩了地雷，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从这里根本到不了目的地！ 继续走下去，只会被困死在这里！”

“把他留下吧。” 伊莉斯·蒙塔娜只沉默了一秒，就给出了结论。贺维亚露出震惊的表情，她却歪了歪头，语气平淡：

“哦？ 你想发脾气、想当逃兵都随便你，但谁告诉你我们会跟你一起？ 我们得抓住这个机会行动，就算只是想逃，也得在敌人包围圈收紧前试试突围。至少躲在洞里是绝对没出路的

—— 最多就是吃完那堆肥皂味的口粮，舔舔冰川壁，在原地一天天变瘦，最后走投无路。我可不想死到临头还在纠结要不要过滤自己的尿液喝。”

“伊莉斯。”

“而且要是我们最后真的打败了‘ 水晶占卜’，也没你的份。到时候你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定罪后扔进军事监狱。”

库温瑟想阻止她，可伊莉斯根本没听。她是个完美的严格教官，却完全没资格当心理辅导员 —— 在这方面，她的得分是零。

“贺维亚，感谢你之前的帮忙，但你的路就到这里了。不管我们能不能打赢‘ 水晶占卜’，你都已经走进了死胡同。面前明明有左右两条路，你却毫无理由地一头扎进了灌木丛。但这是你自己的人生，我不会拦着你。库温瑟，我们俩一起去争取活下去的机会吧。”

“等等，伊莉 —— 唔！ 痛、痛痛痛痛痛！？”

伊莉斯只是抓住库温瑟的手轻轻一拧，可在被留在洞口的贺维亚眼里，看到的却是最后两个同伴并肩离开、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等等。”

起初只是一声低语，最后终于变成了大声呼喊： “等等！ 好！ 我知道了！ 别把我留在这里！” 眼镜女在贺维亚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吐了下舌头。

现在，她总算给了贺维亚动力，可他们面临的困境丝毫没有改变。要是再不尽快想出下一步计划，就只能等着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找上门来送死。

“所以那台‘ OBJECT’ 的装甲真的是强化玻璃做的？ 他们真的是通过调整成型时的压力来改变玻璃性能的？” 伊莉斯问道。

“以他们的思维方式，我猜他们不会靠混入杂质来增加装甲硬度。” 库温瑟回答。“也是。只希望它不是硼硅玻璃（ borosilicate glass） 就好。”

“伊莉斯，你说的是硼硅玻璃吧？”

“嗯？ 我就是这么说的啊： 硼硅玻璃。”

库温瑟暗自庆幸这次总算用手机（ 哪怕在这种一丝光线都可能致命的环境里） 偷偷录下了她的口误。这事儿看似毫无意义，但像他这样的人，就像看到字典里有脏话会特意用荧光笔标出来一样 —— 没有理由，纯粹是满足收集欲而已。

伊莉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词，只是疑惑地歪着头：

“现在该怎么办？ 要是需要武器，挖开积雪说不定能找到坦克或装甲车。” “伊莉斯，你会用火炮吗？”

“单人操作的还行。要是需要多人配合，那我可能就得好好教训一下那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子了。”

“……”

库温瑟思索片刻，突然开口：

“敌人的装甲是玻璃做的。玻璃是绝缘体，那它怎么把中央反应堆的能量传输到主炮轨道炮上？”

“？”

他立刻做了决定：

“伊莉斯，找一门 90 毫米口径以上的炮。不管是机动战车还是迫击炮都行！” “那正好，那边有个可爱的影子。”

伊莉斯指向一辆半埋在雪里的奇怪车辆。它看起来像辆加装了装甲板和履带的重型雪地摩托，车尾有个大凹痕，而且没有车顶 —— 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炮管，斜指向身后的夜空。

“这是敞篷迫击炮运载车。搭载了一门威力不小的 120 毫米迫击炮，但去掉了所有不必要

的外部结构，还用超薄装甲减重，总重量不到 10 吨，能用直升机或船运到任何地方。跟在普通部队后面，活像只跟着主人的小狗。”

“谁要小狗啊。这种装甲连普通机枪都能打穿，跟个铝罐子没区别！ 分到这玩意儿的人肯定是倒了八辈子霉！”

更何况它还是敞篷的 —— 难道在勃朗峰的寒夜驾驶它时，乘员要暴露在冷空气中吗？ 只能祈祷他们没被蒸发吸热冻成冰块。

再说了，”OBJECT” 一炮就能轰穿战舰或核避难所，反正都是死。但库温瑟一行人只需要打一炮就行，所以装甲厚度根本不重要。

扫掉积雪，露出大部分炮身后，伊莉斯检查了这门像钓鱼竿一样向后延伸的巨型迫击炮的各个部件。

“里面好像还装着一发炮弹，真危险…… 库温瑟，我该瞄准哪里？”

“等等。” 贺维亚突然插话，”开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刺眼的炮口焰和巨响会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的！”

“胆小鬼就该被拔光毛扔进冰水里。好了，具体指令是什么？”

“我不是帮贺维亚说话，但要是搞砸了，我们就真的完了。谢谢你愿意帮忙，不过你可以先教我怎么开炮，之后想跑也随便你。”

“这可不是一天能学会的，尤其还是这么个小家伙。” 伊莉斯苦笑着说，”而且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赌一把，试试任何有一点可能的方案。我是自愿这么做的，你别担心。”

听到这话，库温瑟知道自己可以完成准备工作了。现在，就差最后一个人了。

“贺维亚。”

“干什么？”

“像我这样的平民，根本不知道贵族和王室的地位有多脆弱、多不稳定。这种根基从你出生起就存在，所以现在它动摇时，你可能会觉得连灵魂都在颤抖。”

这话或许有些不敬，但谁也不知道那套等级制度还能维持多久。然而 ——

“但你知道吗？ 我觉得你之前做的事，都不是没有意义的。” “？”

“我是说，你在极光观测船上救了那些孩子。在他们眼里，你就是把圣诞老人带来的骑士。这听起来可能像绘本里的故事，不切实际，但那一刻站在那里的，就是贵族贺维亚。像我这样的平民，是没法同时拯救那些孩子的心灵的。”

“ 全是理想主义的废话。改变不了眼前的现实。”

“或许是改变不了，但不管‘ 躯体文件’ 上写了什么，总有一些人，是可以靠着这些‘ 幻想’ 被拯救的…… 所以你不能在这里让那种力量被人夺走。贵族本该有贵族的尊严，对吧？王室本该受人尊敬，对吧？ 但这些都和 AGCT（ 碱基对） 的序列无关！ 我们平民想看到的，是绘本里那种贵族 —— 永远坚强，会为需要帮助的人、为哭泣的人挺身而出！ 你现在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骑士精神呢？ 女士优先呢？ 慈悲与善行呢？ 贵族的义务（ noblesse oblige） 呢！？ 别把你的正义，交给那些因为害怕失去权力就自相残杀的人！ 贺维亚！ 你难道不是生来就该保护民众，让他们远离这种残酷的人吗！？”

贺维亚·温切尔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他说不出话来。

但最终，他还是开口了。起初声音很轻：

“闭嘴。”

但他还是说了下去，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悲、多丑陋、多渺小吗！？ 我怎么可能不害怕！？ 我一辈子坚信的东西被说成是谎言，我怎么可能不颤抖！？”

库温瑟没有说话。

伊莉斯习惯性地想从实用主义角度插话，却被库温瑟伸手拦住了。他必须拦住她。

“我知道这样不对！ 我也清楚，要是我逃避真相，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我想抬头挺胸做人！我想看着未来好好活下去！ 所以我不能接受第 21 大队的所作所为！ 我从没求过他们帮忙，是他们自己沾满了鲜血，凭什么要我们所有贵族一起承担这个责任！？ 你们这群混蛋，自己下地狱去吧！ 对！ 就是这样！ 你们是觉得温切尔家族现在还不够好，所以你们这些平民现在不接受我们吗！？”

然后。然后。然后。

“我必须靠自己做到！ 我要做个像样的贵族！ 我要让温切尔家族成为值得尊敬的存在！ 而靠掩盖真相、像这群垃圾一样滥杀无辜，我永远都做不到这一点！！！”

库温瑟· 柏波特吉是平民。

从出生那一刻起，这一点就已注定，他永远成不了贵族或王室成员。这意味着，保护贵族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但他还是笑了。“这才像话。”

他想起了极光观测船上的那些孩子。

当贺维亚下定决心，绝不做让那些孩子失望的事时，他就已经证明，自己拥有一颗真正高贵的灵魂。

基因又算什么？ 谁会在乎某个人的 DNA 序列是否完美？ 没人会用 AGCT序列来写俳句。“好，我准备好了！ 就算正统王国要覆灭，我也要不惜一切代价保护温切尔家族！ 因为这

是我决定好的事！ 而这群混蛋正挡着我的路。我们该怎么炸飞他们、保护这个世界！！！”

“看来你终于醒悟了，” 伊莉斯说，”但光有情绪救不了我们，我需要具体的瞄准指令。”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没必要再犹豫。

库温瑟立刻给出了答案：

“方位： 2080 。角度： 450 。”

“呃，这根本不是‘ 水晶占卜’ 的方向啊。”

“闭嘴。” 贺维亚像受伤的野兽般低吼着，一边抱起沉重的炮弹塞进炮口，”听着，库温瑟，我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要是我们照你说的开炮，我能不能不用辜负那些孩子？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保住贵族的尊严！”

“能。”

库温瑟· 柏波特吉清楚他们该做什么，于是他接下了这位糟糕同伴托付的一切，提高了音量：

“开炮！ 立刻开炮！！”

强大的后坐力让整辆车剧烈震动，120 毫米口径的炮弹撕裂了空气。炮口的火光与轰鸣声，如同在耳边响起的惊雷。

这场攻击的威力，足以用 “惊雷” 来形容。

迫击炮通常会像棒球投远球一样，让炮弹划出一道大弧线，落在远处敌人的头顶。但借助勃朗峰陡峭的坡度，炮弹可以斜向上发射，直接命中目标。

库温瑟瞄准的不是 “水晶占卜”。

他瞄准的是被困在山顶、已然损毁的 “贝比麦格农”。更准确地说，是瞄准了 “贝比麦格农” 下方的山坡。

炮弹击中山体，碎石崩落，这个 50 米长的庞然大物失去了支撑，顺着陡峭的山坡滑了下去。它在翻滚中裹挟着白雪与冰川碎冰，朝着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的那台第二代 “OBJECT”冲去！

“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时，贺维亚惊呼出声，”居然真的命中了！？” “伊莉斯，快从那上面下来！ 敌人肯定已经发现我们了！”

这敞篷车毫无防御能力，被迫使用它的士兵恐怕都要哭出来，但它有一个优点 —— 逃生方便，随便往哪个方向都能爬下去。

眼镜女一头扎进雪地里，同时问道：

“刚才那是柴油机点火的声音，还是高跟鞋踩地的声音？” “什么？”

“两万吨级的庞然大物相撞，场面确实壮观，但‘ OBJECT’ 都是球形的。就像把两个球压在一起，接触面积只有一个点，所有力量都会集中在那里。就像钉尖或高跟鞋鞋跟一样，穿透力会非常强。要是巨大的压力产生热量，破坏力甚至会超过地下岩浆！”

理想情况下，这样就能摧毁 “水晶占卜”。

但勃朗峰的夜色中，却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久久不散。”水晶占卜” 竟然撑住了！即便被另一台 “OBJECT” 砸中，它依然能移动！！

“怎么办？” 贺维亚呼吸急促地大喊，”我们现在该往哪儿跑！？ 它只要反击一次，我们就全完了！”

“不会的。”

另一边，库温瑟满头大汗，脸上却带着笑容。

他的赌注 —— 用无法移动的 “贝比麦格农” 撞击敌人 —— 成功了。“它反击不了。”

紧接着，一阵如同大树被纵向劈开的破坏声响起。那是电流的声音。

但并非因为附近有暴风云，声音来自 “水晶占卜”。更准确地说，来自它的玻璃装甲。

“它不是普通的‘ OBJECT’。那庞大的躯体是由玻璃装甲像洋葱一样层层粘贴而成，但光靠这一点，无法将中央反应堆的能量传输到外部的主炮轨道炮。”

“呃，他们难道不会像制作印刷电路板那样，在玻璃层之间铺设金属箔导线吗？” 伊莉斯问，”普通‘ OBJECT’ 也用这种方法啊。”

“会，但那在普通‘ OBJECT’ 上管用。”电流声没有停止。

事实上，它还在一刻不停地变大。

“我说过，它的装甲是玻璃做的。电极被包裹在绝缘玻璃之间。你知道这形成了什么结构吗？ 要是你足够喜欢动手，曾经为了做一个搭载深度学习 AI 的自走机器人，拿着电烙铁折腾过，应该能马上想出来。”

“也就你这种技术宅会干那种事，赶紧说重点！！”

“电容器。一种用来储存电能的电子元件，也是电击枪的核心部件。”接下来的场面，几乎等同于一场爆炸。

这是由电能形成的致命力量。

“要是导线两端保持连接，倒不会出问题，但只要导线因为某种原因断裂，那台‘ OBJECT’的玻璃面板和金属箔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电容器。反应堆输送进去的所有能量都会在里面积聚，无处释放。”

“然后……”

“不过，贺维亚，你总该听说过锂离子电池使用不当会爆炸吧？ 电本身就是一种能量，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一道比焊接火光还要耀眼的光芒闪过，勃朗峰的夜色瞬间被驱散。

“贝比麦格农” 与 “水晶占卜” 相撞后，第 21 大队的这台庞然大物竟反常地向上弹跳了一下，随即失去平衡。它没能平稳落地，侧翻在地上，彻底动弹不得。

它开始翻滚。

这个 50 米长的巨型机器，顺着勃朗峰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哈。”

不用多想也能知道，那台停不下来的 “OBJECT” 里，Elite会是什么下场。库温瑟掏出几块 “手斧” 塑胶炸药。

“贺维亚，伊莉斯。把你们手里所有的武器都准备好。”

“贝比麦格农” 和 “水晶占卜” 都已失去行动能力，但双方的仇恨并未就此消除。他们才不在乎彼此都属于正统王国 —— 白旗信号传不到深山里，这也是第 21 大队把第 37 大

队逼到这里的原因。而就算第 21 大队说自己已经耗尽武器要撤退，库温瑟一行人也绝不会放他们走。

从现在起，他们要打一场毫无掩护的硬仗。再也不能像雏鸟一样，等着 “父母” 投喂。

勃朗峰的山顶露出一抹微光 —— 是太阳。不知何时，黎明已经悄悄来临。当万物被染成金色的瞬间，新的一年已然开启。

他们本可以重新开始。

但就在这一刻，战场学生库温瑟· 柏波特吉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宣布道： “反击时间到了。把他们全部杀光。”

是时候让这座雪山染上红色了。用本该是盟友的人的鲜血。

Part 12

“呼。” 芙萝蕾缇雅· 卡彼斯特拉诺轻舒了一口气。

这间会议室此前还吵嚷不休，此刻已空无一人。她在幕后拼尽全力周旋，可不等她做成任何有意义的事，外面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 一名扮演着秘书角色的女军官轻声唤她的名字。

“怎么了？” 这位银发巨乳的女性并未坐在椅子上，而是将曲线姣好的臀部直接抵在长桌上； 回话时，她嘴里那根细长的日式长烟管也没取下。女军官显然早已习惯，脸上没有丝毫介意的神色。

“第 21 大队损失惨重。他们似乎在恳求上级下达停火指令，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哼，当初故意拖延决策的不就是他们自己吗。”

“我们接下来的难题，恐怕是回收被困的‘ Baby Magnum’。或许把维修设备运上勃朗峰，在现场修复会更快些。”

“真是让人心情糟糕透顶。” “少校，一切就快结束了。”

芙萝蕾缇雅看着女军官脸上的笑容，随即取下嘴里的烟管，继续说道：”对了，中尉，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您请说。” 女军官礼貌地歪了歪头，应道。

芙萝蕾缇雅· 卡彼斯特拉诺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你这只第 21 大队的走狗，打算什么时候露出真面目，对我动手？”

几乎就在芙萝蕾缇雅将燃着的烟管掷向女军官手背的瞬间，对方拔出了武器 —— 那不是刀，而是一把将枪管藏在刀柄里、还装了消音器的隐秘手枪。

“烫！？”

“你是蠢货吗？ 居然敢在我面前拔枪？ 而且还瞄准我的心脏？ 这怎么可能伪装成自杀？”芙萝蕾缇雅没有片刻迟疑，一脚扫向对方的小腿。刺客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去捂烫伤处，没能稳住身体，肩膀重重砸在地板上。她疼得龇牙咧嘴，试图起身，可芙萝蕾缇雅早已将靴底踩在她的另一只肩膀上，强行把她按回地面。

芙萝蕾缇雅的动作带着一种类似换挡杆的滞涩感 —— 她直接把刺客的双肩都卸了下来。“呃、哼！？”

“现在你连自杀都做不到了。再敢反抗，我就把你的两条腿也卸了。说清楚，髋关节脱臼可比肩膀疼多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完全不建议你这么做。”

第 21 大队的反应太快了。37 大队向社交媒体公司发送警告邮件、试图揭露 “布尔兰卡

·海皮尤斯” 真面目后，仅过了几分钟，队内服务器就被切断了。如果他们只是在全网随机巡

查，反应绝不可能这么精准。大型公司每天都会收到上百封这类带有诱导性的定向邮件，即便用 AI 检索，也无法做到如此精准的拦截。

因此，内鬼必定在 37 大队内部。一定是某个离芙萝蕾缇雅·卡毕斯特拉诺极近的人，提前发出了警告。她已经让电子模拟部门的人去调查： 在数据链路中断、服务器无法使用的情况下，是谁在秘密发送信号 —— 也就是通过其他服务器泄露情报的人。

（ 可我没料到，竟然是她。） 话虽如此，北冰洋事件刚过去没多久，对方不可能为了此事专门派间谍潜入。第 21 大队不是为了某件事才派走狗渗透，而是早已在各处安插了眼线。公主殿下、库温瑟、贺维亚都为这事拼尽了全力，芙萝蕾缇雅很清楚，自己不能只安安稳 稳地坐等结果。所以她设下了这个陷阱，哪怕一开始并不知道会是谁落入圈套 —— 可……

（ 真是太让人沮丧了。）

“我们始终没找到‘ 布尔兰卡·海皮尤斯’ 的任何黑料。不过，你手里说不定有吧？” “！？”

所有线索，都是被这个女人掩盖的。这位银发巨乳的 “恶魔”，对着曾被她视作 “并肩作战的盟友” 的人，说出了残酷的话语 —— 也是最后的告别：

“能把你引出来，真是太好了。说实话，要是你没在这里对我动手，我都快没辙了。你以为我会把你交给情报部门？ 真是天真。既然我不知道你们的间谍藏在什么地方，那这件事，就得交给我绝对信任的人来办。”

“您是说，要亲自审问我？”

“不，我认识一个更适合干这件事的人。” 芙萝蕾缇雅彻底卸下了所有情绪，露出一抹凶狠的笑容，”伊莉斯·蒙塔娜中士。你以前也是第 7 特别训练部队的人，对吧？ 让他们那儿最严格的教官好好‘ 调教’ 你，直到你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为止。”

第十七卷 纯白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王国 间章 3

她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壳。莲蒂· 法罗利特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

这位满头卷发的Elite，对着这位银发褐肤指挥官的脸轻轻挥了挥手，可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 此刻没有任何事能让她动弹分毫。

“那、那个稀土地下银行 —— 哈、哈哈 —— 倒闭了？ 它破产了？？？” “哎呀呀，等等。你之前搞‘ 永生素’ 那摊子事，用的不还是公款吗？”

此前，莲蒂一直在接这样的 “业务”： 从局势动荡的国家和地区的客户手中收取资金，将其兑换成 “永生素” 这类贵金属，再靠手续费赚钱。可要是她无法按承诺完成兑换，就构成了违约。

而过程中损失的所有资金，她都必须自掏腰包还给客户，还要额外支付违约金。

那家银行官网的介绍页面最底部，用极小的字体写着这样一句话：※ 本服务不 100 % 保证盈利。请知悉，您最终收回的资金可能仅为初始本金的一部分，风险始终存在☆

“我的加勒比度假啊……” 预算全没了，她彻底没辙了。

原本，他们因为圣诞节要参加提升军方形象的音乐会而耽误了休假，说好新年假期补回来

—— 现在这假期又该怎么办？

“我的加勒比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假啊！！！”

第十七卷 纯白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王国 终章

他们又一次经历了炼狱般的煎熬。

“情况还能更糟吗！ 到处都是血淋淋的尸体和浸满汽油的残骸。阿尔卑斯山不是号称矿泉水的圣地吗！ 现在谁还会想喝这里的水啊！？”

“柴油是轻质油。而且，这总比喝了会生病的自来水强吧？” “真正的问题是，该怎么对付咱们那位波霸指挥官。”

“把她按倒扒腿是肯定的，但我还想要点别的法子。有人有什么提议吗？”

很显然，芙萝蕾缇雅·卡毕斯特拉诺少校早就暗中策划了这一切，所以在整场战斗中，他们脑子里始终盘旋着一个以 “F” 开头的四字脏词 —— 顺便说一句，这个词最后一个字母是 “K”，第二个是 “U”，第三个是 “C”。第 37 机动整备大队的士兵们此刻怒火中烧，战斗力简直无人能敌。现在让他们光着膀子扛着加特林机枪扫射，每个人都能干得出来。

对这群随处可见的蠢货而言，显然无法通过运动来宣泄旺盛的欲火。于他们而言，运动不过是把欲火熬成了更凝练的形态罢了。

等他们抵达维护基地区域时，却看见那位银发巨乳的指挥官使出了 “裸围裙” 绝技，还为他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大餐。

“大家欢迎回来！！ 愿意站在我这边的人，想吃多少吃多少！！” “不公平！ 你这黑心的波霸！ 我们的自由意志呢！！！？？？” 面对眼前的香艳诱惑，任谁都会放弃所谓的 “高尚牺牲”。

这正是芙萝蕾缇雅设下的局： 让士兵们分成两派 —— 一派想享受眼前的香艳春光，另一派则坚持要惩罚指挥官。两派最终会闹得不可开交，而她自己即便看似毫无防备，也能置身事外、坐收渔利。

士兵们心里清楚，芙萝蕾缇雅太懂这世道的规则了，他们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眼下唯一的选择，就是吃掉面前的食物，重新感受 “活着” 的滋味。毕竟经历了一场恶战，他们早已疲惫不堪，此刻就想大口吞下碳水充饥。

“卡毕斯特拉诺少校。” 伊莉斯·蒙塔娜迅速行了个礼，”关于‘ 躯体文件’ 的所有隐患都已清除，应该不会再有其他部队来追查您了。”

“我怀疑第 21 大队并非单独行动，高层里会不会也有人牵涉其中？”

“呃，说到这个……” 这位严格的教官难得露出了局促的神色，“‘ 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这个番号，似乎只是个幌子。他们其实是一支秘密部队，负责保存全球王室与贵族的基因信息，并针对这些基因中存在的风险研发药物。‘ 躯体文件’ 就是他们自己创建的。”

“继续说。”

“是。他们掌握着海量研究数据，而基因风险堪称王室与贵族的‘ 阿喀琉斯之踵’，因此这些数据必须存放在他们能找到的最安全的服务器里。一旦情况最坏，有人可能会利用这些信息，研发出专门针对他们的致命生物病毒。”

“原来如此。”

“没错，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第二代‘ OBJECT’——‘ 水晶占卜’（ Crystal Scrying） 如此怪异。它实际上是一台巨型医疗服务器。也就是说，我们摧毁了它之后，他们的研究就无法继续了。对高层而言，再暗杀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研究已经陷入停滞，而‘ OB JECT’ 的毁灭，也消除了‘ 躯体文件’ 泄露的风险。”

“那些如此痴迷于自保的人，真的会接受这个结果吗？”

“少校，您还记得‘ 水晶占卜’ 发出的最后一条通讯吗？ 那条通讯没有加密，所有人应该都接收到了。”

芙萝蕾缇雅吐出一长串烟圈 —— 顺便提一句，细长的日式烟管与她的 “裸围裙” 造型实在格格不入。

随后她回答了这个问题：”是‘ 我太累了’，对吧？”

“即便他们还掌握着相关技术，士气也肯定已经到了极限。这也合情合理： 王室与贵族本应是‘ 坚不可摧’ 的象征，可第 21 大队的研究人员却日复一日目睹他们的恐惧与焦虑。正统王国用来统治民众的那套说辞，恰恰让这些正统王国的研究人员再也无法承受 —— 这本身就是一种结构性缺陷。即便他们重新召集人手、重启研究，迟早也会分崩离析。”

没人能保证，王室与贵族将来不会因某种疾病或灾难而大批死亡。

而谁能在这场考验中幸存，完全取决于考验的形式 —— 只有拥有 “适配密钥” 的人才能活下来。因此，当危机真正来临时，无论是平民还是王室，都没有绝对的优势。

可有些人就是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支撑这份 “不愿” 的，是他们对 “自己可能低人一等” 的恐惧与焦虑。所以。

那些目睹了这份恐惧与焦虑的人（ 指第 21 大队的研究人员），会觉得自己坚信的一切都被否定、被摧毁了。

“也就是说，事情结束了。” 芙萝蕾缇雅说道，”那些支持第 21 大队 —— 或者说，强迫第 21 大队开展这项医疗研究的王室与贵族，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余生都要担心自己会死于某种特殊疾病，或许也算是一种惩罚吧☆”所谓的 “惩罚”，不过是一种臆想。

这惩罚看似太轻，却是长久以来他们始终无法摆脱的枷锁： 他们恐惧着一种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疾病，因此即便无人指责，也得在足以让人愁白头发的恐惧中，过着如同地狱般的生活。

伊莉斯在镜片后眯起了眼睛：

“因愤怒或享乐而起的战争，从来都不会持久。最强大的驱动力，是恐惧与焦虑。只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这只会引发失控的恐慌。”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伊莉斯中士？”

“我？ 我是第 7 特别训练部队的教官，职责是教导人们即便手握巨大权力，也要学会自我克制。我有信心教会任何人做到这一点。”

这位特别训练部队的严格教官笑了笑。然而……

“但前提是，必须有一个‘ 共同的敌人’ 作为目标。无论是入学考试、军事训练，甚至是高雅的芭蕾或钢琴学习，若没有竞争对象，我就无法进行教导 —— 因为那样就没法为他们设定目标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靠自己提升吗？ 我倒是听说高尔夫球就像是与自己的战斗。”

“要是真能靠自己，人们就不会举办锦标赛了。正是通过与他人激烈竞争，人们才能感受到兴奋、产生触动，这也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聚集起来参加比赛。或许过去有人会教大家如何‘ 自我满足’，但那些理念想必早就被抛弃了。”

这一切，不过是世界运转的一种形式罢了。

第 21 机动整备大队已被歼灭，旨在缓解王室焦虑的研究也陷入停滞，但新的冲突正在酝酿。

无论对方是渴望更多冲突，还是试图逃避冲突，只要他们将枪口对准第 37 大队，就必须被彻底摧毁。

“真是毫无意义。”

“不如想办法在战争中找点乐子？ 我建议自己定些规则，争取拿个‘ 高分’。”说到底，世界本就是如此。

在这个疯狂的时代，唯有享受战争的人，才能活下去。

第十七卷 纯白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王国 后记

好久不见，各位读者。我是镰池和马。

这次的故事，总算跨进新的一年啦！！ 如果您已经读过本书，肯定很清楚这个故事和传统的 “白色圣诞” 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在我看来，比起留着白胡子的老爷爷，让穿着超短裙的性感年轻女孩来当圣诞老人不是更有意思吗！ 就算是冬天，圣诞老人也该露出小蛮腰才对嘛！！

和往常一样，这次的 “OBJECT” 依旧走了奇特路线。之前我对防弹玻璃的原理产生了好奇，查了些资料后发现，它的核心概念其实意外简单。但防弹玻璃也有缺点，比如防弹车掉进海里时，车窗不会破碎，人就会被困在里面； 同理，给家里装防弹门窗也算不上绝对安全 —— 虽然不用担心从外面被破坏，却会失去 “能从内部打破逃生” 的安全感。我当时就想，这种特性或许能用在 “OBJECT” 上，毕竟这类兵器总爱在某个领域做到极致。之前我写过纸做的 “OBJECT”，但会不会只有我觉得，玻璃这种材质更能体现 “脆弱与转瞬即逝” 的感觉呢？…… 要是当初走 “灰姑娘” 的设计思路，说不定还能把它写成主角方的 “OBJEC T” 呢。这次的敌方 “OBJECT” 虽然不太容易让人产生同情，但我确实为第 21 大队赋予了他们自己认可的 “正义”。说不定，Elite是个抱着巨大毛绒玩具、技术超一流的可爱女孩呢。

研究 “引雷技术” 的过程还挺有趣的。能操控天气 —— 尤其是像闪电这么有冲击力的自然现象，听起来确实很厉害，但和人工智能、稀土这类能立刻投入实用的技术比起来，引雷技术至今找不到明确的应用场景，这点还挺有意思的。单从安全角度看，现有的避雷针已经足够好用，也正因为如此，这种技术才特别适合写进虚构故事里。

另外，这次我特意让库温瑟和贺维亚多利用载具和火炮作战，而不只是在战场上徒步行进。不过有点遗憾的是，没能让 “架桥车” 出场。总之，这次我想尝试一下： 让主角们在战场上自由移动、活用身边所有可用的装备，能不能在以往的爽快感基础上再添一层乐趣？ 不知道各位读者觉得效果如何？ 单从视觉效果来说，我个人最喜欢的是那种带炮塔的八轮机动战车，但像装有挖掘臂和钻头的支援车，那种怪异感也让我很难拒绝。

对于新角色伊莉斯，我特意设计了 “前后反差” 的设定。”抖 M” 和 “抖 S” 其实是一体两面嘛。能在各种残酷的 “调教” 中毫发无损地活下来，说明她的实力绝对不一般。说到这里，芙萝蕾缇雅少校是不是也能这么说呢？ 其实关于结局，我原本有两个方案。另一个方案是让伊莉斯老师笑着把芙萝蕾缇雅扔进铁桶冰浴里 “惩罚” 她。不过最后当然还是选了 “裸围裙” 的设定！ 因为我觉得，在《重装武器》（ Heavy Object） 的世界里，让 “因果报应” 这种东西彻底失效，反而更有趣。而且话说回来，芙萝蕾缇雅这次特意费这么大劲，说明她很清楚： 要是不这么做，自己后续的麻烦可就大了。想象一下，在库温瑟他们回来之前，她对着衣柜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准备的样子，说不定还挺可爱的呢。

在此，我要向插画师凪良老师，以及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御寺先生表示感谢。这次的故事里埋了不少伏笔和设计，创作难度可能比以往更高。明知我又添了不少麻烦，大家还是给予了支持，真的非常感谢。

同时，也感谢各位读者。这次每一章都以 “纯白色场景” 为舞台，不知道大家对这个故事有什么看法？ 我衷心希望，大家能喜欢这个 “常规善恶标准不适用” 的疯狂世界，也能享受看到那两个笨蛋打破这个世界规则的过程。

那么，这次就先写到这里吧。

对、对了，突然发现，明莉（ Myonri） 已经成了 “战场老手” 了啊……

—— 镰池和马

第十七卷 纯白的倒计时 倒计时的王国 插图

第十八卷 贯穿天空的欲望之枪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无敌王者大怪兽

最后的新天地是非洲。

但在我们得出这个结论之前，首先有一个基本的问题：只有在人口爆炸性增长的地区才能找到商机吗？空调、电话、汽车、食品加工商、保健品和所有其他普通产品，在10亿人口的大国和在100人的小村庄销售的销售额会有很大的不同。按能卖给1%的客户计算即可。

亚洲、中美洲和南美洲，这些地区曾因其爆炸性的人口增长而成为人们关注的中心，现如今也有所放缓。换言之，家居用品已经在每个家庭普及。你也有电脑或智能手机吧？一旦每个人都有了就卖不出去了。就算要换升级后更贵的最新机种也不会出一次买一次吧？

从这个意义上说，非洲作为一个尚未开发的市场已经获得了关注。尤其是撒哈拉以南。现在各大公司都在那里设立了分公司或支店，基于卫星的互联网基础设施正在快速建设。无线传输速度也变快了。

所有的电器都搭载了AI。现在是不论是电饭锅、电热水器还是洗衣机，只要在样品前立个“搭载了AI功能”的宣传海报就能卖出去的时代。你看，这和电脑手机不一样，即便是家家都有的商品也能卖得出去。这不就是商机吗？我不清楚AI的定义是什么，也不知道家电里搭载的廉价AI与普通自带程序有什么不同，总而言之AI万岁。现在就是这样。

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那个”会在中非完成一点也不奇怪。原本就只能在赤道附近建造，而考虑到基地的重心稳定性，在海上建这种建筑物不太现实。而中美洲的巴拿马地区依旧存在争议，北大洋洲则在经济方面没有一个很好的基盘。没错，显然这里才是聚财之地。土地、经济、情报。既然条件都有了，自然会水到渠成吧。

……不过宇宙电梯啊。

据我所知，在质量加速器退出竞争后，宇宙开发就只走单一路线了。任性大小姐的“资本企业”今天也在大闹啊，真恐怖。

第十八卷 贯穿天空的欲望之枪 第一章 序曲 >>图尔卡纳地区攻略战·Gr基地

1

父亲，母亲，久疏问候。

我是库温瑟·柏波特吉。

我一直在这里努力工作。我作为战地派遣留学生来到这里研究OBJECT，但工作非常多。而且不管工作多久都看不到头，不知能不能脱离这种状态。

还请二老多注意身体健康。

如果在送我礼物时多动动脑子就帮大忙了。真空包装烤牛肉？加进汤里味道就像饭店里的一样好的炖菜？把这些“安全国”的美味真空包装食品包个大箱子送过来前先想想这里可是有正规军的货物检查啊笨蛋爹妈？

“杀啊杀啊杀啊杀啊！！呜哇，要被游击队的突击打垮了！？”

“现在应该在欢庆新年吧？那么我们跑来非洲在干什么！？”

头发上沾满沙子的笨蛋二人组大喊大叫也是没办法的事。

今天“正统王国”军的马铃薯们依旧忙着清洗这个狗屎世界的暴力的污垢。要说有多暴力，当地一支游击队正在用棍子戳地的方式穿越雷区，就算有人戳爆地雷，其他人也会毫不在意地从后面补上来继续向前推进。看来他们觉得地雷爆炸时只要离得够远就安全了，但是长木棍的程度还不足以让他们逃脱地雷的有效范围。基本是自暴自弃了。

机枪的扫射跟不上。

人类组成的波浪从地平线上涌了过来。

“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和“贵族”贺维亚·温切尔抱着重型机关枪和大型无线电向阵地后方撤退。

“联系公主殿下吧，没有大规模支援是赢不了的！”

“她有她的重要工作哪看得见趴在地上的我们。还是说你这豆芽菜混蛋去搞定‘那个’！？”

两个少年并没有躲在大石头或厚厚的水泥墙后。而是躲在干裂的地面上挖出大洞来保持低位的坦克后面。

虽然距离才不到两米，却还是从活在数字时代的小朋友那里传来了加密通讯。

『虽然现在才问这个不过贺维亚先生你是笨蛋吗！！既然你特意把敌人引过来，那专门挖个洞来藏这个小宝贝还有什么意义！？这可是价值数百万欧元的掌上明珠大小姐哦！！』

“吵死了明莉那些不懂礼数的坏蛋们马上就来拍大小姐的屁股了！！赶紧用榴弹把他们轰飞吧混蛋家伙！！”

顺带一提，非洲虽然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大陆，但大体上可分为6类。

没有水的沙漠，或有水的绿色大自然。

没有价值的不毛之地，或有价值的耕地。

大自然，或城市化的城市。

位于非洲东部的赤道上的图尔卡纳地区位以其巨大的湖泊而闻名。本来它应该是个有着葱茏的森林、绿草茵茵的平原、生活着多种多样的动物、大到足以容纳整个“岛国”的自然公园，但最近情况发生了变化。

你甚至不会想在没有面具的情况下进行深呼吸。

不管往哪看都是烧灼的沙子和干裂的土地。

“别开玩笑了。别说战争什么的光是破坏环境就够让人类灭绝的了。”

“那咱把这些坦克变成电动的怎么样？咳，从刚刚开始就一股柴油味儿！”

然后明莉射了发榴弹。

就好像水平发射由铁和火药制成的烟花。

邦！！！！！！随着一声巨响，45吨重的坦克向后滑动了一点。在武装升级后使用的新炮弹装的火药太多了。拜此所赐贴在厚厚的装甲背后的库温瑟和贺维亚差点被钢铁履带碾死。

炮弹沿着一条看起来几乎笔直的抛物线飞行。

在前方，马铃薯们撤退的阵地内留下了弹药箱和肥皂状的口粮。就在游击队的冲锋速度因对这些感兴趣而有所放缓时，炮弹飞了进来。火药的爆发力将炮弹的外壳和2000个铁球在敌阵中间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炸开。

红色红色，爆炸撒得液体到处都是。

都没有抱怨爆炸时耳鸣的余裕。

“呕……”

『自己要的支援就别嫌恶心。你们又不是「安全国」里抱着零食看脱口秀的和平主义者。』

“低估欲求不满的年轻太太的人，最终会被欲求不满的年轻太太干翻的，明莉。”

『不懂你在说啥。』

“注意咯明莉。像你这样毫无防备的人是那些经验丰富的年轻太太们首要捕食对象。她们也不在乎性别。”

『车长，请赶紧检查一下车辆的生物化学武器警报。外面似乎在蔓延让人产生现实中不存在的幻觉的疾病！？』

明莉也变得能说会道了。芙萝蕾缇雅·卡皮斯特拉诺少校带领的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可以让扭扭捏捏的女孩敞开心扉，但相对的会让她变得有些缺乏思虑和文雅。

话说回来，最近的坦克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自动装填和智能瞄准，因此他们又发射了几发对人榴弹，有效地击垮游击队。

躲在钢铁后面的无事可做的马铃薯们眼睛闪闪发光，开始欢快地唱歌。

“游击队、游击队、杀光游击队，游击队、全杀光☆”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咔邦，咔邦！！”

『我去你们在干什么？炮声太大把你们脑袋里的道德都晃没了吗？』

就像擦掉黑板上的粉笔印一样，这场战斗已经变成了屠杀。但是不知为何游击队并没有停止前进。而是用血肉之躯继续冲向纯工业制品的坦克。

笨蛋二人组终于恢复了理智。

“他们就那么想保护那个大家伙啊！”

“归根结底还在于钱。人类可是愿意为钱而死的生物。毕竟单论资产价值那玩意是油田的几十倍。而且和化石燃料不一样，不用担心枯竭的问题。黄金、钻石、石油、稀土。非洲大陆拥有各种各样的资源，但这些最终都会枯竭。如果是永远可以生财的东西，那不管是谁都会玩命的。”

“宇宙电梯……”

贺维亚一边呻吟着，一边从坦克后面探出身子向远处看去。

高约2000米，看起来像针一样细的超高层建筑。

还有几根延伸得很远的，就像弦乐器一样并排的缆线。

这座巨大建筑物从地平线直入天空。从那高得不可思议的轮廓上看不见顶点。在一定高度后就融入蓝天中了。那是因为它实在太高了，中间厚厚的一层空气挡住了光线。这就和“肉眼看不到超高空侦察机”同理。

单纯从尺寸上来说，被称为超大型兵器的OBJECT和它比起来也相形见绌。

据说巴别塔是人类傲慢的象征，原来如此，在实际看到之后也不难理解了。

宇宙电梯·Mother Lady。

“……明明能看得那么清楚，但离我们还有70公里对吧？即使是‘岛国’的富士山也没法和它比吧，这也太疯狂了。”

“这不是向货柜屁股发射强力光束把它踢飞的激光式，而是传说中无法实现的电缆式哦。SF电影的导演估计都要开心到流泪了。”

既然三七的部队在这里展开，那他们的核心“贝比麦格农”自然也被派遣了。但为何公主殿下没有碾碎游击队直奔Mother Lady，而是在战场后方磨磨蹭蹭呢。

噶咔！！！！！！！

一道闪电般的强烈闪光从库温瑟他们头上飞过。

但那不是OBJECT朝宇宙电梯发射的攻击。

恰恰相反。

“可恶，真吓人！！”

“这电力果然厉害……。这不是可以为所欲为了嘛。”。

“补给都被切断了吧？应该没有剩下电源线才对啊。”

“关于这一点，有几种假说。地下可能有蜘蛛网一样的电网，或者藏着几个核反应堆。”

“这可是世界上最大的人造物。反正就是在里面竖了个直通天际的大硅块儿吧。大到离谱的那种。”

“就别炫耀了自己的无知了。在里面塞电池嗡嗡的玩意就算再大，命名时也是以振动功能优先的。”

“你这笨蛋！！现在的玩具要么用USB电线要么用微波无线充电你这火星人！“

“你丫说啥！？我就把那些‘安全国’变态教授在实验室里研究的最新技术告诉你吧。传说在球体表面沾了iPS细胞片的神奇按摩器差点把好奇心旺盛的志愿者太太搞怀孕！！”

“我去那是啥真吓人！从头到尾都很奇怪吧，到底哪里色情了！”

“要是我告诉你那个变态教授实际上是个非常适合眼镜加高跟鞋，比起男性更受女性欢迎二十岁单身理科系金发美女的话呢？”

“……一百分，拿去吧。虽然含义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就是了。”

“啊哈哈。虽然她是IQ超过200的天才，但害怕时会脸色苍白地把可乐倒进那里哦。”

“一百万分！你赢了行了吧！！”

『啊真是的！！遇事不决碳酸饮料什么的不都是扯淡吗，而且你这通讯居然是接通全军的吗！？快对这种笨蛋至极的污染对话想想办法啊芙萝蕾缇雅小姐！！』

“……真意外啊。明莉那家伙居然知道我们在说什么。那个传闻中的谣言也一下就驳回去了。”

“可别这么说库温瑟，那家伙挤在狭窄的坦克里想必积攒了不少吧。正因为她是百会百穷的家电笨蛋所以才会拘泥于小道具。”

“啊，这么一说。明莉是那种会用按摩椅或VR眼镜的女孩子吧。”

『想挨一炮？』

从宇宙电梯的地面基地·Ground Base中，电梯的基础结构像长枪一样从地面延伸上去。用钓鱼的术语来说，那不是鱼线而是鱼竿的部分，但前端却装着个巨大的激光炮。

其威力，是OBJECT级。

因此公主殿下才无法轻易靠近。把挡道的游击队踢飞很容易，但是只要稍微被绊住脚，就会被Mother Lady的激光直接射穿。库温瑟等人无论如何都希望把OBJECT送到电梯。但是在近距离内，其墙壁高处也有对坦克级别的线圈炮，因此要是不能靠公主大人那厚厚的装甲突破的话，就只能靠步兵们用血肉之躯进行突击作战了。

“怎么办啊？再不抓紧时间的话整个作战就要失败了……”

“五分钟行动？你什么时候这么品行优良了贺维亚？”

因此，首先由库温瑟和贺维亚这帮马铃薯把地面打扫干净，确认一切安全后再由“贝比麦格农”以最快速度突击，这样公主殿下才能用她优雅的双手拆除电梯的底座。

固定的电梯，移动的OBJECT。

谁更有优势显而易见，但现实却是公主殿下无法进攻。

那个大得吓人的远程激光炮本应把库温瑟他们连着躲藏的地方一起蒸发掉，但不知为何，宇宙电梯从未直接瞄准过地面。可能是因为射击角度或瞄准系统的问题吧，但不知道具体原因就不可能安下心来。毕竟和他们的小命息息相关，一知半解可不够。贺维亚厌恶地问道：

“话说回来，他们是怎么造的啊？车站前的百货公司都要建几个月嘞。何必在建完后在跑来这儿突突突，直接在施工时妨害不就行了？”

“因为他们不是从地上一点点垒起来的啊。他们先是秘密建造了空间站，然后再‘垂下来’。就像瀑布那样，哗哗的。”

“哗哗的？”

“虽然地面基地看起来像直插天空的巨大长枪，但实际上其10万公里的长度中99.9%以上是碳纳米管电缆。你把它想象成垂下来的钓鱼线就对了。虽说扯着它的是地球的离心力。”

宇宙中也有使用无人飞船或杀手卫星进行战斗的情况，但比起地面来说监视用的眼睛还是很少。虽然这个世界很小，但仍然有足够的空间将大型部件以射电望远镜或发电卫星的名义发射到轨道上，然后合体成巨大的机器人。没有比在变身时间攻击更不懂风情的事了。

当然，当地游击队肯定是这做不到种事情的。

背后有黑幕。

“……提到宇宙那就是‘资本企业’吧。”

具体来说，是电梯联盟。

由“资本企业”母国的七大公司·七核心共同出资成立的强大的宇宙开发机构。

不久前网络新闻报道了电梯开始施工的消息，但此后所发生的事情却意外的都是谜团。

“那帮家伙，他们技术多到可以在选质量加速器式还是激光式上纠结半天。结果最后选了电缆式啊。”

“似乎是因为网店横插了一脚呢。”

库温瑟叹了口气。

“毕竟这种可以用廉价将大量物资送上宇宙的电梯会引发物流的革命啊。论在空气中的移动手段，即便是高空侦察机也不过6、7马赫，但是在真空的宇宙中却可以达到15甚至20马赫。而且若只是在无重力的情况下‘降落’的话，甚至不必消耗火箭或发动机的燃料。这样的话，只要你在网上下完单，装有降落伞的快递箱就会根据你的位置信息降落到你跟前，误差仅为100厘米。只要60分钟就可以将货物运送到全世界乃至月球别墅，可谓是究极的物流网。”

“有啥意义啊，这玩意儿……？要想用电梯送个披萨还得跑到这个沙漠来吧。而且不管你在世界哪里都得这样。”

“自从电梯完工以来，那帮家伙已经进行了约一年的‘试运行’。”

事实上，就是电梯把周边一带变成了干燥的沙漠。

并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变化。

“其实也没有引发什么问题，毕竟在测试期间也没有实绩拿得出手。不管挣多少钱都不会获利。因此，无论他们在世界各地运送了多少万吨货物也不会出现在记录的海洋中，本应如此。但他们贪过头了。这些看不见的储蓄实在太过巨大，搞得记录中都有痕迹了。”

“呜诶。”

“对于母公司七核心来说，‘全球覆盖’这句话或许很吸引人。就好比，广告上那种免费配送当日送达，不是总会注明一句‘部分地域和岛屿除外’吗？他们无论如何都想克服这一点。要是能通过‘降落’运送，那不管是送到珠穆朗玛峰还是南极正中央，成本都是一样的。甚至不管是公海上的豪华客船还是‘资本企业’以外的势力范围都可以送达。到时候全世界到处都是快递空盒吧。”

“……把缝隙全部填满，简直就是街上增殖的便利店一样的战略啊。”

“毕竟他们是‘资本企业’啊。还是他们‘本国’的老大七核心主导哦。”

虽说宇宙电梯非常方便，但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没几个地方能建。首先它必须得靠近赤道。用于连接天与地的碳纳米管电缆是很强韧，但毕竟是碳制成的，对高压电流的抵抗力很弱，要是有厚厚的雷云穿过的话很容易就断裂了。因此不能将电梯建在有飓风的路径上。

由于电缆从地面延伸到太空，它们会一直处在2000度以上的高温中。虽说这种材料肯定具有一定的耐热性，但也应付不了瞬时温度高达30000度的闪电。而在云层的湿气中，由于摩擦产生的静电足以满足这些条件。

这样的话，最大的问题在于地怎么选。

“资本企业”的电梯联盟并没有把四大势力以外的“空白地带”的居民杀了抢地，而是通过在当地四处撒钱拉拢同伴。因此游击队才充当了他们的马前卒。他们的身份是协力者而非正式的士兵，所以死的时候也不会算在官方战死者人数里。这一点想必很好利用吧。可以随便把他们用在这种无谋的突击作战上。

为了钱而让出土地，为了钱才信任，为了钱而战斗，但在拿到钱之前就死翘翘了。

“这些全都是计划之中啊。真悲哀，一帮金钱的亡者。”

“咱们也没法说漂亮话。我们‘正统王国’说是来保护大自然的生物资源的，其实只是因为要是没了用于开发新药的贵重昆虫和花会很困扰。”

库温瑟一边拍着满头的沙子一边叹息着说道。

“我说的是你这帮王公贵族。这些事对我们这些由平凡的DNA组成的平民来说都无关紧要。特殊的基因结构使得大佬们患上特有的遗传病的几率更高，因此才会保护生物多样性确保制药材料吧。”

单论从人口来看，“平民”压倒性的多。但只有少数拥有稀有DNA的“王族”和“贵族”才能决定他们为什么而战，实在是很有“正统王国”风格。

“难道就没个人为世界和平而战吗？”

“有意见的话贺维亚就自己战去吧。”

宇宙电梯是一座巨大的建筑。

就像山脉和山谷会使气流变化形成独特的气候，直线延伸的电梯会像刀片一样切断气流，使其变为Y字型。当地原有的自然风就被扭曲了。人们还怀疑电梯联盟是不是因为害怕雷云而在轨道上装载了应对气候变化的非法气象兵器。因为晴天多到不自然。

但无论如何，

“……托坦克的福‘流向’有点变化了吗？喂明莉！我们要继续进军了，你确保发射的弹药全炸了吗？我可不想被友军的未爆弹炸飞！！”

『那种事我哪知道？我只是按指示操作。如果您对商品有任何投诉，请直接向‘安全国’军需企业的客户服务台投诉。』

“……我觉得这样做只会被自动回复踢长达地球两圈的皮球。”

当然，坦克的弹药也不是无限的。虽说他们的部队有专门运送炮弹的补给车随行，但光用坦克的榴弹压制步兵大队也不是个好办法。可悲的是，炮弹的价格比这帮非正式士兵高多了。如果之后不想被看过记录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用烟管烫屁股，库温瑟贺维亚和其他马铃薯们就得为节省预算付出更多努力。

“该死。到底是该不惜一切代价避免危机，还是学会把接受惩罚当做褒奖啊……”

“问题是芙萝蕾缇雅总是穿着制服啊。真要惩罚的话干脆换上黑色皮衣鞭打算了。”

他们想要改变“流向”。

坦克的炮击已经某种程度上阻止了游击队进军，贺维亚他们要是能在机关枪射击掩护的同时继续前进就好了。

『请参考榴弹的着弹点，爆炸的地方一般有弹坑，把那些当临时战壕用吧。最好一边一点点移动一边攻击。』

“收到，明莉。在这种平坦的沙漠上，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要是他们把手榴弹扔进弹坑战壕里那大家就都死翘翘了。”

咚咚咚！！

马铃薯们的重型机关枪发出的轰鸣声甚至比拆除混凝土建筑用的工程器械发出的轰鸣声还要大。原本是四人一组操作的。从坦克背后冲出来的库温瑟和贺维亚他们却直接运着组装好的重机枪，感觉就好像运动会的骑马战似的。

只要一人开枪其他人就往前冲。然后再交换位置。当然，要是被敌人脏兮兮的铅弹打中流血倒地的话就陷入大危机了。

这里不存在什么完美战术或安全地带。

秘技什么的只是幻想罢了。

“啊啊，好像要套第五世代的动力服啊。科技就是现代的作弊码，好想不需要努力和骨气就能变成最强。”

“你想穿着不知道谁穿过洗都没洗的动力服吗。那玩意可是会把你从头到尾包住哦。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的性癖着实让人惊讶。”

“上一个穿的人可能是汗珠都闪闪发光的运动部女高中生或兴趣是下午做瑜伽的年轻太太呢！！”

“你看到那帮三七前线工作的人还说得出来这话吗！？不都是一帮脏兮兮的马铃薯吗，哪有支撑你幻想的美女啊！！“

『我听见了哦贺维亚。』

基本上是三七占上风，只是偶尔会受到被电梯联盟操控的傀儡游击队的抵抗。遇见这种情况，在后方待机的明莉等人就会用坦克的榴弹轰飞他们。枪只打出头鸟，坦克也要减少炮弹消耗，但看到己方的炮弹从头顶飞过还是让人紧张不已。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是个非常不错的职场，不过缺点是你以后再也感受不到游乐园里的刺激设施有多刺激了。

瞪圆双眼的库温瑟抗议道。不过不是出于人道主义。

“喂，别太依赖坦克了！打一发炮弹就丢一捆钞票啊，就算赢了也会搞得负债累累的！！”

“等赢了这场战争再担心钱的事吧。”

重机枪部队不止一个。趁着其他同伴用机枪扫射压制人潮时，库温瑟和贺维亚他们把20公斤重的金属块运到下一个弹坑。然后这次由他们用机枪扫射展开弹幕，掩护其他同伴移动。

“最近这段时间暂时不想吃烤肉了。人的碎片撒得到处都是，比空弹夹还多……。”

“这可是丰富的营养和水分，说不定能让沙漠变回绿洲。喂贺维亚，别离尸体太近了。”

“你觉得这种状态他们还能搞装死作战吗！？都被炸碎了好吧！”

“就算尸体碎了装备还没事哦。要是雷管或引线还能用，那稍有撞击就可能引爆。弹药和手榴弹，还有…这个橄榄球似的玩意是火箭弹吗？单价80欧元就能炸飞数百万欧元的战车……”

贺维亚决定和那些装满未爆弹的肉块保持距离。

“那得是侧面袭击才做得到吧？明莉他们的坦克就在后面我们挖的洞里。他们不必担心来自侧面的攻击。那些便宜火箭炮和无后坐力炮没有自动导航功能，没法绕一圈打中坦克侧面的。”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听起来像是虫子翅膀的嗡嗡声。

不，更像是电动剃须刀的马达声。

两个笨蛋困惑地把头伸出弹坑，他们注意到了违和感的来源。

蓝天上有一个黑点。

不，那是由轻质铝框架制成的70厘米大飞虫。换句话说就是有多个旋翼支撑的多翼无人机。

但它运送的不是快递包裹，而是一个橄榄球大小的东西。

对着地面的，是反坦克炮的弹头。

“喂……！！”

贺维亚迅速转过身，准备对着无线电喊些什么。

咻！！！！！！

就像落雷一样，喷着火的火箭弹向下垂直突刺。

直接朝着在后方支援的坦克最大的弱点·顶部冲去。

2

糟糕。

状况急转直下。

『游击队的装备比预期更先进。可能是从宇宙电梯来的支援。全员，注意使用电子设备发动的攻击！！』

银发爆乳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总算来事后诸葛亮了。真想把她套上项圈牵到最前线来散步。

不过是把挂掉的士兵留下的反坦克火箭弹装到无人机上做出的玩具。就和把没有发射筒的炮弹和地雷用手直接丢一样，粗糙的废品再利用罢了。但是库温瑟他们从没听说过这帮脏兮兮的游击队还有多翼无人机。虽说无人机只是家用级别的，但无线装置比家用的更为强力。飞行高度很高，声音也小到几乎听不见。

“学生”立马抓起无线电。

“等等，你这混蛋！！明莉到底怎么了！？”

『那个百会百穷的家伙普通地逃出去了。已经确认她活着了。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别指望坦克的支援炮击了。』

“呜啊，原来如此。问题一个接一个……！！”

『库温瑟，别向我这美艳绝伦的长官倒苦水了。你刚刚说的那些胡话可以算作性骚扰的哦？。』

“呜哇，可恶被听到了！！”

『我可警告过哦库温瑟。你的每句话都会留在军方的记录里。』

虽说现在还可以在弹坑里用重机枪进行扫射，但敌人连坦克都能炸飞，自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收拾步兵。只要无人机炸弹飞到马铃薯们头顶垂直发射，就能让藏在弹坑里的人被炸飞。

“优先对付无人机。库温瑟，你没事干的话就拿着望远镜盯着天空！绝对别漏看，在飞过来之前把它们击落，否则我们就死定了！！”

“把精力全都放在那上面就要被地面的游击队干穿了！！”

『雷达警报，大量不自然的影子正在向战场接近。大概率是从宇宙电梯·Mother Lady投下的支援物资。尺寸据推算有观光巴士的大小！！内容物不明，不管是动力服还是主力坦克都有可能！！』

“所以我们到底该从哪入手！！！？？？”

炸毛的贺维亚吼道，不管最优先的应该还是空中落下的货物。如果游击队趁三七的坦克被打爆的期间入手了配备燃气轮机的120毫米大炮，形式可能就逆转了。战争可不是靠善恶或情感定胜负。而是靠物资量和最新装备。谁也不想被两者兼具的怪物干掉。

“……网店终于连兵器也可以当日送达了啊。”

“咦，这么说的话岂不是静止轨道丢下来的？如果是接到地上的订单才行动，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也不是单纯的自由落体，难道是直接用线圈炮射下来的？毕竟真空中射击速度比地上更快……”

原因可能更简单，说不定就是在低轨道上建了个别的宇宙空间站。就像是串起来的烤串一样。可以给宇宙电梯周围提供足够的防御。

不管怎样，就算抱怨也改变不了现状。

现状就是那些没人要的礼盒正在往战场掉。要是让敌人拿到就麻烦了。

“明莉，就算没法儿开了也行，还有能打着火的坦克吗？”

『……你是在和工作这么久了的我说话吗……』

“真想偷懒就该闭上嘴装死你个小聪明。别歇着了开始工作吧。既然你用坦克的设备增幅了信号想必是找到了能用的对吧？总之你那里是上风处吧，从还有原形的坦克里收集烟雾全部炸掉！快点！！”

咚！！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散开了棉花糖般的粉色烟幕，顺风把烟幕一口气吹向库温瑟他们那里。因为没有任何障碍，浓烟直接吞没了朝这里过来的游击队。虽然是看上去有毒的化学颜色，但也不是催泪瓦斯，没有拦下敌人的效果。但敌人在注意到这点前都会惊慌失措。

此外，游击队的补物资给从高空落下。不管Mother Lady投得多准，被巨大粉色棉花糖烟幕遮住视线的游击队也很难找到着陆点。

科技是现代的作弊码，这一点人人平等。

除了OBJECT的驾驶员ELITE以外，血统和才能并不是必要的。

如果我方先捡到“资本企业”的货柜，就能抢过来用。

“咳，咳。”

“这可是无害的健康药品，甚至含有对皮肤友好的胶原蛋白。所以别被安慰剂效应影响了贺维亚，赶紧走吧。把重机枪的弹簧拆下来然后搁那儿就行了。”

从现在开始就靠速度决胜负。

从20公斤重的重机枪上拆下关键部件使其无法工作后，马铃薯们放弃了重型机械，从弹坑里冲了出去。烟幕不仅阻挡了肉眼的视野，还一定程度上吸收和反射了电波和红外线。他们穿过膨胀的粉色积雨云，每当在2米以内发现游击队时，贺维亚就会捂住他的嘴一刀割喉。

“不愧是战争啊，我们还真认真。”

“那你丫手也别闲着啊库温瑟！！”

“你让我用炸弹？好不容易有烟幕挡视野，还让我用爆炸声把人都吸引过来吗？”

不管是怎样的集体，视野和通讯手段都没了的话也会变成一个个个体。由于电波屏蔽，混乱中每个人都抢着发出无线电信号，所以没人应答也不奇怪。当然，这还不足以全灭一支庞大的军队，但只要混乱持续下去，就可以出其不意潜入敌阵中央。

目的地是货柜的预测着陆点。

如果他们不抢在当地游击队到达之前找到货柜并摧毁它，战斗的“流向”就可能会逆转。被比他们菜多了的家伙用最新装备杀光简直是最糟糕的新年。他们这会儿对不可预测的过山车或最后两页的意外转折可不感兴趣。考虑考虑被转折的人的心情啊。

“哦。总觉得附近的人少了？”

“到达D4附近。毕竟是‘降落’下来的，最后会用降落伞减速吧。要是风向有问题就会被货柜的大屁股压瘪。谁都会远远地看着吧，真不想当这种危险的回收人员啊。”

也就是说“正统王国”军的马铃薯们要浑身是汗地追着游击队都嫌弃的大妈的大屁股到处跑。新年快乐，恭喜你得到新的性癖。至少要在脑内把它假想成有着女高中生样子的不老大妈。

“贺维亚，准备好便携导弹。如果游击队先到达就干他娘一炮。”

“我当然知道，但要是掉下来好几个货柜，我可顾及不上其他大妈。”

轰！！就在那时，他们听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

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

库温瑟和贺维亚茫然地凝视了一会儿。

此时一位同伴的声音通过不被遮断电波和红外线的烟幕所影响而设计的超声波通讯传来。

『这里是C2。货柜从内部爆炸了！去接货柜的雷瓦死亡！！他的器官捐赠卡背面写着密码。这是他最后的遗言，有没有人能帮他偷偷把硬盘和云存储里的东西都删了！！』

“狗娘养的……把诱饵炮弹和真货一起丢下来了吗？”

阻止他们的人必须检查所有货柜，但是接收方会被告知哪些货柜是真的。会直奔真正的货柜，不会出现死伤。是个虽然原始但很有效的方法。

而且贺维亚刚刚说过。

总觉得附近的人少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们也没中标吗。贺维亚，跑吧。快跑！！”

库温瑟刚刚大声警告完，粉色的烟幕就被撕裂，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那是从降落伞上分离的金属块。

贺维亚还没来得及瞪大眼睛，一个像箱子和水瓶混合的容器就因坠落的冲击从内部爆炸了。

3

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的米琳达·白兰丁尼中尉。

爱称公主殿下……

她是拥有七门主炮和倒Y形推进装置的综合多功能型第一世代OBJECT“贝比麦格农”的驾驶员ELITE，就算说这支近一千人的部队，从哨兵到司令部都是为了让她能以万全姿态战斗而配备的也不为过。有着金色短发和淡蓝色的眼睛的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动一下眉毛，迅速行动，准确瞄准，为了保护大家打败敌人。她的美貌已经不能用冰山美人这种陈词滥调来形容了。

“呼啊啊……哈、哈。为什么、空调、坏了……？？？”

但现在公主殿下却变成了这幅样子

怎么说呢，完全是一副不能让外人看见的样子。

在防核OBJECT的中心部分，也就是驾驶舱中，满头大汗的女孩子精疲力尽瘫在那里。并不是因为用综合格斗技般 的技术左右晃动OBJECT造成的后果。太热了。只是因为太热了而已。光用手擦额头已经没什么用了。

银发爆乳的指挥官在驾驶舱屏幕上的小窗口中叹了口气。

『那个驾驶舱可是为了承受核攻击而设计的，外面的气温怎么可能传得进来。那都是你自己的体温哦，也就是所谓自我发电☆』

“空调——”

『关于这点我深感遗憾，但现在没法空出时间解决这个问题。顺便那架装满补给物资的运输机刚刚被电梯的防御用对空激光击坠了。说实话我也不清楚下一波补给什么时候可以到达，想要从闷热的少女空间解放的话，我劝你尽快搞定工作比较好哦？气温28度，湿度40%，外面可是比夏威夷还清爽的常夏啊。』

长官大人正懒洋洋地拿着冷饮躺在沙滩椅上。想必她肯定身处不那么容易被狙击手或迫击炮瞄准的地方吧，但在作战行动中穿着比基尼、喝着着彩色碳酸饮料、大吃各种水果显然不怎么好。

正如传说所预言的，公主殿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面无表情的她向松鼠一样鼓起双颊。

“受不了了。”

『啊，喂！』

她开始利索地脱下紧身的蓝色特殊制服。先是从变得樱粉的脖颈开始，一口气把背部都解放。然后拉下制服的拉链，脱下袖子，直接脱到腰部。

虽然运动胸罩和小腹都完全暴露在外，但公主殿下却无动于衷。她像被雨淋湿的小狗摇晃着头，洒下宝石般的汗珠。

就算是芙萝蕾缇雅也不得不从沙滩椅上坐起来了。

『这可是有耐G效果和耐冲击性能的特殊制服啊。』

“……你自己倒是穿着比基尼悠闲自在。”

一定是被酷热击倒了吧，毫不掩饰泛起红潮的肌肤的公主殿下幽幽地说道。

“现在不用担心，反正这会儿不会出什么事。”

『这种大意正是……』

“没事的。”

她面无表情地再次断言道。

实际情况就是对“资本企业”宇宙电梯的战斗基本处于僵局。可以自由移动的“贝比麦格农”和固定不能动的宇宙电梯对比，显然是OBJECT更加有利。但她却无法出手，因为单纯从“火力”上来说宇宙电梯胜OBJECT一筹。

（……明明OBJECT是最强的兵器。）

她像小孩子一样撅着嘴，向安装在座位后面的小冰箱伸手。取出了一袋冰凉的果冻饮料。

“呜喵。”

公主殿下并没有用它润喉，而是把它夹在她红红的脸颊和肩膀中间，让整个人清凉起来。

“Mother Lady的主要攻击手段有两种，从‘长枪’结构顶部水平发射的超长距离激光射线，以及从大气层外召唤的‘人造流星雨’攻击。”

电梯侧面的墙上还有近距离线圈炮，不过只是反坦克等级，OBJECT的装甲可以挡住。

『激光的射程约为700公里，人造流星雨就是用大块贫化铀和钨合金搞的撒豆驱鬼哦。只要一发打中地表都能造成小型核弹规模的陨石坑。更何况还是成百上千发。』

……虽然听起来是相当恐怖的攻击，但毕竟只是没有火箭或尾翼、只能沿着抛物线落下去的大金属块。说到底，OBJECT是被设计为可以彻底拦截通过程序蛇行的MaRV和在一定范围内散步核武器的MIRV规格核弹头的兵器。

防空激光束兵器像海胆或毛刺一样覆盖球形主体表面，不会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况且，对坠入大气层的东西来说，但凡表面有一点裂缝会增加空气摩擦，使其在空中解体并产生巨大的冲击波。如果是从相当高的地方丢下来的，那么可以反过来利用这点。确定人造流星雨的分布后，只需要击落最关键的少量碎片，解体后的冲击波就会波及周围的碎片，导致它们也跟着空中解体，造成连锁反应。100发，1000发，不管用多少发覆盖住非洲的天空，也不必全部迎击。

『你在那里摸鱼，他们就打过来了哦。』

“我知道。”

公主殿下短短地回复完，把饮料袋夹在大腿之间。

解放双手的她抓住两边的把手，让OBJECT靠向右边。

轰！！！！！！

空气中的灰尘和水分被烧成了橘黄色，强烈的闪光刚好从她身边穿过。

虽说只是移动了一下机体，但20万吨重的物体以超过500公里/小时的速度移动了50米。卷起了相当于地铁通过隧道时的暴风。

公主殿下连小曲儿都没哼。

“无聊。”

『但无法继续前进也是事实。』

在宇宙电梯周边，他们用施工器械挖开地面注入了吸收静电的凝胶，设置了比隧道还厚的带刺铁丝圈，展开了几重阻碍OBJECT前进的措施。虽说她可能可以自己突破，但是一旦被这些绊住了脚就会被激光炮和人工流星雨两面夹击。

因此，步兵们才不得不加把劲。

可能是因为热得受不了了，公主殿下把饮料夹在了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既然射程有700，库温瑟他们也没法靠近吧……”

记住这里的单位不是米。

『那家伙不向地面发射激光哦。可能是因为地面会迅速吸收热量，造成不自然的上升气流，产生气象数据中没有的云。Mother Lady的电缆是碳纳米管制的，虽然抗冲击能力强但是怕电。』

既然对手有这种弱点那就该好好利用上。公主殿下在确保不会击中任何友军或车队的情况下向什么都没有的地面发射高功率激光。

（唉，为什么世界最强的兵器要在这祈雨啊。）

『公主殿下，那个，是不是该把上衣穿上了？』

“反正库温瑟他们又看不到。”

『你和那些把有相机功能的平板电脑带进浴室的人一样粗心……。但你要是再不规矩点，我是无所谓 ，整备兵老婆婆的血压就让人担心了。你也不想被她一通说教吧？』

公主殿下无视这种忠告，继续用主炮炮击。

但这次并不是为了制造预告外的雷云。

她试图直接瞄准电梯，但是激光和轨道炮都在到达电梯前发生了不自然的扭曲。

热。

烟。

水。

沙。

为了避开云层，敌人必须有办法操纵大气。正因如此，她没法指望调整误差后就能打中。

电磁波和红外线是众所周知的瞄准手段，因此相对的干扰措施十分多样。有时候追求“数量”反而会失去准度。

通过在周围散步铁砂或凝胶以增加空气密度，被空气阻力影响的炮弹弹道扭曲，激光则会衰减。

因此。

明明已经在视野里，就是个固定的靶子。宇宙电梯不会左闪右躲，公主殿下却不能一发正中红心。

果然没办法远距离攻击。既然被干扰了，那么不靠近到一段距离之内是不会有效果的。

明明这么显眼却一发都打不中。简直就像在攻击由海市蜃楼制成的神之枪。

这个巨大的地标仅仅存在于此，就完全改写了战争的规则。

这与她至今为止的战斗都不同。

（一点也不好玩。）

心中的烦闷似乎让她多用了一点力。

“哇！”

胯部的饮料盖被青春期的大腿压得飞了出来，里面的液体全喷到了自己身上。公主殿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刘海，然后有点泪目了。

“呜，倒霉死了。”

『公主殿下，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老婆婆多半要说教你到早上了。』

4

真是糟透了。

恐怕货柜里塞满了被装上引线的坦克炮弹或别的什么。容量比一个房间还大，光是这点已经有空袭的规模了。一般来说会产生半径为200米的爆炸和冲击波。

库温瑟和贺维亚之所以没变成肉糜，是因为掉进了刻在干燥地面上的一条深深的沟渠里。除了滚烫的沙子，还有些混凝土的痕迹。可能原本是条农业灌溉沟，但现在已经完全干涸了。

“死定了……。我们死定了，这也太蛋疼了。大妈的屁股在我们眼前炸开了诶……。还是个完全不优雅的超重量级大妈。快别在别人面前放屁了……”

“先别管这个，真正的货柜怎么了？难道已经被游击队回收了吗！？“

烟雾没办法一直覆盖着战场。风越来越大，库温瑟和贺维亚注意着绝不把头探到沟渠上面。他们看着头顶的棉花糖渐渐散去。再次露出近赤道的毒辣太阳。

由于粉色烟幕消失，他们从超声波切换回普通的加密无线电进行通讯。

我们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十八岁阁下如此说道。

『A9未能达成目标。重复一遍，未能达成目标。游击队已经进入货舱了。威胁等级增加，全员保持警惕！！』

“烦死了你行你上啊！！啊不好不好肾上腺素好像在起负面作用！？”

就算像想睡觉但睡不着的人那样破口大骂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给之后带来麻烦。所以聪明的库温瑟问了些别的问题。

“芙萝蕾缇雅小姐，游击队获得了什么武器！？”

『嗯，嗯……。』

“看着屏幕，别遮住眼睛！！你烦恼的声音我会录下来的所以请赶紧告诉我们坏消息吧！！”

他很想让这位美丽又成熟的指挥官理解，要哭的是自己这边才对。这么简单的道理就不能早点明白吗。算我求你了。

最后，银发爆乳如此说道。

『……那帮家伙拿到的是「资本企业」军配备的UGV22午餐盒。也就是无人地面战斗车，大概有20辆。』

“无人车！”

『一个货柜装20辆，敌人肯定很喜欢收纳吧，是班长系的幼妻吗？无人车长3米，重2吨，装甲正面厚度为50厘米，他们的主要武器是重机枪和榴弹发射器。虽然很小但是和装甲车一样坚固，最重要的是因为是无人驾驶所以可以直接冲进弹幕。绝对别让它靠近，一旦它们无法行动就会点燃车内剩下的弹药自爆。我可不想让灵长类的人类大人和金属或硅块互相消耗，准备进行电子战！！』

装甲车的装甲比坦克薄，但对于突击步枪或手榴弹来说还是打不穿。虽然这些无人车只有3米长，但因为里面不需要留“人类乘坐的空间”，所以安装小尺寸的武器就能使兵器整体轻量化。

只要当成3米大的金属块朝这里冲过来就好了。

头疼啊。

没人想用血肉之躯拳打脚踢对付这玩意儿，从远处丢石头也不不可能让它们慢下来。然而它们移动速度稳，攻击打得准。踩到狗屎也不会在乎。

“咋办啊，重机枪还搁在后面那个弹坑里，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其他人回收了吧。我们手头只有机关枪弹簧啊！这玩意连无所事事的年轻太太都满足不了！！”

“别晃我了贺维亚。唉，烟幕也在这种时候散掉了，要是找不到其他的干扰手段咱们就要被打成蜂窝了。”

带着的便携导弹数量也不多，要是面对遥控器操纵的玩具，人类大人还大吼着和其硬碰硬未免太蠢了。他们可只有一条命，用坏了也没办法修理或替换。既然如此，最好的方法是想办法切断游击队的通讯线路，或者造成无人车电路故障，总之最好能避免与它们交战。

“喂，到底咋办啊，无人车可是咱们才用得起的玩具吧？我可不想输给恐怖分子，还打个屁啊我要回家。”

“你看着那部电梯，还觉得我们的技术更胜一筹吗？再说，那只是游击队从‘资本企业’那借的吧。跟我来，贺维亚，接下来就是工程师的战争了。把那帮连说明书都没看过、就和半生不熟地乱使手机一样的游击队干翻吧。”

5

但这世上也有办不到的事。

“呜哇不行啊！撤退撤退！！”

“把这个刚刚还自信满满的豆芽菜混蛋绑起来丢这儿吧……！！！！！！”

6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被每分钟700发的全自动重机枪追着跑的库温瑟和贺维亚跳进了地上的大裂缝中。每颗子弹的大小都与反器材步枪中使用的12.7毫米子弹相同。只要擦到就足以把大腿像破布一样撕下来。

躲在地缝里的虫子一边用手护着头一边呻吟着。

“没想到啊……！！”

“你丫怎么总是这样！？每次有新OBJECT出现时都要惯例地震惊一波！！为什么要给敌人他们想看的反应！！“

库温瑟原本想用一种“对人无害但对机器致命”的攻击。高温、电磁波、灰尘、静电、湿气。无人车是包裹在厚装甲中的精密通讯设备。就像手机或电脑一样，机器也有许多特有的弱点。

理论是这样的，但是……

“妈的，没用啊……。从头到尾都是彻底密封的，尘埃和水分根本进不去啊，对传感器用指向性爆音和激光干扰也没有坏掉的样子。他们到底用的冷却系统，我连散热器的金属网都没看到。那帮混蛋，为了漂亮点用了时尚的完全循环式液冷吗！？”

“你再吹嘘敌人的规格我就把这根弹簧塞你嘴里豆芽菜混蛋……！！”

吭吭吭，他们听到金属板相互摩擦的声音。

无人车“午餐盒”全场3米左右的箱型机器，虽然比小汽车还小，但正如之前所说里面没有“人类乘坐的空间”，所以满满的都是装甲。也就是说很重。虽说重量只有约2吨，但对于与无人车尺寸相匹配的轮胎来说负重还是很大。

“开玩笑吧，这是什么新商品哦？和车展上的新作似的闪闪发光诶。”

“那可不是单纯的油漆或蜡啊……”

因为重量拖累了速度，库温瑟他们侥幸逃过一劫。无人车一边以滑板车的速度微速前进，一边用机关枪和榴弹镇压敌人。它们不是用来敏捷地追杀目标，而是被放在特定的位置充当炮台。通常情况下，这种兵器是用来在猎物周围形成包围网，再慢慢进行绞杀。

……被它们追着跑的库温瑟等人，体会到了被古代遗迹的墙壁慢慢压碎一样的恐惧。这里已经在弹幕的射程之内。照这样下去就会被用履带移动的无人车追上。但要是大意地从地面的裂缝中探出头，身体就会被反器材子弹一分为二。

库温瑟抬头望着裂缝外的一片蓝天。

“从它们的移动方式来看，不像是使用程序在固定区域巡逻，应该是远程操纵的……。我军不能进行大规模电波干扰吗？”

“他们是知道不会赢就不去试主义，因为是减分项。你忘了我们的对手是谁吗库温瑟？宇宙电梯·Mother Lady。那玩意开始通过从地上发射微波把电梯推上去的哦。而且正上方的宇宙中还有‘资本企业’坐镇。他们的电波比我们的强。比电波干扰肯定比不过啊。”

“意思就是，等等，啊、啊啊啊！？”

砸砸砸砸砸！！刺耳的声音从右到左贯穿了他的脑袋，库温瑟一脸难受地取下了耳麦。

他的手持终端似乎变成砖了。

画面一角的标志显示没有信号。

“……数据传输被切断了，喂……”

“无线电也断了。该死，我们现在是在打哪个世纪的战争啊！“

电波设施的性能不如人，才造成了这种状况。保护宇宙电梯的游击队可以随心所欲地进行通讯和协调，但自己这边则要各自摸索着前进。战况、敌人的布阵、时间安排，别说这些，现在他们的地图都不更新了，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由于无法共享自己的位置，说不定会被后方支援的公主殿下的炮击轰飞。诱敌深入后切断通讯，真是相当恶趣味。

通常来说吗，世界四大势力之一的“正统王国”军不会遇见这种麻烦。

这也表明这场与宇宙电梯的战斗是多么不同寻常。

“怎么办啊，这样下去就变成迷路小孩了。要不要直接向最显眼的Mother Lady突击？”

“你想像芙萝蕾缇雅小姐教的那样去死吗！？总之闭嘴吧贺维亚，无人车过来了，快闭嘴！”

沙子被从岩壁上震下。像是建筑设备的履带震撼着大地。已经很近了。

就在库温瑟和贺维亚蜷缩在裂缝底部时，阳光被遮住了。

头顶。

箱型机器“午餐盒”正在跨过大地的裂缝。

“––––––！？”

“（安静点鸡掰贵族，要我往你嘴里塞块儿手帕吗！）”

灰尘落到他们的头上，阳光也照不进来。重达2吨的金属块通过头顶时，库温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一旦被发现就会当场暴毙，要是它失去平衡也会把他们压死。现在自己的性命完全看运气了。

抬头一看，是比链锯还厚的履带和钢铁车底。

看来底部不像跑车那样锃光瓦亮。

它和岩盘塌陷或落石一样是死亡的象征。但只是如此。看来“午餐盒”的正下方没有搭载摄像头或传感器。毕竟全长只有3米，车高也没那么高，除非是现在这种情况，否则人很难爬到车底下去。

即便如此也看不到丝毫机会。

坦克不能在太近的地方开火，以免被爆炸或跳弹击中，但这毕竟是无人车。不用担心这些。只要一发现他们就会开始烟花大会了。

与明莉开的坦克不同，闻不到任何废气味。难道这个重量还能靠电动的吗？

虽然实际时间仅仅过了10秒，但感觉上却很长。

“资本企业”的无人地面战斗车从两个笨蛋头上开了过去。即便比小汽车还小的金属块已经远去，贺维亚一时半会儿还是不敢探头出来。

“怎么办，它们已经越过防线了！？”

“为什么只有我们要玩命工作？后面还有明莉他们的坦克，用那个就能把装甲轰开……”

说着说着，库温瑟意识到一件事。

“资本企业”的电梯联盟正在利用地面基地周围的微波基地和在太空中军用空间站对他们进行大规模干扰。因此库温瑟他们的通讯被截断，无法使用数据传输，同伴也无法掌握他们的位置。

……如果这时候明莉他们的坦克要开始炮击呢？

对“正统王国”军来说，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慢吞吞移动的重装甲箱型机器“午餐盒”。也就是目前最优先的目标。

但是谁能想到它们十米范围内的裂缝下还藏着两个人呢？

“烟、烟雾弹！紧急信号是哪种颜色来着！？“

已经没时间拖拖拉拉了。

“正统王国”的坦克炮弹飞了过来。

亲切地让笨蛋二人组昏了过去。

7

被拖走了。

感觉和记忆都模糊不清，但库温瑟·柏波特吉能感觉到有人抓着他的两只手，拖着他走。

周围很黑。

这里是哪？洞穴，地下室，他想不出来。

“……唔、啊……？”

“（不想死的话就保持安静。）”

听见刻意压低的男子的声音，学生的血液顿时集中到了头部。意识清晰了起来。

这是谁？

至少不是贺维亚·温切尔。

“……你是外国的士兵吧。虽然你可能不想让远离最新器械的‘空白地带’的医生来治疗，但总比死在这里好。听着，别动哦。我先给你消毒止血，但这里没有检查器材。没法知道你的骨头和内脏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你、是……？”

“布拉斯坎·明特芙莱蓓。”

青年慢慢地报上了名字。

他有着浅黑色的肌肤和黑色短发。穿着沙漠军装，外面套着件浆白色大褂。个子很高，肌肉发达。但看上去是刻意锻炼而非自然锻炼出来的。

明特芙莱蓓这个姓氏他没听说过。可能并非四大势力而是“空白地带”的人吧。

“可能在你们看来我这种人和咒术师没什么区别，但我年轻时在柏林留学时学过医学。不过还没把学到手的知识在这里传播过。”

那样的话……

“你是游击队，啊！？”

库温瑟试图翻滚和那个人拉开距离，结果全身的关节痛得他受不了。

名为布拉斯坎的男人摇了摇头。

“我都说了不知道你的骨骼和器官处在什么状态。就算躲在地下，也在爆炸成型炸弹的杀伤范围内。我尊重你的意思没擅自给你打吗啡，你怎么打算？”

这下轮到气息微弱的库温瑟摇头了。他可没善良到会让不认识的可疑人士往自己身体里打药。

不过现在就是很不可思议。

最后一瞬间，库温瑟和贺维亚应该还藏在地面的裂缝里。想必那块地一定被（明莉那个蠢货的坦克炮弹）轰飞了，但库温瑟还没丢胳膊少腿，说明至少裂缝没塌。当坦克和无人车的激烈交火中，这个自称医生的人是怎么把他从裂缝里救走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战场已经向前推进。毕竟坦克和无人战斗车都可以移动。所以把在最前线睡觉的你们两个丢下了。”

“……该死。”

虽然不打算百分百相信这个人的话，但这似乎是唯一的可能了。

附近这么暗，本以为是顶着个大岩盘的洞窟，但似乎不是。只是太阳落山了而已。

居然被丢在这里这么久了。

基本上算是落在敌人手里了。“资本企业”的电梯联盟用地上的抛物面天线和天上的空间站实施的大规模干扰，导致无线电和数据传输用不了。这下整备基地的接线员也不知道他的位置了。

看来不会有救援过来了。

库温瑟缓缓叹了口气。

“……你刚刚说‘你们两个’？”

“还救了个人，和你穿着一样军服的少年。就是那位。”

虽然他避免提及名字，但朝着布拉斯坎下巴指的地方看去，发现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正呈大字型地躺在那里。令人震惊的是，他那把大手枪还插在枪套里。虽然不知道这人有什么意图，至少没有没收他们的武装。

旁边有一辆破旧的小卡车和一辆没有顶棚的沙漠车。

不，这位医生可能是把沙漠车放在卡车后面拖来的。从廉价的车标看来，这两款车都是“岛国”品牌。怎么从半锁国的那个国家来到非洲的着实令人费解。

“你会开车吗？”

布拉斯坎把一把没有钥匙链的朴素钥匙丢到库温瑟手里。

“开沙漠车吧。带上你的同伴回整备基地去。”

“……你确定吗？我们活着回去的话会如实报告一切。既然能在‘正统王国’和‘资本企业’交战时什么武器都不带地四处奔走你是用了隧道或管道之类的秘密通道吧。”

“你们要是留在这里才是问题。”

他像放弃了什么似的说道。

“如果为了寻找未归队的士兵组建了搜救部队会怎么样呢？这种慈善活动会让战争永不停止。我的工作是治疗伤员，所以我不希望增加无意义的伤亡。”

“……你是游击队那边的，难道不想竭尽全力保护电梯吗？”

“Mother Lady确实带来了钱，很多钱。恐怕图尔卡纳地区在这九个月测试期间已经成为了非洲最富裕的地区。因为有测试的名义，实际上的业务实绩都不会做报告。但肯定比钻石矿山和水资源赚得多。”

他的口气似乎很难受。

看来他也知道不是件好事。

“但财富并不一定会带来幸福。生命的消费速度比这更快。手里攥着空头支票中弹倒地，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

“资本企业”利用了当地游击队。

他们用甜言蜜语买下了用于建设宇宙电梯的土地，并以完成后有利可图为由招募部队抵挡其他势力。最好这帮人在拿钱之前就因为挡子弹挂掉了。

即使当地人意识到他们被出卖了，也没办法把枪口指向电梯。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依旧舍弃了迄今为止的生活，投资于这条新的道路。这已经让他们比以前富了。就算知道错了，他们会舍弃得到的一切吗。

他们不能。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电视、空调、网上购物、冰箱、便利店、微波炉、送货无人机、智能手机……。谁都觉得这些东西理所当然。就算一百年前人类没有这些还是照样活着，也不可能有人放弃这一切回归自然。

如果没有宇宙电梯，世界各大势力都不会对这里感兴趣。试运行只是试运行。如果结果不令人满意，被人盖上失败的印章，“资本企业”就不需要继续建设基地和城市。只会留下干裂的沙漠。

他们没必要再维护已经建立的高水平基础设施。

一旦让他们体验过高出以往水准的生活，之后就能用关上水龙头来压迫。这与街头腐败的毒贩使用的手段相同，先是用便宜的白粉让人上瘾，之后再一口气抬高价格。

从这个意义上说，算是非常有“资本企业”风格的交涉方法。

但是，库温瑟他们也无权批判。“正统王国”只关心图尔卡纳地区的动植物，因为它们“说不定可以当做有效的药物”。只是因为极少数的王侯贵族担心自己（或有或无）的基因炸弹，“王族”就把“平民”们派去打仗。

难道就没有人关心当地人吗？

这就是为什么当地人别无选择，只能作为游击队战斗的原因吗？

就连这个想法本身都被利用。

“当初要是没有同意就好了。”

布拉斯坎·明特芙莱蓓小声说道。

想追求幸福却没料到会变成这样的医生。

“……我们酿成了大错。从一开始就错了。就算在事后后悔没有做出最好的选择，也只剩下绝望地前进这一条路了。”

8

说顺利也算顺利。

宇宙电梯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建筑物，所以其附属的设施和设备也相当多，足以让整个城市的基础设施不够用。整个地区的水被抽走用于冷却，还需要大量的电力，用强力的微波给电梯供电。

在连路灯都没有的漆黑的夜里，粗鲁的“正统王国”军坦克正在行驶。

里面坐着四个年轻女孩，车里飘着股甘甜的香气。具体来说是除臭剂的味道。

“四号抛物面供电设施，即将压制完毕！请让后方支援部队把燃料弹药送过来！补给完成后继续前进！！”

比其他人年长一点的车长从小冰箱里拿出一条湿毛巾，放在她发烫的脖子后面。

“明莉我们被干扰了，整备基地听不见的。”

“我们四个人都挤在这里，谁能探出头去搞个夜空中的激光艺术吗？”

这种情况一般谁提议谁负责。要是这人级别最低那就板上钉钉了。泪目地接过比普通的手枪还要粗大的特殊光线枪的明莉别无选择，只能推开人孔式的金属舱口，把脑袋探到危机四伏的外面。

当然，光线枪不是什么新时代便携超级兵器。

只是一种通过发射看不见的光线给同伴发出指示的辅助信号装置。一般被用于在夜间空中轰炸时防止被友军误炸，或在战场上被困时呼叫救援，是种“最好不要派上用场”的装备。

“……我有这么多资格证，应该考虑下转职了。”

“我听到了哦明莉。”

“我是认真的！！”

在明莉泪目地咬嘴唇时。

夜空闪了一下。

流星……也不对。拖着尾巴的星星不只一颗。

夜空中已经上演了狂野的光之舞。

“警、警报呢！？”

“你说啥呢？”

“那部电梯！！从Mother Lady那里……！！”

滋邦！！直到爆炸声响彻鼓膜时，车内仍旧没有一点电子音响起。

攻击来自地平线之外。

在目所能及的范围中，飘舞起了横着一列的沙尘。而且不止一次，而是每段距离隔一小会儿爆炸一次，简直就像是打印机在复印时一行行打字一样，沙漠被爆炸渐渐填满。

爆炸的范围，正在向这里靠近。

（……人造流星雨……！？“资本企业”那帮家伙又在下钛和钨合金的雨了吗！？）

“呜哇！？”

明莉连躲进坦克这件事都忘了。

天空上坠下的钛和钨合金每一颗都有着比肩核弹的破坏力。

爆炸范围互相重合，毫无间隙地蹂躏着每一片景色。

就算明莉把头缩回坦克里也会连人带车被炸飞吧。并非抽干水捞鱼。而是直接用耕地机把沙滩从头到尾耕一边的级别。贝壳再怎么缩进壳里也会被碾碎。

就在这时。

钪钪！！！！！！

从地面飞来的蓝白色闪光，将如渔网般平等洒向众人的死亡之雨一扫而空。

夜空中开了个圆形的洞。直径在3千米以上。因为黑暗的领域重新归来，在天花板的死角的明莉她们捡了条命。感觉就像强制跳火圈一样。

低稳定式等离子炮。

在四散的尘埃中，捂住口鼻的明莉四处张望，她透过肮脏的屏幕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轮廓。

第一世代OBJECT“贝比麦格农”。

因为是旧式多功能型，所以有拦截弹道导弹的能力。虽然无法接近有多种干扰瞄准和弹道的手段的电梯，但反过来说只要在这个范围内就可以保护所有友军。

“得、得救……了？”

人造流星雨仍在继续。但是这次，向夜空发射的人造光芒，保护着星空之下的士兵们。

“守护神啊……”

坦克中，散发着汗臭味的热血少女嘟囔道。

因为敌军的信号干扰导致数据传输无法使用，但恐怕战场上的每个人都会这么说吧。

事实上，几秒的沉默后，体育场般的欢呼声响彻了夜晚的沙漠。

“唔噢噢噢噢！！！我们的守护神来了。我们怎么可能死，这场仗赢定了！！”

9

与此同时，公主殿下的小屁股已经从座位上滑下来了一点。

她用脚指头操纵着操纵杆。

不知不觉摆出M字开腿的少女面无表情地喃喃道。

“好无聊。”

10

轰！咚！其他地方接连传来低沉的震动声。似乎“复印机”还在别的地方运行。把战场从一头犁到另一头，摧毁了沿途所有的人造物。

成千上万的钛和钨合金块从卫星轨道上坠落。

人造流星雨。

目前公主殿下正在迎击，但现在开心还为时过早。毕竟只有“贝比麦格农”一机。如果救援请求太多她也应付不过来。一旦发生这种情况，肯定要从“战略价值高的对象”开始保护。他们这帮塞在装甲里的马铃薯要往后稍稍。

如果他们自己不动手，就得不到绝对安全的保证。

（但是，到底该怎么做……？）

无话可说的明莉听到车内传来的声音。

“明莉，那帮家伙没有用雷达或红外线哦。虽然只是猜测，他们会不会是直接从天上用看的瞄准我们的。”

“……”

“难怪没有收到预警。那天亮的时候就是我们完蛋的时候了。他们的弹头没用到什么复杂的化学成分或核物理。只是从天上往下丢垃圾就有核弹级别的破坏力，所以根本不会舍不得弹药。”

这和是“战争国”还是“安全国”无关，也不用思考制空权和入侵路线，他们可以把这些发射到世界的任何一处。只要他们乐意。而且这不光可以用于粗枝大叶的空中轰炸。如果与街头巷尾的监控摄像头联动，就能追踪特定的人。一旦被锁定，那个人不管逃到地球的哪个角落都保不住小命。

现在不是在意那些的时候。

明莉再次探头向外张望时，她发现自己镇压的四号供电设施已经被打成碎片。那是电梯升降必须依靠的辅助设施。里面还有工作人员在工作，外面还残存这许多负责警备的游击队员。

但敌人却毫不留情。

“资本企业”根据一个人的储蓄和工资来决定他的价值。但这也未免太过粗暴。为了不让财产被敌军没收而由自己出手破坏。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用来干扰的设施，但既然有编号就说明还有其他替代用的抛物面供电设施。真是傲慢的决定。

就算为了这些战斗，就算留下了记录和战绩。

他们仍会在不需要的时候被毫不犹豫地一脚踢飞。

（还有什么……）

明莉祈祷似的在心里想着。

（还有什么能做的吗？能改变这一风向的事情！！）

11

于是M变成了V。

敏感察觉到战场流向“变化”的公主殿下下意识地把双腿伸直，然而，

“唔！！抽筋了……！！”

于是乎救援晚了一会儿。

在密封的驾驶舱内，响起了哔哔的单调的电子音。

有通讯来了。是从后方的整备基地传来的不会被电波干扰的超声波加密通讯。

『公主殿下！！』

“我、我不听好消息以外的消息。”

『那你把通讯设备拆了吧。本来我也不想进行这种通讯。』

和芙萝蕾缇雅聊了几句。

没错，变化发生了。

当然，变化未必都是好转，发生变化后再哀叹也无济于事。

“啊啊真是的。”

泪目地揉着右脚脚趾的公主殿下，用另一只手和视线精确操作着“贝比麦格农”的防空炮。

“真的好无聊啊。就没点让人来劲儿的战斗吗？”

『对这种事上瘾的话世界末日就要来了哦。』

12

爆炸声不断响起，明莉分不清这是代表她得救了还是被抛弃了。

从天而降的每一发都有核弹级别的破坏力，而OBJECT也用低稳定式等离子炮进行着防御。简直就是世纪末烟花大会。

在强烈的全波段干扰中，明莉听到了混入其中的一个杂音。

『好无聊。』

是公主殿下。

似乎是使用了与固定的雷达设施同等级的器材，强行无视了干扰电波。

但突如其来的正是最不想听到的一句话。

可谓是死刑宣判。

“等等、什么情况，战斗才刚开始就没兴趣了吗……？文字接龙也好读故事书也好我都陪你玩，绝对不会让你无聊的所以别回去啊！！”

脸色苍白的明莉绝望地喊道，但对面却没有回应。

果然是干扰的缘故吗，坦克的声音似乎传不到OBJECT那儿。在强烈的杂音中，她听见公主殿下平静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就真变成欺负弱小了。要是继续炫耀「自己用的兵器」，那「正统王国」就快松开刹车了。以这个势头，可能会发展成最差劲的战争。』

“？”

『你从窥视孔看看吧。』

明莉抓住固定在舱门口的重机枪的握柄。上面装了多功能观测器。透过它，可以看到夜空中几道肉眼看不见的光线。红外线和紫外线。红、红、蓝。意思是“损失惨重”。

然后从其他方向出现了看不见的光线。是从整备基地那边来的。

这次是蓝、红色、蓝色。红、红、红。

意思是“报复行动，准备好”。

明莉感觉坦克内的空气一点点沉重起来。这与单纯害怕被杀的恐惧不同。

公主殿下的叹息声再次通过无线电传来。

『……真的很无聊。要不要去南方小岛度假去呢。』

13

库温瑟拿着从昏迷的贺维亚那里借来的突击步枪。

他要用多功能瞄准镜。

夜空中有什么闪闪发光。红外线和紫外线通常不可见，但有时会因为大气条件和空气中的沙子引起的扩散和衍射而改变波长。这些夜空中的光线，谁都可以用适当的装备和读解方法理解其含义。

“喂，喂喂喂！为什么基地里的大人物会下这么随便的决定！”

“因为电梯在挑衅吧。”

黑暗中出现了一点亮光。

把煎锅放在便携式野营炉上，游击队的青年医生布拉斯坎厌恶地嘟囔道。

明明是他自己所在阵营进行的反击。

“宇宙电梯的人造流星雨对前线和后方进行了无差别打击。那些自以为把炮灰士兵送上前线自己就不会有危险的胸前挂满勋章的军官，发现攻击来自自己头上的时候想必大吃一惊了吧。”

“你说那个爆乳！？芙萝蕾缇雅小姐吗！？”

“芙萝什么？我不清楚你们的上下关系，但是人造流星雨可以降到任何地方哦。‘安全国’和‘本国’也不例外。比整备基地的现场司令官还大的人物对此惊慌失措的可能性也不为零，若是如此的话光靠你上司是拦不住的。”

豆芽菜笨蛋眨了眨眼，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那，我们咋办嘞？”

“……很遗憾。”

“未归队士兵的搜救任务去哪了，我们从大家的记忆里消失了吗！？我们也要被正义的空袭大作战杀光光了！！妈的，既然谁都注意不到我那还不如去偷窥女澡堂……！！”

看来他得自己想办法了。

既然部队的规则不能保护自己，那就没有遵守这些规则的理由。库温瑟一屁股坐到地上，无视军规开始吃美味大餐。如果要杀他，与其在食物里下毒不如直接趁刚刚昏迷时注射。

还有，

“什么，这是披萨吐司？”

“是啊。再怎么说也没法把做披萨的器材带着走，但配料是另一回事。即使用煎锅也有烹饪的诀窍。”

“我不是说那个，我还以为非洲食物更……至少不会是这种。“

“但你也想不出什么才是正宗非洲食物吧？”

布拉斯坎叹了口气。

“这是我在欧洲留学时学的穷学生食物哦。我的室友露易丝安娜喜欢这种垃圾食品。”

“就像只加一点橄榄油调味的盐水煮意面一样？”

“那已经算得上豪华了，少年。开始研究卷心菜心能怎么做才能算成为独当一面的穷学生哦。”

两个人笑了起来。

虽然彼此的立场不同，没有妥协的余地。但库温瑟和布拉斯坎有着学校生活这个共同点，价值观很合得来

布拉斯金一边轻轻颠着锅一边问道。

“要什么配料？在烤面包前得先放到那个小锅里加热一下。”

“乳酪肯定是要的吧？要是没有特别浓的乳酪的话用罗勒和橄榄片也行。要是有海鲜的话也加点。”

“嗯，你来自沿海地区吗？”

青年医生一边开着贝类罐头一边惊讶地说道。

进行着比血液占卜更复杂的情报收集的布拉斯坎，在乳酪和番茄酱的基础上又加了一些熟鸡肉。规规矩矩照章办事。看来他是那种不会给人意外的男人。

“……有人说过你是个无聊的男人吗？尤其是女孩。”

“一直都是。毕竟我就是个凡人。我没法像露易丝安娜那样把切成片的甜瓜和薯条堆在披萨上。”

“甜瓜……”

“在思考能不能之前，你根本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对吧？说是甜味和咸味的混合，但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就算想模仿也是追不上的存在。”

喝了一些咖啡的库温瑟皱了皱眉头，因为咖啡的味道又浓又涩。可能是因为比起味道好更倾向于驱散睡意吧。

布拉斯坎看着火炉的火焰喃喃道。

“留学时代是我最快乐的时候。”

“你就不能留在欧洲吗？那个，医疗执照是特权阶级的证明吧。真羡慕。”

“只有快乐是不行的。”

布拉斯坎的话语中渐渐流露出不满。

“必须面对现实。而且我之所以要当医生，就是为了拯救那些无法接受大多数人认为理所当然的医疗检查和治疗而濒临死亡的人们。光是待在那种什么都有的世界里，是无法保护家乡的。”

库温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问道。

“这里，真的那么糟糕吗？”

“小孩子被蚊子叮一口就要有死亡的觉悟，人类的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如果一针5美元的疫苗能够普及，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

“只要5美元。但是我们却拿不到。被宣布为自然保护区反而适得其反，因为这样我们就不能擅自捕捉采摘这里的稀有动植物拿去卖。本以为只要5美元的话，挖些石头沙子出去卖也够了。但是不行啊。混在沙子里的少量石英或铁砂会让它们变成没用的垃圾。没有人会大老远地开着卡车来这里买。燃料钱都赚不回来。”

待在那种什么都有的世界里，是无法保护家乡的。

库温瑟开始理解他这话的意思了。

光靠常识不能保护人的生命。

“所以我们才感谢那台电梯。大地因此干涸，传统的生活方式也无法保留，但是，它为自己的孩子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的时代画上了休止符。”

布拉斯坎自嘲似的笑了起来。

想保护家乡。

即便取得了医疗执照，医疗物资不够也救不了任何人。讽刺的是，给予他这些的正是耸立在沙漠中的Mother Lady。

它救了他们的命。

他们自己，以及他们重要的人的生命。

就是因为这样，当地人就算变成游击队也要继续战斗。尽管他们内心深处知道这是错误的，尽管他们隐隐察觉到死于这场战争的人会比死于疾病的人更多。

要是失败了就会失去来自宇宙电梯的恩惠。

他们不想回到那个不得不接受无能为力之事的时代。

“刚刚我提到的那位露易丝安娜想保护的则是整个世界。我这种凡人的问题在于给梦想设限，把它封闭在一个小盒子里。所以露易丝安娜总认为我很奇怪，为什么可能性被限制了还这么开心。她是对的。我全心全力只为打造一个能让自己舒适的鱼缸，却一点没活用自己的潜力。我没法像露易丝安娜那样走到浩瀚的海洋去改变整个世界。”

与肥皂般的口粮相比，披萨吐司简直就是大餐。

等肚子里被披萨吐司填满，就没法再逃避现实了。眼前的问题变得沉重起来。

再默不作声，“正统王国”就要展开报复作战了。

由于强大的电波干扰而被遗忘的库温瑟他们会和敌人一起被炸飞。布拉斯坎也不希望当地的村民们遭受攻击。

再怎么祈祷，英雄也不会出现。

所以库温瑟他们必须自己解决这个问题。

……话虽如此，库温瑟·柏波特吉根本不会开车。贺维亚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虽然布拉斯坎希望未归还士兵赶紧规定省的带来麻烦，但因为“资本企业”的电梯干了些无聊的事导致计划破产了。“正统王国”满脑子都想着进行报复行动，便宜马铃薯们还没回来这件事早被抛在脑后了。也没法变成能让状况转变的材料。

放着不管的话，“资本企业”的人造流星雨和“正统王国”的地面报复战就撞到一起了。无论是哪个势力，都没有考虑到不属于四大势力的游击队。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正统王国”可能会为了保护名誉而尽可能多地消灭游击队员。

为了节省用水，布拉斯坎在用一种特殊的洗涤剂清洗他的厨具，听到库温瑟的情报后皱起了眉。学生如此总结道

“总之我要辆车。还需要你的帮助。”

“该死，有借有还。要是我帮你，你就得为当地人而战咯！”

库温瑟也不希望公主殿下为了这种无意义的“报复”脏了手。他也不认为攻击游击队能给“资本企业”的人带来什么麻烦。而且除了有武装的游击队，他们居住的村庄里还有大量非战斗人员。如果OBJECT被派去那里呢？因为这种误会而造成不必要死亡的行为已经不是战争，而是大屠杀了。

库温瑟静静地点了点头。

“我们的目标是‘资本企业’的宇宙电梯，对周围的事物没什么兴趣。只要你帮我们摧毁那东西。”

“具体的计划呢！？”

“在‘报复’开始之前压制宇宙电梯。至少要找到个攻略方法当纪念品带回去。这样‘正统王国’就没有全歼游击队的口实。毕竟是‘围绕着宇宙电梯的战争’，因此游击队不过是支线罢了！”

“具体来说到底怎么做！！”

两人一边互相吼来吼去一边走向破卡车。

青年医生坐在驾驶座，库温瑟坐在副驾驶座。昏迷的贺维亚、沙漠车和露营用品都丢到了后面的箱型货柜中。

虽然是夜晚的沙漠，却意外的不怎么冷。

并不只是因为他们离赤道近。

“是那部电梯。当冷却液吸收摩擦热后，会用夜晚的冷空气进行二次冷却。从电缆的长度就可以计算出消耗能量的大小，总之很庞大就是了。”

“我还以为他们肯定是用核反应堆冷却呢……”

“抛物面天线基地底座下方用的是热能。是不是因为激光炮和线圈炮给你的印象太深了？只要把多个供电设施连接起来提供整个州的电力，就算用老技术也能做到这种事。”

“……能用油性笔给我画一张那些地下水道的地图吗？”

“那有什么用？能那么容易搞到水我们也没必要那么辛苦了。”

“把厚铁板插到地下就能阻断水路。电梯就没有冷却液了。”

“总算有个计划了。”

布拉斯坎笑着说。

他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画着些什么。然后他把笔记本扔给了库温瑟。

有了这纪念品或许能够停止毫无意义的报复行动。但是卡车并没有直接前往“正统王国”军的整备基地。

他们关掉车头灯，库温瑟带着夜视镜确认方向，就这样慢慢地前进着。夜视镜是“资本企业”制的。这是他们饱含心意的补给品之一。这帮阔佬们告诉当地人穿上这个至少死的时候看上去比较有现代感。

“……为啥你不带着这个开车？”

“那玩意是旧式的，扭头一快就会视野模糊。”

很显然，他们是在躲避着什么。

库温瑟用厌恶的口气说道。

“又一个，前方500米有‘午餐盒’。看来地面无人战斗车总算打累了休息了。”

“一般来说，反击这么成功它们不会更有活力一些吗？”

“可能操纵者怕它们被卷入人造流星雨吧。”

“那玩意的电池在待机状态下应该可以维持一周。”

因此，每发现一个都不得不绕道。

不知道绕了多少次路，他们有一种一直在原地转圈的错觉。而且因为电梯和关联军事站的持续干扰使得库温瑟的手持终端上的地图完全用不了。

“……不能再磨磨蹭蹭了。我想想，报复行动可能会在十二小时内进行。”

“你怎么知道？”

“这是‘正统王国’的做法。毕竟是被突然袭击了嘛，我们又没有‘信心组织’的占卜师，预测能力也就那样。所以，王侯贵族们会进行适当的反击来挽救自己的名誉。反过来说，要是拖的时间长了，就会被打上‘被攻击了连回敬都做不到的白痴先生’的标签。时限大概就是这么久。不可能一天都不反击。趁这段时间用大屁股模拟装置计算出要干到什么程度才能以牙还牙。”

“……”

“嘛，现在的行情大概是以我方死亡人数的10倍来算。也有可能是9倍或11倍就是了。”

库温瑟咋了下舌。

“果然还是不能对这些无人车什么都不做就回去啊……。不能和游击队总部说一声帮我们开路吗？这可是村庄要被化为火海的紧要关头。”

“那些不是我们村子操纵的。它们都是直接归Mother Lady地面基地的电梯联盟的操作员控制。我们没那个技术。”

看来只是把装备借给了他们，并没有进行培训的样子。

对“资本企业”来说，他们只是随时可以丢弃的炮灰，不会特意花钱培养他们浪费成本。

为了不被无人地面战斗车发现，他们把卡车开进了V字型的沟渠。可能是一条已经干涸的河流吧。木制码头和小船的残骸留在这里。

“……距离‘迅速报复’的时间还有12小时。为了准确的计算出需要造成的被害规模，恐怕会在进行作战的最后一刻前不断进行模拟。”

“这个过程中他们会想起还有未归还士兵吗？”

“就算真想起来了也会影响时间表，他们会尽全力把我们忘了的。要是我们死于不知情的‘误炸’那也怪不了谁。”

马铃薯的生命也就这种程度。

靠在停下来的卡车副驾驶座上，库温瑟叹了口气。

“也就是说明天中午是极限。我和贺维亚必须在那之前返回整备基地，才能迫使计算机重新对‘正确的报复作战’进行模拟。如果我们不给他们用于封住电梯冷却液的地下水道资料的话，对游击队展开的‘误会的报复作战’就真的要开始了。对你们游击队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正统王国”的敌人是“资本企业”而不是当地游击队。

反正可以查到简单易懂的记录，只要攻击游击队就可以满足他们了。尽管“午餐盒”是由坐在电梯地面基地里吹着空调握着操纵杆的操作员们控制的。

“虽然你们四大势力的人觉得游击队员是在这附近随便挖一挖就能挖出来的，但那些死去的士兵都是村里长大的年轻人。不，不仅仅是我的村庄。他们来自电梯周围的所有村庄和部落。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梦想，本来他们想用电梯带来的钞票去亚洲或欧洲的先进国留学，进而实现梦想。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在土里撒点种子就能长出来的。我想避免出现更多牺牲了。”

……说实话，库温瑟并不打算百分百赞同布拉斯坎的观点。不管怎么说，库温瑟也是要破坏宇宙电梯·Mother Lady这一边的人。要是在不付出任何努力的情况下就抓住伸过来的手，想着能找到解决整个混乱局面的办法，这种想法未免太过天真。

被蚊子叮咬的孩子就要做好会死亡的觉悟。

一针只要5美元的疫苗。

虽然是显而易见的美谈，但“资本企业”却没有给予他们无偿的援助。考虑到他们的情报收集能力，他们应该早就知道这个地区的惨状了，却长时间放置不管，直到需要土地时，才把这些当做交易筹码，面带微笑地接近他们。

库温瑟是个“平民”，也无法摆脱被“贵族”或“王族”压榨的人生。

但他也知道挣扎反抗会带来怎样的风险。所以他才他千里迢迢来到战场学习OBJECT设计。在他的一意孤行下已经与许多当权者为敌，不止一次两次陷入危及生命的险境。

从框架里跳出来是自己的自由。

但一旦这样做了，你就要面临那些框架内的人没必要面临的危险。

机会总是伴随着风险。

一般来说，那些制作规则的人才能先为自己谋利。

如果你没有理解这些且反过来利用这点的觉悟，就会变成这样。那些漂亮话的漂亮部分不会归你。就好比拿到一大笔奖学金，却没注意到这是由国家之手进行的贷款业务一样。

该把什么做成商品拿来卖，该怎么把这里改造成观光胜地。库温瑟显然给不出正确答案。

无论如何，他必须重新修改计划。

库温瑟首先要确认一个问题。

“既然那些无人地面战斗车和游击队的村庄没有关系，那我摧毁它们也不会遭人恨对吧？”

“对。但你能摧毁‘午餐盒’吗？那可是‘资本企业’的最新型。他们已经用先进装备把你们的部队击退了好几次。当然，他们也没把我们的命放在眼里。”

情况会随着时间和地点的条件发生变化。

库温瑟从副驾驶座上跳下来，绕到卡车背后打开货箱。

“贺维亚。喂贺维亚。”

“……唔……我在哪里？内裤天堂？？？”

“我对你不抱任何期待，所以乖乖把水和口粮交给我就行了。你可以在这里睡懒觉。食物是给认真工作的人的。”

意识到不帮忙就会陷入慢性死亡的贺维亚赶忙醒了过来。看来那个恶鬼芙萝蕾缇雅的思想已经感染了整个三七。

作为一名医生，布拉斯坎特别注重健康饮食。

所以他看着库温瑟惊讶地说道。

“什么，你刚刚只吃了披萨土司吧。你现在是成长期，可得注意生活习惯。”

“你丫，库温瑟！！趁我昏迷的时候吃独食是不是！？”

“我不知道啊你怎么能对游击队的话囫囵吞枣呢。”

大口嚼着肥皂一样无味的口粮，库温瑟他们开起了作战会议。

刚醒来的贺维亚意见如下。

“报复行动是明天下午开始吧。那就等到那时候呗？应该是由机动部队主导的地面战斗吧，趁乱找辆友军的坦克或装甲车把我们捡走不就好了。游击队死活关我屁事。”

这个计划很合理，就是良心不知道被丢哪去了。

于是布拉斯坎拿出了一把比加特林机枪更可怕的武器。装有哨子的火箭烟花。认为人命平等的医生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是敌人入侵的警告。人们对异常的声音很敏感，即便是沙尘暴的中心村里人也会冲过来。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得想想怎么应付那些儿子女儿被杀的双亲们，考虑清楚了吗。”

“……”

“没有医生出场的机会。在电梯测试期开始的这九个月里，我参加了很多葬礼。也帮忙挖了些坟墓，但是找不到遗体的占大多数。来聊点情感上的事吧。你觉得他们会追查孩子死亡的根本过错在于谁吗？你以为经过你合理的说明他们就会接受吗？这只是我作为一名医生的个人观点，没听说过战争条约的集团所使用的暴力将是相当残忍的。为什么摩擦不断的当权者们要坐在谈判桌上解决问题，你想学习一下理由吗？代价是自己的生命就是了。”

贺维亚闭上嘴举起双手投降。不断颤抖着。

然后库温瑟开始谈正事。

“我想知道‘资本企业’无人地面战斗车‘午餐盒’的基本规格。如果不采取措施，我们没法在时间范围内回到整备基地。反正就算回去了还是要继续进攻电梯。带着摧毁那些箱型机器的方法回去作为纪念品也没什么坏处。多亏了某个混蛋友军的误射我们才会脱队，我们需要些让气到爆炸的芙萝蕾缇雅小姐冷静下来的材料。”

“……喂，那可是自杀行为。你该不会想打破现在片刻的宁静，抱着导弹去突击最新兵器的杀人文镇吧？会被重机枪和榴弹雨撕碎的！！”

“你要是拿不出什么有效数据那自然会这样。”

虽说大部分时间都在逃跑，但贺维亚也与“午餐盒”交过手。只能相信他那时候的观察了。

“首先这玩意就是个装甲块。朝正面、侧面甚至上面发射导弹都打不爆他们。”

无人车不需要给人留出乘坐的空间，因此可以叠满装甲。这些库温瑟早知道了。

“当然，突击步枪和反装备步枪也没用。说不定可以破坏暴露在外的镜头或传感器，但相对的也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即使躲在隐蔽处也会被榴弹饱和式打击。爆炸物会跟下雨似的掉下来，我觉得算不上有效的战术。”

库温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也就是说它们很重。那么集中攻击履带呢？”

“可能能阻止它们移动，但是它们还是可以开火。而且对方的射程更长。就算从移动炮台变成固定炮台，也能轻松打爆这种破烂卡车。”

就现状而言，他们也陷入了因为待机的“午餐盒”而动弹不得的状态。可怕的不仅仅是不规则的巡逻路线，在它们停止不动时就已经陷入了包围之中。光是让它们无法行动也不能逃脱。

“它们的用电情况如何？”

按照布拉斯坎的说法，它们在待机状态下可以运行一周。

但是换言之……

“它们说到底还是电动的，驱动这么重的东西需要消耗很大的电量。要是用毫无意义的马拉松让它们耗尽电池，它们就没法反击了……”

“你想让我们一边被每分钟700发的机枪扫射追着跑一边等着电池没电？在手机电池耗完前我们就被打得千疮百孔了。这压根不现实。”

贺维亚无语地叹了口气。

“……再说，我们能从包围网里钻空子逃脱只是运气好。就像海岸上的小鱼一样。要是我们现在多此一举，它们就会改变阵型。一旦海水退去我们就会窒息而亡。玩完。”

“……”

他们的目标是安全返回整备基地。

对游击队采取夹杂着误会的报复行动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操纵四四方方的装甲车“午餐盒”的是宇宙电梯地面基地的操作员们，为了攻击他们，需要重新计算出“正确的报复行动”。

而最关键的数据可以从布拉斯坎所说的地下水道中汇总。但由于信号干扰，他们无法通过平板电脑直接把数据发过去，只能自己把它带回来。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就没必要产生多余的罪恶感了。

换言之，库温瑟不希望搞出什么大动静。只要能搞定这些最新型无人地面战斗车就好了。

“如果要行动最好尽快。”

布拉斯坎催促道。

“无人地面战斗车比当地游击队更值钱，电梯联盟会尽量避免在电池耗尽后丢弃。也就是说他们定期派无人充电车给他们充电。搞不好到那时候无人车会改变布阵。”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电梯。

从午餐到炸弹，战争所需要的一切都可以从天上丢下来。每次都是以吨为单位，有多少有多少。包括“午餐盒”需要的充电车、维护充电车的作业车，甚至保护作业车的“午餐盒”，可以说是没完没了。

库温瑟也认为要在“下一波”出现前展开行动。

“毫无缝隙的装甲块，攻击履带也只会变成固定炮台。也不指望能等到它们电力耗尽。说到底，它们本来就是基于可以抵抗非洲的恶劣环境而制造的最新型无人地面战斗车，没那么容易发生故障。”

“你又在吹敌人的规格了。”

贺维亚厌恶地说道，但并非如此。

库温瑟打一开始就有个疑问。他提问道。

“那么，那方面怎么样？”

14

就这样一直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太阳升起后才是正题。

青年医生布拉斯坎·明特芙莱蓓一副焦躁的样子。

“喂，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大规模的报复行动下午就要开始了吧？已经没什么时间了！”

“虽然我还想再多等一会儿，不过时间确实不多了。暖场已经结束，差不多该动手了。”

从打盹中醒来的库温瑟如此说道

贺维亚走到他身旁说起悄悄话。因为没有洗脸的余裕，所以脸上都是油。

“（……说实话，你干的不错嘛。）”

“嗯？”

“（别装傻。反正你没有对付‘午餐盒’的方法吧？只是在‘正统王国’的报复行动开始前争取时间。同伴来不来救我们都无所谓了，暂时就装死逃到南方小岛上去吧。等晒黑了后再来个‘奇迹的生还’也未尝不可。只要一边扯谎一边撑到下午就行了。）”

揍了一拳放下心来的混蛋后，心情舒畅的库温瑟进入了正题。

库温瑟和贺维亚没有能够发送正确定位的设备。就算有，在电波干扰中也发不出去。一旦报复行动开始，爆炸之下众生平等。具体会是坐在坦克里的明莉还是操纵OBJECT的公主殿下干的就无从得知了。

豆芽菜少年轻轻敲着破旧卡车的引擎盖。

“嘛，就这样吧。布拉斯坎，差不多该开始了。根据风向首先是西北。”

“到底要……等等，那是什么？”

库温瑟一边回答着，一边展示他装了满满一袋的东西。

从敞开的袋口往里看，里面是一种黑色的粉末。

“我昨天清理了下卡车和沙漠车的消声器。嘛，这和厨房油污比起来不是一个次元的。”

“氮氧化物……？”

青年医生一脸困惑。

“那种玩意能打倒无人地面战斗车吗？它们是机器，毒药对它们不起作用。”

“那可难说哦。”

他们不想用华丽的爆炸引起周围关注。最好是在这边不动的情况下，安静地让带着重机枪的金属块停止运转。

（……那部电梯会制造出巨大的阴影。光与影会产生温差，从而产生气流。）

一边听着吭吭扛扛的声音，库温瑟一边想着。

布拉斯坎的表情仍显得怀疑。

“就靠那玩意？”

“他们用的东西也一样。”

库温瑟趴在干裂的大地上，从小船的残骸后向外观望。他仔细观察着几百米外3米长的箱型机械。也许是为了省电，又或是防止被卷入友军的人造流星雨。总之在没有意外发生的情况下，它们不再移动。

虽然对库温瑟来说是犹如铁壁般的固定炮台，但是还有活路。

机会总是伴随着风险。

学生把双手抱着的某种器材轻轻地放在干涸的地面上。这是一个像蛋糕盒一样大、四四方方、底下装着轮子的容器，背后连着根光纤，是一辆手工无人车。这玩意比“安全国”的家电商场里卖的玩具还要便宜。虽说便宜，但是可以用手头的手持终端进行操作。

“我取名为‘餐刀’。”

“你还特地取了个名字？”。

“你那身衣服对于一个天天灰头土脸的游击队员来说未免太干净了。”

库温瑟指着布拉斯坎穿的白色外套。

用洗涤剂清洗、漂白、涂上白浆后，看起来像新衣服一样。

“这也是多亏了电梯 。图尔卡纳区由一家大型网上购物公司控制…………也就是说，马达、电池、传感器还有树脂箱，要多少材料有多少材料。因为快递无人机到处都是。”

“话说回来，你是用光纤直接操纵那个吗……”

“这种兵器早就有了。在无人机这个名词出现之前。而且在这种电波干扰下，也也用不了玩具用的那种电波。有线有有线的有点。虽然移动距离只有200米，但也因此可以在不被侦查到电波的情况下接近敌人。”

不过“餐刀”全长只有30厘米，遇到点高低差就容易被卡住。只要掉进地面的裂缝或被小石头绊一跤就报废了。所以他们必须尽可能靠近，慎重地操作无人车，让它接近一动不动的“午餐盒”。

他们已经知道车底没有摄像头或传感器。

在“餐刀”悄悄潜入车底后，躲在暗处的库温瑟用指尖轻触了下手持终端的画面。

发生了算不上爆炸的爆炸。

伴随着低沉的声音，“午餐盒”被黑色粉末覆盖。

库温瑟像收钓鱼线一样把细细的光纤收了回来。

“不错，炸得漂亮。”

“我不觉得那玩意能破坏‘资本企业’的无人车。”

“不是那回事哦医生，重点是把机体表面涂成黑色。”

库温瑟咧嘴一笑。

“这里是非洲大陆的赤道下。光是太阳升起就能把这里的土地热到干裂。而且不用说，黑色吸收光线的效率最高。”

“啊，这。”

布拉斯坎喃喃道。

“而且我一直很在意。三百六十度全覆盖的‘午餐盒’到底是怎么冷却电子零件的。肯定不是用的空气冷却，就算用冷却液进行液冷也需要有把液体热量排到空气中的金属管道。就和汽车的散热器一样，那部电梯的排热也是同理。但是‘午餐盒’却没有那种东西。那它是怎么做到的？”

顺带一提，也不是在车底隐藏了什么机关。

藏在大地的裂缝中的库温瑟他们曾经抬头看过慢悠悠前进的“午餐盒”。底下没有什么特殊机关。毕竟把弱点藏在地雷最容易命中的地方也是本末倒置。

也就是说。

“……他们用的是和最近的手机与平板相同的方法吗。”

“没错，金属外壳本身就充当冷却板。接触空气，散发内部的热量，所以那台地面战斗车既没有散热网也没有电风扇的声音。……那样就很简单了吧。只要把本体涂黑，之后再被太阳光暴晒。冷却跟不上预想之外的过热。我们用不着破坏它的武器或移动方式，只要让它像电脑一样过热就行了。就和汽车洗涤剂的广告一样，制造个能在引擎盖上煎鸡蛋的环境。”

当然，为了应对火焰喷射器或汽油弹的攻击，“午餐盒”肯定有迅速灭火的机能。要么翻滚着用沙子覆盖自己，要么在极近距离引发爆炸，夺走火焰燃烧所需的氧气。

然而，库温瑟他们没有搞出那么大动静。

原本车底就没有摄像头或传感器，而且还只是算不上爆炸的破裂，机体毫发无损，只是表面覆盖了一层黑色粉末。说不定产生了些许振动，但也比履带压碎石子时崩飞的碎片产生的振动还要小。不太可能会触发错误报告或紧急检查。

即使是最先进的无人地面战斗车，也没有搭载定期掏出化妆镜检查自己的妆花没花的机能。

“但那玩意能撑那么久吗，只是粉末而已吧？”

“这取决于材料。”

库温瑟确认着成果。

“它表面不是闪闪发光吗？那是因为他们在装甲表面涂了一层凝胶以增加冷却效果，所以黑色粉末会牢牢地粘在上面。要是不起作用，我就要借用你涂大衣时用的白浆了。”

如此这般，虽然他们没有用到枪或刀，但是损害却在一点点积蓄。

温度升到一定程度，“午餐盒”发生了变化。小小的箱型机械向一头倾斜。它失去了根据地形调节履带液压缸的能力。换句话说，就和人类失去意识差不多吧。

“贺维亚，喂贺维亚。装上中距离瞄准镜”

“……烦死了凭什么我要帮你……”

“那我就把你绑在这里自己回去了哦。不希望这样的话就开枪。”

在一声被消音器消音的枪声后，步枪子弹击中了“午餐盒”的装甲，迸出了火花，但是它却没有反应。

看来死于过热了。

“不错，继续。”

他们原路返回，继续开着破烂卡车。

库温瑟将他回收的比意面还细的光线的一头用小刀平整地切断，然后接到另一架“餐车”的背后。虽然必须要等到太阳出来，但他们也不是这期间什么都没做。他们储备了大量的有线无人车。

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为了等到日出，“报复作战”的时限也近在咫尺了。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

在不用的情况下“午餐盒”都处在待机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一动不动。就算自己没注意到变化，其他机体只要稍加留意就能打下不自然被涂黑的“午餐盒”。一旦他们发现这不是简单的事故或故障，而是利用太阳光进行的人为破坏的话，场面将会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必须要在那之前突破包围网。

在无法收场前回到“正统王国”的整备基地。

驾驶座上的布拉斯坎说道。

“2点钟方向有午餐盒。距离700。”

“那里裂缝太多，‘餐刀’过不去。沿着顺时针绕过它。只要我们位置更低它就看不见我们。遇到别的机体再处理。”

就算可以使“午餐盒”失效，“餐刀”也有使用条件。地形必须相当平坦，如果干枯的杂草太多，车轮可能会被缠住。细砂多的沙地也很危险。虽说有很多黑色粉末和搬运粉末的“餐刀”，但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紧张的状况仍在持续。如果不对选好的机体采取最合适的行动，很快就会陷入死胡同。

今天天气又是爽朗的晴天，天上飘着几朵白云。那些是由于电梯的电缆撕裂空气，因为气压差而产生人造云。云层投在地上的阴影就像明暗颠倒的聚光灯一样，对库温瑟他们来说就是死亡区域。

布拉斯坎呻吟着。

他走出卡车，趴在地上，朝下风处望去。

“……前方的‘午餐盒’被影子盖住了。”

“别动哦，不是一整天都会有好运气的。它的机体表面已经涂上了黑色粉末。再等一等人造云就自己飘走了。所以再等等，没问题的。”

“没问题”这句话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库温瑟也不想死。如果坐视不管，“正统王国”就会展开无意义的报复行动。除了友军炮火，“午餐盒”也会因此而行动。机会总是伴随着风险。公主殿下和芙萝蕾缇雅。有谁会知道库温瑟他们的具体位置呢。

（……绝对没什么好事。在这样下去被公主殿下的屁股压死也不足为奇。）

毕竟，这可是每次出现新型OBJECT时，长官大人的反应比库温瑟还要惊讶的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既然要对这么多人命负责就该事前搞好情报收集工作。

无论如何，自己的命岌岌可危。

所以他要自己掌握主导权。

但就在这时。

“喂……有点奇怪啊。”

贺维亚一边用步枪的瞄准镜看来看去一边嘟囔道。

库温瑟也注意到了履带的金属声和扬起的沙尘。

一部分的“午餐盒”行动了。一般来说在没有发生状况时都应该是待机模式。

“充电车吗。”

库温瑟察觉到了。

与3米长的箱型机器不同，尺寸更大的军用车辆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着。形状就像连着两节集装箱的拖车。看见充电车，在夜晚省电的地面战斗车们从原本配置的地方离开。就像遇见大人发零食的小朋友一样。

它们移动了。

也就意味着整个布局变化了。

原本假定的安全区域全都消失了。靠海边的潮水撑到现在的库温瑟他们，被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岩石之上。

沸腾开始了。

一开始，先是一台“午餐盒”发现了不自然被涂黑的同型号机体。紧接着，它发现了地面上长长的光纤，并开始用摄像头寻找其根源。

转着圈环视四周的地面无人车和他们对上了视线。

被发现了。

“该死，趴下！！”

首先迎来的是重机枪的水平射击。库温瑟他们趴在干涸的大地上，靠着高低差撑了过去，但紧接着又是连续几声拔掉软木塞的声音。

就像棒球中的远投一样，下起了每一发都比手榴弹还大的榴弹雨。

一共十四发。

“啧！！”

贺维亚抓住豆芽菜混蛋的军服，把他拖到卡车下面。

着陆和起爆之间相差不到3秒。

从天空袭来的激烈的爆炸和冲击，是破烂卡车上下颤动。可能是因为悬架坏了，卡车最终不自然地倾斜了。要不是库温瑟慌慌张张把腿缩进去，恐怕就要被车体啃成两截了。

这些爆炸物终究只是对人用的。

实际上，重机枪扫射对车辆更危险。

被如同冰锥直接怼进了耳朵里一样的耳鸣折磨着，惨叫着的库温瑟的脸皱成一团。他的声音却传不到近在咫尺的贺维亚那里。

“医生怎么了？布拉斯坎人呢！“

“我怎么知道！！再怎么说他只是游击队的一员，还是说当时把你丢外面去救他比较好！？”

库温瑟立刻用一拳让笨蛋贵族闭嘴。

被明莉的坦克炮误射之后一直昏迷不醒的贺维亚可能不记得是谁救了他的命。但库温瑟知道。他知道这很愚蠢，但他已经深入了解过那个人了。他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抛弃他。

周围的景色模糊了。

是因为局部的沙尘暴吧，视野被沙子的颜色所覆盖，光线变得像傍晚一样弱。

只能趁现在。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该死……！？”

“嘿，喂！库温瑟！！”

无视损友的叫喊，学生从卡车下面爬了出来。

他已经闻到了血的味道。

就算在沙尘暴中视野不好，他也一下就明白了。拨开厚厚的沙幕前进后，发现了仰面躺着的身影。

布拉斯坎·明特芙莱蓓。

要是“资本企业”真是他的友军，这个医生就不会被卷入无人车的炮击。

“快逃……”

“开什么玩笑。”

“就算卡车不行了，还有货箱里的沙漠车。在这种沙暴中，‘午餐盒’也没办法瞄准……。只要搞清楚方向，就能直达基地。机会只有这一次。”

“你他妈开什么玩笑！！我还没把欠你的还清呢！！”

听见身旁的怒吼，布拉斯坎轻轻笑了笑。

破破烂烂的伤口上混着大量的沙子，身为医生的男人比谁都明白这有多致命。但他的表情却表现得丝毫不在意。

“……这就行了。至少，有拥有这种想法的人出现就是我的胜利了。”

“什么？”

“去阻止宇宙电梯、Mother Lady……”

呼吸断断续续。

即便如此，布拉斯坎还是抬头看着那个不会让任何人幸福的巨大的异物。

他拜托道。

“在那台电梯，带来比用5美元的疫苗就可以预防的疾病更为严重的灾厄之前。”

“……”

“作为药来说实在是太强效了，Mother Lady。‘她’也不希望出现这种展开。所以，必须有人去阻止。但是不管和谁说都无法获得共鸣。即便是那些孩子已经作为游击队英勇牺牲的双亲们也不例外。他们都无法舍弃Mother Lady带来的现代化生活……”

“她？”

库温瑟不假思索地问道。

但这可能是个错误。医生开始像泄了气一样说起那个几次三番提到过的名字。

“露易丝安娜她，真的对图尔卡纳地区的大自然感到很感动。这一点毫无虚伪。”

这不是好兆头。

布拉斯坎的双眼不再聚焦。他所看着的已经不是眼前的景色。

“那是留学时候的事了。”

“喂，别再回忆过去了。”

“……我和在大学学习航空宇宙学的露易丝安娜相识了。虽然领域完全不同，但没过多久我们就意气相投了，而且她也相信。宇宙电梯虽然非常有用，但是可以建造的场所却极为有限，所以她想让被舍弃的非洲成为焦点。但她错了。露易丝安娜很苦恼，她想拯救图尔卡纳地区。她想知道为什么非洲和欧洲有如此大的不同，和同为沙漠的北美比起来也天上地下。仅仅因为地形更容易开发，就对不同的土地区别对待是不公平的。她是这么说的。必须有人去阻止她，但凭我自己是做不到的……”

“我叫你别回忆了！！看着现实，别逃到回忆中去！！喂！？”

不管再怎么喊，他也一动不动了。

猛烈的沙尘吹进了他的眼睛，他却没有再眨眼。

无力回天。

库温瑟把目光从死去的男人身上移开，扭过了头。

他看向倾斜的卡车，正确来说是卡车后面关着的货箱。虽然表面已经破破烂烂，但是里面的东西应该没事。

“贺维亚！！来帮忙，把沙漠车拖出来。一定要从这里活着回去！！”

15

发动机轰鸣着。

在沙尘暴之中根本看不清东西。即使打开头灯，能看清楚前面几米就不错了。除此之外，由于受到干扰，手持终端的地图和无线电还是没法用。

找到模糊不清的橙色的太阳的方向后，他们沿着直线返回整备基地。只要迷路一次就完蛋了。在能见度为零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变成在原地打转的情况。

但“午餐盒”也陷入了行动困难的状态。

摄像头、麦克风和传感器都因为沙尘暴而无法使用，就连远程操控都可能受到了干扰。“资本企业”侧为了绕过自己的干扰而使用了超声波或红外线通讯吧，但那也不是完美的。白天，沙漠里的沙子比人的体温还要热，而且混着大量的铁砂。效果比粗糙的干扰箔片和耀斑强得多。

越过了无数沙丘。

车子跳了起来。

他们从近在咫尺的一块几米长的大石头旁边穿了过去。不，恐怕那是“资本企业”的地面战斗无人车。机枪开火的声音慢了一拍响起，根本不知道子弹会飞到哪里去。

这辆沙漠车是敞篷的。

贺维亚一边用军服领子遮住嘴一边喊着。

“我们一开始就该等沙尘暴的！！没必要拼了老命去动那些小手脚！！”

“想得倒美。你不知道宇宙电梯最大的弱点吗，贺维亚？”

“嗯？”

“碳纳米管电缆虽然有在大气层中的强耐热性，但它们不耐高压电流，也就是闪电。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资本企业’应该配备了气象兵器！！”

轰！！

伴随着巨大的爆裂声，头顶上的一切都散开了。

某种巨大的爆炸把沙尘都吹走了。脏兮兮的天空上开了几个大洞，洞外一片蓝天，就像用圆圈打码后更色的写真一样，不过每个洞直径几公里就是了。

“那是什么鬼！？Mother Lady又扔什么下来了！！”

“没有闪光或爆炸声，可能是浓硫酸或别的什么东西。”

“那些帮金钱的奴隶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扔到我们头上来了吗！？”

贺维亚瞪大了眼睛，库温瑟则依旧一脸严肃。

既然在一万米高空引爆，就不可能直接落下来。但是肯定会污染大地。是变成雾还是吸收水分形成酸雨就无从得知了。

换句话说。

“像燃料气化炸弹那样压缩后塞进弹头里，引爆后形成雾以公里为单位扩散。硫酸除了溶解金属，还可以当做快速干燥剂使用。云就是个水蒸气块儿，要是想用化学方法消除烦人的雷雨云，没有比这更便宜有效的方法了。当然，那是建立在压根不考虑周边环境的基础上！！”

迅速消除水分会改变空气的密度，从而搅动大气。换言之，会刮风。局部沙尘暴已经消影无踪，就像从梦里醒来了一样

只要有宇宙电梯，就可以做到。

不需要什么天气预报。无论是晴还是雨，是风向还是湿度，都可以由人类进行精确到小时的控制。

对于正在逃跑的库温瑟和贺维亚来说，沙尘暴是一道厚厚的屏障，保护他们免受伤害。一旦沙尘暴小时，他们就会赤裸裸地暴露在无人地面战斗车面前。

“你的小无人车呢！？”

“‘餐刀’速度顶多和玩具车差不多，而且还是有线的！从正在行驶的车上丢下去你觉得能用吗！！”

库温瑟立马拿起贺维亚的便携导弹的发射筒。

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他无法发射导弹。

但是。

扛着火箭筒的库温瑟刚从副驾驶探出身子，轰轰轰轰轰！！重机枪的扫射就偏到了别处去。

“你在搞什么！？”

“这玩意瞄准时用的应该是相当强力的红外线。直接用这个瞄准‘午餐盒’的摄像头镜头。球场上没素质的观众会用激光笔射选手眼睛，这套路对摄像头也管用！！”

话虽如此，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

要是真有那么多办法，库温瑟他们也不至于被困在这了。

他知道这只是小手段。

“我们离整备基地还有多远！？”

“现在时速120公里！！就算把油门踩到底，也是这台除草机水平的发动机的极限了，估计还得花个一小时！！”

用不了不到30厘米的无人车“餐刀”。

为了不被从后面追上，库温瑟把水桶里的水和黑色粉末倒在里后轮上。多少给后轮增加些摩擦力。

“你用的所有方法都是拿一美元商品当素材的小聪明武器。但对手可都是‘资本企业’的最新武器哦。能撑到什么时候！！”

几枚榴弹沿着抛物线落下，在离库温瑟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爆炸。是因为上方的气流不稳定所以偏离了弹道吧。也就是说和库温瑟他们的努力没什么关系。要是没刮风，刚才他们就挂了，毕竟沙漠车连个车顶都没有。

双手握着方向盘的贺维亚咬着牙说道。

“快想个办法！！”

“闭嘴我要花时间想！！”

在这种没铺沥青的路上飙车本身就已经很危险了。时速超过每小时100公里更是自杀行为。虽然这车是越野车，但途中颠簸不断，不知何时就会失去平衡翻车。

“……看来他们用的是无法用肉眼看见的红外线技术。即使榴弹沿抛物线飞行，在瞄准目标时也必须用直线。距离比方向更重要。如果能让它们误判距离就不会被打中……”

“来了库温瑟！！”

“该死！！”

响起了撕塑料袋的声音。

贺维亚震惊地说道。

“为什么要破坏自己的装备！？你疯了吗！！”

“闭嘴，开车看着前面！！”

库温瑟脱下军服上衣，拆了一辆自己做的“餐刀”，取出黑色粉末。他只在上衣表层涂上了粉末，里面则保持干净。然后，他将两个袖子系在沙漠车顶部的框架上，像旗一样。

在时速120公里的烈风中，衣服像海盗旗一样飞舞。

咻咻咻！！响起连续不断的炮击声，但是划着抛物线的榴弹还没到库温瑟他们跟前就爆炸了。

这次不是偶然。

“黑色吸收光线，白色反射光线。对于不可见的红外线也是如此。激光测距仪根据反射和衰减测算距离，因此无法应对黑白不断切换的物体。数值不断改变所以没办法测量正确距离。”

就这样继续前进。

为了更接近整备基地。

但这些权宜之计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无论“午餐盒”失败了多少次都可以继续设计，只要有需要，宇宙电梯·Mother Lady可以继续丢货柜下来。

砸砸砸砸！！车载收音机响起了不自然的噪音。

虽然现在遭受了强大的电波干扰，但这是另外一回事。

“雷达瞄准！？糟了，这我对付不了！！”

“抓紧点！！”

贺维亚猛踩油门。

装甲超厚的“午餐盒”速度和脚踏车差不多。把时速达到120公里的沙漠车开到全速就能甩开。

甩开并不意味着能逃出射击范围。使用比食指还大的对器材子弹的重机枪能打飞一公里之内的士兵的脑袋。像棒球一样的榴弹就更远了。

而且现在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在。

如果地面的瞄准情报是和宇宙电梯共享的。

“怎么了……？”

握着方向盘的贺维亚看着别处。

“天上……明明是白天，还有流星……”

“Mother Lady的人造流星雨，我靠！！”

轰！！

后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列长达数公里的尘埃。并没有就此结束。紧接着又是一列、又是一列，就像巨型复印机在印刷一样。大地被均匀、彻底、无情地撕裂。

毫不在乎提供瞄准数据的友军。因为“午餐盒”是无人车。不，就算是活生生的士兵，他们会犹豫吗？

爆炸的速度比库温瑟他们的沙漠车还快。

贺维亚·温切尔知道他们只有一种办法能活下来。

他早些时候注意到了一件事。

沙漠车冲过了“正统王国”军的炮塔。

更准确地说，是压低车高，挖了个洞藏在暗处的坦克。

他们刚经过，一声震耳欲聋的炮声正中了沙漠车和车内的两个白痴。

不是坦克发出来的。

共享瞄准情报并非“资本企业”的特权。同样收到红外线和超声波情报的超大型兵器开火了。

也就是三七的主力兵器“贝比麦格农”的主炮。

不开玩笑，光是炮声就让沙漠车翻了个底朝天。差一点就要变成糊在非洲大地上的肉酱了，不过巨大的激光穿过天空。人造流星雨中央被开了个洞，“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进入了宇宙空袭的死角。

虽说无人地面战斗车有全装甲覆盖，但它们只有3米长。

“午餐盒”被人造流星雨轰成了碎片。

不知是因为10米的距离已经够近了，还是因为坦克的设备功率都很强。他们久违地从无线电中听到了混杂着杂音的人声。

『库温瑟，贺维亚，两位逃兵先生是为蹲禁闭室才冒着生命危险回来的吗，值得钦佩。』

““全他妈是明莉你丫的友军炮火害的吧！！！！！！””

16

“报复”的意义已经变了。

有了库温瑟的移动终端里的地下水道数据，他们现在有了进攻Mother Lady的地面基地的“正确依据”。一旦输入的数据正确，就可以自动生成准确的计算。

游击队只不过是借用了准备，攻击他们也不够解气。还不如直接攻击电梯更好。例如，直接堵住冷却用的地下水脉，彻底压制电梯。

看起来日落之前就能解决。

从库温瑟与贺维亚那里得到的针对“资本企业”的“午餐盒”的方法作用也很大。他们带了些装了黑色油漆的大型油漆弹去战场。大部分无人车都会被轰飞，几个漏掉的也会被非洲大陆赤道下的阳光晒到报废。因为用的是速干油漆，就算“资本企业”注意到并摇晃车身也没有用。

工兵们把巨大的铁板插入地下，阻断地底深处的地下水道。

（电梯联盟不仅仅是一家公司。而是由控制“资本企业”的“本国”的七大公司共同出资的宇宙开发机构。这事绝对不会就此结束……）

在一个几十倍于圆顶体育场大小的地面设施旁边，库温瑟拿起了无线电。

军事站的干扰仍然有效，但他们可以使用大型通讯中继车进行通讯。不是用电波，而是把信号转为更高功率的红外线。

“这里已经清扫完毕了，芙萝蕾缇雅小姐。高墙上的线圈炮已经被公主殿下的装甲压个稀烂了，已经成功占领宇宙电梯·Mother Lady的地面基地。电梯联盟的操作员们都举手投降了。俘虏他们太麻烦了，不如丢给当地游击队算了？”

『不行。俘虏有外交用途，得好好把他们带回来。渗透到洛杉矶的「正统王国」间谍暴露了，因此我们已经需要尽可能多的筹码，新年时有必要多筹集些手牌。』

“切。那咱约好了要把他们扔进比恐怖分子住的胶囊旅馆还要小的牢房里。”

轻轻咋了下舌，库温瑟的视线朝别处看去。

这座建筑物光是底部就高达2000米，电缆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为了攻下这里，我们杀了太多游击队了。他们会恨‘正统王国’而不是‘资本企业’。”

『你在同情他们吗，库温瑟？去和生活指导员聊吧。在被「资本企业」的谗言所蛊惑，建设军事基地开始，这些游击队就算做亲「资本企业」派了。「空白地带」并不意味着就是和平主义。电梯联盟代表着统治敌人「本国」的七核心，我们「正统王国」没必要同情因为他们而获取利益的那些人。如果这还说服不了你那就去开点药。』

她是对的。

这个回答可以拿满分100分，但不知为何，库温瑟对这种优等生的答案感到焦躁不已。

正确不一定代表正义吗？

“下个工作是？我包里这点炸药炸不掉电梯底部。”

『我对学生没这么大期望。虽然我也满肚子火，但高层似乎希望我们狂欢节假期前解决这个麻烦的电梯问题。也就是说下一场战斗要开始了。』

“？”

地面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但听她这说法，围绕宇宙电梯·Mother Lady的问题还没有结束。

『在我们被拖在这里的这几天，电梯联盟把主要的剩余部队都用电梯送上了宇宙。看来他们打算占领空间站，继续在那里战斗。』

“……不会吧？”

『那可是直径达到20千米的要塞，因为地面和宇宙的电力系统相互独立，所以切断地面电源也没用。如果联盟的话可信，那么轨道上应该搭载了可以无视「战争国」和「安全国」之分，将各类器材肆意投下，可将地球任意地方化为尘埃的武器。但不幸的是，我等「正统王国」不会屈服于威胁。「因此」，我们没有停止战争的选项。我们发起的战争，必须由我们来收场。接下来就要去宇宙了，库温瑟。不管地球是什么颜色，都不要将照片上传到SNS上哦。』

行间一

“资本企业”的“本国”，有着控制北美大陆西半侧的七大公司。

通称七核心。

他们的影响力遍布这个世界势力的每个角落，这次的宇宙电梯也和他们有着深深的联系。电梯联盟是由这七家公司共同出资的宇宙开发机构。

他们是资本主义的化身。

是否牵扯到自家公司的利益。从战争到慈善，一切事物都以此为判断基准。

“……那么就出售位于西雅图喀斯喀特区的三栋公司所有的不动产。请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

“这其中包含了一间极高水准的信息技术研究设施。”

“只要能带来更多的利益就行。”

这个刚刚迈入老年阶段的男人，对区区一亿美元的买卖没有丝毫波动。

他对每件事都要反复确认的年轻美女秘书感到有些不耐烦。

“我们可以收购一家竞争对手公司。把本金放在市场交易中适当地膨胀一下马上就会开始了……AI研究什么的无聊至极。只要击溃了烦人的竞争对手，就可以从毫无意义的开发竞赛上脱身了。我想赶紧进入正题。现在想要的是钢铁和坚固的汽车。”

“好的，就依您所说。”

一切都为了金钱。也就是说，在非洲的图尔卡纳地区建造宇宙电梯是有理由的。而不单单是将网络购物的范围扩大到全球这种简单易懂的好处。

他们注重的是更大的利益。

平静地推进着这项可能毁掉自己公司数百人、对手公司十倍以上员工的人生的计划，老人询问道。

“你觉得怎么样？”

“我认为是合理的分配。”

他们在美国西部中央山谷区的洛杉矶。

也就是“资本企业”的“本国”，可以说是首都。这段对话发生在在林立的摩天大楼中也显得鹤立鸡群的智能大厦的顶层。

拉斐尔·戈登克利珀。

以及赛莲娜·布莱克罗斯。

这是坐在使用了一整层楼的社长办公室的椅子上的老人，和与其不相称的年轻西装秘书的名字。

“已经在建造短期居住用的月面别墅了，但地球的物资输送是其成立的大前提。无法实现半永久居住。火星和木星在现阶段也不太可能实现，因此无法依靠现有的行星。所以，我认为‘她’的提案更加有益。”

“这颗星球迟早会枯竭。”

“入口削减计划的成本过高，这是我们的广告代理公司的模拟结果。”

“……结果最后的问题在于人类吗？”

是的，秘书平静地确认道。

“但如果取消人工费和服务费，在定价时就会出现问题。如果使工厂完全自动化，我们就只能以原材料的成本销售商品。为了更有效率地赚钱，必须让效率低下的人类成为生产系统中的一部分。”

“嗯。”

“人类提高了商品的价格，提高价格的商品由人类来购买。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的生活稳定。因此才有了OBJECT。我们从普通民众中招募士兵，那么在‘前军人’暴动时就会持有枪支，越是高度特异化的技术损失越大。战斗的力量只有让少数人独占才是最好的。”

资本的王，可能从未接触过纸币。

金钱是地位的象征，真正的价值在于社会上的地位。就算金钱只以数据形式存在也没关系。他们对玩具一样的纸币不感兴趣。

“其他六个公司的意见呢？”

“基本和预想一致。有些人对处于劣势的电梯联盟抱有不信任感，但也没有提出替代方案。如果真的想脱离，可能会一言不发。”

老人不需要在网络上的秘密会议中露脸。世上有些人需要保护不该知道的事情。这种脏活也在秘书的工作范围内。

真是因为这种原因，这位年轻秘书才能从后宫三千中脱颖而出，独占CEO身边的位置。

“那么继续吧。”

“好的，我将继续监测局势。”

第十八卷 贯穿天空的欲望之枪 第二章 破绽>>图尔卡纳地区宇宙电梯攻略战·Sp驻地

1

你的灵魂跟得上五倍速的世界吗？传统配方的5倍浓缩，Kemomimi Engry·Maximum Bottle！！终于登场了。

看着小货车货台上的褐色美女们，贺维亚·温切尔上等兵的目光远去了。被雇来宣传商品的比基尼美女们正向路人分发着装满500毫升玻璃瓶的能量饮料。

南美，亚马逊地区。

南半球的仲夏。

“……为什么我们不能喝？”

“你知道我们现在在这等什么吗？航天飞机。要是现在让胃袋里充满碳酸，等上宇宙就要爆了。”

“为什么对那些泳装美女那么冷淡？她们在直播时对你假告白了不成？？”

“我是Bad Bull派的。”

背靠着高高的铁丝网，库温瑟打了个哈欠。

他时不时隔着军服挠自己身子，并不是因为新内衣穿着难受。

在他们身后，也就是栅栏的另一边，一座巨大的建筑高耸入云。但这并非电梯，而是一架可以往返的航天飞机。飞机有40多米高，像攀登架一样的发射设施则更高一点。它们排列得很整齐，就像金属玉米地一样。

“这也太浪费燃料了。我算是明白为什么‘资本企业’如此拘泥于电梯了，毕竟世间一切都与性价比有关。”

在四大势力忙于宇宙电梯和质量加速器的规格竞争时，这里的研究所似乎在复活这些老旧但久经考验的玩具。就和铁道宅公务员找借口用国家的税金购买蒸汽火车一样。从名字还特意用已经退出历史舞台的“航天飞机”这个单词来看，他们比起利益更在乎浪漫。

库温瑟看着那扇开开关关、比城市里的铁道口还繁忙的道闸说道。

“大家还真是够忙的啊。”

“毕竟半个地球都因为那个Mother Lady而无法发射火箭。四大势力都是如此。宇宙空间站现在在电梯联盟手中。这还是由七核心作为一个整体做出的决定。激光、干扰、陨石、碎片等等，比起地面上的妨碍，还是来自天空的妨碍更麻烦。所以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是学术界还是军方都对此感到头痛。因为只能去地球背面发射，所以大家才纷纷跑到这来。”

“都是因为一部电梯……”

“这里有股变态的气息。让知识分子上战场闹腾肯定没什么好事。"

令人恼火的是，尽管Mother Lady惹了这么多麻烦，但还没有沦落为坏蛋角色。因为可以以便宜的价格将货物运送到世界各地的宇宙电梯，所以在9个月的“测试期间”，它已经成为了全世界“安全国”中为家庭支出烦恼的庶民的伙伴。

电子模拟部门表示，要是它正式运营，收入将会是现在的十倍。

当然，它也有其缺点。比如如何处理到货后的空箱、货柜？如果要提供回收服务，他们就得在全世界建立有治外法权的基地。

必须在这之前阻止他们。

但这绝非易事。

“毕竟，那部电梯不是‘从地面往上建’的，而是‘从宇宙垂下来’的……”

“？”

“就是说‘本体’在宇宙上。我听说直径有20千米。我们通过封锁他们用来冷却的地下水道占领了地面基地，但这还不算完。最坏的情况下，空间站会切断电缆解放自己，移动到‘其他候补地’。就算占领了沙漠上的地面基地也不算将军。”

这就是为何这些泳装小姐姐会把车停在禁止进入的栅栏前发放试饮品。因为在通常在大城市运作的公关团队看来，这里的人是有利可图的。

在烈日下，库温瑟无语地叹了口气。

“……连业余广告公司都注意到了我们在干什么哦？‘资本企业’军难道会坐视不管吗？”

“所以我们才必须那些受军规约束的贪婪混蛋设法修改规则前上宇宙啊。可恶到底哪个混蛋在堵车啊！？搞什么呢，行李检查吗？还是说健康检查要细致到查出有没有蛀牙或性病为止！？“

“在口之后要用漱口水漱口。好孩子们，这样才能保证安全。”

两个白痴的谈话被他无线电短促的电子声打断了。

总算轮到他们了。

贺维亚沿着铁栅栏走到门口。

“但是这样好吗，我是说咱家的公主殿下。”

“占领了地面基地也不会让周边的游击队凭空消失。要是不好好防御就会被包围夺回了。毕竟喜欢在广告里瞎逼逼的‘资本企业’最擅长负面宣传。”

“道理我都懂，要让那位不懂世故的公主殿下留守吗？”

“可以随时用摄像机看她的状况。我们没有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整备兵老婆婆和她在一起。而且不光只有‘贝比麦格农’。Mother Lady的地面基地在我们的占领下，所以可以使用他们自满的那门激光炮进行威吓射击。”

“……把这事交给专门的宇宙军去负责不好吗？这样我们就可以丢下工作享受新年假期了。”

“你以为真的有宇宙军吗？也就名字听起来很酷，那帮人基本都坐在地面基地的机房里，发射干扰电波对各种卫星和宇宙飞船进行妨碍。”

“你的意思是？”

“他们中没有哪个笨蛋会特意跑到真空和满是放射线的宇宙上去。这种谁都不想接手的烂工作被塞给咱们了。像往常一样。”

“正统王国”军的马铃薯们在烈日下穿着军服排成一排。三七虽然分成了两队行动，但在等待检查身份证通过大门时仍然排起了长队。花了好一段时间。

库温瑟看着蜗牛一样挪动的队列抱怨道。

“……咱们，死的时候会不会是这种感觉？敌军的OBJECT马上到达，请按顺序进入掩体，轰。”

“说什么傻话，天天只盯着电脑屏幕的官老爷哪会说这种贴心话。他们才不管屏幕之外的现实是什么样，只会要求我们勇敢地战斗到最后然后去死。……话说回来，‘正统王国’军已经落后了啊。应该造个军用宇宙空间站的。”

这也是OBJECT终结核时代后造成的弊端。针对家庭主妇的脱口秀节目都在讨论现代的战场，但比起宇宙，大家更关注网络空间。大国对抗中使用的军费都来自于税收，因此，加强对‘让大众有恐惧的实感’这方面的研究投入更有吸引力。”

“我听说最近在网上不断流出的电影女星的照片，就是一种操作民间舆论的政治手段。”

“也就是说想要重返宇宙的话，只能从大气层外往下扔0.01毫米的超薄橡胶了？用过的那种。”

于是乎。

总算轮到他们走到道闸一样的门闩前。

不远处，有一小群人聚在一起吵吵嚷嚷。

“哦，咋了。打架了吗？”

“……这可是在38度的大热天堵车哦？这种情况下大家不分部门零零散散聚在一起。怎么，环境保护团体和能源公司撞一块儿了？”

“恐怕是堪比食盐派和酱油派的激烈战斗。可以说是水火不容啊。”

“在没加入豚骨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有罪了。不过，呜哇，那声音也太尖了吧，我可不想看到披头散发的女孩子撒泼。”

“等等……。你不觉得那个歇斯底里的声音有点耳熟吗。”

“我去那不是芙萝蕾缇雅小姐吗！她在搞什么！”

让她和整备兵老婆婆分开可能是个错误。

两个女人把额头顶在一起互相怒目而视。

一边是马铃薯的女王·芙萝蕾缇雅·卡皮斯特拉诺少校，另一边则是穿着与“正统王国”军设计不同的军服的银发褐色女指挥官。

话说……

“啊！？那是‘情报同盟’的军服吧！”

“糟糕……。这里是谁都能用的国际宇宙发射机构来着。”

库温瑟不禁扶额。

军队的地盘意识相当强。这并非比喻，对一年到头保护国境的他们来说是理所当然的。莲蒂小姐！芙萝蕾缇雅少校！都冷静一下！穿着另一种军服的人似乎也在劝架。但态度暧昧的他们劝了也没用。关于这点，看来“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都一样。

明明是爆乳却碰不得的恶鬼长官，用一种与对部下的态度不同，更加低沉怨恨的声音说道。

“……喂喂这是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在‘正统王国’OBJECT保护的亚马逊地区闻到这种不健康的臭味啊是我的错觉吗？”

“在现在这个年代还戒不掉烟草的傻瓜小姐可能不知道，尽管‘正统王国’在这擅自耍威风，但这里还没有被正式划分到哪个势力呢。那些大家伙不会还没注意到自己给当地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吧？”

库温瑟呆住了。

“（我说贺维亚，她们是在吵架吗？还是说要打仗？？？）”

“（小点声现在别多嘴，我绝对不要扯上关系。）”

就算说悄悄话，对话也还在继续着。

芙萝蕾缇雅顶着的额头更加用力。

“你明白状况吗？你以为亚马逊地区有多少台我们的OBJECT？”

“要是攻击遵守宇宙和平条约的我军的话麻烦的会是你这村姑吧？你要是想动手那随你便。噗噗，怕不是要负起大量损失OBJECT的责任滚到北极基地去了。”

“你他妈！？”

“有种试试啊小丫头！！”

“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的士兵们慌慌张张跑过来。双方的巨乳都挤在了一起，要是现在给对方那漂亮脸蛋来上一拳，那世界上最扯淡的战争就要打响了。

库温瑟钦佩地说道。

“啊，说来说去你还是想乘乱混入其中吧贺维亚。”

“反正场面一片混乱，要揉就趁现在。”

勇敢冲锋的马铃薯被芙萝蕾缇雅挥舞的Kemomimi Engry的500毫升玻璃瓶正中脑门。

看来还是选择围观的库温瑟比较机智。

那摇晃的巨乳就像食虫植物一样。被诱惑就会死。

而且他的正式身份不是士兵，而是战地派遣留学生，维护世界和平不是他的工作。

“哇哇，离我远点吓人吓人吓人，哇啊！！”

双手抱头的马铃薯一号逃出了混乱的人群。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后，他松了口气。

“走、走吧。”

（不过，“情报同盟”在发射基地做什么？他们去宇宙有事吗？？？）

就在他想到这个最基本的问题时。

『嘿呀。』

“？”

听到一个幼小少女的声音，他不假思索地回头，看到一辆大型房车停在那里。外部就像晒衣服一样被绳子挂着的床单所环绕。

透过阳光可以看到人影，似乎是个10岁左右的女孩子？她半弯着腰，单脚摇摇晃晃地站着。两只小手正抓着浮在空中的脚踝。她的身体曲线清晰可见。

这是在穿衣服？还是在脱？？？

『既然需要宇航服，那一开始就该准备好。呵呵呵。不过我也明白我这种尺寸的宇航服不好找就是了。』

“？”

『嘿，那边的！』

歪着头的库温瑟，听到床单那侧传来尖尖的声音。对面虽然看不见她，不过口气却相当高傲。可能误把他当做自己的人了。

『呵呵呵。我找不到我的卷尺了。是放在外面了吗？』

“嗯？哦哦。是说这个吗，布卷尺？”

『对。把它递给我。』

从缝隙间伸出一只比想象中还要小的小手。她也太没防备了。拉着帘子是为了防止被看见，自己用手开条缝不就什么都看见了吗。

无防备少女柔软的手掌示意他快点。

库温瑟叹了口气，把卷尺放到她手上。

『呵呵呵，谢谢。虽然要经常测量三围，不过这次是因为要上宇宙。』

手掌缩了回去。

人影一边拿卷尺卷住自己那里一边说着。

『都是为了宇宙惊喜演唱会。哼，各位粉丝拭目以待吧！呵呵呵。我会让全世界都爱上我！！』

（……搞什么，她和莫妮卡是同一种偶像吗。）

不过再怎么说现在也不是求签名或握手的时机。不过看来大家去宇宙都是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啊。库温瑟不由得嫉妒起那个女孩。

他可是去那里打仗的。

难得花别人的钱上宇宙一次。

2

『倒计时，最终倒数9、8、7、6……点火。发射。』

简直就像游乐园里的刺激设施一样，库温瑟想着。

虽说坐在椅子上，但这椅子是垂直朝向地面的。要是不系上特殊安全带，就会直接掉到飞机尾巴去。

腹部产生重压。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声音。

并没有对自己从地球上起飞这件事产生特别的感觉。毕竟没有窗户，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他之前接受了拷问式的训练，那种感觉就好像有堵厚厚的透明墙壁一点点把他压扁一样。也许这就是驾驶OBJECT的公主殿下生活的世界吧。

“咕啊啊啊啊。”

库温瑟在头盔里呻吟着。

不过只在地面的泳池和离心式人造重力发生器接受了几天的训练的豆芽菜混蛋只是呻吟就算不错了。少年用头盔里安装的通讯器规规矩矩作报告。

“磁、磁氧诱导有效果。这下就不会死了，芙萝蕾缇雅小姐，可恶，直到眼前变黑前都得一直被揉……！！”

急剧的气压变化会使人失去意识，如果血液中形成气泡那就死定了。也就是以高原反应和减压病为代表的气压损伤。

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库温瑟和其他三七的马铃薯们在衣服下面贴了几个电极。虽然指头受伤都能昏迷，但是气压损伤的原因主要有两种：血液中输送的氧气量减少和身体组织中的氮元素形成气泡。反过来说，只要能操纵铁元素使氧气运输变稳定，调整氮元素的结合力就能解决问题。

『哈哈哈！这可是大家最喜欢的秘密试做武器哦？开心到流泪吧！原本这是为了要承受两位数G力的OBJECT驾驶员ELITE准备的机密装备来着……』

“结、结果，呕，没有被正式采用吗？”

『这种对健康超级有害的东西不可能用在比豪华客船还贵的ELITE身上吧。』

噶哩噶哩噶哩，听见金属爪挠墙的声音，坐在后面的明莉吓了一跳。

“唔诶。外面是不是有动静啊！？难道在脱离大气层前就要散架了吗！？”

“只是火箭助推器在耗尽燃料后分离了罢了。要是热量造成零件溶解导致助推器没法分离我们才是百分百完蛋了。咕啊！“

战胜恐惧的最好方法就是知识。不过这对压迫全身的疼痛和痛苦就毫无作用了。

库温瑟看向邻座后，直接无语了。

有一个白痴在那里。

“芙萝蕾缇雅小姐，贺维亚违反军规了！肯定是喝了不该喝的，现在碳酸饮料在他头盔里撒得到处都是，我真不想详细说明了，看着就恶心……”

『他活该，就算他溺水了也别打开他的头盔。重力消失后会在飞机里漂得到处都是。』

呕呕呕这瓶Kemomimi是你砸到我脑门上的那瓶呕呕，贺维亚发送着谜一般的暗号。不过因为难度太高听不懂，芙萝蕾缇雅无视他继续用无线电说道……

『公主殿下的别动队正在摸索从Mother Lady往上的路，不过只是佯攻而已。在驻守宇宙空间站的「资本企业」看着自己脚下战战兢兢时，你们从地球的背面绕过去直取电梯首级。空间站在3万6千米处的地球静止轨道上，货真价实的宇宙空间，真羡慕你们这些能上太空的啊。』

“要是咱们是上来度假的那确实值得羡慕，咕，但我们要去的是宇宙第一危险的战场啊！？”

『啊哈哈。总算到了世界第一危险的地方啊库温瑟，创新纪录了。』

没救了。讽刺对这个黑透了的混蛋长官已经没有效果了。明莉恐怕也习惯了，她把牙医用来吸唾液的那种管子插进了贺维亚的头盔里。接着响起了巨大的吸吮声。这种装置原本是用来辅助擦不了汗的船员的。

『Mother Lady的护卫大多来源于他们得意的PMC。他们每个人都是优等生，你们注意着点。需要注意的人物还有一个，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

“……”

露易丝安娜。

以及汉尼萨克尔。

『通常来说这种开发军事应用技术的研究者会被从所有明面记录中删除，但她在学会上却留下了些论文。关于巨大建筑物对环境产生的影响。在电梯完工之前，她似乎是以保护珍稀动物而闻名。』

“保护、动物？”

怎么想都对不上。

尤其是回忆起那片干裂的沙漠时。

『有记录显示，她曾被一个环境保护组织起诉过，结果却被资金充足的律师团队完全封杀了。不过毕竟是她这种水平的研究者，用的应该是自己的钱吧。这种人会跑到非洲大陆偷走稀有动物的基因信息，然后卖给欧洲动物园什么的，我觉得不太可能。』

话题扯远了，芙萝蕾缇雅说道。

再次回归本题。

『那位露易丝安娜是彻底解决了电缆式宇宙电梯的问题点，并提出了实际可用的计划的天才研究者。她不像其他「资本企业」那样在乎钱，电梯对她来说就是一切。谍报部门认为她很有可能固守在宇宙空间站。她和「军方」的行动方式不同，在引发问题前杀了她比较好。』

摩擦声越来越大。他们被噪音所包围。火箭助推器早已分离完毕。这次是空气本身在摩擦着航天飞机的舱壁。从外面来看，库温瑟他们像是被扔进了橘黄色的监狱一样。

虽然在地面与宇宙同时展开不堆，不过芙萝蕾缇雅似乎并没有太辛苦。这个年头一切都能用网络完成，远距离指挥也没那么辛苦吧。

正当他想着这些的时候。

库温瑟感觉自己的刘海飘了起来。不止如此。肯定不是因为自己已经习惯了重压，而是施加在身体上的所有压力全部消失了。

上下的概念已经不复存在。

在库温瑟看来，感觉就像坐在一辆普通的公共汽车上。比起脸朝上，更像是朝前。他的背不再紧贴着椅子，要是没有安全带绑着，可能会直接从座位飘到天花板上，慢悠悠地旋转。

“Hello，无重力性爱世界。能在空中咕噜咕噜转，没有限制的新姿势等着我们！”

『我看看，库温瑟的氧气管是哪根来着？』

从背后伸来的明莉的魔手差点让库温瑟窒息而死。

摩擦舱壁的声音消失了。

只有沉默包围着他们。

这次连明莉都没有发出声音。让耳朵都发痛的沉默令他们屏住了呼吸。

『欢迎来到宇宙。』

似乎是发觉到了他们的想法，芙萝蕾缇雅说道。

没有实感。既没有遭遇外星人也没有突然发生进化。他们被厚厚的舱壁包围，穿着笨重的宇航服。被关在两层狭窄的箱子里，他们只有这种想法。虽然身处没有地平线，无边无垠的宇宙中。却一点自由的感觉都没有。

没有大气压。

没有氧气的真空。

没有任何衰减的放射线。

这里是直接暴露肌肤就会死亡的世界。是即使因为死亡的恐惧而惊恐尖叫，身边的损友也听不见的孤独的地方。成群结队蚕食行星的人类，在这个神秘的领域中被分为一个个个体，被迫面对自己的渺小。这就是宇宙，人类不应存在的空间。比海还冷，比火还热的地狱。

『接下来会穿越大西洋到达非洲大陆中部，你们的战场在那里。可别得意忘形到松开安全带受伤了。』

“说得那么夸张，其实我们就是跨越长长的山道去偷窥露天浴池的吧？你确定不会暴露？？？”

『你知道现在每小时有多少火箭和航天飞机从太平洋和南美发射吗？我们可没在飞机上印个超大的「正统王国超强超帅最新兵器」，所以别担心。官方文件上你们都是建筑工人。』

“建筑？”

『月面的别墅。』

这是比拉斯维加斯沙漠上建造的赌场和室内高尔夫球场更无缘的话题。丛林中稀有的昆虫和植物是生物资源，网络中新的可能性是数据资源，地球最后的边疆——深海也有海底油田和页岩气。而现在甚至会把月球上的土地标上价卖掉，人类真是什么都能换成钱。

『月面那帮人也挺悲剧的，现在因为宇宙空间站的信号干扰，他们处于网络被剥夺的情报难民的状态。没有管制通信，他们无法发射任何火箭或航天飞机。不知道电梯联盟有什么企图，不过莫名其妙中枪的月球成了宇宙中的孤岛。』

真是剂良药，库温瑟说道。

但更重要的是。

“没关系吗，三七的正轨部队冒充平民偷袭，会迎来各方面的声讨吧？”

『这是必要的措施，物理层面上的隐形技术也是有极限的。啊啊，不被外面看见才是最好的方法。否则就会被两位数的杀戮之卵缠上了。』

“有那么多吗？”

『杀手卫星哦。宇宙电梯在大气层外物资量丰富，因此非洲上空铺设了成千上万塞满炸药晃来晃去的军用卫星。一旦被敌人发现，他们会毫无声音靠近，然后轰。只要船体开了个小拇指大小的洞，什么后果你也知道吧？』

“……”

『宇宙中的爆炸杀伤范围很广。由于没有重力或空气，剃刀一样的弹片基本上不会减速。就连熟悉各种小路的披萨店外卖员也没法跨过雷区。所以比你们老妈还操心的我特意改写了官方文件哦。』

“不管怎样，我们已经成功进入了轨道。前往宇宙就像精密仪器做的多米诺骨牌，第一个难关是是助推器和油箱的分离，50%船员的死亡率都是来源于此，既然已经跨过了这一关……”

唝，他被一声沉闷的声音打断了。

库温瑟抬头（虽说只能看自己座位上能看到的部分）看了看，明莉则是轻笑着对他说道。

“啊哈哈，你说得好像很懂似的，结果不还是懵逼了嘛，库温瑟先生。看来还有东西没有分离呢。”

“……”

库温瑟什么都没说。

他开始检查头盔的密闭性和手腕上计量表显示的氧气剩余量，紧接着注意力转向背上的舱外活动装置。握了握与32个氮气喷口的电线相连的握把。最后伸手去松座位上的安全带，不过宇航服粗大的手指操作起来很困难。

不对。

是因为他的手在颤抖。

“……明莉，趁现在检查装备。立刻马上。”

『什么？』

“航天飞机需要分离的只有助推器和油箱。宇宙中没有空气摩擦。刚才那个明显不正常！有什么要来了！！”

滋啦滋啦滋啦！！

异变突然就发生了。用铅做的航天飞机外壳的天花板被掀开了。

这里是真空的宇宙。

从地面上看到的星空就像隔了一层塑料罩一样。真正的星空更加鲜明。库温瑟他们头上闪耀着蓝色的光辉。地球。比想象中要小得多。

要是没有遍布全身的电极，在看到这片景象之前就因为压力差导致全身红血球破裂而亡了。

但是现在没时间被这幅不可思议的光景吸引。

有东西贴在航天飞机上。

是一个闪耀着银色的光泽，边长2米的漂亮的立方体。在两侧展开的太阳能电池板下方，装有武装直升机一样的武器。周围展开着有多个关节的作业用机械臂。航天飞机的天花板是可以开关的，但四只机械臂直接用某种化学物质切断了开关部分，然后就像开薯片袋子一样左右撕开。

贺维亚瞪大眼睛喊道。

『杀手卫星！』

用于破坏卫星的卫星。人性终于进入了宇宙。“资本企业”拥有宇宙电梯，在宇宙战斗中具有物资优势的他们，将成千上万的杀手卫星像地雷一样展开。

『该死，得想办法守住航天飞机！！』

“等等，不行啊贺维亚！！”

一些人响应了损友的叫喊（靠的是头盔内的通讯器，因为没有空气所以声音无法直接传递），他们将枪托抵在穿不惯的宇航服的肩上，用突击步枪朝杀手卫星射击。

『可恶，这个圆形头盔太影响视野了……！！这大手套搞得枪都不好握。明明都已经把扳机护环切断了！！』

但是。

『嘎！？』

『啊，眼睛！！』

在开枪之前，士兵们呻吟起来。虽然他们痛苦地想捂住眼睛，但是厚厚的头盔碍了他们的事。又出事故了吗。恐怕是现在仍在撕开航天飞机舱壁的杀手卫星先动手了，但是没有光和声音。

不对。

（它把用于破坏传感器的激光射到他们眼睛里了？）

『混蛋！！』

贺维亚的突击步枪终于开火了。

宇宙中没办法抑制反作用力，所以他把身体抵在座位上。虽然只在大水槽里带着VR眼镜做过训练，但他做得还算不错了。

明明邻座在不停开枪，但库温瑟什么也听不见。看来外面已经化为摘下头盔就会死的领域了。

学生毫不犹豫地解开了安全带。

“大家小心！”

不知道他们听见他的警告了吗？

但该来的总会来。

虽然声音没有传过来，但比闪电还要刺眼的闪光袭来。

受到了一定伤害的杀手卫星判断自己无法运行，从内侧爆炸了，2000个比弹珠还小的铁球一起被炸开。

说到底，人们并不指望杀手卫星能像以前的SDI计划那样，做到像用激光束或轨道炮准确击落快速移动的弹道导弹那样的“杂技”。

它们向来是慢慢接近然后自爆。

只需要简单而原始的破坏力就够了。

随着时代的发展，机器和计算机的精度提升，所以有了“在自爆之前尽力而为”的空间。所以有了向敌方卫星发射强大的激光，从远处摧毁敌方卫星的传感器，或者使用不需要弹药补给的金属武器抓取和破坏太阳能电池板这些“选择”。

但最后还是要爆炸的。

所以不需要使用什么最新技术，用薄薄的铝箔做外壳就够了。不需要灵活的机动性或准确的命中率。它们是批量生产的廉价一次性工具。没有什么奇形怪状的特殊科技，这就是真实的宇宙战争。

“啊！！”

解开安全带后，库温瑟靠背部的舱外活动装置的喷嘴喷出氮气，钻进座椅下方的微小空间。他蜷缩起来，用背部（背着的金属储气瓶）保护柔软的宇航服。

宇宙中不需要贯穿或切断的高威力攻击。在零气压无重力的宇宙中，一个划伤就足以使卫星失去控制偏离稳定轨道，或令充满氧气的航天飞机和空间站因为内外的气压差而空中解体。

因此要在大范围内制造出细小的伤痕。

最理想的就是近似于距离无限的霰弹枪的攻击。……当然，这是建立在自己不在乎碎片的伤害的基础上。

事实上。

『唔啊啊啊……！！』

“明莉，搭把手！把柯特基的手臂固定好，我用气密胶带封住。再不快点他会死的！！”

不知道这样能有多少效果。没什么科学依据，可能是单纯当做“护身符”发给他们的。但再怎么说也比穿着破宇航服要好。把因为急速缺氧而陷入高原反应似的昏迷状态的队员的大腿用一种类似于胶带的工具强行捆绑住，然后再用电烙铁熔化粘合剂填补看不见的空隙。

“柯特基，别死哦。现在可是女孩子在治疗你哦。这不是你梦想中的情况吗！所以别死啊！！你听着，现在可是有运动会上穿着半袖体操服和布鲁马的女孩子在给你疗伤呢。好好感受感受这种幸福！！”

『要打起精神哦柯特基先生。』

“不错啊明莉就是这种感觉。继续灌注你的保健委员之力。要是让他知道其实是库温子小姐在照顾他，他会震惊到咽气的！！”

航天飞机已经到达极限了。

在天花板变得像敞篷车一样时就已经没办法正常航行了。

他们已经被“资本企业”的杀手卫星发现了。杀手卫星可不止一个，它们是用网络连接起来的雷区。继续飞下去只会遇见一堆杀手卫星像守球门一样等着他们。航天飞机不来就不好操控，没办法灵活地闪避。再炸几次，航天飞机就撑不住了。

库温瑟向其他人喊道。

虽然宇宙中声音无法传播，不过地球上的习惯一时半会儿还是改不了。

“光靠手套抓不牢枪的，用枪带缠在手上。然后跳下去！！”

『这里可是宇宙！？』

贺维亚瞪大了眼睛，但没时间犹豫了。库温瑟抱住仍在痉挛的柯特基，朝座位蹬了一脚。毕竟不管他怎么行动都会从破裂的天花板飘出去。

虽然是由程序控制的，但贺维亚还是胡乱挥舞着双手。

『你的舱外活动装置用得不错啊？这可是有32个喷口哦……』

“这只是民用品。‘安全国’的学校也有类似的东西。那种通过喷射海水漂浮在空中的海洋休闲玩具。宇宙行走没什么军事价值，因此民间这方面更先进。也就是说，这种东西的操作步骤已经简略到新手也能用了。这年头连纸质说明书都不用了如果系统比一根操纵杆两个按钮复杂，就等着丢客户吧。”

『那你呢？』

“如果当研究机构的志愿者，就能在学校里5米深的超大实验泳池玩个爽。嘿嘿嘿可以手把手帮助泳装美女操作装置哦……。”

不知是听了库温瑟的话，还是单纯被甩出船外。大部分马铃薯都只穿着件宇航服逃往了死亡的宇宙空间中。

但并不是所有人。

可能是不信任库温瑟，又或者是因为惊慌失措解不开安全带，还有些士兵留在破破烂烂的航天飞机内。

透过厚厚的头盔，库温瑟和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片刻之后，无数的杀手卫星聚在一起，制造了一系列无声的爆炸。航天飞机被爆炸炸得粉碎，变成了一颗橙色的流星。

宇宙中爆炸的碎片不会减速。光是看着这一幕都十分危险，但库温瑟无暇顾忌这种威胁。

他无能为力。

他只能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然后睁开。

“……”

『那个暴力妈妈强行夺走了咱们家里蹲的圣域啊，喂……。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氧气呢！？我们背上的氧气瓶能撑几小时，反正肯定不到一天！』

“既然担心氧气就调整呼吸。别说没用的废话。”

『要是死在宇宙，我们会变成什么奇形怪状的尸体！？干巴巴的木乃伊？还是像冷冻食品似的东西！』

“不想死就用用你的脑袋！光叫唤也没法让你大蒜味的口气变成氧气！！”

就算是学生也有些惊慌失措。

这里是无处落脚、寂静无声的宇宙空间，地球母亲散发着拒绝他们的蓝色光芒。抬头看向像天花板一样悬挂在他们上方的行星时，可以发现四处都有红色的光点。自不必说，这些都是人类文明的象征。也就是OBJECT造成的超规格的战火。

（……什么地球是蓝色的啊。在大家都互丢核武器时还好意思说和平吗？）

库温瑟在心里骂道。

“那部电梯，Mother Lady在哪里……？那么大的建筑物，在宇宙里也很显眼吧。”

『你还打算老老实实继续执行任务啊！现在状况都一团乱麻了。咱们没法继续战斗了，赶紧撤退吧！！』

“撤退到哪里？你以为只要你求救，地面的芙萝蕾缇雅就会吹响号角带来骑兵队救你吗？跑到大气层外来？”

『……』

“想要活下来就只能自己动起来。这附近唯一氧气充足的地方就是宇宙电梯的宇宙空间站。如果我们不能在背上这玩意空掉之前潜入那里就全灭了。明白了的话就行动，没时间了。如果‘资本企业’用雷达的光点确认战果，那他们应该会认为我们和航天飞机一起完蛋了。趁现在就可以穿过杀手卫星的防御网！”

杀手卫星是针对卫星或宇宙飞船这种大型机械所开发的兵器。“宇宙中的人类”这个条件本身就不太可能出现，所以自然不会去探测。就像机场控制塔上的巨型多普勒雷达无法探测到跳伞者或从晾衣绳上飞出去的内裤一样，杀手卫星可能会忽略设计范围外的库温瑟他们。

“不要用无线电。切换到近距离激光。”

『该死的。和平时一样的展开，状况一变糟那个爆乳就玩失踪。』

“信号会被杀手卫星接收到，这是她关心我们的方式。只是她的傲娇水平太高了实在很难读懂。”

『嗯，哼！！』

“你要是不满意的话就想象一下，其实她关掉通讯器只是为了把手伸进内裤里那个。只要你拼命意淫说不定就能浮现出画面。”

虽然库温瑟他们装备了从喷口喷射压缩氮气进行姿态控制的舱外活动装置，但这只是用来在宇宙中保持平衡和抵消开枪时的反作用力用的，也就是有使用次数限制的“刹车”。他们没法像宇宙飞船或机器人的推进器那样踩一下踏板就“加速”。

无重力条件下，一切取决于姿势。

如果氮气罐在氧气耗尽之前就用完了，那他们就只能在氧气耗尽前无助地在寂静无声的宇宙中旋转了。与其这样，还不如先耗尽氧气比较痛快。

库温瑟操作着手腕上的液晶显示屏。虽然是以胖乎乎的宇航服手指也能操作的前提做的，但和普通的手机比起来，画面反应还是有些迟钝。

“这么多电波信号，那家伙是国王大人吗……。电梯离我们的最短距离是50公里！”

在宇宙中，50公里不过咫尺之遥。但不论马铃薯们怎么蹬腿，都无法向前移动一厘米。毕竟没有地面，他们既不能行走也没法游动。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这里配备了这么多杀手卫星，被击破的肯定不止我们。……卫星轨道上绝对有一些大碎片。我们可以计算出它们的轨道，再搭便车过去。”

幸运的是，机会有无数次。

宇宙是广阔的，但环绕地球的卫星轨道却相当拥挤。大块的火箭和卫星碎片（有官方统计确认的）就有1800块以上。算上一厘米以下的螺栓、螺母、油漆碎片和其他细小的碎片的话，这个数字将接近300万。大部分都是“核时代”时用人类的梦想这一糖衣裹着，争相开发火箭（=导弹）时留下的垃圾。等到OBJECT时代到来，人们才清醒过来，宇宙开发才变得更有计划性。其实准确来说是因为已经没兴趣了。

库温瑟想要的是一块够大、速度没那么快、也不会旋转的碎片。

一个烧焦的圆筒形货柜朝库温瑟他们飞来，可能原本是用于给宇宙电梯送追加物资的吧。

（激光测距……很好，速度在接受范围内。这样就不会一碰把手给扯下来了！！）

“跟着我。”

『来真的吗，之前在泳池训练时没教过这个啊！』

直接碰它可能会被参差不齐的断面割破手套，所以库温瑟往货舱门把手上挂了一个铁钩。然后搭上了便车。

朝着排列着杀手卫星的狭窄的宇宙前进。

看到库温瑟成功后，贺维亚、明莉和其他人开始寻找自己的碎片，战战兢兢地跟着他。

『噫，噫，噫噫噫！？』

“把你的通信关掉贺维亚，烦人！！”

『宇宙里垃圾真多啊……。电梯里的人，是打算把垃圾和不良品的零部件用大气层烧掉吗？』

要是沿着电缆直线升降，电梯的器材不太可能漂浮在宇宙里。他们是故意的这么做的。有些碎片甚至有公共汽车那么大。

虽说他们能将大量物资运到宇宙，但用于自爆的杀手卫星数量还是有限。用一次少一个。因此，没有敌对性的碎片会被登记为不需要攻击的对象，以避免浪费卫星。只要贴着烧焦的一面，库温瑟他们就能通过电梯联盟的防卫网。

和头上的地球比起来，月亮还是那么小。

即使来到了宇宙，少年伸出去的手依旧碰不到它。

果然月亮是孤独的女王啊。

“……”

仅仅靠着薄薄的宇航服抵御真空的库温瑟，实在不相信有钱人会特地跑到那种地方建别墅。不知道成为OBJECT设计师后，跳进钞票浴缸时能不能明白这种感觉。

但是现在。

（总算勉勉强强可以“战斗”了。）

宇宙中没有地平线或空气，没有任何阻挡视线的东西。可能是因为被太阳照耀的地球反射出的蓝光在干扰。所以离得这么近才能看见。有一条不自然地从地面向上延伸的长长的线。人造物的侵蚀终于脱离了行星，到达了宇宙。

宇宙电梯Mother Lady。

『喂。』

贺维亚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

他们用的是近距离红外线通讯，那两人应该离得很近。估计是在附近哪个碎片上吧。

『你觉得我们能平安无事到达那里吗？』

“不错嘛贺维亚，被教育得很好啊？就看看从刚才起都叫些什么事，还指望能平安无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露出一如既往那副担惊受怕的表情。

贺维亚有每次遇见最新OBJECT的未知科技时就胡思乱想的毛病。就像看见新的智能手机和平板电脑后，比起光明的未来，更容易联想到封闭的情报管制社会的人一样。这种老头似的想法令库温瑟感到很为难，不过。

『我们用登记过的碎片搭便车确实能通过杀手卫星的防御网。不过这碎片有陨石那么大了啊，而且还在往空间站飞。』

“要是没有这个，咱们就要漫无目的地宇宙漂流了。所以呢？”

『……那个啊……。这些碎片本身对宇宙空间站来说是不是就算很严重的威胁了？他们难道没有准备击落这些废铁的防御武器吗？』

老头的话中有言外之意。

库温瑟慌慌忙忙解开铁钩踢了一脚舱壁，紧接着蓝白色的电子激光束就射了过去。圆筒形货柜被从中间贯穿，里面的东西散了出来。

顺便说一句，这些没有送到的物资是性处理玩具。

在宇宙空间站的设施上看的所有视频或VR数据都会被计算机都打包传送到地面控制中心的日志中。被小黄书、飞机杯和等身大娃娃包围的库温瑟大喊道。

“都离碎片远点！！这种用于应对陨石或碎片的‘灾害对策’没法捕捉到人类大小的东西！！”

『……噫，这些黄色垃圾没飞去地球，往宇宙那边飞了。我们文明中难以启齿的一面全都要被外星人看光光了。』

“哈？说什么呢明莉？这是历史传统。美国还存在的时候发射过一台外太阳系空间探测器，为了和外星人取得联系，世界上最聪明的科学家们聚在一起认认真真在金属板上刻了一对男女裸体图哦。脑袋虽好画画却不好，不少知识分子都因为错误的地球文化被扩散到宇宙这事声讨来着。”

要是不知道这些书和人偶的具体用法，它们看起来只是精巧的人体资料而已。这下坐在飞碟里四处飞来飞去骚扰农场的小绿人就不用做诱拐人类取出内脏这种脏活了。说不定会被当做解剖学教科书小心翼翼地保存在外星人博物馆里。比起喜欢乳牛或乡下系巨乳美女的外星人，现在应该把重点放在目的地的宇宙电梯上。

这是人类与人类的战争。

电梯联盟制造的Mother Lady就在他们眼前。

从地面延伸上来的电缆穿过了一个圆盘状建筑物，看着就像花朵或是钟表。中心的球体连接着甜甜圈状的居住·货物管理区块，8枚“花瓣”从那里延伸出来。从中心球体到花瓣尖端，半径超过了10公里。

可以贯穿的形状。

没错，电缆并非以此为尽头。它们还在向宇宙外不断延伸。虽然没有地平线或大气层，但可能是由于地球发出的蓝光碍事，库温瑟看不到电缆的尽头。另一头可能就像不用的钢丝一样被卷盘盘在一起。

宇宙空间站位于3.6万公里的高空，但实际上电缆长度超过了10万公里。因为不这样的话没办法保持平衡，所以盘起来的部分几乎有地球到宇宙空间站的两倍距离。

月球还在更远的地方，距离38万公里。那些与地球上的战争无缘的豪华别墅区，似乎在冷冷地盯着那些飞到宇宙也无法停止互相残杀的无能的马铃薯们。

『……嘿，世界上最大的宇宙垃圾啊。』

贺维亚甩出一句。

蓝白色的连射激光依旧在断断续续撕裂着真空的空间，烧掉空间站自己制造的大型碎片。看来长达几公里、表面贴着太阳能电池板的8枚花瓣已经被改造成了武器，如果稍不注意看向花瓣尖端就会被焊接般的光亮闪瞎。

不过，就如库温瑟所预测的，它们只瞄准那些烧焦的金属块。只要松开它们，马铃薯们就不会被迎击兵器盯上。

就快到达只能从光滑墙壁管中窥豹的巨大空间站了。

接触。

『好恐怖！？呜哇，该抓哪里啊，身体又飘远了！！』

“就算你再慌也别发出这种声音，很恶心诶！！用舱外活动装置把身体贴在墙上太浪费了，用绳索固定住自己！！”

着陆的第一步就七扭八歪。结果贺维亚真的飞回了宇宙。是抓住那个肮脏混蛋的腰，还是就这么让他飘到太空去，库温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不过最终他还是丢出一根固定在墙上的绳子，套住了贺维亚的脚。

好不容易回到空间站的墙上，忘了道谢的笨蛋说道。

『哈啊、哈啊……！然、然后嘞，咱们该去哪里叨扰啊？别搞什么宏大的三部曲了，氧气都快用完咯。』

“……我们有气密胶带。既然柯特基那家伙还能呼吸就说明那玩意有效果。我们用炸弹在气闸上炸个洞，然后从里面把它封起来。毕竟我们也需要氧气，要是像戳气球一样把这里炸了那大家一起玩完。”

既然已经到达了空间站，防御周围的杀手卫星也很难瞄准他们了。“资本企业”的电梯联盟不会自己在墙上炸个洞，把大家一起扔进真空环境里。

虽然不建议这么使用舱外活动装置，但目前也没别的选择。库温瑟他们相信马上能从资源丰富的宇宙空间站再找到些装备，于是用氮气接近其中一片大花瓣。他感兴趣的不是尖尖的花瓣，而是位于花瓣内部的甜甜圈状的居住·货物管理区块。就像在寻找花蜜的飞虫一样。

库温瑟紧贴着一个像用橡胶密封件加固的电梯门一样的四方凹陷处。

“这里是气闸吗？本来还以为应该像银行保险库的大门一样，没想到意外的普通……喂贺维亚，把步枪的传感器借我。我要用超声波检查门的材料和厚度，然后安装塑胶炸药。”

他向气阀伸出手，却突然出现了身影。

闪耀着银光，全场3米以上。

是用于舱外活动的“资本企业”动力服。

“………………………………………………………………………………………………………”

大脑一片空白。

慢一拍后，库温瑟发出了比女孩子还高的尖叫声，“正统王国”的便携导弹和“资本企业”的大型霰弹枪交错了。

“咿呀呀啊啊！！”

『别担心氮气量了库温瑟！赶紧离开那堵墙！！』

3

“资本企业”的战术是比起一发贯通，更倾向于扩大伤害范围。就算没有贯穿也能让人止不住地旋转，厚厚的宇航服上哪怕被开一个针孔，都会因为漏气让里面的人死亡。这与地面上穿着防弹纤维和防弹板的战争完全不同。决定生死的不是血液而是空气。

关于这点，一发能打出大范围伤害的霰弹枪是不二之选。

在没有空气和重力的宇宙中，威力不会因为距离而衰减。

明晃晃的枪口对着他们炸裂了。

“柯、柯特基！？”

『在用气密胶带前先把子弹取出来，那是烟雾弹，要是想都不想就用胶带封死他会被烟熏的！！』

“哇，普普通通地赶上了。这家伙是不死之身吗……”

被可爱的明莉治疗过就没事了，将性欲化为战斗力的男人是无敌的。库温瑟刚吐槽完，就从通讯听到身旁的贺维亚咋舌。

『可恶，步枪和导弹的弹道都不稳定。这种在地球上用的东西没法打！』

“你都打不准还用导弹救我啊混蛋……！？”

被救了还这么多抱怨，不亏是和平惯了的学生。不会自己做饭，天天让妈妈给他做饭的孩子永远体会不到家常菜的好。

“资本企业”会使用霰弹枪就是因为弹道不稳定吗？

最近对付的尽是些用于宇宙的高科技，都忘了之前为了躲开敌人还藏在地面的龟裂里瑟瑟发抖过。

贺维亚不耐烦地说道。

『……「岛国」是机器人文化的圣地，还有坚持全部用3DCG的好莱坞。他们耳濡目染的都是这些。麻烦了啊，我都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拿出什么奇形怪状的武器！！』

“也就是有他们没有公开的科技宝库对吧。那我一定要去拜读拜读再把技术全偷回来，要不然拼死拼活来宇宙一趟也太不值了。”

虽然只比宇航服大一些，不过动力服的防御力堪比装甲车。不用导弹或对器材步枪是打不穿的。

总而言之，渴望氧气的勇者们在宇宙引发了无声的爆炸，把动力服流放到空间站外的太空去了。

『我们已经被发现了，赶紧把那个气闸炸开吧。谁知道等下有多少人冲过来！！』

“别在爆炸范围内逼逼了，你想被轰到月球别墅区吗？”

他们爆破了气闸，进入内部。

他们没时间一次让所有人进去。幸运的是，这附近气闸很多。库温瑟等身边聚了几个人后，就用气密胶带封住了外门，再用工具撬开了内门（要是用炸弹的话，被两道门夹在中间的库温瑟他们就死定了），总算造访了空间站内部。

被明亮的白色LED照亮的内部，看上去干净得不自然。太过头了反而看起来不健康。让人感觉像是地下深处开发僵尸病毒的研究机构一样。

明明只是条走廊，宽度却和双向车道一样。道路缓缓的弯曲，看不到最深处。

这地方也太大了，这也证明他们有把这里建得这么大的实力。思考如何减少每一克重量的火箭是做不到这点的。

宇宙电梯既不是车站也不是旅馆，所以没必要用离心力来制造人造重力。普通地保持零重力就够了。

（……普通地保持零重力，吗？人类还真是很容易适应啊。）

戴着头盔的库温瑟冷嘲热讽地笑了笑。希望回到地球上后还能用双腿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脑。用比棒球手套还大的手操作屏幕相当困难。

“有压力……。一个大气压左右，说明有空气。”

『那就打开头盔的面罩证明一下。我可不想刚一打开脑袋就涨成气球挂掉。』

果然这种真真假假的宇宙小知识已经在他脑袋里形成固有印象了啊。实际上在真空里死相不会那么惨。不过还是会死的。

『……真要是死在宇宙会怎么样？这里没有细菌分解，所以会一直不腐烂地被封在宇航服里飘到太阳系外去，直到被外星人捡起来为止吗？？？』

“光是你的肠子里就有不少肠道细菌，更不用说皮肤上的螨虫和蛀牙上的细菌了。有些人还会感染脚气或寄生虫。人要是死了那免疫功能也会停止，从内部被一点点啃食。在封闭的宇航服中，变成一坨混杂着烂肉、污物、蛋蛋里的鱿鱼味粘液的东西。打开惊吓箱的小绿人估计吓得脸都黑了，为什么地球的笨蛋要送这么恶心的礼物给他们。”

他注意不屏住呼吸，以免伤到肺。

为了节约氧气罐的氧气，库温瑟率先打开了头盔。要是氧气罐空了，那他就要在充满氧气的安全的室内被活活憋死了。

接触外界的一瞬间，库温瑟出现了不自然的头晕。

“唔……！”

『喂笨蛋，你耳膜没破吧！？』

“我没事。……三半规管吗……”

他一边思考一边切断了氧气供应。

去哪能找到“资本企业”的氧气罐呢？

两个白痴开始四处寻找。整体上来说是个像甜甜圈一样的建筑物，但内外两侧有着比潜水艇还坚固的铁门，有很多气阀。还有与追加的实验室相连的连接处。

东看西看、（在仔细确认过库温瑟没事后）打开头盔的不良贵族皱起眉头。

“噗哈。这些都是啥，怪没意思的。”

“说什么呢，这可是宝山啊！”

贺维亚与库温瑟的评价完全相反。

“实验”的种类多种多样。大客车大小的圆筒形实验室上贴着各种企业的标志。这些全都是电梯联盟的赞助企业吗？被玻璃箱保护的钢架和花盆，应该是每年可以收获几十次的蔬菜工厂。不只有蔬菜，还有短期培育可食用昆虫的蛋白质工厂。除了“食物”，还有被冰冻着的蚯蚓和蛞蝓。这边估计是冷冻睡眠实验吧。

（……嗯？“这些”是现在的宇宙趋势吗？我还以为一定是走新合金和微观药品开发的方向呢……）

“哦，这里有饮用水。”

“贺维亚那是对宇航员的小便再利用的机器。”

“噗呼！？好险！！”

夸张的动作令贺维亚在零重力状态下旋转。

还有对基因信息进行冷冻保存的区块。也就是动物的受精卵。

“这是斑马，这是长颈鹿。还有狮子和鬣狗啊。”

“喂，什么意思？难道可以在‘资本企业’网购到保护动物吗？？？”

“……”

库温瑟想了想，再次面向这些机器。

水和土、从营养剂到肥料。仔细一看，没有一件像是在无菌实验室中制造的。这些泥土显然是从地上挖出来的，装着土的袋子里还有大块的霉菌和小虫子。

“嘿，这帮有钱人连实验用品都要无农药无添加剂的啊？”

“不对，这难道是……”

“？”

贺维亚歪起头，不过库温瑟却没有看损友的脸。

“……用于再构的吗？”

“听不懂你在说啥，反正咱们这次是来拆电梯的，那种事无所谓吧。喂这不就是我们要找的吗，印着‘资本企业’的氧气罐！”

有了。

而且有一堆氧气罐。

“喂喂喂，电梯这帮人也太富裕了。梦寐以求的氧气就像头发一样堆在房间角落里。”

“至少把它比作灭火器或AED好吗混蛋？”

但实际上拿起金属氧气罐后，他们发现插口对不上。没法匹配“正统王国”的装备。

“真是没用的迷之头发！为什么就不能匹配呢，该死！”

“可能就是怕像现在这样被俘获吧。”

虽然可以借用实验室的车床，将金属接头削掉以匹配管子的宽度，但这里毕竟是宇宙。如果“泄露”那就是致命的。这种手工作业实在是信不过。很遗憾，现在只能放弃它们了。

（……下这种判断是基于这里是现实的宇宙吗，还是基于由半懂不懂的知识产生的对宇宙的刻板印象呢。明明和我们的性命紧密相关……）

库温瑟露出自嘲的微笑。

接下来一口气占领宇宙空间站是最好的选择，要是不行的话，为了重整旗鼓，至少需要一艘能长期停留的宇宙飞船。不管怎样，确保生活环境是头等大事。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被赶出去是最糟糕的情况。无论是氧气还是氮气，如果没了这些在宇宙中行动所需的物资，他们就死棋了。

“……不过老实说，我还挺羡慕刚刚那种动力服的。比起我们那种一擦就破的宇航服安心多了。不去仓库里找几件出来吗？”

“那是‘资本企业’的东西。要是抢过来穿上，刚出门就会被咱们的其他部队一通射击了。”

贺维亚无奈地说道。

这么看来，不管从“资本企业”偷氧气瓶还是宇航服都挺危险的。

“空间站全长20多公里以上，太大了。虽然不知道是有人还是无人，但他们的火力肯定比我们强。那我们从哪里发动攻击呢？要是不选好目标就要被包围了。”

“我知道。”

这个空间没有重力，但有人造空气。这只要室内，即便是用于地面作战的子弹也能打中目标。不过需要考虑重力的远距离狙击就不行了。

（Mother Lady的动力源不仅来自于地面。要不然只要公主殿下他们切断地面的电源就可以结束了。难道那些花瓣似的东西是太阳能电池板，还是说有其他东西……？不行啊。就算这里有个核反应堆，也不知道它被放在这座20公里长的要塞的哪个地方。）

库温瑟只能想到一个选择。

在没有详细地图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去通常能猜到的重要地点。也就是宇宙空间站在结构上必须存在的设施。

“我们去中心吧。”

“不亲颈背或耳垂而是直接出击吗啊。有什么具体的目标吗？”

“……不管这玩意有多大，它都需要进行姿态控制。这可不是漂浮着的宇宙飞船，而是连着长长电缆的电梯。电缆的长度有地球到月球距离的四分之一，也就是10万公里左右，可以计算它的固有振动频率。必须要有抵消这个巨大弦乐器振动的陀螺仪或钟摆。这玩意必须直接干涉电缆，所以肯定位于空间站的中心只要能把那东西停下来，宇宙空间站就会因为电缆的振动而从内部解体。”

“它可是有20公里长？”

“不管是100公里还是200公里都一样。建筑物的大小无关紧要。”

他们可以利用这一点交涉。

既然要笼城，那么心脏部分是最好的。

贺维亚用手推着墙移动了起来。

“我说，咱们把宇宙空间站拆了后用逃生艇安全逃走怎么样！？”

“那逃生艇呢？我们先得找到现在最需要的便利商品，还得确保够所有人的，而且还需要缓慢解体的宇宙空间站不会朝我们屁股后面来一发超大电子激光。先不管我们要拿这个大玩意咋样，都需要占领中央部分当谈判筹码。”

叽哩叽哩叽哩，他们听见远处传来厚厚的橡胶被碾碎的声音。

从有单向两车道那么宽的走廊拐角处冒出了六轮装甲车的头。

大概有货车那么大。

“这里可是室内哦混账家伙！！”

贺维亚大喊道，他一把推开呆站着的豆芽菜，不过忘了这里没有重力。

用不了背上的舱外活动装置，也就抵消不了反作用力。

库温瑟和贺维亚朝相反两个方向飘走了。

装甲车的机关枪发出轰鸣声，炽热的子弹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

“吓死了！”

“柯特基人呢，让柯特基来试试新兵器！！”

贺维亚藏在一个装满了谁知道是什么的金属罐后面瑟瑟发抖，而库温瑟则躲在一根从地板上升起的柱子后面发出疑问。

“……那家伙没有因为后坐力飞起来？啊啊原来如此，那是小行星探测器啊……。它的轮胎不是充气的。而是贴在地板上的。用的是吸盘、不，用的应该是像苍耳子一样刺刺的钉轮。还能靠电力改变钉子的角度。”

“别在那装逼了有没有点有用的信息？”

“虽然看上去很夸张，但实际上还是老样子。”

即便被装甲车的机关枪瞄准，库温瑟却处变不惊

“这是用铝做的轻型探测器，虽然用装甲板DIY了一下，不过没什么用。与真正的坦克相比，它的防御相当脆弱，而且它发射的子弹也不考虑贯穿，只是为了‘划伤’目标……。这比普通的战场还轻松哦。就算宇航服被划伤了我们也可以用脱衣模式突击，这里是充满人造空气的空间站，算不上致命伤。”

对。

不难对付。

没有长几只脚或者反重力行走。强行挑战新方式只会增加失误动作，因此电梯联盟采用了久经考验的“车轮”。这也表明它的动力也是普通的电力。在没有空气的宇宙中不会使用燃烧汽油或柴油这种需要“燃烧”的动力，所以还能用什么呢？恐怕没什么离奇技术。

从对方的角度来说，他们也不希望进行每分钟射几百发比拇指还粗的对器材子弹的战争。毕竟花了这么多钱和精力建造空间站，总不能从内侧打个稀烂。

一切都是这么普通、简单、没劲。

即便他们身处宇宙。不，正因为他们身处宇宙。

“道理我都懂。你直接告诉我怎么办就好。”

“你没在听吗，笨蛋？我们只要打‘资本企业’最不想打的那种战争就好了。150米处，右边的墙。现在把那里射成蜂窝就好了！！”

为了节约舱外活动装置里的氮气，贺维亚单手抓住厚厚的水箱固定自己，另一只手用突击步枪开枪射击。因为是单手拿着，所以他没有把准星抵着眉间，而是随便抵在墙上射击。

瞄准装甲车的旁边。

“墙”也有各种各样的。

就比如还没和追加的实验室合体，多出来的气阀区块。

轰！！！！！！

开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风洞，金属门因为内外的气压差被强行撕开。就像漏气的大气球一样，强风直接把装甲车从地板上剥了下来。扔到了黑暗的宇宙中。

虽然算是贺维亚的功劳，不过这次他没有自吹自擂。

发现自己干了什么好事的不良军人脸色苍白地喊道。

“喂，喂喂喂！！那个怎么办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只要‘资本企业’还有理智，中央控制就会关上闸门。”

没有反应。

电梯联盟并没有理智。

“本应如此赶紧逃到旁边的区块吧！”

“你丫笨蛋吗现在打仗呢你还指望敌人发善心！”

暴风的区域正在迅速扩大。

“好可怕，吸得好猛！被那个贪心的老太婆咬住会被扒个精光的！！”

“你的大脑真是差不多得了混蛋家伙。”

在自己这边的空气被吸干前，库温瑟和贺维亚提了一脚墙壁，跑到竹节一样的下一段走廊，拉动拉杆手动降下厚厚的隔离墙。

历经九死一生，他们从中学到了一些东西。

“……电梯联盟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敌人。”

库温瑟深吸一口气，确保这里有空气。

“宇宙电梯和卫星轨道上的空间站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强，但‘至今为止’他们也没有进行什么超规格的战争。他们用的都是现有的兵器，还刻意减少爆炸物的用量。我本来还担心没有OBJECT出场的战争会发生什么，不过至少不是像彼此拿核武器互相瞄准确保自身安全那样，根本无法预测的毁灭性的战争。”

“就是说？”

“既然不会毁灭就谈判吧。怀柔和恐吓兼用。”

总之目标不变。他们从甜甜圈状的居住·货物管理区进入中央的电梯本体。长长的电缆会出现周期性振动，所以会有与其抵消的装置。只要控制住它，就可以与在投鼠忌器期间不断增加战死者的电梯联盟进行谈判。

他们把枪对准零散出现的人影，不过基本都是“正统王国”军的马铃薯。

“喂菲利普，你好歹发个信号吧。刚刚差点打死你！”

“拉倒吧，这样更吓人，日积月累的仇恨值会让我被误射的。”

马铃薯们不愧是马铃薯。同一部队中的赌博和放贷是滋生仇恨和猜疑的温床。一副牌就可能从内部摧毁一支保护世界的军队。

在与分成几组的“正统王国”兵合流后，库温瑟他们靠近了中央区域。

虽然区域的出入口降下了隔离墙，但很快就被学生的塑胶炸药轰飞了，他们继续前进。

和想象中的不同。

库温瑟本以为应该是像巨大空母舰桥一样的光景，实际潜入心脏部分后，感觉更像是机场行李管理室或果汁工厂。纵横无尽的传送带被突起物固定着运行，就像高速公路的立交桥或立交枢纽一样。不过高速传送着的并不是手提箱或塑料瓶，而是巨大的圆柱形货舱。

这里比圆顶体育场还大。

中央的中央穿过多条细线。贯穿广阔区域中央的并不是细丝。而是宽约80厘米，厚度比剃须刀刀片还薄的扁平的腰带一样的形状。不用说，那就是电梯重要的碳纳米管电缆。

不过库温瑟没有被宇宙电梯本体吸引的空闲。

在那些看起来像巨大弦乐器的电缆的对面，一位白衣女性漂浮在没有重力的世界里。

不过，感觉她不像是军人。

怎么会有士兵会穿成那样？

恐怕是“安全国”的学校衣服吧。她穿着短袖体操服和红色布鲁马。脚上穿着黑色过膝袜和重视功能性的运动鞋。最重要的是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大褂，勉勉强强可以看出是个研究人员。

与电梯相关的女性研究员。

一个个记号和属性在库温瑟脑中起舞。在长发和白衣飘舞的女孩的身边浮着一块平板电脑。平板电脑背面贴着几个英文字母，拼起来就是“露易丝安娜”这个熟悉的字眼……。

“嗯，搞什么？”

虽然答案就在眼前，但库温瑟仍然困惑地眨着眼睛。

“同名同姓？替身？骗人的吧，怎么会这样！因为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在布拉斯坎的回忆中出现过啊！？保守来算最少也是4年前的回忆了吧！！”

“我上的是研究生院所以是6年哦。”

“？？？？不对啊你是17岁吧？还是说你掌握了不老的技术所以只是外表1岁！”

“因为我是天才嘛，所以跳级了。”

“布……”

库温瑟·柏波特吉基本不是那种说死人坏话的人。

他对此感到骄傲，然而却选择在这里打破这一誓言。

这已经算是本能反应了。

“布拉斯坎啊啊啊！！谈过去时说得好像什么辛酸恋爱史似的，你丫和几岁的女孩谈的恋爱啊混蛋家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你认识她！？”

贺维亚一边毫不大意地用突击步枪瞄准一边问道。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

这家伙是独占宇宙技术领域的怪物，不过那身衣服，怎么想也不是防弹或防爆的。然而，坏笑着的少女即便被无数枪口对着也没有举起双手。

“什么鬼打扮……”

“啊啊，抱歉咯。可能是因为素材的关系，胸罩可能会露出来。”

“你丫的！！”

“这是基于合理性的选择哦。你不知道无重力生活会让肌肉力量下降吗？对钙也会产生影响，让人担心骨骼的强度。”

“喂，你以为我们是可以对等谈话的关系吗？还是怎么着，你要用非常科学的念动力挡下子弹吗！？”

“PK再怎么说也超过我的专业范围了……”

像是开玩笑一样的谈话。

从这种游刃有余之中嗅到了某种味道，库温瑟赶忙喊到。

“不行！！等等贺维——”

枪响和枪口闪光一同出现。

然而因为恐惧而僵住的，却是发出威吓射击的贺维亚。

步枪子弹从他脑袋旁边仅仅几厘米的地方掠过，击中他身后的墙壁。

“真温柔啊。”

面对僵住的贺维亚，冷笑着的17岁少女轻轻鼓了鼓掌。她不是那种把上衣下摆塞进裤子的人，漂浮着的半袖体操服下露出了形状姣好的肚脐。

看来她真的不需要防弹设备。

“要是第一发瞄准的是我的眉间，刚刚你就死于‘回礼’了。”

“……”

“那么被问候之后，军人先生们还要缩在蛋里吗。不过，那里的小鸡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呢。这些碳纳米管是支撑这10万公里电梯的巨大交通基础设施的核心。可不是靠铅弹就能打碎的东西。随便射击的话，它会像弓箭或弹弓一样把子弹如数奉还给你。”

不知不觉间与他们汇合的多面手明莉低头看了眼胸前的手榴弹。有这么多人造访这里，他们可以把人分为两组两面夹击，使“电缆之盾”发挥不了作用。

一边慢慢地旋转着，露易丝安娜一边问道。

“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和布拉斯坎是、那个、柏拉图式恋爱对吧？你没有因为自己是大学生了就解放自己乱搞吧！！”

“……唉，你们听见男女之间有关系就会直接联想到恋爱和色情啊。你是满脑子只有性欲和色情的高中生吗？”

露易丝安娜无语地叹了口气。

看来库温瑟的问题提得不够聪明，对此感到无趣的天才少女一边颠倒着身体朝旁边的电缆伸出了手。

然后。

“碳纳米管并不只有消极防御这一种使用方法。这次换我来当肉食系如何？”

乒。

她用一根手指弹了一下腰带形电缆的边缘。

随后。

叽叽！！！？？？

比起声音更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

奇怪的冲击波击中了“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把土豆的背都撞到了墙上和运输设备上。

库温瑟还以为他要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嘎！？”

“电缆就是电缆。这个设施是为了限制它们的振动而造，但同样也可以给它们施加新的振动。而且室内还充满了人造空气，声音和振动都可以传播。你觉得全长10万公里、有地月距离四分之一的世界最大弦乐器音色如何呢？”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连使用的科技本身都是不同的。比起枪和炸弹衍生出来的超级技术，更像是一口气被丢进了剑与魔法的世界。

电梯联盟，不仅仅是一个公司。

有统治“资本企业”的“本国”的七大公司，七核心共同出资的宇宙开发机构。也就是说，电梯联盟的话就等同于“资本企业”的总体意志。怪物级七公司毫不吝啬地注入了资金和最新技术。出现这种玩意很正常。

不过。

（明明是被没见过的新技术打了个出其不意，却没有被一下秒杀……）

库温瑟强行咽下带着酸味的唾液，朝积极的方向思考。

（果然这和“OBJECT的战争不同”。要是被OBJECT打上一发，整个部队早就炭化了！！）

“只是物尽其用。”

用纤细的手指抚摸着振动的电缆，天才少女喃喃道。她眼中只有碳纳米管，并没有库温瑟他们。

枪支不是和她讨价还价的筹码。

这位超规格的航空宇宙学研究者摆在谈判桌上的，是一种比正体不明的念动力更超常的存在。

“我不想用这孩子杀人。我承认Mother Lady一种改变时代的武器，我想为了图尔卡纳地区使用它。”

“你为了你引以为傲的电梯骗了他们夺取土地，吸光地下水脉让那里变成了沙漠！！你所谓的博爱正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再构。”

库温瑟一脸痛苦地插嘴道。

“星球再构造。你的目标是世界环境统一化吗？”

他回想起至今为止所见到的所有东西的意义，组成了一个他宁愿不知道的假说。

“我在这个宇宙空间站中看到了图尔卡纳地区的动植物、泥土和水。你你把它们从地面基地运上来，再从宇宙撒下去。而且还是全世界！这下无论是亚洲还是欧洲还是南北美，全世界的环境都会变得和图尔卡纳地区一样。并不是改造其他行星，而是重新构造地球。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全世界无关地形无关环境变得平等！！”

“嗯？”

露易丝安娜没有认真回应。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而是用手指勾着自己的裤腰。对她来说，比起敌军的话，还是整理陷进屁股缝的布鲁马更重要。

她看都没看向他们，开口道。

“你似乎有什么误会。用毫无根据的臆测指责别人可不好。”

“……”

“再说，你又不是‘信心组织’，不会以为继续盲目崇拜OBJECT就能让世界得到拯救吧。你，没有拯救世界的方法。只会嚷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罢了。”

宇宙电梯用于往大气层外运送物资。因此是最大规模的宇宙计划。如果她的计划得以实施，造成的结果将比火山灰瘫痪城市机能更糟糕。不管地面上的人们再怎么努力抗争也赶不上。一旦环境本身被强行改变，原本存在的生物将会被淘汰。一切都会被统一。

蛞蝓无法在干燥的地面上生活，鼹鼠无法在坚硬的地面上生活。利用土壤和水质可以很容易地控制生物的分布。……当然，这是建立在可以从空中投下惊人的物资的前提下。

虽然全世界的深海海底几乎不会产生变化，但也以每千年1毫米的速度加深。这是从大气层外落下的细小宇宙尘埃造成的结果，而露易丝安娜打算做的就是一天之内倒几米程度的尘埃。

长颈鹿和狮子，陷入灭绝危机的动物说不定会变多。

这样的话就没法保证多样性了。“正统王国”正在为“虽然不清楚哪些可以药用，总之保护动植物的多样性”这种非常模糊的理由打仗。如果突然蔓延某种新型疾病，如果治疗所需的动植物已经灭绝了怎么办？如果没有这种灵活性，只会增加灭绝的可能性。

这不是图尔卡纳地区动植物的问题。

无论选择地球的哪一部分都是一样的。说到底，动植物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优劣和排名之分。举个例子，如果一种被认为对人类最有价值的小麦或葡萄被在全世界种植，那只会增加它在某个时刻“灭绝”的风险。即使是看似无用的杂草和街灯下成群的飞虫，也以某种迂回的方式支撑着这个世界。

仅仅一人，就能改变世界。

并非比喻，她真的要改变整个行星的环境。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天才过头了吧！！）

即便如此，她既然使用声音，自然会被声音的条件所约束。既然要用电缆就会被电缆困住。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是用自己的智慧触及宇宙，试图重新构造整个行星的研究者，但她并非拿着魔杖的魔女。

这些都是高速发展的科学的产物。只要理解“法则”，就能封住她的手牌。

“贺维亚，拿好枪……”

“喂，我们不应该先暂时撤退吗！？”

“露易丝安娜是货真价实的怪物。对电梯结构了如指掌的她可以无视标准的军事战术，甚至使用‘魔法’。不要想都不想直接攻击她本人。”

所以就无能为力了吗？

在其他人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库温瑟继续说道。

“但是电缆总长10万公里长，固有振动频率是确定的。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数字，既然知道‘魔法’的真身，干扰起来就不会那么难！！”

“啊啊，好吓人哟。”

露易丝安娜做作地抖了抖肩。这种游刃有余令人恐惧。被数十名以杀戮和流血为生的士兵包围着，为什么还笑得出来？如果靠的不是毫无根据的信仰而是科学，她应该明白自己的手牌也不是无敌的。

所谓科学，就是只要理解构造，任何人都能平等利用的技术体系。所以它才成为人类最为支持的标准。

然而……

“那么，玩闹到此为止，该出王牌了。是时候结束这个浪漫的宇宙故事，重回无聊的军事世界了。开发代码‘艾琳娜贝尔’。”

七核心。

集结七大公司的资金和技术的电梯联盟

全权掌握这些的天才、真正的怪物。她在人人平等的科学界享受着不可理喻的特权。

天才。

这个单词中仿佛凝缩着神秘且不详的无形墙壁。这个拥有“学生”库温瑟所没有的一切的研究者，动了动手指。

当清脆的响指声响彻人造空气时，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介绍起来。

将她疯狂的才能，充分展现。

“已经开发完毕，投入实战的，我军的宇宙专用第二世代OBJECT。”

4

仅此一瞬，颠覆常识。

5

视力恢复了。

然而不管多久他也没法填补脑袋里的空白。眼前只有令人不快的闪光，他的大脑无法理解颜色和形状的意义。

五感一时半会儿恢复不来。

有种绑在指尖的钓鱼线被松开一样的奇怪的解放感。

“呼、呼……”

库温瑟慢一拍才意识到自己呼吸已经快到了过度换气的地步。他厚厚的头盔面罩已经被拉了下来。这是正确的决定。因为此刻他正身处无法分辨上下，也无法判断距离或方向的星空中。

这里是宇宙。

（什么、该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会从宇宙空间站的中心来到宇宙……！！）

记忆连不到一起。

与其说是想不起来，不如说是他的心在拒绝想起来。

“贺维亚、明莉！还有人活着吗，喂！？”

没有回应。

大家都已经变成漂浮在真空宇宙的肉块了吗，还是说不想随随便便发射电波被敌人侦测到位置呢？

敌人。

七核心的代行者。

电梯联盟的，力量的象征。

“……”

慌乱的呼吸平静不下来。豆大的汗珠漂浮在头盔里，用手也擦不掉。

（……那个是、对了。）

就像是拼图，或是整理硬盘碎片一样。

不管他愿不愿意，记忆的碎片都开始擅自拼凑起来。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露易丝安娜不知何时已经把自己用绳索固定好了，一边笑着一边拉动了拉杆。是火灾时用的排烟口，所以我们全被吸出空间站外了……）

那么，露易丝安娜是如何让他们措手不及的呢？

就算那个白衣女再怎么天才，她也身处“正统王国”军士兵的包围之下。这可不是时代剧中的武打场景，她不可能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人。

真正的战争要更加残酷，且乏味。

毕竟打仗又不是为了打得多炫酷。

既然这样的话……

（它来了。）

两军交战期间只有一种事能让一方压倒另一方。投入比敌人更强的兵力。这是一条简单但绝对的法则。

（那个混蛋干了“什么”……然后整个宇宙空间站剧烈摇晃起来。我们是那时候被分散注意力的……）

他咽了口唾沫。

伴随着脑袋的阵痛，视野明明暗暗。眩目的闪光来自脑中而非眼睛。只是回想起精神创伤有这么痛苦吗？

他不想承认。

那种东西，怎么可能是现实。

但是，库温瑟的头无关他的意志动了起来。事他无法对抗只有最强的兵器才能带来的究极的魅力。

就在那里。

在宇宙中，数公里不过咫尺之遥。

全长50米以上。

可以抵御核武器的巨大物体。

圆圆的球形表面上像海胆一样覆盖着激光炮和等离子炮。最显著的特征是比球形主体还要大一圈的半圆形追加部件。像头戴式耳机一样固定着的桥梁一样的部分，等间隔地安装着圆桶形水箱。

主体背面和底部的巨大环状物似乎是推进装置。

但怎么想也无法支撑20万吨的重量。可能等间隔配置了某种发动机，还是考虑到了反喷射的多功能姿势控制装置。

『她可是把连着她宝贝女儿的巨大脐带剪断了啊……』

茫然的声音从无线电传来。

是贺维亚。

『话说这玩意怎么藏在电梯里的！是在更上面的空间站？还是从头顶掉下来的！？』

“我哪知道！！这不重要！！”

无法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用的是什么主炮？什么推进方法？装甲板与动力炉和地面上用的有什么不同？它会使用什么样的战术？

明明就在他面前，脑子里却什么情报也无法获得。

只是……

“啊哈！！”

“保持低调。撤退吧，去找隐蔽处！！”

“有个屁用，那可是OBJECT啊。血肉之躯的人类和它捉迷藏能有什么用！？”

撕裂生命的声音与其说震动着鼓膜，不如说是撼动了全身。

此时库温瑟才意识到。

宇宙中不可能存在的现象。

（有、声音……？这里可是真空啊，居然能直接听到声音？？？）

声音不是通过通讯装备传来的。他能感觉到声音明显是从外面传来的。发射激光也会普通地响起声音，就像电影或游戏一样。

噗噗！！他听到一种奇怪的喷射声。

是刚刚的OBJECT。似乎是来源于左右两门主炮，但不是从正面，而是从侧面满满的小孔中喷射出某种气体。

那是……

“氧、气……？”

开玩笑吧，他不禁这么想到。

但这种噩梦般的浪费并没有从他眼前消失。

七核心。

“资本企业”全体送到这个世界的怪物。

电梯联盟不是什么正常组织。从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出现后这种预感就十分强烈，但此时此刻，噩梦已经有了具体的形状。

真空的宇宙。

将这一基本中的基本被一击粉碎的存在。

“开什么玩笑！那个混蛋OBJECT，在真空的宇宙中自由操纵着‘氧气’吗！？”

他听到了金属燃烧的声音。

就像便宜的点烟器一样。

但现在宇宙里充满了浓密的氧气。肯定有些头盔或宇航服破了的士兵为此松了口气吧。但就算氧气够了，大气压真的够吗？？？

给人以生命的氧气。

轰！！！！！！

也可以作为连钢铁都能熔化的超高温火焰的材料。

有尖叫声。

在真空宇宙中原本应该听不见的死前的惨叫声，传入库温瑟的耳朵，刻在他的大脑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处氧气区域边缘的库温瑟，被轰到了爆炎够不着的外侧。虽然没有被火焰直接击中，但要不是因为他的耐热宇航服，现在已经被高温烤熟了。

只靠氧气就能引发这种现象吗，他无法计算。

说不定还使用了氢气或乙炔。但此时此刻，让他哑口无言的并不是科技上的问题。

他看到无数和肉颜色相同的球体漂浮在周围。

他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才意识到这是人肉在无重力空间中冷却液化的结果。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小时候幼稚的想象，经由科技变成了现实。但这显然不是大家想要的方式。与话中的寄托相反，现实中这幅景象没有任何尊严可言。只是个球。人变成了物体。仅此而已。

氧气的使用方法，不止这一种。

燃烧、冷却、氧化。既然能无穷无尽地供给生命所需的元素的话，也就有与生物武器并用的可能性。就像吃铝的微生物或者啃食塑料的幼虫。

“露易丝安娜……”

“资本企业”完成了宇宙电梯。

将物资带上宇宙。

为何不惜建造Mother Lady也要将大量物资运上宇宙，原因就是这个吗？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

6

“宇宙专用的第二世代……”

芙萝蕾缇雅·卡皮斯特拉诺在遥远的南美洲亚马逊地区的民用宇宙基地呻吟道。他们的OBJECT在非洲。就算第一世代可以拦截弹道导弹，地面的“贝比麦格农”也很难打中“资本企业”军的第二世代。

（……七核心那帮家伙，用七个公司的钞票山在宇宙建了那种东西，他们到底想打什么战争啊？制约敌对势力的卫星、统治无线情报网，只要用杀手卫星就足够了。他们是想蹂躏月球别墅，还是想和外星人打仗？？？）

思考着现有的战力，银发爆乳指挥官重新看向她的笔记本电脑。她已经向“本国”发出了紧急支援的请求，但（正如预期的那样）并不乐观。在这种每分每秒都极为重要的时刻，却花了10分钟才等到“电梯联盟所持有的的新型OBJECT，敌性代号为‘世界尽头’”这一句话。

（世界的尽头，吗？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黑色幽默，给操纵氧气的OBJECT起了这个名字。如果是指生物可以用肺部呼吸空气的领域，那么那家伙所在的地方确实是世界尽头。）

当然，人类观察的不仅仅是他们出生长大的星球。雷达和射电望远镜，他们用各种方法观察这个宇宙。如果发现有个50米的东西飘在那里，肯定会引发各种UFO目击事件。

这样的话……

（宇宙电梯的上层，静止轨道的宇宙空间站上方还有更高层的空间站。看来是那种可以造出整台OBJECT的造船厂似的工厂。）

『该怎么办？』

“沉住气哦公主殿下。先等一等。就算用电梯，也没法把‘贝比麦格农’送上宇宙。”

『我不是那个意思。「地面基地」能做的事情有？』

呼，芙萝蕾缇雅叼着细长的烟管思考着。

也有宇宙电梯Mother Lady的主导权的并不是地面上的“正统王国”而是宇宙中的“资本企业”。但即便如此，他们真的什么事都做不了吗。

“好了我明白了。公主殿下拜托你个事儿。电梯的电缆用的是碳纳米管，也就是碳制成的。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性质……”

正当这位能干的指挥官重新发出命令时。

咔滋咔滋！！

笔记本的画面忽然不自然地停住了。

“嗯……！？”

点燃了的烟管不小心从嘴里掉了下来，芙萝蕾缇雅慌慌忙忙用两手接住它。但状况没有发生改变。虽然公主殿下向来是面无表情，不过这次是因为通讯窗口画面卡住了。

屏幕边缘的连接图标显示的是零格，看来是没有信号。

军用线路有多种并行的通讯方式，如果其中一条线路发生故障，就会自动切换到其他线路。但偏偏现在就是毫无反应。

有了现代信息技术，完全可以在亚马逊地区同时指挥非洲和宇宙的部队。但如果通讯故障导致无法传递信息那就无能为力了。

但“本国”那些从未离开过办公桌、心脏比兔子还敏感的将校大人们会考虑这些情况吗？一旦出现问题就会把责任推给现场。他们建立了这种保险措施，他们决不会允许自己指尖受到哪怕一点擦伤。就算他们了解情况，也会假装不了解。

……这可真是麻烦大了。

芙萝蕾缇雅一会儿摆弄屏幕画面，一会儿抱着头，她把笔记本放在地板上，一只手摸着笔记本的边缘，弯着穿着紧身裙的腰，另一只手和双腿不自然地水平伸展。

不知道这是什么新体操，还是很久以前那种会跳舞的玩具人偶。

总之是一种很神秘的姿势。

反正她是独自一人，不必担心紧身短裙。

“嗯、唔———……？求你、复活吧信号！为了我的事业！！求你了！不要嘛我不想因为这种破事挨罚被丢到穷乡僻壤去！！”

是求神拜佛还是挑战成为人体天线，被惯坏了的芙萝蕾缇雅在谁也看不到的密室中半哭着挑战着究极选项。

“卡皮斯特拉诺少校，打扰了。”

“呜哇哇啊！！！？？？咳哄咳哄！？……有什么事？”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多说一句话你就死定了”的方式糊弄了过去，然后冷静地转过身来。

这位跳了几级进入电子模拟部门的聪明女孩（12岁）疑惑不解地歪着头。

“我们已经侦测到来自超高空的大功率全范围干扰。可能是电梯联盟造成的。干扰信号是从宇宙胡乱发射的，应该不是针对这个发射基地。但考虑到可能会有轨道上的宇宙轰炸，建议您移步到坦克基地的重装战斗指挥车上。”

“……可恶的‘资本企业’。干这种龌龊事……！！”

这是合情合理的。难怪出卖自己的尊严摆各种姿势信号也没涨一格。自己的羞耻心全浪费了！？

“虽然违背了笔记本的便利性，但可以接根线进行有线通信。只要使用海底光缆网络，就可以联系非洲那边的部队。而“贝比麦格农”强大的通讯设备可以突破干扰，与宇宙进行通讯。其实不需要搞什么好运仪式的。”

“马上恢复通讯。我什么都没做！！”

无法控制浑身发热（比12岁的孩子更孩子气）的芙萝蕾缇雅大喊道。

被羞辱后百倍奉还是重视血脉的“正统王国”的传统。不要以为跳裸舞就能饶了你们，少校重申了她对这场危险艰难的战斗的决心。

“呜呼呼。我有时也会靠这种好运仪式哦。比如下班后用烤箱做点心时，显示食谱网站的平板电脑卡住的时候。”

“拜托了我不想对十二岁的小孩动手。既然是跳级的天才少女就动动脑子闭嘴好吗……！！”

7

死亡在迫近。

在这个没有真实感的零重力空间中，近到不可能更近。

现在已经不是思考用宇宙电梯实现地球环境统一化的场合了。连自己下一秒是否还活着都无法保证。

『怎么办啊，喂……』

从库温瑟的宇航服头盔内侧传来无线电通讯。

那是孽友贺维亚的声音。

『「世界尽头」？我对它的名字没兴趣，我只想知道该怎么办！对面就传来这一句话，全是杂音，我可从没听说会出现OBJECT！我们压根就没有能对付那玩意的装备啊混账！！』

（……那就别发这种没意义的通讯了啊白痴！！你想被它侦测到位置吗！？）

连这种警告都不敢发出来。

宇宙专用第二世代，即便在“资本企业”军中也算异形的最新OBJECT。

它与在陆地或海洋移动的OBJECT有着根本上的不同。没有气垫式或静电推进装置这种“维持20万吨的巨大身躯悬浮的装置”。它球形主体的背面和底部有环形的部件，给人一种相当华丽的印象。虽然不清楚具体用的是什么方式，但上面有着等间隔排列的推进装置，应该是用于控制姿态和喷射·反喷射的部分。

圆圆的球体部分上有个耳机一样的追加部件，上面等间隔安装着圆柱形容器。它的主要武器是安装在两侧的高压氧气喷管。它在真空中自在地操作着大量的氧气，将敌人燃烧殆尽，简直是浪费的集合体。

推进装置可能在上面或下面。像是煤气灶一样的圆形部件。似乎每个都能自由活动。

氧气、离子、光子、喷气。虽然不知道用的是哪种方式，但肯定要用这些进行姿态控制、加减速和转弯。它的主炮除了可以熔化装甲，说不定还能通过各种喷射旋转敌人。

（……“资本企业”里，确实包含了半锁国化的岛国来着。）

库温瑟咽了一口唾沫。

（是那里流传下来的风神和雷神吗？该死，所以说这帮想到啥做啥还有钱有才的家伙……！！）

现在可不是慢慢观察的时候了。

在空无一物的宇宙中旋转根本逃不过OBJECT的攻击。在考虑输赢之前，先得找个能挡住那家伙攻击的盾才能活下来。

啪嘶！！他听见了比开碳酸饮料还响得多的声音。

是氧气。

既然声音能传到这里，就说明有可以让声音传播的物质。

“宇宙空间站……”

库温瑟抓紧了通过电线与舱外活动装置相连的把手。

他知道这很危险，但还是大喊了一声。

“听好了，不用回答。要不然就会暴露位置。那个混蛋玩意不会自己破坏自己的基地！！所以赶紧想办法用氮气也好什么也好靠近那里。快点！！”

一边喊着，“学生”一边向巨大甜甜圈般的宇宙空间站的墙壁靠近。具体地说，是缓缓弯曲的外墙上突出的通讯员巨大抛物面天线的背面。

道理应该没有问题。

只要看一眼太阳就明白了，热量在宇宙中的传播方式不同。靠的不是加热空气或水，而是阳光以热射线的形式直接照射，被照射到的东西直接获取能量。也就是直线的。为了解决放射线造成的机器故障和健康上的问题，宇宙中的建筑物都能反射放射线，红外线也不例外。

然而。

原本作为生存的象征的看不见的氧气，可以轻松绕到掩体的后面。

在着火的同时，一些把容器状追加实验楼当做掩体的宇航服士兵们被火焰吞噬了。简直就像准确捕捉猎物的变色龙的舌头一样。

离库温瑟不到20米。在用天文单位衡量的宇宙中，算不上是距离。

『噶啊啊！？』

传到学生耳朵里的，是数次绝境逢生的柯特基的惨叫声。以那个OBJECT为对手，哪怕是奇迹之男也无法同台竞技。这次他还没来得及躲进保健委员的妄想中就挂了。库温瑟连那究竟是人的声音还是通讯设备被高温瞬间破坏的杂音都无法判别。

之后只剩了与肉色相同的圆球。

重演着同样的悲剧。一如既往的地狱。

人的尊严被剥夺，变为一团物体。感觉就像看见了全自动加工人体皮包的生产线一样。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知藏在哪的贺维亚，不惜暴露自己位置也要发出通讯。也许他担心如果不这样做，心脏可能会被压力压垮。

『说到底我们甚至不能自由移动！使用氮气的舱外活动装置只是用于稳定姿势，没法用来当推进器使。要是随便喷射氮气很快就会用完。那样的话就要在宇宙转一辈子圈圈了，直到死后永远！！』

只要放出不足以摧毁耐高温和辐射的空间站外墙的氧气，就能绕过遮蔽物点燃背面。重复这一过程的新型OBJECT就像在消灭珍惜的花朵上的蚜虫一样。虽然巨大无比，却给人一种“可以调整威力”的纤细的感觉。这意味着库温瑟他们无法将电梯和宇宙空间站……Mother Lady的设施当人质。

（……怎么办？）

在无法擦去脸上的汗水的令人不快的宇宙中，库温瑟慌乱地呼吸着。现在把碍事的头盔摘了不也能呼吸吗，但若真是如此，下一瞬间可能就会被极恶的火焰燃烧到连骨头都不剩。

（怎么才能活得下来啊，这种状况！？对手可是核武器都无法摧毁的OBJECT。在宽广的宇宙中一边注意平衡一边发射子弹，连刮伤都做不到啊……！！）

火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爆炸了。这一次距离比上次更远，看来氧气是在像大理石纹路似的扩散时耗尽的。库温瑟听不到爆炸声，所以有一种看古时候默片一样的空虚感。但是被烧死的都是和库温瑟穿着同样军服的三七士兵。

『我们不能联络欲求不满蠢蠢欲动的公主殿下吗，她现在就在咱们的正下方保护电梯地面基地哦！？』

“刚刚的长距离通讯不全是杂音吗，你再怎么按玩具按钮也不会有反应的！再说，就算联络上她，你以为攻击打得到这里吗？我们可是在36000公里的高空，这可是接近地球一圈的距离啊！而且还是垂直的！！”

『那防空激光呢？』

“即使是老式的弹道导弹也只能在3000公里的高空飞行，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不如说他们反倒应该祈祷“资本企业”军第二世代“世界尽头”没有任何地面攻击武器。如果它能从卫星轨道发射对OBJECT级的攻击，那么公主殿下将被单方面凌辱。无论是从山顶倒沸水或生石灰的公元前战争还是只要轻触触摸屏就能永久改变地形的现代战争，占据高地向来是显著的优势。

但现在不是发挥博爱精神的时候。

直接被瞄准的是库温瑟他们。能炸飞OBJECT的只有OBECT级的火力。虽然知道他明白这是强人所难，但要是拿不出来就只能等着被20万吨的巨物轰飞。

“怎么办……！？”

8

非洲大陆，图尔卡纳地区。

广袤空旷的沙漠中央，公主殿下像晒着日光浴的猫一样打着呵欠。她坐在第一世代“贝比麦格农”的驾驶舱里。

她已经厌倦了一边吃着座位后面冰箱里的冰棒一边看着沙漠的资料电影。感觉肚子有点撑了。

（……有没有点有意思的啊。比如刨冰机什么的。对了，在一大块冰上放上一勺香草冰淇淋，再加上冰镇奶茶……）

整备兵老婆婆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

『保持专注，公主。』

“我知道。”

『数据里可以看出你是刚刚回过神，你的生命体征这边都看得到。』

宇宙电梯Mother Lady底部的地面基地是不会动的。“资本企业”军的电梯联盟用大量资金和物资收买当地游击队，并让他们保卫宇宙电梯。“正统王国”占领了地面基地后，会不会被无休止的夺回作战所拖垮，但这种悲观的预测并没有成真。

结果只有零零散散射过来的迫击炮。

对拥有可以拦截在空中播撒无数弹头的分导式多弹头导弹的防空激光技术的OBJECT来说没什么好怕的。像棒球远投一样的爆炸物比射击场上的飞碟还容易击落。果然是因为OBJECT被派过来了的缘故。“资本企业”本来想着游击队用完就丢，但游击队也按兵不动。

公主殿下护目镜后方的双眼在高速移动。

她在追踪飞来的爆炸物……并非如此。

“老婆婆，图尔卡纳区有多少种鸟啊？”

『根据保护组织的记录，应该有150种野生鸟类，不过这是急速沙漠化前的数据了。怎么了？难道有伪装成鸟类的爆炸物这种古代中国就有的有趣兵器吗，看见特殊的无人机了？』

（……发现一半，另一半呢？）

整备兵老婆婆的担心是没有根据的，因为公主殿下能准确捕捉到野鸟大小的物体甚至记下来。要是无聊就把雷达缩小到昆虫级别算了。游击队可能已经放弃了用迫击炮炮击，空中没有任何异物了。

这很奇怪。

这部电梯是在“资本企业”全体的支持下，由支配“本国”的七大公司七核心共同出资建造的。

攻击肯定不会只来源于胆战心惊地用借来的武器攻击的游击队。“资本企业”军开发的究极第二世代究竟何时会出现在地平线的另一头？公主殿下制作着鸟类百科全书一边纳闷着。

（这次我连打架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哈啊……。无聊死了。”

9

恐惧已经滋生。

牙齿打颤的声音很吵，令人烦躁。库温瑟试图用双手按住下巴，但却被头盔挡着。

他不顾危险对着头盔里的麦克风大喊。

“我要爆破了。大家找点东西抓稳了！！”

没有声音。

宇宙空间站的外墙被炸碎了。对于打一开始就失去了航天飞机的库温瑟他们来说，没有可以逃的地方。要是做得太过火导致空间站解体，等着他们的就是缺氧而死。但反过来说，如果没解体，就只会散落一些碎片。

他们用于控制姿态的舱外活动装置没法像推进器那样进行远距离移动。

但如果他们抓住散落的碎片“搭便车”呢？

『可恶，他们用着最新型OBJECT，我们还拿着破烂碎片冲浪！？』

“有时候用公园里的废报纸和纸箱拼凑的破衣服比完全防御的丝绸丧服更性感。你要是不乐意那就自己用舱外活动装置逃命去吧。赶紧的！！”

『颤抖停不下来啊！！』

“那又怎样？和棒球的坏球是一个道理，用红外线测距后抓块安全的碎片！！”

库温瑟一边高喊着指示，一边紧紧抓住四散的碎片中一块榻榻米大小的薄板。总算可以“移动”了。因为碎片只能朝一个方向移动，想换方向只能换乘另一块碎片。

“资本企业”的异形OBJECT，“世界尽头”。

宇宙专用的最新兵器没有丝毫慌乱。

啪咻！！响起了气体被喷出的声音。声音传到了库温瑟的耳朵里……

『咿，来了！它来了，是氧气。它点燃了屁股上的死亡导火索吗！？我们都会被烤焦的！！』

“闭嘴我知道！！”

少年回敬了一声，把一根笔形的电子雷管插进粘土状塑料炸药“HAND AXE”里，然后扔了出去。他用无线电在稍远的距离引爆了它。

轰！！！？？？

就像云爆弹一样，爆炸规模足以吞没整个城市。库温瑟的个人装备不可能制造这种大爆炸。他用的是氧气。库温瑟在他们被氧气触及前将其引爆。没有人被卷入爆炸中。

虽然没法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不过库温瑟还是松了口气。

他还活着。他靠自己的理论保住了性命。他才不是被链子拴着、每天固定时间把脸埋到饭碗里的宠物狗。他有自己的思考，靠自己活着。那才是人类的生存方式。

“氧气是公平的，它不会在乎谁出于什么理由点燃它。只要我们放火的速度比对方的驾驶员ELITE快，起爆的时机就能由我们来掌控……”

氧气是消耗物。

因此可以在扩散前让其燃烧，浪费其威力。

目不可见的氧气虽然可怕。但他们可以利用释放氧气和点燃氧气之间的短暂延迟。

没有用激光或副炮攻击是不是也在顾虑氧气呢？原本这些就不适用于瞄准小目标，对方也不希望让不想点燃的地方着火。

“地球上充满着氧气，但也不是一点火就会大爆炸。实际上，氧气必须浓缩到相当高的浓度，并与氢气或乙炔混合，才能像这样进行兵器化。别因为宇宙里有声音传播就惊慌失措，贺维亚。如果达不到致命的浓度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说什么呢，基准都模棱两可鬼知道浓度到没到？就和说自己适度游戏是健康的一样啊蠢货！适度适了个鬼度！』

更重要的是，“世界尽头”本身就是可以操纵大量氧气的OBJECT。

在真空之中不可能从零开始制造氧气。是对大量的水进行电解了吗，还是用极低温将氧气以固体或液体的形式储存起来了呢。如果是把氧气存放在身上那些容器中，只要将其破坏就行了。

“岛国”的雷神。

等间隔安装的像太鼓一样的容器，怎么想都是目标。

“……就算这玩意是最新型的异形机体，不过也就是个大号火焰喷射器罢了？把那玩意背上的巨大可燃物点燃，让它撞进月球别墅。”

『怎么做！？那可是核武器都破坏不了的OBJECT！！』

库温瑟无视他的抱怨。光靠抱怨活不下来。想活下去就必须克服恐慌，持续思考，挑战自己的恐惧。如果停止思考，就会被情绪所支配发起无谋的突击。不止需要勇气，还需要冷静地观察现实。只有不放弃前进的人才能抓住眼前摇晃的救生索。

（作为一台OBJECT来说，它没那么灵活。是害怕把碎片撞飞伤到空间站吗？）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一个机会。

换乘了好几块比“岛国”的榻榻米还大的碎片，库温瑟接近了OBJECT的表面。

要用塑胶炸药只能趁现在。

“上咯。要一次记住步骤！！”

他扔出了粘土。

正当他把粗粗的手指放在引爆开关上时，他感到一种令人不安的“压力”。不是无人机，但有一种被人用锐利的视线盯着的压力。

并没有被看不见的激光烧焦，也没有被那20万吨重的身体撞成宇宙垃圾。

咘滋滋，响起了浑浊的声音。

库温瑟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臂。从手腕到肘部，抛光过的宇航服正在变黑。

“氧化……！？”

果然是氧气。这是为在真空中使用而设计的宇航服绝不会遭受到的攻击。

哪怕是十层以上的宇航服都需要抛光是有原因的。不这样做就无法弹开太阳的热射线或放射线。再这样下去，他就要死于大自然的攻击了。看不见的剧毒会杀了他。

他抑制住不断增长的恐惧，咬紧牙关按下开关。

声音传了过来。

库温瑟的视野因为身体旋转跟着一起天旋地转。他确信爆炸直接击中了像桥梁一样安装着太鼓似的容器，也就是耳机状的那一部分。

“就算破坏不了容器也行。冲击会顺着容器传播到内部的管道……！！”

『那有什么用？冲击？你以为光靠那种按摩器就能搞断OBJECT的腰吗？』

“从固体到液体，从液体到气体。不论是哪种形式，‘世界尽头’都要用极低温将氧气转换为其他形式储存。也就是说，最后肯定要变成气体……”

他试着抓紧抱着的碎片，但没有用。

榻榻米大小的碎片从他手中滑落，库温瑟手足无措。

寻找着下一块碎片的少年拼命地大喊道。

“这样的话，我们就有办法。和汽车发动机熄火是一个道理。在液体中混入一些气泡就会发生故障。振动内部管道不是没有用的。就算破坏不了，就算不能把它切断，小小的冲击加在一起也能诱发故障！！”

贺维亚和明莉他们想必也听从了他，因为他看到一些没能精确制导的导弹朝着目标飞去。

就在那时。

“世界尽头”转了个方向。

粗暴的动作引发了周围的骚动。具体来说，在太阳能电池板下方配备有四只机械手的杀手卫星对异物作出反应并向其靠近。

宇宙专用OBJECT，是因为并没有预定派出去作战所以被当成异物了吗，又或者是因为热量导致感应器出现了故障呢。搭载着爆炸物的兵器就那么撞向了50米的机体表面。

随后发生了无数次爆炸。

“噶啊啊！？”

空转着的库温瑟的身体朝不自然的方向飞去。就算用了舱外活动装置也刹不住车。他被炸到了宇宙空间站那边。已经没工夫用红外线测距仪测量相对速度了。胡乱挥舞的双手抓到了某种硬硬的东西。恐怕是将装箱的杀手卫星投放到宇宙的货舱的残骸。他用力抱住了金属墙似的大型碎片。

虽然被爆炸和大大小小的无数铁球直击全身，但OBJECT毫发无损。

『完全不起作用嘛……』

不知道人在哪的贺维亚哀叹道，但他的声音被另一种声音盖了过去。

这是高浓度氧释放到真空中的声音。他们没时间为失败而唉声叹气。下一波攻击来了。

既然能听到声音，那说明氧气已经扩散了。

库温瑟慌忙掏出“HAND AXE”。

『它想引爆自己吸引过来的杀手卫星。也就是把跳蚤从自己身上炸下来！！这说明外部冲击根本没法引发故障！！』

轰！！！！？？？

对解决方法还毫无头绪，就发生了足以吞没一个城市的爆炸。

10

哔哔，响起了安静的电子声。

穿着短袖体操服的白衣少女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坐在一辆自行车上。严格来说，她是利用宇宙空间站的货运系统，坐在塞满健身器材的集装箱里到达电梯中央区域。直径20公里。这么大个地方要是没有个可以运送整个房间的系统，那生活根本算不上舒适。

高度36000千米。安全舒适的甜甜圈形宇宙空间站中，位于其中心位置的电梯升降场。光是这里就需要有比圆顶体育场更大的空间，其主要用于货物管理、电梯维护和清洁，作用更接近于列车调度中心。

在无重力的条件下没必要在乎重量。

所以和调度中心不同，材料和通道都是垂直堆放的，要说特征也算个特征。

（……今天的定额是30公里。人类的身体没有没有的地方，话说得好听，但从细胞角度层面来看就会发现充斥着没必要的功能。就像在家电城里廉价出售的电脑一样。）

一边踩着脚踏板挥洒汗珠，露易丝安娜一边小声嘟囔着。

“差不多了……”

这位比任何人都更快一步征服宇宙的天才少女喃喃道。

“正统王国”军的侵入者们可能会认为，这座宇宙空间站是“资本企业”建造宇宙专用OBJECT的幌子，但事实恰恰相反。如果只是建造电梯，那些大人物是不会点头的，只有用巨大军需生意的由头才能让他们拨出预算。

这也是她哥哥史拉德·汉尼萨克尔失败的地方。

他一生致力于质量加速器，被拒绝后便离开了“资本企业”。对宇宙抱怀理想没什么错，但如果被理想牵着走就永远不会实现。露易丝安娜在这方面就比较灵活，可以暂且妥协，让理想覆上阴霾。

电梯联盟。

顾名思义，终究是为了宇宙电梯的建造和运用。她从未忘记这一点。

她欠图尔卡纳地区的人情。如果能建造堵上人生一切的电梯，绝对会建在那里。的确，这可能会对当地人造成一时的痛苦，但她绝对会回报他们。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的大脑中已经进行过所有必要的计算。

本想专心致志地骑车，但正因为是单纯的运动，使她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内心。

曾经以为药物不足而哀叹的，她的同级生。

布拉斯坎·明特芙莱蓓。

为什么非洲和欧洲有如此大的不同，和同为沙漠的北美比起来为何也天上地下。他们两人常常会为了这些环境和地理问题一起烦恼。他的一本正经吸引了她。

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将纠正世界的问题。平等。对那些处于苦难中的人来说是恩惠，对于那些富裕的人来说则是危机。世界将怎样记录这一天呢？大多数人都会感到开心吧，相信着这一点，露易丝安娜不会停下脚步。

话虽如此……

（……已经注意到了吗。事到如今还没从“资本企业”本国派来增援，说明“上面”肯定没有发现他们所希望的那么多战略价值……也就不再有吸引力了。）

『你好。』

“呼，是你啊，希尔科S。”

车头中央的小液晶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七核心。

为电梯联盟出资的七大公司，这是其中一个对接人。

露易丝安娜蹬车的脚停了下来，坐在自行车上，她拉起运动衫的前胸部分擦去脸上的汗。

“这样好吗，你不是还要照顾那个无能的社长大人么？”

『那个小宝宝喝完牛奶就睡觉了。不过就是个连自己公司一直在大量发行假股票，所有的大楼和工厂都被偷偷卖掉都不知道的穿新衣的皇帝罢了。他所知道的「交易」不过只有桌游那种程度。』

“真可怕。”

毫不在意露出的漂亮肚脐，露易丝安娜开玩笑似的说道。

但是语气中多少夹杂着些认真。

这意味着世界上最大的企业之一已经失去了“商品”和“资产”。只靠散播虚无缥缈的“假股票”就能从全世界的投资者那里筹集到大量资金，同时将数不清的设施和人员出售给其他公司，非法吸收双倍利润。这才是这位秘书的真面目。

即便如此该品牌还是世界最大企业。

虽然靠的是谎言，但它还是压倒了无数其他公司。

调整好呼吸的露易丝安娜再次握紧车把，开始用纤细的双腿蹬车。

“‘温迪戈汽车’集团的市值为6兆美元。可以说是与美元价值直接相关的巨大公司，但其实际总资产却是令人震惊的0美分？如果那些愤怒的投资者现在看到公司总部，可能会震惊地摔在地上。毕竟除了社长办公室以外，每层楼都是空荡荡的办公室配一台固定电话而已。”

『要是他们发现了肯定会抛弃穿新衣的皇帝逃走吧，虽说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可是通过收集不存在的采矿权、遗嘱和土地契约，再通过虚假股票的虚构交易和不存在的新项目企划，从全世界投资者那里筹集资金，从而成为‘资本企业’中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的大人物。从一家空壳公司做起，不断收购竞争对手，直到爬上七核心位置的能干经营者。那样的人会变成窝囊废都是拜你所赐吧。”

『他是块不错的盾牌。』

“真是的，所以才说你很可怕嘛。”

呵呵呵，两个女人妖艳地笑了起来。

就算这段对话被录音并传到社长耳朵里，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断定这是捏造的。这就是他被“教育”的程度。

她名为希尔科丝柏达，用“岛国”的语言来说就是女郎蜘蛛。

没有人知道这位能干秘书的真名。不光是露易丝安娜，就连她作为战略秘书就职的大公司里也没人知道。在员工资料中她的名字是赛莲娜·布莱克罗斯，但明显是个假名。虽然是名神秘的美女，但若是不经大脑地深入调查她不知会遭遇什么后果。如果不想因为在某些视频中出场导致在全世界地下网络出名，那还是乖乖地让她保持神秘感比较好。

最后……

『已经快了啊。』

“是啊。都多亏你对我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踏着脚踏板，在无重力空间挥洒着宝石般的汗水的露易丝安娜回答道，希尔科S接着说道。

『日复一日地做会计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每隔一段时间我就会搞一场无利可图的焰火表演来让自己打起精神。』

“我很高兴你给了我这个机会。”

七核心由七家大公司组成。

除了被不知名的毒妇操纵了的其中一家公司，其他公司也有各自的想法。他们都可能卷入了与表面业务无关的复杂情况。

原本这些人会对账面斤斤计较，但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提供了建造电梯所需的巨额资金。说明上层对世界就是有着如此程度的“担忧”。如果这能解决问题那再好不过。就算电梯没能达到预期，仍能作为战争的火种再度利用，并通过有利可图的战争回收成本。

其实很好理解。

她哥哥是个古怪的天才，拒绝在原则上妥协的他无法忍受这种事。但对露易丝安娜来说，这种情况可以轻松由她掌控。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兄妹从来没有合作过任何项目。

『我对你抱有期待。』

“期待什么？期待我拯救世界？”

『个人的想法，凌驾于那些无聊的数字之上的瞬间。』

用吸管啜饮着运动饮料，露易丝安娜微微笑了起来。

然后说出禁断的话语。

“……国际食客。以个人的力量吃下了世界级别的大公司，你不就是成功案例吗？”

『呵呵，并非所有成功人士都喜欢孤独。我想要个人陪我一起俯瞰世界。我祈祷有人陪伴我。希望你能有这个资格，再见。』

通话就这样结束了。

她一句话没提工作。似乎只是一次毫无意义的通讯，一般来说这只会给自己带来风险。用玩闹的心态发动货真价实的战争，并让世界为她自己的娱乐而运转，同时确保名字永远不会载入史册，这位秘书各方面来说都太强了。

所以，这仅仅是胡思乱想。

她停下脚，坐在自行车的座位上自言自语。

（听她那意思，那个CEO马上就要没用了吗。希尔科S这家伙，是不是为了寻找下一个目标才挑事的……但还有什么比七核心更重要的目标呢？）

她摇了摇头。

露易丝安娜甩开那些毫无意义的想法。

她开始思考些更有意义的事。

（……史拉德，你失败了。）

她直率地评价了她的哥哥。

眼里只有自己的天才，是当不了食客的。所以他没能摆脱被社会啃食殆尽的命运。

虽然科学家们能从雪晶或简单至极的方程式中感受到美。但他们也有厌恶效率和消费的时候。

（所以我才征服了宇宙。如果输给我的话，你应该也能接受。）

露易丝安娜叹了口气，看着宇宙电梯的心脏部分。几根碳纳米管电缆平行排列，简直就像10万公里长的弦乐器。

为了取胜，这个玩具是必要的。

（趁那帮家伙陪第二世代“艾琳娜贝尔”玩耍的时候，我得解决我这边的问题。我可是在理想上妥协，容忍美中不足才获得电梯的。……为此，我欺骗了那些在图尔卡纳地区过着简朴生活的人们，夺走了他们的土地。让他们吃了这么多苦，也差不多是时候回报他们了吧。）

“那么现在。”

她再次使劲踩起脚踏板，用简单的动作和适当的疲惫将引导自己深入思考。

她回想起图尔卡纳地区的大自然，和朋友的脸。

该报恩了。通过纠正世界的错误。

她独自一人坐在比球场还大的电梯中央区域。眼里带着淘气孩子般的表情微笑着，与兄长种类不同的天才宣告到。

“世界上最大的音乐会该开始了。”

11

旋转。

库温瑟·柏波特吉的视野在旋转。

爆炸的时机应该被错开了。敌人的OBJECT“世界尽头”可以操纵氧气，但不论是谁点火都可以引爆。因此，只要在驾驶员ELITE在氧气扩散到最合适距离点火之前，库温瑟先把塑胶炸弹扔过去引爆就能让爆炸位置“错开”了。

然而。

劈咔，吧唧……响起了薄冰破碎般的声音。蜘蛛网似的东西遮住了他的左半边视线。出于本能的厌恶，库温瑟擦了擦脸，然而脏东西没有消失。擦不掉。

是裂缝。

他的头盔裂了。一旦头盔失去气密性会发生什么，在开始思考这件事的一瞬间，他的头脑就混乱起来。

“咿……！？”

极度的恐惧令他忍不住想尖叫。

但要是真尖叫了就完蛋了。自己创造的恐慌会导致新的恐慌，引发无休止的连锁反应，因此库温瑟拼命忍住恐慌并思考着。

（OBJECT级火力……）

他咬紧牙关。

这不是为了逃避现实而产生的空想。他是为了对付它而思考。

（用人类的手不可能摧毁那东西。必须得想办法带台OBJECT到这里。认真想想到底该怎么做！！）

杀手卫星，OCJECT，要扔进大气层的垃圾和缺陷品。

这片被电梯联盟弄得到处都是垃圾的宇宙。

脚下是闪着蓝色光辉的宇宙。

他甚至考虑如何调整角度返回那颗安全的星球，但是这种事改变不了现状。

库温瑟再一次看向他出生的故乡。那里不仅仅只有蓝色。四处都散发着红光，就是OBJECT爆发冲突的现代战场。连宇宙上都看得见，这就是它们战斗的规模。

但是。

能从这里看见也就意味着……？

“不对，等一下。”

『喂库温瑟，你在找什么呢？掏出炸弹也破坏不了那玩意的！！』

“我瞄准的不是那儿，是周围漂浮的垃圾的轨道！”

『什么？』

“只要能让垃圾对准那家伙，就能改变未来！！”

12

“喵喵。”

闲到发慌的公主殿下举起双拳猫化了。

她把为了即将到来的狂欢节而准备的COSPLAY服装中的黑猫耳和猫尾巴拿了出来。

对着屏幕上找了半天野鸟，最终她还是放弃找齐了。毕竟有些鸟是夜间活动的，所以白天肯定没法集齐鸟类百科全书了。

无事可做。

有点寂寞。

一则通讯传到正在放松的驾驶员ELITE耳中。

『我是库温瑟。砸砸砸砸砸！！叽叽，公主殿下，噶哩噶哩，听得到我说话吗？』

“库温瑟？刚刚不算，不算不算！！不要听！！”

『？』

公主殿下慌慌张张地挥舞着双手，遮住了羞红的脸，但对面此时并没有这个心情好羡慕。那些飞上宇宙的少年们此时已经开始打仗了，与无聊得要死的公主殿下相比，体感时间流速都是不一样的。

『请求支援！噶哩噶哩现在马上！！』

“做不到的啦。”

公主殿下含着眼泪说道。

“就算是防空激光，也没法支援36000公里的静止轨道。即使是最好的弹道武器也只能飞到3500公里左右。高过头了啊。”

『叽叽，我想要的不是防空武器。』

“嗯？那你想要什么？？？”

『主炮什么的无所谓！叽叽噶哩噶哩！！总之公主殿下先来帮我一把！！』

“嗯……？？？”

13

试做兵器就只是试做兵器。

虽然当初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穿着穿不惯的紧身裙西服向七核心各位高管做演讲时，在白板上一条条列出了它的优点，但其实没有需要在宇宙上配置OBJECT的理由。她想要的只有宇宙电梯，OBJECT不过是获得预算的手段。因为没有实用化的必要，所以装备了些一般来说都不会被批准的异形装备。高浓度氧气的主炮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她在训练自行车的小屏幕上查看自己的必需运动量。露易丝安娜解开凉鞋似的踏板。穿着红色布鲁马的屁股从座位上漂了起来。

（虽说不是我计划中的必要部分。）

但OBJECT毕竟是OBJECT。

既然宇宙中不存在第二台，那它就是无重力环境中的最强战斗力。

（虽然只是个吸金工具，不过还是物尽其用吧。好好见识地狱吧，“正统王国”。）

她弯曲双腿体育坐，在空中旋转着。就像婴儿一样。

……可这位女性研究者的意见却被刺耳的杂音打断了。

噪音。也就是对通讯设备进行干扰的电磁波。

“？”

来自一个不太可能的方向。正下方，地面。居然会从电梯下方传来电磁波。虽说地面上有数不清的无线电发射塔和机场控制塔雷达，但这和那些不是一个水平。它甚至超越了空间站外部摄像头电路板的耐久度，直接破坏了精密仪器。明明那些仪器能够承受一定程度的辐射和电磁波。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地面上有人引爆了本应灭绝很久的核武器吗？不，即使是核武器也无法引发这种现象……！！

“难道说……”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哑口无言。

像她这样的天才少女，不可能理解不了发生了什么。即使她不想知道，她的头脑也会得出正确的答案。

“难道说！！”

14

虽然距离长达36000千米，但公主殿下和“贝比麦格农”正在宇宙电梯的地面基地待机。

第一世代的防空激光射程没那么远，但那又怎样？

只需要利用更远的力量就可以了。

『什么砸砸砸砸砸！！喂，怎么回事？滋滋滋，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何时汇合过来的贺维亚扣住库温瑟的双肩。在零重力环境中，这个动作让两人一起旋转起来。

贺维亚赶忙用背上的舱外活动装置调整好姿势后说道。

『你叫公主做了什么，滋滋！？砸砸，地面上有啥？』

“静电哦。”

库温瑟的回答难以置信。

地球上吸着头发的静电能影响到宇宙上实在不可思议。

但“学生”继续说道。

“听着，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使用的是静电推进装置。就算同时使用了排斥剂，也可以产生让20万吨的巨体浮起的强大静电。只要能利用就有办法。”

『喂，难道说……』

“她所在的地方是四周空荡荡的干裂沙漠。主要成分是石英、铁砂以及少量的其他矿物。虽然质量上比不了工业用途的，但这对我们不重要。当空气中漂浮着沙尘时，颗粒的大小和重量就会影响环境。漂浮着石英的空间也是一个道理，就好比玻璃纤维做的掸子一样。”

是方圆10公里，还是方圆100公里？

总之会在大范围积蓄静电。即使是市场上卖的地毯也能储存超过10000伏的电压，这么大的范围会让后面添几个零呢？

“然后，不管是这样的容器，超过容量就会溢出。”

库温瑟如此说道。

“就像闪电一样，会释放比光或声音更为强烈的某物。”

这就是他想要的。

“也就是大气干扰。厚厚的电磁波障壁会被释放到空中！！”

“世界尽头”的球体表面被波及。火花像烟花一样大量迸出。

就好比把金属勺子放进微波炉里一样。

『喂，那公主殿下怎么了？』

“就算是核武器也没办法破坏OBJECT。更别说第一世代考虑到了电磁脉冲攻击，不会成为致命伤的。”

然后他继续说道。

“看得见光。”

库温瑟确信地说着。

“地面上的光可以传播到地球之外。看得见地面上那些OBJECT引发的红色战火吧？光是电磁波的一种形式，只要能看见光，电磁波肯定也能传播到！”

但是。

从头盔里传来的贺维亚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怀疑。

威胁尚未消除。

『喂，这就完了吗……？』

有火花。

要是是坦克或装甲车这时候应该已经废了。

但是。

『我知道能把杀人电磁波射到这里很厉害。而且波及到了猎物。但对手可是核武器也破坏不掉的OBJECT哦！？或许可以利用电梯的电缆瞄得稍微准一点，但是从地面上广撒网的攻击还是很难准确击中猎物啊。这怎么可能突破OBJECT的装甲！？』

“别担心。”

库温瑟微微一笑。

既然还能笑，说明一切仍在按计划进行。

“这些我都想到了。你忘了吗贺维亚，这里是宇宙电梯支配的领域？那么问题来了，你还记得那些货柜干了什么吗？我们在图尔卡纳地区的沙漠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其变化主要集中在一点上。

在“世界尽头”正跟前，有什么东西飘了过去。不知是被卷入战斗的运输集装箱中掉出来的，还是被电梯的人丢弃的。那个慢慢旋转的东西是备用的电梯货柜。

咚。

它轻轻地撞在OBJECT的球形主体上。这不是巧合，因为库温瑟在上面安了塑胶炸弹“HAND AXE”。不知是可以抵挡核武器的OBJECT选择无视了，还是电磁波使得索敌装备发生故障了。

公共汽车大小的器材中，搭载了某种装置。

也就是。

“将电磁波，转换成电能哦。”

轰！！

比落雷还要强烈的闪光充斥了整个宇宙空间。

『噶啊啊！！』

双目因为爆炸的光线暂时失明，声音倒是很清楚。想必是通过头盔的通讯器传过来的吧。库温瑟也张着嘴，看来自己的声音也混在里面。

比起眼球，脑袋深处更痛。

要是不分散注意力的话就吐在头盔里了。

“唔……。虽然灯泡里一般是真空的所以灯丝不会燃烧，但也有一些例外。”

『所以，滋滋，你到底想说什么！？』

“闪光灯。往玻璃球中充满氧气再通电，灯丝会一瞬间燃烧，产生大量的光。这和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像吗？那家伙因为自己散发的高浓度氧气自食其果了！！”

『嘎嘎嘎滋滋，问题是我们也在同一个灯泡里……！！！？？？』

灯丝都细细的所以才容易燃烧，OBJECT也一样。除了球形主体，还有炮、推进装置、容器和许多其他突出的部件。

还有贺维亚、明莉他们拼命发射的导弹。

对可以抵挡核武器的OBJECT来说可能不痛不痒。顶多在表面造成几毫米深的伤痕。但是，这些爪痕也会造成比铅笔屑还细的碎屑。其前端聚集了大量的电，像灯丝一样燃烧起来。

在纯白色闪光消失后，那家伙转了个圈，飞向虚空中。

果然破坏都集中在突出的部位。像头戴耳机一样连接的氧气容器破破烂烂，两门主炮也弯曲了。球形主体尚未冷却，表面仍泛着橙光。

努力没有白费。

库温瑟只说了一句话。

“结束了。”

15

亢亢亢！！

撞击声连续响起。破坏掉最大威胁“世界尽头”的库温瑟等人再次侵入了宇宙空间站。

虽然是第二次从真空宇宙进入人造空气，但这次没有感到头晕。他对渐渐习惯的自己感到害怕。

短袖体操衫和红色布鲁马，黑色运动短裤和运动鞋。

披着白大褂。

穿着和宇宙这个舞台不相称的服饰，“资本企业”电梯联盟的中心人物。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正漂浮在圆顶球场大小的电梯中心处。不知为何，这个心不在焉的17岁少女正扭着身体。看来比起世界的命运，她似乎更关心内衣是不是从红色布鲁马下露出来了。

注意到他们，她开口道。

“嗨，毁灭人类的帮凶们。本以为灾难会是由不经思考的‘信心组织’带来，没想到真正引发破灭的是‘正统王国’。不管怎样，这下最后的希望就被摧毁了。就连我也没能料到这一点。”

“闭嘴。”

贺维亚毫不大意地架起突击步枪。

“你那聪明的大脑算不出来是吗？我不在乎你用再构统一环境什么的扯淡计划。这部电梯就是台虐杀兵器。用这种怪物对付血肉之躯的士兵，可别说你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幸存下来的我们会怎么把你大卸八块！！”

“话虽如此，你也没干脆地射我一梭子铅弹呢。”

在被数十把步枪对准的状态下，孤立无援的露易丝安娜仍然笑着。

只有数十把。

一开始来宇宙时有多少人，实在不愿意回想。

“宇宙电梯是全长10万公里的世界最大建筑物。就算嫌它碍事也没办法像爆破大楼一样把它炸了。就算想废弃它，也需要正确的设计图和使用手册吧？所以在此之前我不能被杀。”

“……你还挺有余裕啊，还觉得我们会用合法手段跟你问话？我们可是巴不得你去死嗷。”

“还有一件事。”

无视。

不是在虚张声势。露易丝安娜是真的游刃有余。

但是为什么？

“虽然你们用出乎意料的方法摧毁了‘艾琳娜贝尔’。”

“……”

“别那么警惕，少年。”

看到肩膀一抖的库温瑟，露易丝安娜笑了起来。

“你们确实打败了‘艾琳娜贝尔’。虽说还留有原形但是已经无法行动了，驾驶员ELITE也没有逃生的机会吧。……不过，打败它的时间花得有点多了。在爆炸时，‘艾琳娜贝尔’向某个方向喷射了大量氧气和瓦斯。”

“喂……等等。”

“还没理解吗？那我就换个说法？你觉得它会坠落到地球的哪里呢？”

等等，连喊出这两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用食指抵着纤细的下巴，天才少女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说出了最糟糕的猜谜答案。

“嘛，毕竟是20万吨的坠落物。不管掉在地球哪里都会波及全世界吧。”

行间二

时间稍微往前一点。

宇宙电梯Mother Lady的宇宙空间站外部连接有2008个外部实验楼模块。

库温瑟也看见过几个。

例如一年可以收获几十次的植物工厂。还有短期制造可食用昆虫的动物蛋白质工厂。

这些都是有益处的。

所以他才接受了这些积蓄前进。

露易丝安娜·哈尼萨克尔毫无疑问是个坏女人。

她为了从图尔卡纳当地人那里骗取建设宇宙电梯的土地，根本没有向他们说明此举会造成的环境危害。结果，绿色丰饶的大地干涸开裂，原有的生态系统崩溃。超过八成的当地动植物死亡。

但此处，收集了全部的一切。

所有植物和动物的基因样本，都处于按下按钮就能解冻的状态。

野生鸟类150种。

陆生动物178种，鱼类599种，昆虫10630种，植物3811种。

全部。

“嘛。”

露易丝安娜·哈尼萨克尔独自笑着。

宇宙电梯配备了各种各样的观测设备。她知道地面上发生了什么，谁死了。

布拉斯坎·明特芙莱蓓。

大学时代的熟人，会和她笑着谈论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的男人，如今已经不在了。

只专注于眼前的方程式，只要能解开它就能理解世界的一切。她这无聊的人生观，在暑假造访非洲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事到如今，已经是个没法和人共享的梦想了……”

土地荒芜。

恩将仇报。

但即使没有人理解她，她也不能退缩。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必须让这个梦想成真。

没错，这是“知晓真相”的人的责任。

这也是她和她那岁数差很多的哥哥的最大区别。

她不是为了自己才挑战宇宙。

不如说，她很喜欢和对宇宙一无所知的人谈论宇宙。要不是这种情况，她甚至梦想在天文馆工作。

但现在没空提那种事。

危机仍然存在。哥哥竞争失败，离开了“资本企业”，那么问题就必须由她来解决了。

她无意成为英雄。她只是被“知晓真相”的责任所驱使。这样下去无法保护任何东西，放着不管将失去一切。这种焦躁的感情，最终使她毁掉了伸手可及的一切。

但那也无妨。

笑到最后的不会是自己。因为原本希望与之分享笑声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即便如此，图尔卡纳地区仍然存在。

因此，最后笑着的应该是在那个第二故乡生活的人们。

纠正扭曲的常识。

孤独地拯救世界。

第十八卷 贯穿天空的欲望之枪 第三章 急火>>图尔卡纳地区宇宙电梯攻略战·？？？

1

“他妈的我要干死她！”

“差不多行了吧，贺维亚，闹下去也没意义。‘世界尽头’已经被我们亲手‘破坏’掉了，没法再威胁她下命令去改变残骸的轨道！明莉快点来压住这个笨蛋！！”

“为什么抽到下下签的又是我！？”

反正没有时间了。

宇宙空间站上的外置摄像头已经全部被摧毁。贴在双层强化玻璃上向外看去，能够看见橙色的光辉。

“‘艾琳娜贝尔’是足足20万吨的铁块”

在比穹顶球场还要宽广的电梯心脏部位，同时穿着体操服和白大褂的少女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露出了一丝微笑。

库温瑟咬牙切齿地心念为什么非要保护她。但是主导电梯联盟的天才科学家大人的话语并未就此停止。

“你觉得能与小型核弹头匹敌的人工流星雨的体积有多大？但这次可不是小颗粒了，还能计算出受害规模吗？”

宇宙空间专用OBJECT，“世界尽头”。

现在它的高度比库温瑟一行人所在的空间站要低很多。显而易见的，它正逐渐砸向下方的蓝色星球。

它本应已经无法再行动了，但是这道橙色的光辉真的就只是这样？

那是超出人类理解，代表着超绝破坏力的灾祸之光。

20万吨的铁块。

如果没有减速就这么直接坠落，整个世界都会承受恐怖的冲击和震动。即便能够有人类幸存下来，等待他们的也是紧随之后的大量飞舞在空气中的粉尘以及看不到终结的冰河期。

库温瑟不敢去相信这一切。或许是常识在这里踩下刹车，阻止自己成为真正天才。面对无法理解的怪物，心里甚至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那样的……”

星球的再构造，通过宇宙电梯往全世界散播数量大到无法去除的土壤和水来实现的“环境统一化”，可是那已经失败了。

那又怎么样？

马上拉出Plan B，展示还有这种计划？？？

“你觉得用这种方法就能实现‘平等’吗？一旦冰河期到来，所有动植物都会迎来灭绝！那样的话什么机会都会消失，就算是图尔卡纳地区也一样！”

无意之中，扣下了世界毁灭的扳机。

最后一步，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本应该让它彻彻底底地完全蒸发。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微微一笑，双手张开稍稍地举到空中。

无重力环境下，身穿如同天使翅膀一样展开的白大褂的恶魔开口低语。

“提问，你要怎么办呢？”

“操你妈！！”

库温瑟用无线电开始通话。

因为已经控制了电梯的缘故，干扰全都解除了。

“芙萝蕾缇雅长官，还有公主殿下，现在紧急事态！！宇宙专用的OBJECT正在朝地面坠落。地点距离电梯的位置很近，能用[贝比马格南]的主炮进行迎击吗！？”

『噗！？』

身处远方地面安全地区的银发爆乳一口喷了出来。

公主殿下则比较冷静。

『如果是纯粹的「一坨铁块」，大概不行。动力炉还在运作吗？内部的爆炸物还在的话，或许能瞄准那个作为突破口。』

露易丝安娜发出嗤笑

“请问已经被完全破坏至瘫痪的‘艾琳娜贝尔’还有什么理由去维持运作危险的动力炉？”

可恶，库温瑟忍不住发出呻吟。

话虽如此，作为“学生”也不能就这么直接把现状甩给地面组处理。是他们扣下了扳机，即便他们并不知情，但这也不是推脱的理由。

那是自己出生的星球。

就算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中赢得胜利成为OBJECT设计师，即便得到了能够淹死自己的巨款，可如果失去了自己的归宿，那这一切又有什么用。

不是为了可疑的正义。

而是为了自己的欲望而战。

“了解了。那么拜托公主殿下负责从地面方向进行拦截，虽然JPlevelMHD动力炉并没有启动，但是‘世界尽头’是能随意操控高浓度氧气的第二世代OBJECT。除此之外还有堆成山的可燃物，内部引爆的机会要多少就有多少！！”

『公主殿下「负责」？』

“别管了。总之我们‘也’会马上行动起来。”

关掉头盔上的无线电，库温瑟比出手势招呼露易丝安娜过来。

“给我过来！！虽然你个婊子是搞出这种事态的元凶，但对地球而言你也是必要的人类之一，所以给我过来一起反抗这场灾难。”

“那么，究竟是谁给这场灾难搭了一把手呢？”

“你他妈闭嘴。”

库温瑟用力一把抓住她的小手拉了过来。

没有时间陪她胡说八道了，一分一秒的时间才是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哪怕手上没有枪没有刀，对露易丝安娜而言“浪费时间”就是她手上最大的“武器”。

贺维亚慌乱了起来。

『喂，你说要行动起来，那你要做什么？』

“还记得这是在哪吗贺维亚？宇宙电梯Mother Lady。将宇宙和地面连接在一起的次世代平台”

『……不会吧，你玩真的？』

“借用他们的设施，直接冲到正在落下的物体的前面去。这样就能挑战了。虽然已经没办法避免世界尽头突入大气层，但是还没有结束，只要让它还在路上的时候空中分解掉就能避免最恶劣的事态发生！！”

『好不容易才让它拔出来结果你还要我去脸接射到外面的鱿鱼味粘液？开什么玩笑！！』

本身宇宙电梯就是以200公里的时速往返于36000千米距离的交通工具。让人享受时长一周的快乐单程太空之旅。但如果破坏掉安全装置，再利用重力下降的话就能以更快的速度向下前进。并且只要穿着足够加压后的宇航服，就不会被急剧变化的气压弄出气压外伤。

库温瑟取出装在箱子里的“资本企业”制宇航服。虽说之前有和电梯防卫部队交战过，不过那都是些动力服或者装甲车。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宇航服，和显得膨胀臃肿的库温瑟他们不一样，宇航服非常的苗条。是一件以黑色为基底，关键部位加上黄色的特殊宇航服。很可能是从驾驶员ELITE穿的特殊制服应用过来的技术。

（在太空里还选黑色，这帮人真的打算活下去吗……）

库温瑟无言以对，但是想到对方在宇宙活动还穿着红色布鲁马和白大褂的品味。大概天才眼里的世界和凡人是不一样的。总之先把宇航服一把推给露易丝安娜。

“……大概你也不想当‘正统王国’的走狗吧，但是这是你自己也要坐的电梯。听好，我要你帮我设定好电梯的轿厢。如果你想偷奸耍滑搞小动作，那在高温圈里被烧死的也是你自己。”

“不看外表的话还真是个温柔的孩子。还是说现在的小孩因为什么东西都可以用手机搜索到，所以缺失了想象力呢？你就没想过我会直接自杀来让我的计划更加稳固？”

“我能把她打死吗？就现在立刻马上！”

“贺维亚。”

用简短的话语阻止了搭档。

“如果你真的想要自杀，那个时候就不会举起双手。随便拿把护身用的手枪对着我们就完事了，可是你没有这么做”

“……”

“不管怎么样，都要亲眼见证自己引发的事态所迎来的结局，对吧？”

“为什么这么说？判断的依据是什么？”

“你是优秀的武器开发者。身为OBJECT设计师，怎么可能会不在意自己开发的机体的结局？”

库温瑟像是要全部宣泄出来一样说着。

而17岁的天才少女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再次微微一笑。这是和先前一直挑衅式的笑容完全不同的表情。

“好吧，不过事先告诉你，现在已经太晚了。”

“能否撑过我们世界的危险日是取决于我们所有人的努力，不是由一个人肆意扭着腰自得自满的你来决定。”

言毕，库温瑟和露易丝安娜前往宇宙电梯的心脏部位，几根垂直排列的碳纳米管电缆。严格来说，是连接着那些电缆的大型巴士大小的纵向圆柱形“货柜”。

踏进供人员用入口后，露易丝安娜突然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

天才突然把手放在自己衣服上，毫不犹疑的一把全部脱了下来，从白大褂到体操服到内衣，全都漂浮在着片无重力空间中。

“喂喂喂，你突然是干什么！？”

“我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少年哦，你总得给我现在换上宇航服的权利吧？”

“但但但但但但但但是那个！？”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我们无法互相理解了。麻烦你现在闭个嘴安静一下。喏，这是胖次，张嘴，好，再来一份布鲁马。”

库温瑟的大脑火花四溅。因为某个感觉麻烦的天才少女直接把略带体温的薄布揉成一团塞进他的嘴里。

但是对方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

那么在无重力环境下，两个奶子会有怎样一番表现呢？此时身处密室的库温瑟得到了这项研究的答案。没错，失去了原本的重力牵引和内衣支撑的话，奶子会柔软地漂浮起来！！

与此同时。

“啊，果然没有这玩意就感觉不舒服啊。”

“噗！！”

并不是在说库温瑟吐出来的内衣。

身着展示身材苗条曲线的黑色特殊制服的露易丝安娜，抓住飘在空中的白大褂，一边半开玩笑的将它套在身上。头上戴着的不是球形的头盔，类比的话像是有两个章鱼一般的圆形镜片的旧式防毒面具。托它的福，露易丝安娜看上去就像是什么小众圈子里的捆绑束缚爱好者。虽然她本人可能觉得自己已经穿的很严实了，但实际上反而更加棘手了点。具体来说的话，比如根本就不能把眼神往大腿方向撇。不管怎么看，Y字就是Y字。

露易丝安娜的两个圆形镜片看向这边。

『嗯，这样就搞定「安全」了。接下来就是正题。』

“正统王国”的马铃薯数量已经减少了很多。

仿佛是在做饭一样，露易丝安娜轻松的说道

『想要在宇宙中加速很简单，但问题在于地球上的大气。如果想要利用向下的重力来提高下落速度，只要破坏几个刹车保险让它们无法工作就行。当然，这么做的话同时也会失去安全性。』

“这点我知道。”

『而且需要在电缆的接触面追加新的冷却剂，避免碳纳米管制的电缆因为摩擦被烧坏。』

“那不是平时就暴露在高温圈里的坚固电缆吗，怎么会只是摩擦的程度就扛不住？”

『唉呀唉呀，只是这样的程度吗。果然是想象力不足啊少年。你知道在距离36000千米的垂直落下过程中，我们会积蓄多少的力吗？』

“……”

『无论高温低温，只要单一的一种状态能一直持续下去就没问题。但是对电缆来说出现不规则的不均匀事态才是最危险的，所以我们才会使用地表的水让其平整下来。』

如字面意思所示，积蓄的力只能用天文数字形容。即便是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的自然现象，但只要大量的累积，也会产生超常现象的结果。想象的规模有必要换成和OBJECT的设计不同的大小。

这个层面上只能去相信专家的本能直觉。

即使这个家伙就是制造这一切的元凶。

“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为了拯救世界。』

“哈？”

『怎么，以为我在糊弄你？就算是此时此刻，我也还在战斗。虽然世界和人类只是赠品罢了。我只是想保护图尔卡纳地区的宏伟风景以及朴素的生活在其中的人们的幸福。为了保护他们，有必要顺手保护一下世界。』

“使用宇宙电梯去执行星球的再构造只会缩短全世界的寿命，更别提强行环境统一化会造成的冰河期……”

『怎么还在说这种老掉牙的话。』

……无法理解。

不止是被防毒面具式的头盔掩盖住表情的原因，在更加根本的部分，遗漏了能够理解的材料。

这就是出类拔萃的天才与泯然众人的凡人的区别吗？从正面看向她的瞳孔，仿佛是在看万圣节的装饰南瓜。是真实还是谎言？是玩笑还是认真？全然找不到方向。或许布拉斯坎能够理解？

『这就和病娇看上去很性感的法则一样，真的去接受的自己反而像个傻瓜……』

贺维亚站在门外这么说着。虽然对无法理解的部分感到有些烦躁，但是库温瑟还是没让自己的大脑思考朝短路的方向发展。即便库温瑟是尚不成熟的战地派遣留学生，但是非专业人士的他也能看出露易丝安娜的手段非常完美。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并没有坏掉。只是她的大脑比常人更为突出。

还有什么没发现的东西。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东西没显露出来？违和感在库温瑟的心中咕噜咕噜地不断滚动。

在头盔下发出低沉的声音，库温瑟忍不住发问

“……你的眼里究竟看见了什么？”

『那么，你觉得我看到了什么？科学的世界是平等的，早在e=mc2发表之前，各地都发生过核反应。太阳光辉这种不必说了，印度神话中诸神的超兵器阿格尼神之箭，带着神秘的光芒一击就摧毁了古代都市，遇难者的头发和指甲全部脱落陷入了长久的痛苦……你早已见过，却没能认知其存在，就这么接受了。』

“……”

『搞定，这样就好了。』

“啪”的一声，露易丝安娜搭上金属制门扣，关紧了小门。

黑底黄边的手套部位也相当纤细，从中渗出那修长手指的魅力。这是膨胀的像个球一样的库温瑟一行人绝对不会有的轮廓。

“……”

『图尔卡纳地区的地面基地已经被「正统王国」控制，但是仅仅和他们进行沟通是不够的。为了电梯的升降，在空间站也会留下一定数量的人手。如果在宇宙区域放松警惕的话，身处于此并且充满勇气的他们很有可能对你们「正统王国」军队发起反击。』

幸存至今的聪明马铃薯们互相对视。

他们的答案已经决定了。

““你不去谁去啊！！剪刀石头布！！！！！！””

被剪刀瞬杀的库温瑟和贺维亚陷入了沉默。

露易丝安娜在旁边笑个不停，因为无论胜负如何，她都必须得下去。即使章鱼样式的头盔遮住了她的脸，对于她在笑这件事也能一清二楚。展露出自己身材曲线的少女对库温瑟说道

『说要我看到结局的话的人是你。那么，一起走吧，在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里不断向下的地狱巡游之旅。现代的但丁君，抵达终点时你眼中又能看到什么呢？』

2

噶哩噶哩噶哩！！

刮掉金属的声音震耳欲聋。

『到、到、到……』

面色苍白的明莉抓住系在她身上的安全带结结巴巴地叫着。当然，即便是在完全密封的电梯厢内，她盖着厚厚的头盔面罩。

『到底还要下降多久！？真的没出故障吧！？』

『还得下降一会儿呢。光是热层就有400公里。和人造流星雨的地毯式轰炸不一样，单纯自由落体到地表要花不少时间的吧。流星可以达到5马赫以上的速度，但OBJECT本身很巨大所以阻力也很大。一旦进入热层肯定会大幅减速。嘛，你要是急着现在开始战斗我也不会拦着你。想自己打开焚化炉的盖子的话伸手去拉那扇门就行了。』

是习惯了宇宙吗？

此时此刻，被俘虏的露易丝安娜依旧处变不惊。

防毒面具上的两个圆圆的目镜令人不快。虽然知道并非如此，但还是有种被两个大眼球盯着的错觉。

『而且震动不是因为机械故障，是返回地球所需的下落速度和电缆本身的周期性振动造成的。就算是总长10万千米的大型建筑物，仍然逃不脱物理规则的约束。只要冷静地计算，就会发现这些所谓的不正常都遵循这一定的规律。』

电梯的“货柜”究竟承受了多大负荷，在场的“正统王国”没一个人能确定。只能颤抖着，为自己的生存祈祷。电缆与滚轮摩擦着，车轴被烧成了赤红色都无关紧要。只要成功这一次就够了。

只有一人。

一切的元凶，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知晓这一切。

这位天才科学家即便在这种情况也游刃有余。被胖乎乎军团簇拥的她穿着唯一一件黑色特殊服装，露出身体曲线，交叉着双腿的她透过厚厚的窗户向外张望。

『能看见了。』

“……”

『我那可爱的「艾琳娜贝尔」。里面的ELITE这会儿应该在喝装在小瓶里的毒酒吧。看上去是挺优雅的，实际上是种相当痛苦的死法。即便如此，也要为了拯救世界而献出生命……』

天空是深蓝色的。因为还是没有云层的高度，所以看起来就是纯色的屏幕一样，让人怀疑上帝是不是偷懒了。透过半冻的窗户，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橙色火球。“世界尽头”，这就是它的结局。近距离看，这颗人造流星显得巨大又险恶。它后面拖着条发光的尾巴，不过产生原因与彗星不同。

现在快要超过它了。

贺维亚从他的突击步枪上取下多功能瞄准镜，切换模式仔细观察。

他呻吟着说。

『推测表面温度超过2000度。……那种玩意该怎么办？只要靠近就会变成人体火把吧……』

『在那之前，首先会被音爆形成的障壁震碎。它应该被像机器人护罩之类的东西覆盖着。前面圆后面尖，也就是泪滴形。』

露易丝安娜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

但她也无法置身事外。电梯正在快速下降，已经超过了下坠的OBJECT。他们已经从俯视变成了仰视。那玩意要是坠落到地表，露易丝安娜他们也会像灰尘一样被吹飞。

可以看到，却无能为力。

正如露易丝安娜所说。就算他们的宇航服是加压的，也不可能在离开热层前打开电梯厢的门。

她挑衅似的问库温瑟。

『……那么，你能创造出连我也无法预测的结局吗，少年？』

即便掺入了高耐火反应剂，这个钢块也太结实了。能抵挡核武器在此时反而成了缺点。

流星并非直线坠落。在驾驶员ELITE死后，炮门也在自行移动抵挡空气阻力。它的路线呈一条逐渐弯曲的曲线，使沿着巨大的螺旋形环绕着Mother Lady。

根据贺维亚的多功能瞄准镜来看，螺旋的半径可能达到了10公里。

在天文学上，这个距离约等于没有。

“机会可没那么多……”

库温瑟自言自语道。

“……虽说我们追上了坠落的OBJECT，但也没办法一直追在屁股后面。要先超过一段距离后把电梯停下，进行集中攻击。在那家伙追上我们前让电梯再次下降。重复这个过程。当然，OBJECT会一直下落。就算每次只用几分钟，也只有两三次机会。”

轰！！直线的橘光残像留在所有人的视网膜当中。恐怕是从地面发射的，不过他们没看见过程。只看到了结果。应该是“贝比麦格农”的主炮，激光射线炮。

贺维亚瞪大了眼睛。

『公主殿下在干什么，直接打偏了啊！！要射就射在身体上这才礼貌！！』

“瞄准脸部或胸部不是礼貌而是性癖。刚刚那是标准的试射。毕竟中间隔着电离层，会干扰瞄准。一旦她修正了误差范围，马上就会有下雨般的弹幕了。”

正是如此。

无利可图的焰火表演开始了。拦截不需要狙击手那样正确迎击目标的技巧。从地面射上一百万发子弹，只要其中一发命中就算成功。所有计算到的坐标全部标记，不需要选择，全部用主炮和激光轰一遍。正因为它是粉碎了军事上的数量重于质量的理论的OBJECT，才可以做到这一点。

而且，OBJECT之间的距离有10公里。

即便是有击落弹道导弹装备的第一世代，也没法在这个距离一击必杀。

像正面直视核爆炸一样恐怖的白光。

比电焊的光亮几十倍。

激光束击中了敌人的装甲表面。

『好痛！！我的眼睛！太阳穴！』

“成功了吗！？”

库温瑟喊道。

“贝比麦格农”的主炮确实穿过了燃烧的火球的中心，光线变得越来越亮。

但仅此而已。

OBJECT的动力炉已经停止运行，所以没有引发进一步的爆炸。就算机能已经停止，它只是一具尸体的OBJECT还在继续下落。这次攻击只造成了轻微的表面损伤。

『喂，开什么玩笑……』

贺维亚呆呆地咕哝着。

地面发射的激光对表面造成了些许伤害。但这点伤害也很快淹没在装甲摩擦产生的橙光中。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OBJECT之间的战斗吗？就算它不会爆炸，至少也能从这种翻过来的死虫子身上扒下几条腿吧！』

“距离太远了。就算是OBJECT的主炮也没法保证威力。”

这种距离还能射中已经算是奇迹了。要是在地球的大气压下，同样的距离内能量恐怕就衰减到没有了。

咽了一口，库温瑟回答道。

要是不能面对不利的条件就无法前进。

“普通的弹道导弹只要对表面造成一点伤害就能击落了。毕竟不管是导弹还是火箭，其中大部分都是燃料，外加的传感器和尾翼很少。无论在哪里造成损伤都会自己解体。但对于动力炉停摆的20万吨巨体来说不起作用。”

光是击破还不够。

更多的激光射出，但连击中它都要费一番工夫。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一而已。而且就算直击，“世界尽头”也不为所动。没法用不自然的轨道变化使其空中解体。

『那啥，电梯不是有吗，远程激光！？』

“角度打不到啊。要是能打中自己的空间站他们就麻烦了。”

贺维亚无视眼睛和太阳穴的疼痛呻吟道。

『就没法让那东西爆炸吗！？「世界尽头」不是凭自己的意志用身上的武装抵挡空气阻力，让轨道变成螺旋形的吗，那说明动力炉肯定还在运转啊！！』

对不良军人的建议，露易丝安娜只是耸耸肩。

『自己的意志，虽然不太明白你指的是什么，但它用的应该是备用电池吧。在没有JPlevelMHD动力炉的情况下，还是可以执行一定程度上的紧急操作的。但也就是移动主炮的程度。肯定没办法用推进装置使20万吨的巨体漂浮，或者发射低稳定性式电浆炮和轨道炮这些主炮。』

他们已经明白，只是依靠公主殿下无法解决这个问题。

把世界灭亡的责任强加给她一个人是不对的。

所以库温瑟他们没有留在宇宙空间站，而是下降回地球。

不止公主殿下。

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全员，将一起背负这一命运。

库温瑟·柏波特吉凝视着窗外燃烧的橙光，看着比任何定时炸弹都更准确的倒计时喃喃道。

“……现在，赌上世界存亡的战斗开始了。”

『到底在拯救什么，你看清楚了吗？』

3

跑肯定是要跑的。

南美洲亚马逊地区的火箭发射基地，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将她的笔记本电脑折叠起来夹在胳膊下，用另一只胳膊擦去额头上的汗水。

“最近的防空洞在哪儿！？”

“无论去哪里我都会跟随您的，少校。”

12岁的跳级天才少女也学会见风使舵了。

这是多级火箭和航天飞机像玉米田一样整整齐齐排列的巨大设施。为预防库存的液体燃料或氧化剂爆炸，肯定准备了大型地下防空洞。当然，官方网站上没有说明这一点，毕竟管理层不想给人一种“可能发生事故”的印象。

“哦。”

“是你啊。”

遇见了银发亮棕色皮肤的“情报同盟”军的军官。

莲蒂·法罗利特。虽然军衔是中校，不过没必要对敌军恭恭敬敬。

带着位可能是部下的强壮男人的莲蒂闭起一只眼。

“也就是说，你也一样吗？”

“就是这么回事。”

就算被宇宙开发相关的条约所保护，一个基地里混杂着四大势力的人也会引发混乱。

“没想到你会雇佣个12岁的专属秘书在身边……。‘资本企业’的天才贩卖，‘情报同盟’的马汀尼系列，‘正统王国’也在搞什么类似计划吗？”

“？”

“嗯，不过这位幼女身处‘正统王国’实在是太可惜了。不对，要是把她塑造成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成果的可怜系偶像说不定会大卖……？难道你想从我们的地盘抢一席之地吗？”

“短短几句话就让我明白你有多变态了所以闭嘴吧。为什么你一眼就能看出她12岁？”

“正统王国”的芙萝蕾缇雅和“情报同盟”的莲蒂走下了一道狭窄的、没有标牌的楼梯，打开锈迹斑斑的金属小门，不到2米处有一扇类似银行金库的大门。突击步枪从左右瞄准了他们。

芙萝蕾缇雅甚至没有收起细长的烟管。

她闭上一只眼睛说道。

“‘正统王国’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远程指挥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

“我是‘情报同盟’军中校莲蒂·法罗利特。剩下的情报都是要花钱的机密信息，这还没资格进去吗？”

“不会，请各位原谅我们的失礼！！”

突击步枪的枪口抬到了正上方。

做了某种操作后，大门慢慢地打开了。

莲蒂带着肌肉发达的男人径直走了过去，但芙萝蕾缇雅没有。银发爆乳的美女用手指了指。

“那身军服是‘正统王国’的吧。别呆着了，你们也一起进去。”

“但是……”

“你是想在地球末日规规矩矩地站军姿，直到冲击波把你溅到墙上吗？你对洋洋自得地躲进这里的大人物们怎么看？”

“……”

“就是如此。都最后一天了，至少实现个愿望吧。我再说一遍，一起进去。这是命令，也是我能给你们的为数不多的礼物。”

“十分感谢，我们该这么说吗？”

“取决于你们自己的道德和良心。对了，你们现在开始就当我的护卫吧。扔掉那些没用的突击步枪。小队级支援火力这附近到处都有吧？多拿点盒式弹匣过来。”

门后面十分宽广。

像学校体育馆一样等间隔安装的卤素灯照亮黑暗，占地面积比棒球场还要大，室内的墙壁因为黑暗几近于看不见。光是能看见的地方就有几公里大，而且这还不是唯一的区域。只是个门厅。其他的区域全都是机密事项。

先进来的莲蒂转过身，注意到芙萝蕾缇雅把入口的护卫也带了进来。

“你还真是善良。”

“这种话你去和在这儿的贵宾说。”

12岁的天才女孩紧紧抓住芙萝蕾缇雅的腰。就像寻找母亲的迷路孩子一样。

“真是夸张啊，少校……”

“是啊，本来是为了预防燃料爆炸事故准备的地下防空洞，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但从那时起它就在不断扩建。”

在核武器灭绝的“干净时代”中，地下防空洞并不流行，那么开发资金来自哪里呢？每台OBJECT平均开发资金高达50亿美元，它们是为了超越国家壁垒的世界势力的威信而开发的。作为明星产业，被分到离谱的预算也很常见。

“……就和年末的道路工程是一个道理。不想把拿到的预算还回去的四大势力官僚们，把多余的钱全丢到这里来了。”

“因此战争才永远不会结束。”

“毕竟你就是那种没了战争后会头疼的人吧。”

“很遗憾，不像你这种野蛮人，我有‘副业’。”

这里的一些人注意到了他们的存在。

在世界末日，胖胖的“贵族”大人还穿着燕尾服。看来里面有附带赌场的酒店或游乐园。他身边的，嘛，肯定不是家人吧。不知道是从哪捡了几个年轻女人当情妇。

“哎呀呀，这不是卡彼斯特拉诺家的嘛！没想到你也和这里有关啊。”

“您好，沃特伯里先生。这也是托了我担任防卫工作的福。”

银发爆乳女贵族露出了超级灿烂的微笑。

“但没想到这里这么大呢。我还是第一次亲自来到这里……”

“没什么，这里只是入口罢了。这里算是个微型地球，你甚至可以赛马和猎狐哦。还有家大医院，所以健康也有保障。”

“但是，规模这么大，消耗应该也很大吧？我担心水和食物的供应。”

“哈哈哈。这你不用担心。就算没有阳光，我们还可以用紫外线灯种植蔬菜。每年可以收获25次以上。不仅可以当做蔬菜，还可以用来当饲养家畜的饲料。都是从世界各地收集的最好的名牌牛和猪的DNA。就算人类灭绝了，仍然可以享受到‘本国’五星级美味。”

“是这么个用途啊？

“就是这么回事。”

那人咧嘴笑了起来。

“无论外面的环境多么不适宜居住，就算变成冰河期，我们都能确保这里有最稀有的生物资源。我等不需要为食物和药品困扰。这个防空洞就是为此而造的。要是外面还有人类幸存，这里就将成为我们的特权。我们会成为王，施舍饥饿的群众。”

“原来如此。难怪可以拜见到博瑟姆卡莲萨卿和巴纳布利斯家公子的尊颜。”

“你眼睛很尖嘛。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哈哈，作为人生胜利组的芙萝蕾缇雅似乎真的被打动了。

不对，不是“似乎”。某种意义上是货真价实地被打动了。

啪，响起了响指的声音。

随即发生了变化。

站在她两边的士兵举起小队级支援火力（只身一人也能把敌军的突击打回去的小型化机关枪）对准了他们。

不仅仅是肥胖“贵族”。

其他逃到这个广阔空间里的特权阶级也僵住了。

他们甚至没有人问询问原因。打算在这里发起一场小战争的芙萝蕾缇雅不免有些扫兴。

“……真是的。”

撩起刘海，差点把烟管咬断的抖S女王开口道。

“这个也是那个也是，这帮人全是致力于宇宙的‘贵族’们。我真是被‘正统王国’的怪诞打动到了。虽然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但你们这些白痴打算提前死在这里是吧。”

“什、什……？”

混蛋无助地看向其他人，可偏偏是敌对势力“情报同盟”的美女军官，他又僵住了。

“嘛，我对催泪的善恶论不感兴趣，我完全同意人们把自己的生存放在首位。”

莲蒂·法罗利特随意地从肌肉男那里接过一把全自动霰弹枪。当然，她不是为了和“正统王国”那位大不敬的家伙打上一架。

“……不过你们没有阻止‘那孩子’的宇宙演唱会，也就是说打算让‘那孩子’死在防空洞外面是吧，有资格来到这里的各位大人物们。虽然感觉这话分量还不足以表达我的心情……。去死一万次吧☆。”

到了这个份上，来了几万人都无所谓了。

小队级支援火力和全自动霰弹枪。就算陷入恐慌的群众冲过来，光靠水平射击也能歼灭他们。

如果这些黑心VIP们带着装备齐全的保镖，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但是……

（……他们宁愿带着自己中意的情妇，也要舍弃长年守卫他们的护卫们。骑士的时代真的结束了。）

芙萝蕾缇雅恼怒地吐出口紫烟。

虽然她对“正统王国”的酒囊饭袋们已经习以为常，但她不想让其他势力的人看见这帮垃圾。

当然，这个发射基地是四大势力都可以自由使用的设施。

莲蒂也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所以心里也是一副苦瓜脸吧。

“宇宙开发已经不流行了。”

芙萝蕾缇雅指责道。

单刀直入。

“政治中枢被大公司掌控的‘资本企业’算个例外，但宇宙开发已经逐渐民营化。因为不想让私营企业，也就是‘平民’掌握曾经被封锁的弹道导弹等技术开发新兵器，官僚们让政府主导宇宙开发，但是利润不高，得不到好评。这就像禁酒令时代有钱的帮派和贫穷的警察之间的关系。我们生活在一个银行家和公务员在记过制度下工作的世界，因此没有人愿意冒险。”

所以，他们换了个思维。

将宇宙技术用在宇宙只会增加债务，那不把宇宙技术用在宇宙不就好了。如果能在更方便的环境中使用，就可以降低维护和检查成本，增加利益。

也就是说。

只要在地球上创造出可以使用的条件，就可以摆脱赤字。

在这个巨大且封闭的防空洞里，能够不断提供食物和水的自给自足系统就会变成“摇钱树”。如果平衡崩溃出现资源不足，可以冷冻睡眠来减少消费者的数量。只要吃饭的人少了平衡就能恢复。要是这还不够的话，那就让防空洞里的所有人冷冻睡眠就好了。下一次醒来时不知是数千年还是数万年后，跨越不知何时结束的冰河期，丰饶的时代在等着他们。

这就是人生胜利组。

这里有1万人还是2万人，再怎么说也不可能超过10万人。但这就足够了。只要能永远掌控住这个防空洞的循环，他们根本不在乎在地面上的其他60亿或70亿人如何。

认真在思考这种事情的蠢货们。还有毫不怀疑相信这就是幸福的蠢货们。

“为什么？”

银发爆乳的女王大人问道。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是个天才科学家，但这未免准备得太充分了。宇宙电梯从材料到建筑规划，必须涉及数百甚至数千个专业领域。就算她像达芬奇一样多才多艺，也不可能自己完成这一切。

一帮白痴帮了她。

他们足以填满数百甚至数千个专业领域。

最初的出资人，“资本企业”本国的七核心都无法正确地把握动向，是因为她得到了来自世界四大势力的秘密援助。

“他们真的来得及建这么大个工事，还能保障补给吗？”

“是啊，准备得太充分了，简直像事前就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似的。”

莲蒂·法罗利特在这种状况下依然笑得出来。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从嘴里抽出烟管，叹息一声。

所谓狮子身中虫。军队也变成了这样。

士兵们无法违抗命令，只能咬牙切齿地领着被选中的人们跨入这扇大门。

“想问出电梯联盟的情报，留一个人就够了吧。”

为了实现他们的愿望，伟大的指挥官大手一挥。

“这是命令。除了这个，其他全杀了。”

单方面的虐杀。

“你看吧，还是小队级支援火力打得爽。‘南英格兰割草机’真是个好外号啊，性能超棒。”

“哪里好了，声音吵得要死。烧红的枪管比盒式弹匣换得还快不是吗？”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重新点燃了她的烟管。

莲蒂·法罗利特把打完的全自动霰弹枪塞给她的护卫。

两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除了独占药物，还有什么阴谋吗？”

“……”

“看来没有了呢。不对，是没人告诉过你吗？”

芙萝蕾缇雅掏出自己的手枪，随手把最后一个人毙掉。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她并不是特立独行的天才，相反，她精通如何利用凡人的欲望刺激他们。就像禁酒令时期的帮派利用酒精、毒品和卖淫来腐化官僚和商人，控制社会一样。正因如此，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环境统一化和防空洞的特殊优待都只是诱饵，这么说……

（假设她没有搞混目的和手段，那就应该还有什么……？）

“唔诶。”

或许是因为扑鼻而来的血臭味，抱着芙萝蕾缇雅腰的12岁天才少女呻吟了一声。

“我、我们不是为了避难而来的吗？”

“当然不是。”

吐出一口香甜的烟，她闭上一只眼。

“怎么，你希望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吗？”

“不，怎么会呢！！只有保护这颗星球才能让‘正统王国’迎来光明的未来，必须想办法对付‘资本企业’坠落的OBJECT才行！！”

拼命摇着头的天才少女大声说道。

既然已经消灭了多余的赘肉，是时候开始正义的战争了。

4

紧张的沉默笼罩着他们。

电梯的货舱只有大型旅游巴士那么大。当然，内部的氧气、气压、温度、湿度各方面都有保证。然而“正统王国”军的马铃薯们都只有一个想法：这是花了几百亿美元打造的处刑装置吗？

热层很长。

毕竟直线距离长达400公里。即使他们在安全装置损坏的电梯上急速坠落，也不能像便利店的微波炉那样随意开门。

窗外，可以看见那个巨大的橙色火球。

那是为世界带来破灭的铁锤。

谁都可以看到，然而谁都无法出手。因为相对速度差不多，所以很难看出它下落得多快。感觉更像是漂浮在空中的热气球。

20万吨足以使人类灭亡。

『我、是……尔家的……』

体育坐着的贺维亚·温切尔自言自语着什么。

『我可是要继承温切尔家的。他妈的，居然要死在这里。地上还有可爱的未婚妻在等着我呢，为他妈什么……』

虽然双手抱头的他似乎一副非常沉痛的样子，但因为脑袋部分肥肥的宇航服，这姿势看着蛮搞笑的。毕竟库温瑟也在同一个电梯厢里，还是不希望他在这种危机状况下提结婚什么的。他可不想被别人立的旗卷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

明莉则在另一个地方呻吟道。

她似乎在座位下面的抽屉里发现了什么东西。

『这里有真空包装的汉堡排，这是千层面吗！？呜呜呜。这么多好吃的因为这个破头盔搞得没法下嘴……』

最后的晚餐也很沉重啊别说了。难道接下来就要看见无视高度出现在眼前的黑猫或乌鸦了？

另一方面。

『呼……』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把背靠在墙上，屁股坐在地板上，四肢无力地垂着。虽然她穿着带防毒面具的紧身特殊套装，一根头发都没露出来，却可以一眼看出此刻她有多放松。

她似乎相当有余裕。

库温瑟一开始是这么想，不过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不对劲。

“等等，你难道……”

『哈哈，已经有150天没有感受到地球的重力了。』

她的头歪在一边。

虽然瘫坐着的露易丝安娜想摇摇手，但是手却没有抬起来。

在她快要瘫倒时，库温瑟反射性地把她扶了起来。露易丝安娜甚至无法挪动瘫在地上的双腿，她一边不自然地颤抖着一边说道。

『不好意思，在习惯之前只能一直这幅样子了。不过别担心，我一直在努力确保我的肌肉和骨骼不会衰化。只要一习惯马上就能站起来了。』

“要多长时间？”

『没多久。等你们和「艾琳娜贝尔」接触时就差不多恢复了吧。』

这还差不多。

她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虽然是敌人，但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宇宙电梯。

她现在根本无法抵抗。现在的她随时都可能被杀。然而，“资本企业”的天才少女即便身处“正统王国”军的包围下也毫不在意，游刃有余。比起对准自己的枪口，她似乎对库温瑟更感兴趣。

『肌肉本身并没有萎缩。我不会憋不住膀胱让自己难堪的，这你就别操心了。』

“……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意义？”

库温瑟察觉到几道尖锐的视线。要不要现在处决这个引发世界末日的混账？虽然没人开口，但这么想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对此毫不在意的露易丝安娜一边把体重压到库温瑟身上一边对他问道。

『你为什么来到宇宙？』

“为了工作。”

『明明是个「学生」。那话是军人该说的，不是你该说的。』

她轻轻笑了出来。

就如同跑完马拉松后脱力的露易丝安娜继续说着话。

在从“安全国”的大学毕业后建造了如此规模的建筑物，可以说露易丝安娜也是库温瑟想成为的目标。而且，他们年龄也没差多少。

天才少女如此问道。

『是OBJECT吗？』

“……”

『我们大学也有几个战地派遣留学生。他们毕业时只剩下几个空座位，所以我觉得性价比不算太高。可能你认为这是致富的捷径，但你真的好好计算过吗？我不是指学校发的小册子上的流程图，而是保险公司的风险计算机。』

“……我是个没有可能性的‘平民’，这是我走向成功的唯一途径。”

『这种想法是希望利用你的人灌输给你的。』

露易丝安娜哼笑一声。

对焦虑的学生，踏入社会的毕业生如此说道。

『成年人控制人的方式归根到底就两种——赞扬或贬低。我也是这样。学校只会教你如何学习。当大人们用心培养某种才能时，想的肯定是如何为己所用。要是我从未见过非洲的壮美大地，我肯定会毫不怀疑地投身于「安全国」的办公室或研究所吧。一边认为自己很幸福，一边为社会工作到死，即便周围人都会认为我是个自己钻进虫笼的怪人。』

“图尔卡纳地区吗……？”

『那是改变了我的圣地。这世上无法用我的才能来说明的领域太多了。是教会了我世界上不只有一条规则的重要的地方。』

少年不由得再次看向她。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没有撤回前言的意思。

『我哥哥史拉德的失败并不是因为他逆着时代潮流搞质量加速器。因为他与我不同，没有冲击性的相遇。所以他没有自己的规则，只能围着自己转。在质量加速器被否定后便一无所有，变成了那种孤独且无聊的天才。』

库温瑟哑口无言。这家伙在说什么？这个女人是一切的元凶，不可否认。事到如今也不会再出现什么隐藏在背后的真正黑幕了。但他感觉自己遇见了比宇宙专用第二世代还令人惊讶的事情。

因为。

“你想到的到底是什么时候的图尔卡纳地区……？”

『……』

“全都被破坏了吧，被这台宇宙电梯！！绿色的大地和丰富的野生动物都消失了。那地方连地下水都被吸干了，就剩下一片干裂的土地，还有充斥着血与硝烟的游击队！！都是你干的。如果不是你，图尔卡纳地区说不定不会被世界所注目，没办法摆脱原先那种黑暗的时代。可这些全都因为Mother Lady那大摇大摆的登场毁掉了。啊啊，我们下手时一点犹豫都没有，完全没考虑过被全世界塑造为坏蛋的他们的想法。但那都是因为你就是这么‘告诉’全世界的，露易丝安娜！！”

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可能是第一次。

毫不出奇的凡人的话，刺穿了天才的心。

『……即便如此。』

既不是喃喃，也不是呻吟。

细若蚊鸣。

被扶着的露易丝安娜明确地说道。

『即便如此，我也要向他们报恩。现在的我，已经从遵循大学的建议，成为公司的齿轮战争人生中脱离了出来。我会报答给我这个契机的图尔卡纳地区。为了这个目标，我会不遗余力。』

没有用。

仅仅是抓伤的程度，不足以打破厚厚的障壁。

他不明白，寸草不生、不毛之地的图尔卡纳地区的现状和所谓的“报恩”有什么联系。难道说露易丝安娜觉得用混泥土填海，引进外来鱼种破坏生态系统，然后炫耀说今后可以捕高级鱼了，这就是所谓的幸福？

这和杀害年轻少女的连环杀手得意洋洋地说“我是在给她们化妆啊”有什么区别……！？

“根本不能理解……”

『你确定吗？』

她似乎在笑。

不知道是在笑库温瑟，还是在笑她自己。

她依靠着他继续说道。

『只要研究OBJECT，迟早会注意到。就算走的道路不通，还是在攀登同一座高峰。一旦到达山顶，就会看到同一副景象。因此——』

“……”

『在山顶眺望时，你会在那里绝望的。啊啊，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看。』

5

高度80千米。

他们离开了热层，进入中间层。穿着胖乎乎宇航服的库温瑟喊道。

“到第一区域了。露易丝安娜！”

『知道了知道了。』

正如她之前所说，现在她已经适应了地球的重力。

虽然慢慢吞吞的，不过露易丝安娜的手脚已经可以活动了。

她不仅比任何人都更了解电梯的结构，而且这身凸显身体曲线的苗条宇航服动起来也相当灵活。

电缆的刮擦声变得愈发强烈，看来复数的制动器正在压迫着碳纳米管电缆。

然而……

『等等，怎么回事儿？』

贺维亚狼狈地环顾四周。

『刹车、踩刹车！！为什么我们还在下落？别告诉我事到如今这个手工盒子出故障了！？搞什么鬼，忍不住了所以要去了！？我都说了今天咱们点到为止就行了！！』

『减速最起码要一公里哦。我可以猛踩刹车，不过惯性会把所有人压扁。』

宇宙中的基准不一样，就好比飞机跑道仔细一想其实算短的吧。

不管怎样，充分体验了“空中滑行”这种对心脏不好的经验的库温瑟他们，总算在半空中的某处停了下来。

大型观光巴士大小的电梯厢此刻直立着。

多才多艺的明莉把胖乎乎的手朝着厚厚的铁门伸去。

『我、我要开门了哦。这里面有电热线对吧？要是没被冻住就好了……』

『啊。你要么先把房间里的空气放出去，要么用钩子把自己固定在墙上。』

防毒面具美少女露易丝安娜刚说完。

但明莉已经转动了门轴，门一瞬间就朝外面打开。她立刻松开了手，但还是被吹了出去。

距离地面80千米。

珠穆朗玛峰的10倍。当然没有空气。如果加压房间的门突然打开的话，就会像漏气的气球一样产生强烈的气流。

『啊啊！？』

“明莉白痴抓住！！”

库温瑟立马伸出手，但是单手根本撑不住一个少女的体重，他俩差点一起飞出去。贺维亚不得不用双手抱住“学生”的腰，才把他们两个都拉了回来。

『别、别开玩笑啊……』

无法擦拭头盔下汗水的贺维亚喘着气。这时，噼咔噼咔的声音传入他耳中。他本人慢了一拍才注意到。

白霜从头盔的帽檐处开始蔓延。

库温瑟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小电脑，发现它已经报废了。是因为特殊的电磁波，还是因为寒冷呢？

穿着黄黑相间的特殊服装的露易丝安娜随意地警告道。

并非因为寒冷。

『啊啊。这里可是中间层哦。不受臭氧层的保护，来自太阳的辐射量那可是相当大啊。你的电子设备还好吗？希望你们「正统王国」的宇航服质量够好。』

『你在开玩笑吧！？这次的战斗还没开打死因就多到溢出了！』

『你这种想法大错特错。宇宙本来就是这样的地方。死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活着反而才有特别的理由。』

『就是说这次我们的生还几率比纸巾团里的黏液还低吧……』

但现在不是通过禅宗对话进行反省的时候。

“资本企业”电梯联盟的OBJECT“世界尽头”化为巨大的火球直冲地表。而库温瑟他们此刻正处于其下方，对方虽然利用空气阻力螺旋下降，但基本上还是在自由落体。既然受到重力牵引，就不会在半空中停下来。

虽然处在500千米的高度中，但在热层中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最终又下降了80千米。这是地球的倒计时。如果不能使核武器都破坏不了的OBJECT在空中解体，今天就将是地球的最后一天。

“开始吧，贺维亚、明莉。那家伙和我们高度相同的一刻就是最好的机会。”

『那具体来说我们该怎么办？』

保持着被从背后抱住的姿势，厚厚宇航服中的明莉慌张地说道。

『不仅连核弹都破坏不了，还绕着半径10公里的圈呢。10000米的射程。别说咱们手里的普通步枪了，就算是反器材步枪也打不到！』

“就没有像导弹一样能用的武器吗？喂，各位，把剩下的导弹都拿出来。看看一共还剩多少？”

虽然对敞开的大门很是害怕，不过所有人都把武器放在了地板上，剩下的导弹还有30枚。然而，近半数对测试检查没有反应。应该都是辐射的缘故，导致感应器的主板坏了。这下连发射都发射不了。

『那么大的炸弹朝地面直线坠落，我们手里只有这些玩意儿？麻烦没完没了，可恶。完全没有胜算……』

『现在抱怨也没用了，从被分配到三七的那一刻起，运气就已经用完了。话说快来了啊，来了，OBJECT，呜哇！？』

注意到什么的明莉叫了起来。

叽哩叽哩叽哩叽哩叽哩！！

声音就像看不见的墙壁一样袭向了他们，库温瑟他们被打倒在地。就连坚固的宇宙电梯都在摇晃。

那是化作一团火球的“世界尽头”。

和在宇宙看到的时候不同。它已经不是橘色的团块，而是更近似于闪光灯或焊接时的光芒。仅仅是看着它就感觉伤眼睛，更重要的是，明明至少隔着10公里，还能感受到冲击波。

也就是说这里有大气。

虽然氧气的量对生存来说压倒性的不足，不过仍然可以传播声音。

『啊！』

倒在地上的贺维亚注意到了什么，慌慌张张地伸出手去。几枚排列在地板上的导向着外面滚去。而且全都是“还能使用”的那些。

他只能发出莫名其妙的怪叫。

『唔诶诶！！哦哦哦！？』

“在浪费更多前先塞进发射筒，赶紧！！”

当然，高度相同时就是距离最近的时候。不需要考虑上下，距离就是直线10公里。

贺维亚和明莉扛着发射筒，同时把身子探出四四方方的铁门。

无事可做的库温瑟慌慌忙忙压低身子，随后，两枚便携式导弹就发射了出去。喷出的白烟充斥着整个电梯厢。虽然带着头盔没有必要咳嗽，但看不见前后左右还是很吓人。不管干什么都事与愿违，库温瑟也朝外面探出身子。

发射完的贺维亚呻吟道。

『该死！！』

“发生了什么事……？”

『导弹没有直飞！搞什么，空气太稀薄所以弹道不稳定吗？』

理所当然……但这可是在宇宙也能用的装备。当时在宇宙是怎么用的呢？

露易丝安娜在面罩后面叹息一声。

『毕竟尾翼在宇宙里没用，所以才可以当直线飞行的火箭炮用吧？尽管这里空气稀薄，但还是被地球的重力支配的。不会像在零重力状态下那样直线飞行。』

麻烦一个接一个。

就在库温瑟他们眼前，以电梯的电缆为中心绕着半径10公里的螺旋轨道的“世界尽头”落了下去。被超车了。明明近在眼前，却什么都做不到。就算明白地球要毁灭，装备却不足。已经影响不了结局了。

『怎么办啊……？』

垂下已经没有的发射筒，贺维亚呆呆地自言自语。

攻击打不中。

不，打中了又有什么用呢？就算被“贝比麦格农”的主炮贯穿了动力炉，那玩意也还在坠落，要怎样才能对付那个铁块？

『这些小导弹屁用没有。我们还能干什么啊，他妈的！！』

6

人造空气中，气氛十分沉重。

电梯正把他们送往绝望的地狱深渊。

第二区域高度40千米。比珠穆朗玛峰高，在臭氧层之上。

但专门的高空侦察机也能摸到35千米的边了，这意味着他们脱离了宇宙，来到了飞机的领域。

这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就算攻击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他们只能咬着手指眼睁睁看着地球毁灭。

（想啊……）

向着决定命运的第二区域前进途中，库温瑟垂着头。

（光靠普通的子弹和炮弹是行不通的。宇宙级别就该用宇宙级别来对付。我们现在可是在宇宙电梯上，必须得用这玩意想出“宇宙级别”的手段！！）

『这里与其说是宇宙不如说已经是地球了。』

在宇航服的内侧，库温瑟慢慢转过头，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在这种情况下，促成电梯联盟的天才科学家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依旧悠闲地晃着纤细的腿。就像在美容店预约了服务，却因为前面的人太花时间而无所事事等着的客人一样。

在计算冲击时造成的破坏这方面，她是比任何人都要专业的专家。

她真的相信这样就能拯救世界吗？散发出一种不需要解释垃圾分类的理由的氛围。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似乎已经完全适应了地球的重力。坐在地上的她直起了腰。

戴着防毒面具的美少女静静地说道。

『这下，差不多该结束了。』

“……真冷静啊，明明自己的家园都要没了！！”

『巨大陨石论不过是个假说。说不定意外的什么也不会发生呢。』

“……”

『一次都没灭绝过的人类根本没法说出正确的猜想吧？恐龙由于冰河期而灭绝。长年支配这颗行星的爬行类动物被哺乳类动物所取代。这点是真的，但灭绝的真正原因至今为止还是未知。除了巨大陨石坠落，还有太阳活动减弱和大规模火山喷发的假说。啊啊，还有个说法是恐龙的屁污染了整个行星的大气层呢。』

似乎是在挖苦他。

就像和没隔着铁栏杆的连环杀人犯对话一样。他们需要她在宇宙和宇宙电梯领域的专业技术，但要是过于依赖她，她会把你拖进深渊。

不能现在当场处决她真的让人不甘心。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完全理解自己的立场。

谁也杀不了她。

滋滋，头盔的内侧传来小小的杂音。有来自地面的公主殿下的通讯。

『库温瑟？』

“什么事，公主殿下？”

『你下降到哪了？如果现在向上移动，至少库温瑟你们能幸存下来。』

“不巧，为了加速我们把安全装置全拆了。虽然速度快了，但是有去无回，没法向上了。”

『……是嘛，真遗憾。』

这句话不是在讽刺，公主殿下似乎真的感到很遗憾。

库温瑟忍不住笑了。

“怎么啦，这么弱气。已经通过了电离层，你瞄准会更容易些吧。”

『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呢。但库温瑟也看到了吧？我打中过。可没办法让它空中解体。』

库温瑟认为她让自己看到软弱的一面反而可以加分。

要是她出于虚荣或恐惧而吹嘘，那才是成功无望。

『……库温瑟，我真希望你能呆在宇宙里。』

“恕难从命。要不然到时候就算成为有钱人也没有花钱的地方了。”

轰！！巨大的物体刚好从电梯厢近处穿过。

『哇！？』

刚刚被甩出去过一次的明莉似乎恐高症发作了。缩着肩的她反射性地抱住旁边的库温瑟尖叫。但这感觉就像两个布偶服抱在一起，没他想象中那么美好。

『什么，刚刚那是什么！？』

『电梯可不止一根电缆。而是很多根并列。因为你们突然占领的关系，一些无人的货柜还挂在上面呢。』

露易丝安娜说道，贺维亚俯身向前。

『货柜，里面都是「资本企业」的武器吗！？我们可以利用它们……！！』

『你要是想要就打开铁门跳过去。目前的高度……刚刚超过50公里吧。大概是珠穆朗玛峰的5倍，你真想顶着强风跳到隔壁货柜上就随你便。别忘了你还必须穿着那身超级不适合运动的宇航服。哦对，还有碳纳米管电缆的周期性振动。』

『把这家伙杀了吧！！！！！！』

『我都听腻了。你和那种把同一件事天天拿出来炫耀的亲戚大叔一样吗？』

库温瑟看着他们进行没营养的对话。

虽然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但他忘了与公主殿下继续说话。

『……库温瑟？』

“电梯电缆的周期性振动……？”

他咕哝道，听到他声音的露易丝安娜交叉起双腿回应道。

『任何物质都有固有振动周期。即使是最尖端的碳纳米管也不能无视物理法则那么总长10万千米的电缆，周期是多少呢？』

“……”

（垂下来的电缆不仅被风吹得摇晃，它们本身就会来回摇摆。也就是说电缆有弹性。总长10万千米，悬吊着的无人货柜，里面装满了“资本企业”军的武器。喂、喂喂。这不就是宇宙级别嘛……。宇宙级别总算在走投无路的我们面前露脸了！！）

“露易丝安娜！”

『咋了？』

“穿过第二区域！就这样一口气下降！！”

被吓一跳的不是被搭话的露易丝安娜，而是贺维亚和明莉他们。

『你丫为什么要浪费最后一次机会！？』

“在这呆着才是浪费时间。就算停在这里，我们还能做什么？突击步枪打不到它，导弹也无法正常飞行。”

『……』

“所以才要抓住仅有的机会，打出决定性的一击。反击只能用一次。要不然我们无法破坏坠落的‘世界尽头’！！”

『反击啊。你想做什么，看到了怎样的景象呢？』

露易丝安娜平静地问道。

……说实话，这家伙到底是哪边的？她现在是作为电梯联盟的成员，警戒着库温瑟能不能阻止最后一击，还是作为一名人类，想找出阻止坠落的方法？

不管怎样，豆芽菜少年开口了。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他抬起面罩破裂的头盔。

直视着孽友的眼睛。

“你是要留在这里拖拖拉拉直到世界末日，还是来赌一次绝境反击？选吧贺维亚。这是最后的选择了！！”

7

下降。

电梯厢不断下降，直到最后停下来。

非洲图尔卡纳地区。高度不到2000米。在平日里算是相当高的高度，但对库温瑟他们来说已经与地面无异。即便从这个高度往下看，干裂的沙漠也一望无际。

这片土地造就了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

但这位一意孤行要拯救世界的天才少女，亲手摧毁了这里的大自然。

他们不能再下降了。

脱下笨重的宇航服后，他们打开厚厚的铁门，毫不犹豫向外走了出去。

没有掉下去。

他们站在用于收束宇宙电梯Mother Lady的电缆的“长枪”状建筑物的顶端部分。像通心粉一样空心的“长枪”外缘。电梯厢收到微波的影响继续，在抛物面天线的范围外时似乎会直接从管道内照射微波，不过现在这些都无所谓。

他们一路不停地往下走，所以坠落中的第二世代“世界尽头”离他们还有段距离。但是仍可以看见那犹如第二个太阳般凶险的光芒。再过几分钟，它就会与图尔卡纳地区的沙漠相撞。

“公主殿下！！”

『什么事，库温瑟？』

“我想知道坠落中的OBJECT的准确轨道。麻烦在我的移动设备上共享信息。”

『明白了。』

“你的防空雷达可以侦测到天空中的所有异物吧？告诉我挂在电缆上的货柜的位置。”

“？”

在确认所有人都下了电梯后，库温瑟把一个小装置用胶带固定到他们乘坐的电梯厢上。正是他宇航服手腕上的小型电脑。只要用陀螺仪传感器进行检测，就能将电缆的振动数值化。

“出来了。整个电缆的固有振动频率是……”

『还有3个货柜悬吊在电缆上。高度分别为40千米、38千米和15千米。』

“重点关注最后一个！！目标只有那个！！”

宇宙电梯Mother Lady就像吉他或小提琴一样，有好多根垂直延伸的电缆。形状就像80厘米宽的薄皮带，因为需要同时处理旅游巴士大小的货柜，因此分布相当分散。她们全被收束到长枪顶上。虽然目标货柜在他们头顶13000米处，但连接着它的电缆触手可及。

库温瑟掏出塑胶炸药“HAND AXE”，将钢笔状的电子雷管插了进去。他毫不犹豫地将其安装到了腰带状的碳纳米管上。

（时机我已经清楚了。9，8，7，6……）

“往后站！我要引爆了！！”

随后便是起爆。

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这种军用炸药如果使用得当，甚至可以让坦克无法行动，但这种程度还不足以炸断碳纳米管电缆。

双手叉腰的露易丝安娜仰望蓝天。不知道她透过防毒面具的圆形目镜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一次爆炸就够了吗？』

“你知道还问？随机的摇晃没有意义。但只要知道固有振动频率就另当别论！”

就像纸杯电话一样。

不管是怎样的冲击，都会沿着绷直的电缆向上传播振动。

10万千米长的电缆原本已经在以设定的频率缓慢晃动。这本身是无害的，如果超过可接受限度，那么宇宙空间站的“安全装置”会抵消其振动。

此时就需要“HAND AXE”出场了。

但是。

既然可以抵消振动，自然可以利用其进行第二次增幅。

“电缆并不只是随风晃动，只要晃了，回到原来的位置就需要力，也就是回复力。”

“真的能成功吗……？”

坠落物的闪光已经隐藏不住了。它像太阳一样发出纯白的光芒，纯白的钢块沿着螺旋轨道朝地面冲去。

这时，贺维亚如此喊道。

“居然要把宇宙电梯本身当成弓，用弹力破坏巨大陨石？乱来也要有个限度啊，可恶！！”

确实是乱来。

库温瑟很明白这点。

但事到如今，他才总算追上了从大气层外坠落的20万吨重量的破坏力的水平。至少比毫无效果的步枪子弹和便携式导弹更有价值。

声音和振动的传播速度，在固体介质中比在气体介质中快得多。

虽然将总长10万千米的电缆当做巨大的弓，但库温瑟毕竟不是巨人，也没法搭上一根巨大的箭。所以他必须使用现有的东西。也就是装满货物悬吊着的无人货舱。

爆炸的冲击力与电缆原有的振动相结合。两个力没有相互抵消，而是结合在一起产生了超过设计范围的巨大振幅。

悬吊着的货柜开始大幅摇晃。

说到底，货柜本身根本承受不了这种冲击力。

于是。

“大家趴下！！开始了！！”

轰！！！！！！

爆炸了。

就像水平发射的霰弹一样四散开来。

当然，对从头到尾可绕地球两周半的整个电梯来说，这点摇晃算不上什么。但它远远超出了金属货柜的设计极限，使其四分五裂。

由于电缆水平晃动，碎片朝水平方向射了出去。

朝着正螺旋下坠的“世界尽头”。

一道亮光。

即便是发出凌驾于太阳之上的光辉的超巨大兵器，其光芒也被掩盖了下去。

毕竟其瞬时最大速度应该达到每秒14000米。并非是剃刀一样的碎片之雨。大部分碎片在发射的瞬间蒸发，变成等离子体。这可不是软水或塑料，而是在设计上考虑到离开大气层的耐热金属。

“唔！！”

甚至看不清身旁死死抓着栏杆呻吟的贺维亚的脸。

强烈的光线就像纯白的屏幕，夺走了弱小人类的五感。

然后。

“还不够。”

贺维亚呻吟道。

他抬着头。

“那家伙还完好无损！！明明被打个正着也没有解体。‘世界尽头’这混账还在坠落！！”

8

此时此刻。

“如果今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会怎么做？”

在借用大学的教室举办的演讲会中，台上的演讲人如此问道。

“这是个非常简单的假设，但正是因为简单才有助于激发各位的想象力。那么如何呢？是放弃并接受，还是抵抗到最后？是回忆过往，还是尽可能尝试体验新事物？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这么一思考，说不定就能发现自己的本质。”

声音传到了走廊里。

还真是个复杂的问题，中年男性悠闲地想着。要是不休完带薪假期，上司会发他脾气，但真在工作日休假时却无事可做。于是他就想着去看看儿子读书的学校算了。当然，他儿子是个战地派遣留学生，现在不在学校里。要是在的话反而不能来参观。毕竟青少年相当讨厌父母侵犯他们的领土。

有人说这所学校是怪人的巢穴，但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说不定，这里的怪人聪明到可以在必要时融入社会。

这所网罗了众多学科部门的学校进行了许多研究和实验，所以展品非常多。次世代城市、清洁能源、由于月球土地不足而开发火星的可能性……。这些可能都是为了让外部人士更好理解而整理的，但仅仅是通读这些名字就够难了。

“他们还真是做了许多啊……”

一般这种时候，成年人会用马马虎虎的话来维持体面。即使他们明白，用这种方法逃避只会使他们随着年龄的增长学不到如何新知识。

以前觉得只要变成大人就什么都知道了。

只要去掉自己不成熟的部分，童年时那些烦恼就会柳暗花明。

但事实上，随着年龄的增长，只会被世界的复杂性搞得越来越摸不着头脑。

他听见家人硬塞给他的智能手机里传来了电子提示音。不管过多久都用不习惯的SNS上传来了同一个人发的消息。

『现在在哪？』

『我肚子饿了。你不会一个人出去吃东西了吧？』

『还有，是你迷路了吧？不是我迷路了吧？对吧！？』

这是他家照顾的女孩，但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他儿子有时会找他商量一些麻烦事。就比如现如今成为偶像的那位莫妮卡大小姐。

像这样照顾别人时，总感觉和不在此处的儿子距离拉近了一些。他儿子是个善良的人，在看到被迫乘上死亡传送带、慢慢崩溃的人时绝不会袖手旁观。但他做事总不考虑后果，所以在陷入困境时会来找爸妈商量。不过正是这种不完美的地方才显得可爱。

虽然住在同一屋檐下，但他对这位少女的事情知之甚少。

她有什么经历，有怎样的烦恼，这些都是谜。对成年后思想僵化的他来说尽是些难以思考的问题。

但这样也没关系。

孩子有困难时施以援手的才是父亲吧。

直到现在，他仍想成为会对曾经孩子气的自己会感到自豪的人。

此时此刻。

一名少女走在大路上。虽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本国”大都市，但她也不是没有护卫就能走在路上的身份。名门·范德堡家的千金。她像往常一样爬进一扇窗户，穿过女更衣室，取下带着可以被追踪的安全蜂鸣器，丢到无人送货机上，甩开了清一色黑色防弹车的游行队伍。

（与其说想去哪转转，不如说我都已经开始享受逃离那帮专业人士这件事本身的爽快感了……）

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半吊子贵族小偷，不过大小姐还是要享受这短暂自由。

几个嬉皮笑脸的小孩子从她身边跑过。沿街有很多小吃摊。看来这里正在举办某种活动，这么想着的大小姐看向街灯灯柱上张贴的海报后，慌慌张张地躲进自动贩卖机的暗处。

『如果想看范德堡家千金的尊荣就来这里！这是她的上学路！！』

（……啧，这个国家不存在隐私的概念吗！？）

薄饼和冰淇淋，意面和热狗。小摊上卖的全是她喜欢吃的东西，明显是算计好的。路边的小摊不仅卖食物。还出售观剧用的手机变焦镜头，甚至有数字时代还存在的一次性相机。意识到这些都是用来对付她的偷窥工具时，她不禁撅起了嘴。

从中买了一副老式的红蓝3D眼镜外观的整蛊道具遮住眼睛后，大小姐继续散步。

狭隘。

理所当然。

但即便如此，仍是每天能发现新事物的日常

这些都不是从天而降的，大小姐明白这一点。她之所以能够过上平静的生活，那是有人在世界各地的战场间穿梭，在泥泞中爬行。大小姐并不是军事扩张主义者。相反，她致力于旨在结束战争的和平慈善活动。但她知道，这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情，在理想视线之前，总有人要努力为之而战。

“贺维亚大人……”

仰望天空的大小姐默念道。

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但蓝天却莫名让人感到沉重。

此时此刻。

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将自己委身于有节奏的马蹄声中。现如今已经是车辆可以在空中飞行的年代，但他用的是四匹马车。这在“正统王国”的大都市中也不是那么不寻常。不过这可不是观光景点的服务，有自家的马车和专属车夫确实相当罕见。

（……这种传统，真正有权势的“名门”反而不会有。坚持所谓的礼节，正是他们只能这样维持自家体面的证据。）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样好吗？”

坐在他对面的女仆问道。

布莱德利库斯歪了歪头。

“你指什么？”

“只要坐私人飞机去郊外，就能进别墅的避难所。”

谨慎小心的人收集情报。

是因为他们听不到情报就安心不下来。

因此他才能得到那些名门反倒得不到的情报。

青年贵族布莱德利库斯微微一笑。

“没什么区别。”

“但是。”

“只有半年份食物和水的昏暗地下室有什么用呢？无非是长达半年的土葬。也算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处刑方式。”

布莱德利库斯身边没有人坐。

一把收纳进黑色刀鞘的“岛国”刀剑……武士刀靠在上面。然而就算精通这玩意，也没办法保护住他重要的人。

他的笑里带着一丝自嘲。

“如果我可爱的妹妹失败了，我也会接受这种命运。活在一个没有小缇雅笑容的世界里有什么意义？”

“……”

“你也真是忠诚啊。现在已经不是跟随主君殉葬的时代了。为什么这种状况下还不逃跑呢？”

“因为留在没有您的世界只会给我带来痛苦。”

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原本她没必要为这种弱小的贵族服务。只要一封推荐信，她就可以去敲响任何一家她中意的家族的门，哪怕是温切尔家或范德堡家。她没有这么做，自然是有原因的。

就像布莱德利库斯不遵从“家族的传统”，为了保护被当成道具的妹妹，主动偏离了为他准备好的道路一样。

同样也会有人无法舍弃这样的布莱德利库斯。

“你真是笨拙。”

“彼此彼此。”

此时此刻。

在核武器也无法破坏的超巨大兵器的驾驶舱中，少女紧紧握着操纵杆。

并不是因为工作的自尊。

内心一片空虚、仰望天空的少女喃喃道。

“库温瑟……”

死亡面前，众生平等。

决定战争胜负的，不是善恶和感动。

9

贺维亚这么说过。

“世界尽头”依然保持着块状的形态，就算用上以宇宙电梯为弦的巨大的弓的一击，也没能让它在空中分解。这样下去坠落至地面上，还是会造成极大的破坏。

即便如此。

即使这样。

“不。”

库温瑟微微蹙眉，表示否定。

随后这个满脸大汗但是带着笑容的少年这么说道。

“我的目的并不是弓。”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是这么说的。

即使是平时就暴露在高温圈内还依然保持安全状态的碳纳米管电缆，一旦受到解除了安全装置的电梯轿厢引发的摩擦，也有断裂的可能性。无论是生活中多么随处可见的现象，倘若积蓄过多，也可能造成一眼可见的巨大损害。

并且库温瑟刚刚也展示了，宇宙电梯的电缆能够像弓或者弹弓一样使用。不是说推一下，它就顺着推的方向一路跑停不下来了，有作用在其上的复原力让它回到原本的位置。

也就是，

“电热线。”

库温瑟低声说着。

“碳纳米管不会像金属那样导电，也就是电阻。如果让足够的电流通过这些电缆，并且把能量集中到一点呢？至少能超越核武器。”

无言以对。

这就是宇宙的规模。常见的现象能膨胀至不可能出现的结果。就像吞噬一切扭曲时空连光都不放过的黑洞，本质也只是随处可见的重力而已。

露易丝安娜笑着说道。

“但是你要怎么去准备充足的电力？身为军队关系者的你肯定知道吧。精炼加工出来的电缆，其纤维结构是有多坚固。刚刚你也才试过，用上塑胶炸弹也没能伤到电缆。”

“在建造Mother Lady的时候，我想一定有一个麻烦的问题让你印象深刻吧，比如说需要严格规定的宇宙电梯建造地点。”

正视着背对图尔卡纳地区龟裂沙漠的面带笑意的天才科学家，库温瑟挑战似的给出了答复。

“第一，在赤道一定范围内；第二，为了维持稳定只能在陆地建造基地，不能建造海上基地，至于电缆的晃动只要让空间站那边处理就行；第三，必须得是在气象紊乱的赤道地区正下方不会成为飓风台风通道的场所，要说为什么，虽然是特制品，但碳纳米管终归还是碳元素制造的，对雷云……也就是强力的静电性质很弱。”

电。

既然这样的话，也不用去依靠什么莫名其妙的祈雨跳舞仪式。

接触电位差。将两种物质紧贴在一起，再将其分开就会产生电。其中之一可以是电缆，另外一个可以是砂铁也可以是水份。理所当然的，以超出预想的程度大幅晃动电缆，就能增加更多的接触次数。

“所以说。”

库温瑟·柏波特吉说了下去。

这是拒绝蛮横无理的铁锤，盼望明日不会改变的声音。

“就像电鳗一样。虽然只是一个微弱的现象，但如果扩大到这根超长的电缆上时！！”

声音消失了。

光线也一同炸裂。

在十万公里的电缆上，微小的伤痕们集中在15公里处，随后碳纳米管带闪烁晃动了起来。在宇宙时，库温瑟的子弹和露易丝安娜的手指也晃动了电缆，但是这次不一样。倘若在地面上进行计算的话，此时产生的能量早已超出电缆所能承受的极限。

碳纳米管制的电缆断裂的瞬间，在空中的某一点，电缆的伤痕处发出了正体不明的光。这股力量并非来源电力，而是电缆内部的热量所创造。所以光不会稍纵即逝。直到电缆的耐热圈被削尽为止，绝对不会熄灭的纯白闪光开始无限地膨胀。

应该已经拉开足够的距离了。

但是站在枪尖的库温瑟还是差点掉下去。或者说，连站都站不住了，直接被压在地板上。

“啊啊啊啊，啊！？”

即使听见自己身体不断崩溃的可怕声音，库温瑟还是努力转动着脖子想要确认蓝天的情况。

有火球。

但火球并不是巨大的一块。是雨。拖着橙色尾焰的人工雨倾盆而下。乍一看仿佛是什么世界末日的景象，但已经不是先前焊接一样的纯白光芒了。显然，OBEJCT已经碎裂了，坠落物的下坠速度被减缓，表面温度也得到冷却。

“……流星雨吗？”

望着异常清澈的天空，露易丝安娜喃喃自语。

这不是一次一发，而是以上万为单位的坠落物降落至地表的情况。

“你知道网络新闻之类的东西吗？在1868年东欧的普乌图斯克和1882年同样在东欧的莫什都有将近10万颗陨石坠落。1912年北美的亚利桑那州一次性坠落了快14000颗陨石。但是人类依然没有灭亡。因为这些不是各自独立突破了大气层的完整陨石，只是在空中陨石碎裂分解而成的无数碎片。它们的力量被分散了。”

所以这是有先例的。

像现在这样空中分解了的话，冰河期就不会到来。人类勉勉强强的还能存活下去。这里也不是什么大城市的中心，周围只有空无一物的沙漠也算是一种好运。

一闪一闪地，无数断裂地电缆在空中像丝带一样飘动。

赢了。

在这么想的库温瑟的耳中，传来了歌一般的声音。少女背靠在高层的栏杆上，慢慢的摘下了脸上的防毒面具。

天才。

在橙色大雨的映衬下，她微微一笑。

“就这么确定了，吗。这个世界最后的可能性就这样被人类的善意摧毁了。”

“……？”

什么意思？趴在地上的库温瑟产生了疑惑。

难道还有什么底牌？难道还有什么隐瞒？

“难道……你的目的不是星球的环境统一化吗？”

“可没人说过这种话。”

神秘至极的天才少女随手扔掉了面具。

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的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用带着些许落寞的声音继续歌唱着。

“OBJECT是20万吨的巨大物体。而且因为世界的蠢蠢欲动制造了远远不止一架。这种超规格的怪物用综合格斗一样的步法左右移动，持续发射着一击就能打穿连核武器都能抵抗的同型机的下位安定式等离子炮或者轨道炮。并且强行压制住了反作用力以及次生的热量和冲击波。”

最初无法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

不，是在拒绝理解话语中隐藏的意思。

露易丝安娜看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库温瑟，怜悯地说道。

“这些东西难道不会对星球的地面和地壳产生任何影响吗？明明旧时代的核实验也引发过人工地震。从很久以前开始，地轴就已经偏离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在连续的天灾异变面前人类很轻易的会被灭亡。或者说，因为天气的本身的变动，导致粮食产量难以跟上需求。看啊，你最恐惧的寒冬的时代要到来了。”

拯救世界。

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过着朴素生活的图尔卡纳地区的人们，世界上的其他人类只是顺带着救一下。

库温瑟的视线终于追上了天才科学家眼中的事物。

“所以我要弹奏10万公里的琴弦举办一场演奏会，给整个星球进行调音。”

歌唱着。

毁灭之歌，延绵不绝。

“在计划没有成功的情况下，我们尝试计算出OBJECT能够对地球进行粗暴治疗的下坠轨道，将已经扭曲的地轴直接撞回原位嗯，不过让OBJECT坠落只是计划外的临时补救措施，实际成功率只有20%不到。哈哈，我们的计划在用不了弦的时候就已经失败了啊”

“你……”

库温瑟死死地咬住牙齿，从喉咙中挤出话语

“你之前说过，巨大陨石的能量不足以消灭恐龙。就算陨石掉到了图尔卡纳地区，你也有办法守护那个村庄？作为村庄盾牌的是在周围使用了螺旋轨道的电梯自身……？？？”

露易丝安娜笑了出来。

但是笑容的本质发生了变化。仿佛是从非常漫长的孤独中脱身而出，却又嘲笑着感叹已经太迟了。

“可能性破灭了。”

宇宙电梯Mother Lady的电缆已经断的七七八八。和它一起并行运作的其它线路也不可能毫发无伤，能否再承受露易丝安娜预想的演奏会也是未知数。而且使用了OBJECT“世界尽头”的本体打出的一击也被空中分解了。就算他们紧急修好了已经被“正统王国”接管的电梯，头脑简单的上层官员们能理解这次危机吗？不对，就算用最快的速度修理电梯，地球又能等到修好的那天吗？

“我的挠痒痒就到此为止。这个世界最后的机会被彻底的碾碎了。不过能和你共享这次危机的情报也很重要。你似乎有着和我“不同”的天赋”

“是你的话，或许能破坏这个世界最根本的缺陷”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一定精确地计算过。

在此基础上，她做出了决定，没有足够的时间了，即使要消耗掉自己的电梯联盟，也只能这么做。

最终得到的是失败。

在破灭之雨的祝福下，天才科学家张开双臂发出宣告。

“Hello，破坏神。来打爆这道去他妈的难题吧！”

第十八卷 贯穿天空的欲望之枪 终章

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的整备基地，位于其一角的禁闭室。

主要是用作关押在战场上违反军纪的士兵准备的场所，如今塞进了“正统王国”军士兵以外的客人。

在半袖体操服外披着白大褂的少女。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

“哦？”

看到到来的人影，一切的元凶在铁窗之中开口。

意味深长地。

“闻到了同一个世界的气味啊。你，是‘资本企业’出身的？”

“虽然是曾经了。”

来人是整备兵的婆婆。

“彼此都是熟悉那种做派的人会更容易推心置腹，这是那个司令的计谋。顺带一提，要是在这儿不开口的话会有附带束缚带的椅子和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药液在等着你哦。”

虽然被恐吓，但露易丝安娜完全不在意。

她抛出了与此完全无关的提问。

“老家的地点是？”

“‘岛国’。”

“嘿。就算是我也没直接去过那儿。”

多少引起了天才的兴趣吗，露易丝安娜身体向前倾。她在宇宙生活之中喜好的，身上穿着的也是原产自“岛国”的体操服。

所以不是对我个人的兴趣啊，婆婆的表情稍稍皱了皱。

不管怎样。

“告诉你一些你想知道的事。”

“比如说？”

“一剂5美元的疫苗。”

婆婆若无其事地说道，而露易丝安娜稍稍沉吟了一下。

“在空中分解，分崩四散的‘世界尽头’的残骸必须得回收。光是最尖端技术的碎片就可能引发下一次的争夺战。然而另一方面，这里又是环境严酷的沙漠。仅仅没有线索地来回找寻不知道要造成多少无谓的消耗。所以三七大队找上了熟悉这片土地的当地人，支付适当的薪水雇佣他们工作。这样下来一剂5美元的疫苗无论多少都买得起了。总之就算那个电梯没了孩子们也不会回到在蚊虫威胁下生存的时代了，这一点你可以安心。”

露易丝安娜缓缓吐气。

败北，然后失去了一切。

但是她做到了，守护住了与旧友仅此一个的约定。她露出了这样的表情。

整备兵婆婆注视着眼前小姑娘的眼瞳。

“电梯会被依次撤去。首先从地面基地开始。”

“嘛，线缆被切断了的话就只是没用的大件垃圾罢了。”

露易丝安娜双手绕回脑后，随便地嘟囔道。

但她现在所说的，不是宇宙电梯的货物搬运能力吧。说到底露易丝安娜建设Mother Lady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紧紧地。

露易丝安娜的视线透过铁栅栏，盯住整备兵婆婆的眼睛。

然后开口。

“你不行啊。”

“？”

“就算说明了正确的理由，也肯定会被固定观念所妨碍。目光被‘那种事不可能存在’的固有想法遮蔽，从旁对正确的行动造成影响。你不是恶人。但即使正确的情报被传达给你，你也缺乏接受那些的心态。”

在被拘捕的状态下让对方心情变差究竟意味着什么，露易丝安娜不是连这点都意识不到的笨蛋。证据就是她为了建造电梯，牵涉了诸多公司与个人作为同伴加入进来。

在此之上，她放言道。

清晰明了地。

“特别是对因OBJECT的开发和运用而保护了自己立场的人来说啊。”

整备兵婆婆缓缓叹了口气。

“之后打算做什么？要试着像我一样流亡到这边吗？”

“嘛，在‘资本企业’似乎也没有我的去处了啊。之前那个可爱的破坏神也给了这边几条建议。”

露易丝安娜嗤嗤地笑起来。

自然而流畅地，她继续说道。

“不过，保命这个视角或许并不是特别有意义的选项呢。”

“？”

“我思考了关于希尔科S的事。”

这件事不向对方详细说明对方就不会理解，不过露易丝安娜没有补充说明的打算。

就好像自己与自己对话，藉以整理头脑中的情报一样的口吻，她说道。

“从七核心的CEO位置上逃开的那个恶女，似乎还会为了寻找下一个目标而将我的计划作为垫脚石。那么会是什么呢？稍微想想自然就明白了……恐怕吞噬这个世界的真正敌人，不仅仅是国境线划分这种程度的存在吧。”

整备兵婆婆曾在的“岛国”存在着死刑制度。所以这种传言也不会少。就算曾是穷凶极恶的死刑犯，在牢中等待“那个时刻”期间，会像悟道一般变得睿智这种事。

有了死的觉悟的少女显得很坚强，同时又缠绕着渗出某种虚无缥缈感觉的矛盾气氛。

“有什么想知道的话，我早晚会问的。”

她闭上一只眼睛。

发出些许达观的声音。

“究竟能活到什么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呵呵呵。这是本小姐从卫星轨道发来的爱之电波哦。将魅惑的G杯传给全世界，「情报同盟」的新年宇宙特别演唱会，开始啦——！！』

响起了了欢快的声音。

看来是军队里哪个蠢货在军用电脑里插了个1 seg调谐器。这玩意是用于为数字播放打开发送和接收双方端口的。也就是说有信息泄漏的风险。

非洲大陆图尔卡纳地区，围绕宇宙电梯Mother Lady的战斗已经结束。

方圆500平方千米的范围内都散落着“资本企业”军OBJECT“世界尽头”的残骸，这些说不定也会成为战争的火种。但就目前而言，至少避免了世界毁灭的危机。

“……”

本应如此。

但是，库温瑟·柏波特吉心里却一直有块疙瘩。

……自己真的，保护了世界吗？

对这个处于悬崖边上的世界来说，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给它背上踢了最后一脚呢？？？

“库温瑟。”

传来了公主殿下的声音。

“你没事吧？虽说医生给你检查过了。”

“……啊啊，毕竟是超越核爆炸的能量啊。冷静下来想想，就算是在高度15千米的地方爆炸，我们也很可能在杀伤范围内。”

没死只是因为运气好。由于电缆的伤痕的形状，导致爆炸并非是完美的球体，而是像透镜一样朝水平方向扩散。要不然他们早就被碾碎了。

“？”

公主殿下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她歪着头。

“怎么了，库温瑟？”

“没什么……”

“但是，你看起来好像在担心什么。”

“真的没什么，我没事。”

库温瑟轻轻笑了笑，结束话题。

如果露易丝安娜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呢？使世界走向灭亡的真凶是OBJECT，如果再不采取措施阻止地轴偏移，就会引发环境的剧烈变化，变成难以确保粮食的“漫长冬日”。

但就算这样。

能舍弃吗？

成为OBJECT设计师是像他这样的“平民”超越“贵族”的为数不多的手段。他真的可以自己放弃吗？这不是什么催人泪下的故事，而是非常现实的人生计划。也许这样可以拯救世界，那库温瑟自己怎么办，要这样平平无奇地度过100年，结束灰暗的一生吗？

而且。

库温瑟·柏波特吉用复杂的表情看向好奇地看着他的公主殿下。

OBJECT的驾驶员ELITE。

在某种意义上，她从这个“干净的世界”中获益最多。

他能否定米琳达·白兰丁尼的人生吗？

怎么办？

……。

……。

……。

『业务联络。

我这边因为葬礼暂时抽不开身。虽然对一般民众要保密，不过七核心的领导者之一死于心肌梗塞。就是「温迪戈汽车」的那位。有传闻说他看到自己空无一人的办公楼后过于震惊而死。果然还是得留些钱在手边啊。我是指黄金或钻石，摸得着的那种。

很高兴听到电梯事件能够安全落幕。必须在日内瓦大发雷霆之前讨论赔偿金问题了。就和平常一样，定个最低金额。

我已经了解「正统王国」的行动了。

少数的特权阶级因为害怕从祖先代代传下来的罕见遗传病，为了收集「可能」成为药材的生物资源和矿物资源，才轻易发动了战争。容易操控也是种美德。甚至可以说值得信赖。

至于「信心组织」？

是圣者尊翁吧。如果他准备开始那种毫无利益可言的「救济」那就难办了。』

『我读了你的信，这种程度不是问题。要管理教堂和寺庙，我等也需要确保一定程度的世俗财富。

就是钱。

啊哈哈。是不是太直截了当了？

善意的施舍和慈善的捐赠。我等决不能插手台面上的商业活动。

无法预测的难道不是「情报同盟」吗？他们的司法和行政全都由AI控制，因此不会被欲望所左右。

用无限增殖的癌细胞制造的DNA计算机，安娜塔西亚处理器，据说它只会计算最优解。在与人类不同的意义上，很容易预测下一步行动。我们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方面了。

顺带一提，虽然这次的形式是「正统王国」和「资本企业」之间的冲突，但我可是在骚动结束前一直被困在月球别墅里哦。我应该有理由要求一些「世俗财富」吧？』

『特赐。

处理方法和平常一样。

处理一切知道秘密的人。虽然那部电梯带来了很多混乱，但这种「大浪淘沙」也不坏。仔细检查信息的流向。说不定能总结出个目标的清单。

战争，必须保持干净。

不能被找出任何问题。

如果这一结构崩溃，就要回到毫无限制的战争中了。如果不想回到那个彼此用核武器互相瞄准才能维持和平的年代的话，我们必须对这件事采取严厉的对应手段。

重复一遍。

杀死所有知道秘密的人。这是国王的决定。由我保证其正确性。』

……。

……。

……。

安娜塔西亚pr/哇。

安娜塔西亚pr/什么鬼啊，这些居高临下的垃圾邮件。简直是让白痴上网后会发生什么事的范本。不过要是已读不回的话，那帮人会生气的吧。那就随便回复下列表里的算了。

安娜塔西亚pr/这个世界自上而下腐朽不堪，连小孩子都知道这种事……不过连人类都不是的我居然是最正经的一个，感觉真是没救了。

安娜塔西亚pr/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那么那么，最正经的非人的我该怎么行动呢？

第十八卷 贯穿天空的欲望之枪 后记

这里是镰池和马。

这一次的故事是以宇宙电梯Mother Lady为中心展开的地面与宇宙之间的战争。故事的重点是敌人的姓氏“汉尼萨克尔”。我设定成她是在第二卷《采用战争》里登场的那个围绕着超大质量加速器的家伙的妹妹。

“最新的科技”这个词乍看上去就和娱乐圈的明星一样，但实际上却是要极力避免出现的存在，举个例子，某个人去吹嘘智能手机和电脑的具体参数，这是非常需要勇气的行为（没错，我根本不知道CPU是多少赫兹或者硬盘有多少字节，随口编个TB出来结果卡在最后一刻没能说出来。非常危险差点就聊爆了）。就和在家电商场的网站上看到的那样，硬盘的参数以及对应的价格关系一直在持续更新变化着。接着到了宇宙的领域，哇这里的一切都是最新的技术！但无论手头上收集了再多的资料，我也不能保证这个“最新的常识”能保持多久的最新。即使之前就对这些非常有兴趣，可是真要迈出这一步，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本卷登场的是宇宙专用OBJECT“世界尽头”。

在《通向第三世代之路》里，我有写过将主炮分离安置在卫星轨道上进行炮击的OBJECT，但这次的OBJECT不同，“世界尽头”是OBJECT本体以及驾驶员ELITE都身处宇宙空间中，如果说前者是轰炸地球的“对内武器”，那么这回的OBJECT头就是在宇宙空间作战的“对外武器”。

既然敌人变成了宇宙规模的敌人，那我方也得拉到同一水平，所以在本卷里库温瑟他们使出了好几波超大型攻势。特别是宇宙电梯的电缆引申出的讨论“能造出这玩意挺厉害的但是会引起其它问题吧？”。这是只有在这个舞台上才能得到的乐趣，能写出这些也让我得到了满足。

这个系列是在读完第一卷后可以从任何一卷开始自由阅读的形式，所以能在这个系列中堆积起如此多的设定也让我感到非常的开心。比如拿在《外神》提到的掌控“资本企业”的七大公司七核心，和本卷出现的“温迪戈汽车”进行对比的话，或许能深刻了解这些怪物企业。

感谢负责插画的凪良先生，编辑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和滨村先生。宇宙！！这种与现实生活不远不近、恰恰刚好的距离感导致不能像幻想故事中那样出现各种原创道具，想方设法收集不足的资料这一过程相当棘手。不过理所当然，如果真老老实实穿上宇航服那是一点也不可爱。但讲真，如果想让它娱乐化一些是不是还得费很大一番工夫？不管怎样，这次还是要感谢各位！！

然后也要感谢各位读者。库温瑟和贺维亚的战斗也一直持续到了这里！希望您能喜欢上这对即使身处没有氧气，连身边搭档的声音都听不到的孤独战场中，也要无所顾忌的大喊大叫的笨蛋二人组。非常感谢您能读到这里！！

那么本卷就到此为止。

在这个Heavy的世界里，拥有梦想的人类比什么都要可怕。

镰池和马

第十八卷 贯穿天空的欲望之枪 插图

第十九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上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无敌王者大怪兽、当麻10032号、Edster792

报告#380091A（紧急）

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司令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的报告。

使用实机“贝比麦格农”在现场进行的地基测量与电子模拟部门得出的预测结果相符。故下述忧虑事项得到确认。

*总重高达20万吨的OBJECT的连续瞬发高速机动，对大地的地基造成了严重的负荷和刺激。

*极限值根据各地地质以及板块累积能量会出现差异，在超过极限值时，会人为导致的极大规模地震或火山爆发。

关于诱发地震这个名词，举个真实发生过的例子，位于西美中贝谷地的世界最大的胡佛水坝引流了大量的水，使板块集中了异常的负荷，最终发生了连续地震。这和用火药爆炸的震动引起的人工地震不同，直到发生的瞬间为止都无法预测时间、地点、规模。

也就是说，OBJECT的庞大身躯对板块造成的影响，无法做到让地区居民提前避难的应对手段。在“战争国”战斗的OBJECT产生的影响会袭击地球另一侧的“安全国”的可能性也不见得为0。“正统王国”境内，包括八年前作为出现三万人以上死者的莫斯科火灾诱因的伏尔加大地震，以及在亚马逊地区连续发生三次，总计造成25万户家庭毁灭性损害的布拉干萨沿岸群发地震等等，都被高度怀疑为OBJECT活动引起的诱发地震。包括其它势力在内，近20年来发生的5级以上地震，根据计算，其中有15.5%是受到OBJECT的影响。倘若计算结果正确，那么仅仅是导致的人员伤亡就高达19万人以上，其余损失金额更是高到无法计算。并且还有在为了尽量弥补这些损失的意义上爆发的金钱或资源抢夺战等等。与此同时，如果民间也大量爆发小规模的暴动和掠夺混乱，会让准确的统计工作更加难以进行下去。最终比起灾害本身，反而还失去了更多的人命和财产。

这一切本该是不必要的牺牲。

这是最直接的忧虑事项，而还有导致的其它后续副作用。比如20万吨的巨大物体进行高速移动，会导致局部范围内的大气偏移，也就是产生暴风；使用超高温的下位安定等离子体或者激光束进行主炮轰击，会使大气温差剧烈变化，进而大气密度改变。由于产生的气压差，会促成集中暴雨的发生。

OBJECT是20万吨的巨大物体，建造它需要数量庞大的铁矿石以及其它地下资源。由于OBJECT的建造高峰期，会出现集中在一个地区进行矿物开采的情况，进而发生了地区单位的矿场枯竭现象。虽然很难理解从点到点的情况变化，但也已经能做出整个行星的矿产储藏量已经到了危险区域。

OBJECT这种兵器，对自然环境有会造成极大的影响，甚至可以说是以行星为单位。

还请判断是将这种变化是自然对我们敲响的警钟，还是能够巧妙利用的契机？

题外话，和每日每时都在发表的自称完美的学习方法或减肥方法一样，在过去能够完全掌控支配自然的人一个都没有。但凡只要有一个人成功了，之后就不会有新的假说出现的机会。我等强烈的要求“本国”的各位不要被伪装成自信家的科学研究者的言词所迷惑，能够拥有科技不是万能的贤明认知。

以上。

要求完全删除以上报告。

视情况，这个“完全”也包括对发言者和所在部队的肃清。

巴黎、洛杉矶、纽约、罗马。这是来自跨越单个军队界限的四大势力“本国”的总体意志。

结论已经得出了。不允许出现任何对OBJECT的存在产生疑虑的人类。

第十九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上 第一章 白色魔女飞舞之空>>北欧禁猎区边界线海上攻击战

1

玛丽蒂·怀特维奇。

由于你违反命令，在作战区域外进行战斗，攻击作战目标以外的国籍不明飞机，要将你暂时拘留在蔽社“Royal Air Force Inc.”的禁闭室。

在“Sky Bull Inc.”派遣的事故调查员从“本国”洛杉矶抵达之前，你将在此无限期待机，直到遵从“资本企业”军规的军事法庭开庭。

以上就是给你的命令。

……抱歉，但我只能告诉你这种事。

“……”

12岁左右的少女。

她长长的金发散开在冰冷的地板上，像胎儿一样躺着。皮肤白净的少女一动不动。这个边长5米，由特殊合金打造的立方体空间，就是少女此时所处的世界。

这是北欧禁猎区，现在是二月。

在这个说是恶劣也不为过的环境中，即便是在室内，也能看见白色的吐息。在这种环境下，光是关掉空调就已经是种拷问了。但要是真这么抱怨，只会得到“被关牢里的战争犯罪者还想要开空调？您配吗？”这种回应吧。

在这种必需品上，意外的没什么共鸣。

『玛丽蒂。玛丽蒂·怀特维奇。』

隔壁牢房的人敲了敲铁墙，但是很微弱。虽然渴望娱乐，不过被监禁在这种小房间里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这种声音一听就是“惯犯”。航空PMC“Royal Air Force Inc.”中的麻烦制造者。他可能是本能地察觉到再不从寒冷中分散注意力就要挂了。

『嘿嘿嘿嘿。这次你又干了什么？绘本中保护淑女的骑士大人啊，给我讲点儿有趣的事情吧。我家的破烂拘留所里会有外面的客人还真是少见啊。』

“……烦死了。和你一样，单纯是违反军规罢了。”

少女直接躺在地上抱怨了一句，反倒是引起了男人的兴趣。

『你说你和干了三瓶伏特加后开着大众脸隐形战机去兜风的我克拉赫特·卢迪汉特大爷一样？说什么傻话。我现在酒醒了想听点童话故事，好啦赶快说说看。』

……这位仁兄需要的不是关禁闭而是去看医生吧。玛丽蒂认真地这么想，但战场总是残酷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应有的照顾。

死心的玛丽蒂轻轻叹了口气，又被白气搞得心烦意乱。她猛然起身，长长的金发摇晃着披到肩上。与其说是想聊天，不如说只是不想把脸压在冰冷的地板了。

“我违反命令离开了北欧禁猎区。”

『为了什么？』

“……我碰巧发现一枚飞向‘安全国’大城市的潜行式巡航导弹Longshot CM。是那种会用S型绕开地面雷达侦测范围的类型。如果我没有击落它，东欧的华沙就从地图上消失了。弹头是燃料空气炸弹FAE。”

『啊哈哈哈！！』

这还真是够有意思啊，克拉赫特大笑起来。

即便被用与驾驶员ELITE相同的技术全身改造过的玛丽蒂，也没有参与过任何超能力研究。但是她却觉得自己能清楚看见墙壁对面的男人捧腹大笑的样子。

『当我在这个冰冷的箱子里和手指的颤抖搏斗时，其他的人居然正在上演绘本里的故事！该死的，喝酒误事啊。要是加入你们就能在10G高压下喝上最棒的一杯了！！』

“……你喜欢握着操纵杆玩眼镜蛇机动吗，能在和土星重力相同的环境下喝酒也是一种才能。”

『高G力导致的血管收缩和喝酒是不一样的。等小姐你长大就会明白了。那种在天国和天使们饮酒作乐的感觉真的让人欲罢不能啊。』

人类是只要为了自己开心就会去不顾一切努力达成的生物。没喝过酒的玛丽蒂或许无权评判他这种执着。这个目光锐利的少女也是在第一次喝咖啡和巧克力时就为之痴迷了。与其说上次刻意喜欢上，更像是水到渠成一样。也行酒精对某些人来说也是如此吧，她漠然地想着。

然后，她听到一声沉重的金属声。

不是排列在这里的牢房的门。而是更远的地方。恐怕是通道尽头的出入口传来的。

『穿着新衣的皇帝来啦。』

就如同哼笑的克拉赫特所说。

精度堪比秒针的脚步，带着清脆的声响朝这里靠近。从来没干过累活，用数字金融数据处理一切。从门缝里看到的人全身都给人这种印象，而且还是个穿着西装短裙的美女。

没想到穿着新衣的是女王陛下，嗜酒的男人立马态度一变。吹起了笨拙的口哨。

可能是对没兴趣的事物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冷酷的女人眉毛都没动一下，她走到玛丽蒂的门前叉起腰。

“罪犯玛丽蒂·怀特维奇。”

“……是不是罪犯军事法庭说了才算。嘛，估计也就是按剧本走个流程吧，结局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是‘Sky Bull Inc.’的事故调查员萨曼莎·碧斯琪斯。也就是说，包含军事法庭的审判在内，我的工作除了告发任何可能损害公司利益或公众形象的员工行为，还有在军事法庭上为涉及大量机密信息的你辩护。”

还“也就是说”呢。大公司连司法和立法都可以干涉，这也是“资本企业”的恐怖之处。

既然她这么说，看来目前这个时间点还处于公平的审判阶段。这个女的说她可以在原告和被告中间来去自如。就算法官是公正的，但要是检方和律师联手，就可以随意左右判决结果了。可以说是为所欲为。

女人的指尖在平板电脑上滑动。说不定她把一切法律上的问题都交给机械去做，自己唯一的工作就是拿着电脑等结果。若真如此那她还真是悲哀。完全不清楚自己的定位，走在别人准备的成功道路上。

这年头空战也进入了计算机时代。没有人能不靠任何辅助驾驶战斗机。但飞行员仍然有他们的骄傲。只有坐进驾驶舱的自己才能像驯服烈马一样让飞机在天空翱翔。

“我想在军法审判前确认几件事。”

“是作为我的辩护律师，还是作为检察官？”

“当地时间2月3日19时20分，你无视地面指挥部的指示，在与‘Royal Air Force Inc.’的联合行动‘自由落体作战’中离开了作战区域。19时30分左右，你攻击了一架在北欧禁猎区外快速飞行的国籍不明的飞行器，没有确认其隶属关系就将其击坠。”

“……你要记录的话，飞行记录器里都有。”

“目前只找到了国籍不明机的残骸。地面上的调查仍在继续，但前景并不乐观。有可能你击坠的不是军用机，而是民用机。”

“胡说八道。那是一颗从低空飞往华沙的潜行式巡航导弹Longshot CM。怎么可能回应无线电。那时候要是不击落它，180万人都要被烧死。”

“要是无法客观地证明这一点，形势就会对你不利。”

……在这种被关在牢房无法联络外界的情况下上哪找证据去？不过玛丽蒂还没蠢到大声说出来。他们显然是想快点结束审判，结束这个“事件”。

用鼻子哼笑的玛丽蒂问道。

“害怕导弹了吗？”

“什么意思？”

“那可是能靠蛇行绕开地面雷达侦测的潜行式巡航导弹Longshot CM。也就是说，各位得意的OBJECT都拿它没办法。想保护如今这个和平时代的‘Sky Bull’公司主管，或是更上面的大人物们，很不希望回忆起导弹的恐惧吧？要问为什么……”

“你应该纠正你这种基于毫无根据的臆测和妄想乱说话的习惯。除非你试图激怒检察官让其失误。”

“对导弹的恐惧，会演变成对那个的恐惧。在OBJECT这种玩具普及后，人类才好不容易克服的那个。这次用的不过是燃料空气炸弹FAE。但迟早会换上威力更强的弹头。比如说，核武q

铿！！！！！！

响起了金属的悲鸣声。

萨曼莎·碧斯琪斯拔出腰间的手枪朝铁门开了一枪。

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清清楚楚地开口道。

“不要胡言乱语。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

“你在无许可、无确认的情况下击落了一架国籍不明机。事实就是这些。除此之外的都是毫无根据的臆测，不适用于军法审判。”

这个世界真是有病，玛丽蒂想着。

表面上已经克服了对核的恐惧，实际上创伤一直没有痊愈。要是核武器真的已经变成了古老的化石，那么“可以抵挡核武器”的OBJECT就不会满世界开花了。

正因为害怕，才会竭尽全力预防。

而且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就像每天大口吞食止痛药的人，声称因为自己的胃不舒服而需要药物一旦有其他人指出他们恐惧的根源，他们反而会反应过剩。

就好比人们可以自嘲，却容不得别人嘲讽自己一样。

“呵呵。你说你见到了可以绕过雷达侦测的潜行式巡航导弹Longshot CM？要是军事法庭会接受这种说法就好了呢。”

“那玩意是存在的。……这可是由击坠过它的我说的哦？”

“就我个人而言，你这种说法和在现代战场俘虏到了忍者的可能性差不多大。”

门另一边的女人似乎并不关心。

虽然同为“Sky Bull Inc.”的员工，但她不打算保护她，她脸上的表情如此诉说着。这家伙要保护的只是公司而已

女人取出一部带着粗天线的卫星电话。

“我是萨曼莎。‘会面’结束了。不过是文件上必要的最低限度的仪式罢了。北欧禁猎区真心烦人，我想赶紧回公司飞机上洗个澡，额……怎么了？喂，你那边声音有点听不清……”

“喂。”

“军法审判将按计划进行。对对，一开始就知道结果的密室审判。那就，什么？那个，喂？”

“喂！！”

玛丽蒂从门缝里拼命喊道，萨曼莎啧了啧舌，把卫星电话从耳边拿开。

“……有什么事？事到如今就算你提出异议也不会改变现状。”

“不是这事……你那边信号有问题吗？这可是PMC专用装备里的卫星电话哦？”

“是啊，那又怎么样……？”

“糟了。”

玛丽蒂·怀特维奇抬头看着天花板，低声呻吟着。

躲到床底下没什么意义吧。她想了一会儿，来到由厚厚的墙壁铸成的牢房的一处角落……也就是结构上最坚固的部分，尽可能地蜷缩起来。

“糟了！干扰不是全覆盖的而是突发的，就说明不是极光造成的影响……。你也赶紧趴下！快点！！”

“？”

一脸懵逼的萨曼莎·碧斯琪斯可能到最后也没理解玛丽蒂在说什么。

从刚刚起，玛丽蒂就不断提到。敌人使用的巡航导弹CM是在低空用大弧度拐弯绕过雷达侦测的类型。

当然，飞行的异物会阻断电波信号。

即便它们的程序可以绕开固定的雷达网，也无法避开不规则交错的通信电波。

2

也就是这么回事。

那一天，“资本企业”军“Royal Air Force Inc.”约顿海姆空军基地被104发巡航导弹CM同时命中。

3

天花板突然变得只有原来一半高。

闪烁的荧光灯完全熄灭了，在这种情况下被阴影遮盖算是一种救赎吗？不，看不见的压力仍然压在玛丽蒂的胸口上。

厚厚的金属门被炸进牢房里，比玛丽蒂还要大的钢筋混凝土块被炸飞过来。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白痴干的，还真下得了手啊！！）

数量太多了。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从听到的声音来来看这次应该没用燃料空气炸弹FAE。要是用了玛丽蒂早死了。对敌人来说也是要省着用的王牌吧。

听不到任何警报声。

玛丽蒂希望那只是因为她暂时失聪了。别是基地已经被摧毁到空袭警报都响不起来了。

“该死。”

没法再在这等着了。

天花板砸了下来，牢房的地板已经有一半以上被砸烂了。用管子做的简易床和陶瓷马桶都已经没了原形。要是人类被卷入其中，下场可想而知。

“……额，喂……”

玛丽蒂听见了呻吟的声音。

果然自己的耳朵还正常，注意到这点的冰之少女不禁咋舌。

对方在被炸飞的铁门另一侧外，而且是个随意且欢快的男性声音。是“Royal Air Force Inc.”的问题儿童（……儿童？）克拉赫特·卢迪汉特。

“哈哈。这是神明的眷顾啊。那些恼人的门现在都开了！！”

“……醉鬼，你以为这样就能出去了吗？越狱会被枪杀的。”

“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

玛丽蒂叹了口白色的气，歪了歪头。

“着火了。”

她不得不抬头看着塌了一半的天花板。

“该怎么办！？出口被混凝土块封死了！”

“普通的士兵估计就玩完了吧，但你不一样。你赶紧用你那小身子板像小猫一样钻过间隙，等到混凝土烧红了就晚了。”

“那个高学历女呢！？”

“鬼知道。你问‘Sky Bull’公司的调停者的话，有只胳膊飞到我这儿了。还拿着她那台平板电脑呢。”

重要的是玛丽蒂不会因为紧急避难而被那个精英女枪杀。她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爬到脏兮兮的地板上。出口就像龙的牙齿一样，不过混凝土之间确实咬合得不太好。留下了一条缝隙。

（……真的没问题吧。我最不喜欢听天由命了，毕竟没法计算。）

她把头伸进一个三角形的缝隙，慢慢地爬了过去。

结果马上就有意外情况。

从头上滴落下来一种粘稠的液体。

“……”

她停下来，默默地抬起头时，和一双眼睛对视上了。

被压着的萨曼莎·碧斯琪斯几乎已经和混凝土融为一体。

“唔。”

滋滋！！！！！！

不知是不是因为追加的轰炸，整个世界开始摇晃起来。还没听见萨曼莎想说什么，她就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被混凝土彻底吞没碾碎了。

密闭空间的恐惧全方位压迫着玛丽蒂的心脏。

但是此时后退也没有活路。要是这个洞被堵住，无处可逃的她就要在牢房里被活活烟熏了。要是整个人被烟熏了，尸体说不定要过三周才会腐烂，不过芳龄12的玛丽蒂还不是在意皮肤的年纪。

她咬牙忍住充斥着空间的铁锈气味。

继续往前爬，强行从狭窄的洞里钻出去。

响起了沉重的声音。

又有什么塌了。

啪叽！！

是电力系统短路了吗，小小的爆炸声伴随着连续的闪光。

“噗哈！！”

低头看着想方设法从洞里钻到走廊上的玛丽蒂的，是一个一头脏乱金发的胡茬男。克拉赫特·卢迪汉特。他虽然身材瘦削，但却给人一种不健康的印象，因为是个酒鬼吗？

“哈哈，身上还沾着血呐！？我还以为传说中的王牌大人看起来更体面一点呢。”

“……还好那个精英女肚子没破。要不然我就被她的大便、呕吐物和肠子淋一身了。”

关于萨曼莎的话题就此结束。

不会对讨厌的长官的死感到丝毫触动，军人就是这种生物。

走廊宽广的空间与牢房对比起来很是豪华。玛丽蒂深吸了一口气，让零度以下的冰冷空气进入她的肺。

闻到烟味的她皱起眉头。

大火看起来并没有那么严重，但还是有一种在跑完全程马拉松后被递来一杯加氯自来水的感觉，玛丽蒂单手扶着头呻吟着。

“导弹攻击不止一次。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出去就知道了。”

虽然情况比牢房好，但走廊也严重受损。首先，灯灭了。甚至连紧急出口和火警警报灯都熄灭了。厚厚的混凝土墙上游走着巨大的裂缝，荧光灯从天花板上落下，电线接触的地方火花四溅。这种情况下，火灾警报和洒水装置不工作也就不足为奇了。“Royal Air Force Inc.”的约顿海姆空军基地的系统被从根本上破坏了。明明身处随时可能倒塌的建筑物内，玛丽蒂却对去确认外面的情况这件事感到了紧张和压力。

（我是唯一一个受到惩罚的。如果冰小队在没有队长的情况下依旧按原来的安排行动，她们应该会加入“Sky Bull”公司的极光航空团防卫矿山才对。没事的，我家的笨蛋们这会儿都在天上。她们没有被卷入地面的轰炸中，肯定没事的。）

“嘿，嘿。”

在这种情况下依旧双手抱在头后悠闲散步的男人向她打起招呼。虽说是种粗心大意的表现，不过反过来也能说这人心很大。

“那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

“现在麻烦的是OBJECT时代的先祖巡航导弹CM卷土重来了对吧。你没有说谎，证实了自己的正确性，不也挺好吗。……那么回归正题，你觉得这是基于情感的‘报复作战’吗？还是基于冷酷的计算用于达成别的目的呢？”

短短几句话，让言辞犀利的玛丽蒂也惊讶了一会儿。克拉赫特·卢迪汉特，没想到这个酒鬼思维还挺敏锐的。

金发少女呼了口气。

“……使用导弹的那帮家伙，发现只要‘资本企业’军还掌控着天空，就没办法用他们的秘密武器。因此有人在监视着。击落导弹的我，降落在了这个约顿海姆空军基地。”

“那么这帮混蛋的计划还没有结束？”

“且不论导弹本身，燃料空气炸弹FAE的数量应该是有限的。所以他们先炸毁碍事的空军基地AB，为下一次攻击扫清道路。该死，他们还打算攻击华沙！”

事到如今，她才后悔没搞到萨曼莎·碧斯琪斯的卫星电话。而那只断手上的平板电脑屏幕已经破裂，没法用了。这女人生前就是个麻烦精，死后也派不上用场。在这个手机和平板电脑数量超过地球人口的时代，玛丽蒂却得靠步行去找司令官大人报告。她要一边祈祷着不要一被发现就枪杀，一边横穿比足球场还宽的飞机跑道，必须去向管制塔CT报告这个谁都不想听的坏消息。

这么想着，玛丽蒂从歪歪扭扭的铁门向外看去。

北欧的夜晚，二月凛冽的寒风刺痛 着她柔软的脸颊。

现实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哇啊！！！！！！

响起了和硬摇滚音乐会上一样响亮的欢呼声，少女本能地把头缩了回去。被夜晚的黑暗所笼罩的空军基地AB有些不对劲。本该像棒球场一样被大型野外照明设备一直照着的跑道为什么也一片漆黑？

她缩回屋里后，咋舌一声后说到。

“为什么地面部队的坦克正碾过栅栏往这儿开啊，可恶！”

“看来不是远程轰炸一波就结束了？这是动真格的战争？？？”

玛丽蒂听到了点小动静。

她往大意地朝里面窥视的士兵脸上糊了一块比拳头还大的水泥。而且上面还带着一根比小指还粗的钢筋。凶狠的钝器直接让对方头盖骨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她身后的胡茬男看了一眼死者的枪。

“9毫米手枪和使用瞄准辅助计算机的突击步枪，且不是把视野集中而是多个组件并行处理？什么嘛？是‘正统王国’军啊。”

“这家伙好像捡了些‘战利品’。”

玛丽蒂捡起熟悉的“资本企业”制通讯器和移动设备。上面沾满了血。可能他打算把里面的数据带回“正统王国”军当战利品吧。

玛丽蒂一边留神外面的情况，一边用习惯的动作打开了通讯器。黑暗中液晶屏幕的背光十分可怕，但她此时别无选择。

“管制CT，管制CT！！我是‘Sky Bull Inc.’的玛丽蒂·怀特维奇。我现在在拘留营前。你现在总该听我说话了吧？这次袭击是为了扫清道路，让巡航导弹CM能够到达目标！！看来想让我们回归旧时代的是‘正统王国’……”

『……滋滋滋、咔咔、手动……更改……雷达角度、滋滋滋喳喳……！！』

杂音太多了。

玛丽蒂啧了下舌，这现象刚刚才发生过。在萨曼莎的通讯出现杂音后就下了导弹雨。

还没有结束。

『「下一次」攻击要来了……。这是来自司令官的通信，任何地面职员都可以搭乘跑道上剩下的飞机。飞行员都去空中避难。重复一遍，所有飞行员都去空中避难！！滋滋咔！！！！！！”

滋！！伴随激烈的震动，通讯断掉了。

从动静来看，恐怕是坦克的120毫米炮直击了管制塔CT。

（该死。）

玛丽蒂咬牙切齿，将突击步枪从歪曲的门的缝隙中探出去的酒鬼惊讶地大叫起来。

“哇！？为什么‘资本企业’也向我们开枪啊？”

“谁叫你用‘正统王国’的装备开枪啊笨蛋。”

她让他赶紧放下枪。

吸引了不必要的注意，“正统王国”的坦克和装甲车正大摇大摆地在宽广的跑道上行驶。如果没有计划，他们一走出门就会被打成蜂窝甚至肉末。

当然，以坦克炮为对手，固守在再厚的墙后面也没有意义。玛丽蒂·怀特维奇蹲下身子，朝向死去的士兵。

“两枚烟雾手榴弹，一枚信号弹，这个是发烟筒吗？至少得挡住坦克的视野……”

“喂喂，你以为外面有多少条没遮蔽物的跑道啊？起码有足球场的5倍大，怎么可能全用烟雾盖住。”

确实如此。而且从破破烂烂的拘留营出来还不算完，得坐上跑道上剩下的飞机才能活下去。

管制塔CT的管制员刚刚说“下一次”要来了。离几百发巡航导弹CM落到头顶要不了多少时间了。

然而。

“……那把突击步枪，还剩多少弹药？”

“两个弹夹。这点量不够奇袭用。那边那位尸体老哥可能还带着补给车或牛型机器人呢。”

“不用担心电池电量。只要把所有传感器都用上，即使是业余人士也能像前线的狙击手一样射击。问题是没有像棒球场那样的野外照明，一片黑暗。仔细瞄准开火，目标在10点钟方向600米处。”

“那边可是还有嘎吱嘎吱动着的‘正统王国’坦克MBT哦！？”

玛丽蒂从瘦削男子那里抢来步枪迅速架好。

然后朝坦克开枪。

“嘎啊！？”

不用说，普通的子弹无法击败坦克。酒鬼在听到枪声时发出一声凄惨的尖叫。毕竟这种行为堪比朝比自己还要巨大的熊丢石头。

但是这就足够了。

啪！！坦克很快就被白色棉花糖似的东西包住了。玛丽蒂射穿了连接在炮塔侧面的烟雾弹发射器。也就是大号的烟雾手榴弹。这种烟雾里混合了化学物质和金属粉末，除了视觉以外还能封杀传感器和雷达。

烟雾弹原本是坦克用来应付其天敌攻击直升机的生命网，然而现如今自己被烟雾覆盖住的坦克陷入了无法行动的状态。在步兵附近使用烟雾弹容易碾死自己人，这也是在北欧禁猎区学到的宝贵教训。

既然无法用烟雾覆盖整个基地，那么只要在威胁最大的坦克周围展开烟幕就好了。

“走吧。”

玛丽蒂用空着的手把9毫米手枪丢给克拉赫特，然后从地上抓起一个塑料瓶，用胶带固定在突击步枪的枪口上。这玩意肯定没法代替消音器，但如果不改变枪的形状和音色，说不定会被“资本企业”友军误射。

说完，她走了出去。

夜幕降临。

冰冷的沥青平地，和难以让植物生长的北欧黑土。

空军基地AB相当大。为了有效率地运用飞机，机场清除了所有不必要的障碍物，几乎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作为掩护。是个非常不适合交火的地方。

正如玛丽蒂自己说的，没有大规模的野外照明。

甚至连备用电源都被炸了。空军基地AB就是遭受了如此严重的破坏。

黑暗之中，在另一辆坦克旋转炮口前，玛丽蒂就准确地用突击步枪射穿了它侧面的烟雾弹发射器。枪口就像记者会上的相机一样不断闪光，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揪住了。

一名“正统王国”士兵把枪口对准了专心对付坦克的少女，但随后被酒鬼男一枪爆头。

他们两人交换位置，迅速重复这个过程。

要是比敌人的速度慢一秒就会没命，简直是地狱般的战场。刚刚已经说过，这里没有任何遮蔽物。黑暗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别说最新的传感器，光是枪口闪光就会把玛丽蒂他们的轮廓清晰地暴露出来。

这种光和“安全国”街上的大型液晶看板不一样。

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发射向活人的铅弹。

简直就像用虚假的魔术挡住现实的铅弹一样。一旦敌人识破诡计，他们就会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被自己的烟雾挡住，无法准确瞄准的坦克向错误方向发射了120毫米炮。这发炮弹没有打中玛丽蒂他们，倒是打中了在旁边的“正统王国”士兵。忍住趴到地上的反射性动作，玛丽蒂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那是……Zig-27。喂，你是什么部门的？你刚刚不是吹你能拿着酒瓶上天兜风吗，可别告诉我你是不握操纵杆只负责开枪的？”

然而酒鬼却突然离开了她身边。

玛丽蒂睁大了眼睛。

“喂！”

“……离这里不远有架轰炸机。如果能让那个昏昏欲睡的引擎动起来就可以营救一些飞行员之外的人。虽然驾驶舱只有两个，但如果能把人装进炸弹仓那就是100倍以上了。只要用胶带把自己固定在地板和墙上，在往嘴里塞根氧气管就行了。”

玛丽蒂没工夫阻止他。因为他刚说完就低下身子朝沉重的轰炸机方向跑去了。长长的主机翼从机身向后展开，箭头般锐利的轮廓，是应用于全高度全速度的可变飞翼式轰炸机Rev-51。

玛丽蒂看着黑暗之中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然后她用那家伙绝对听不到的声音嘟囔道。

“……本以为是个不正经的家伙，没想到骨子里还挺善良的嘛。”

紧接着，坦克炮的爆炸和粉尘吞没了酒鬼男。

唔，玛丽蒂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爬上了战斗机的驾驶舱。因为没有梯子，要像攀岩一样爬上独特的流线型机头。眼含泪光的少女沉默地咬着嘴唇。

（……每次有人展现出点善心立马就会落得这种下场，去他妈的战争！！）

已经没时间慢悠悠地测试襟翼和方向舵了。她跳过了这些步骤，直接发动引擎让Zig-27向前推进。只要开始加速，立马就能快过红色高级跑车。

“嘁。又是这种耳麦式的氧气供应装置啊。是不是太流行了点，感觉在哪都能遇见这种。”

可怕的是发动机在黑暗中的火焰。

坦克的炮口突破烟雾瞄准了她。

玛丽蒂直接在地面上发射了所有的紧急躲避用的信号弹圆形光球一个个地被丢到战斗机后面，沿着跑道弹跳。明亮的闪光和众多的热源蒙蔽了坦克的瞄准，炮弹朝着别的地方飞去。

离起飞速度还差一点点。

一名“正统王国”步兵发射了火箭炮Personal R。

这种反坦克用的简易装备没有诱导功能。比起直接瞄准机体，更像是为了破坏战斗机前面的跑道。就像破坏铁轨阻止火车前进一样。

沥青路被炸碎，跑道的可用长度一下被夺走了一半。

吞了口唾沫的玛丽蒂看了眼速度表。还没有达到时速200公里。虽然还不足以让这家大型制空战斗机安稳起飞，但此时也只能往上拉操纵杆了。

车轮浮了起来，将将擦过沥青碎片，随后Zig-27脱离了重力。风的升力很快就抬起了这架比大卡车还重的金属块。听起来可能令人惊讶，但战斗机起飞时非常脆弱。对于命运与共的飞行员来说，就像随风摇摆的风筝那样不稳定。

尽管如此，她还是成功地起飞了。

这下形势逆转了在地上最强的坦克和装甲车，和可以从空中攻击其脆弱的车顶的飞机相性最差。现在正是反击的机会。

『……滋滋。我是「资本企业」军「Royal Air Force Inc.」地面指挥车的约翰·福克斯特罗特中校。管制塔CT被摧毁后我们不得不跳过手续。我们在画面上看到了你的信号。至少有一架飞起来了……』

“ICE GIRL 1呼叫地面各人员。举起你们的防误射卡片，马上我就把翅膀上挂着的所有东西都扔到这帮混蛋头上！！”

『那是空对空设备，我们这没问题……。来自「Sky Bull」公司的你没必要奉陪我们。ICE GIRL 1，你要尽力活下去。我指的不是现在这场战斗，要从更根本的地方反击他们，才能报了这一箭之仇。滋滋！！。「安全国」就拜托了。拯救华沙。滋滋滋，用尽你的一切方法。从现在开始，我许可你的一切行动。这是「Royal Air Force」公司约顿海姆空军基地全体人员下达给你的最后一道命令，很高兴我们有机会一起工作。』

“赶紧闭嘴别再美化自己的死了！！！！！！咱们‘资本企业’只认钱，别给我搞自我牺牲这一套。说到底就是因为我在这里着陆才招来了这场灾祸。至少让我自己来收拾这烂摊子。你们这帮家伙给我听好了，不管你们用什么权限，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也要拯救你们所有人！！所以……”

但她已经没时间绕个大圈回去支援空军基地AB了。

夜空被撕裂了。

不止一处。大量巡航导弹CM拖着细长的飞机云朝着地面倾斜而下。虽然玛丽蒂鲁莽地冲进了导弹群，但仅仅击落其中一枚不会改变任何事情。除了“正统王国”士兵们的退避地点以外，比足球场大好几倍的空军基地AB被毫无间隙地轰炸了。

在痛苦的十字路口后，她下面的黑暗世界被染成了白色。

原本已经被炸掉一半的控制塔，现在连地基牢固的要塞部分也被摧毁了。到处都找不到那辆用装甲车改造的指挥车。

用的不是燃料空气炸弹FAE。对那些傲慢的“正统王国”军的“贵族”大人们而言，这种程度的目标不需要动用秘密武器。

这种程度，就摧毁了无数个家庭。

约顿海姆空军基地被消灭了。

现在提供空中支援已经没有意义。玛丽蒂自己也不能掉以轻心。敌军现在占领了下面的碎石堆，她释放箔条转身躲避敌军发射的防空导弹。

“啧。”

咬紧牙关，决不能死在这里。

她不害怕来自地面的攻击，但问题是已经没有地方着陆了。距离最近的航空PMC空军基地AB有数百公里，她不知道是否有这么多燃料，也不知道敌我双方的势力范围和防空网。当玛丽蒂在脑子里快速计算这些时，她注意到雷达上有一个光点。

不是导弹，比导弹更大、更迟钝一些。

这种时候被安全带捆这么紧真让人火大，玛丽蒂回头朝那里看去。

『喂、喂。』

完全无视军规的通讯。而且这是她在牢房听过的声音。

玛丽蒂啧了下舌。

“ICE GIRL 1致不明机，你居然还活着啊！”

『那是坦克炮吧？而且还是用于贯穿一点的穿甲弹。这种事情在北欧禁猎区常常发生哦。如果不是专门的榴弹，即使在爆炸的杀伤范围内也很容易存活。而且因为你闹出那么大动静，我才能轻而易举起飞。』

与战斗机完全不同的引擎声传入耳中。

并排齐飞。

现在和她一起飞在空中的，是一架比Zig-27重7倍的轰炸机。看来克拉赫特·卢迪汉特在那场混乱的战斗中成功地将那架215吨的Rev-51送上了天空。这个轻浮的男人运气说不定比玛丽蒂还要好。

“……你带上了多少人？”

『85人。』

对于包含飞行员到外围警卫在内一共2000多人的空军基地AB来说，这可能只是杯水车薪。从整体上来看，是一场毫无疑问的惨败。

但是，握着操纵杆的玛丽蒂·怀特维奇却微微一笑。

这场战斗，也不是谁都没有获救。

仅仅如此，那些混账家伙乱吠的面容就浮现在她眼前。

“ICE GIRL 1致不明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那85人死去。”

『叫我OVER SIZE吧，虽然是我刚编的。』

“特大？喂别扯淡，你是想说你有根大鸡〇吗？”

『我说的是轰炸机的大小你个闷骚小鬼。不过我的大天线倒是刚刚截获了一段秘密通信。虽然因为被加密了不知道内容是什么，不过已经确定了信源的坐标。肯定是搞这场烟花大会的「正统王国」司令部。哦哦座位旁边居然有威士忌。哈哈！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喜欢在云端喝酒啊？只罚我一个人太不公平了吧！』

“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啥？我都这么干13年了怎么了吗？？？』

“我不是说酒驾！！OVER SIZE，你是想在拖着那大屁股到处乱跑的时候打架吗！？你赶紧给我去安全的地方，我不是说过不能让那85个人死了吗？！”

『……你才是别扯淡了小姐，你忘了管制CT给我们的最后命令了吗？他们知道那是人生的最后时刻。他们说他们改变了雷达角度，所以那些长官们才能看见巡航导弹CM的光点在接近基地。他们甚至知道自己离死还剩多少秒。但那些死心眼的笨蛋们却没有给家人和恋人留遗言，而是忍住颤抖告诉我们飞行员可以自由战斗。可别告诉我他们的决意没有打动你那小小的胸膛。』

“……”

『好了，别那么强逼着自己了ICE GIRL 1。连我这种酒鬼都知道你比谁都强。所以利用我们吧。再说，这玩意既不是运输机也不是侦察机，这可是轰炸机哦？还有，被12岁的小鬼当雏鸟般呵护的这85个人这么说过。……不管用什么办法，拜托带上我们一起战斗吧。他们甚至愿意冲到子弹前面作为人盾。听到「最后的命令」的不止你一个人，「资本企业」的PMC不需要看到转账或明细。大人的自尊心可不会屈服于小孩子的担心啊。』

飞不了的空军。

酒鬼捡起来的那些地面职员本来都是航空PMC中那些穿着干净夹克的商人或对着电脑办公的专家。

（由于和“正统王国”与“信心组织”不同的待遇改善的缘故）他们在饭点时会去食堂吃料理好的煎羊排或烤鱼这种高档餐点，从来不用撕开袋子啃简易口粮。虽然有军人的身份，不过大多数人都没在训练以外的时候摸过枪就退休了。

（……即便如此，军人还是军人。）

他们的尖牙并没有被折断。

看见那被无情的突然袭击摧毁的空军基地AB，不可能没有任何想法。

他们明白这等同于是主动放弃好不容易获救的性命，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要继承那些没能乘上飞机的同僚们的遗憾。

玛丽蒂用拇指在操纵杆顶部的保护盖上轻轻摩擦。

“那架轰炸机，装了些什么？”

『250公斤的智能炸弹和空对地导弹ASM。而且你听了别吓着，还偏偏是燃料空气炸弹FAE。而且我这还只是卸下一半搭载后的量。至于防空的话我还有机枪Regular Gun和一些短距离空对空导弹Shortrange AAM。唔，好想开干啊……』

“这样啊。”

那个白痴似乎已经开始喝酒，玛丽蒂轻轻笑了起来。

没有任何东西压在头上，只有圆月照耀的自由夜空。

她也想尽她所能反击。

“……明白了OVER SIZE。我会帮你扫清道路，把你肚子里的全吐出去吧。”

这次袭击只是开始。

随着碍事的空军基地AB消失，作为压轴的巡航导弹CM将直接飞往东欧华沙的大都市。

他们需要在那之前报一箭之仇。

“安全国”就拜托了。拯救华沙。

用尽你的一切方法。从现在开始，我许可你的一切行动。

……她从约顿海姆空军基地收到的最后一道命令，现在依然有效。

4

轰炸机Rev-51比玛丽蒂的战斗机Zig-27体型更大，配备了高性能的雷达和计算机的它探查了加密通信的出处，查到了“正统王国”军巡航导弹部队CM Launcher所在的三个位置。在呈扇形展开的发射车中央，是发号施令的司令部。

『OVER SIZE致ICE GIRL 1。打哪个？』

“全都打。”

（好想听摇滚乐，想念音乐了。该死，结果我和那个酒鬼没什么不同吗……）

敌人也知道他们的存在。

玛丽蒂的雷达上突然出现许多光点，并不是因为潜伏着的隐形战机忽然加速导致的。

（……难道他们用发射车直接往天上发射战斗机吗？）

真干得出来啊，从嘴边的管子吸入氧气的玛丽蒂甚至有些被打动了。使用这种移动式发射装置正说明“正统王国”在尽可能地隐藏他们的位置，因此他们不可能让防空部队在各种雷达交织的上空飞行，不过这个系统根本不考虑高G力负荷的问题。说不定他们只把飞行员当做一次性工具。

『该死的合法性王国，他们是不是用非法奖励引诱了一些吸毒士兵啊？哈哈！他们的供应箱上都写着应急麻醉药吗啡吗？还是让战意高扬的酒合成物？』

“……这话由一个在1.4马赫的世界都不放开酒瓶的家伙来说一点都不好笑。”

屏幕上朝玛丽蒂他们急速逼近的光点有8个。

这里是北欧禁猎区，不可能用警告通讯或威吓射』击这种逼他们离开空域的温和手段。只要锁定就立刻发射导弹。一旦进入视野，黄蜂就会用他们锋利的毒刺展开死斗。

“ICE GIRL 1，开始交战。”

『OVER SIZE，同上。』

轰！！！！！！

玛丽蒂解放节流阀，一口气飞到轰炸机的前面。克拉赫特也故意减速以保持距离。

双方将7000米高空的这片夜空视为激烈争夺的战场。

刚刚已经说过，敌人一共有8架。

他们维持飞行编队，迎头逼近。

虽然空战是科技的世界，但也无法否定数量多有优势。而且玛丽蒂还要护卫轰炸机，受到了很大限制。在空中被束缚住行动的家伙很快就会被击落，这是空中缠斗的铁则。

如果是普通的战斗肯定赢不了。

但她在“北欧禁猎区”磨砺过的玛丽蒂·怀特维奇绝不会进行所谓“普通的战斗”。

“机枪射击Attack Gun。”

开口后，她先发射了机枪而不是空对空导弹AAM。

当然，近战用的铅弹几乎没办法击中导弹射程以外的目标。

但仍然可以限制对手的行动

一排曳光弹将将擦过8机飞行编队的左翼。没有必要打中。她只要吓唬他们“不要朝那个方向转”就够了。

在迎面飞行的情况下，双方的距离迅速缩小。

玛丽蒂首先被雷达锁定。

“照射完毕Attack Bravo。”

（……嘛，发射车能直接发射的只有单引擎的小型机吧，和这种大型制空战斗机比起来雷达设备弱的多。）

“开始诱导Attack Charlie。”

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操纵杆上的按钮。

呼咻！！从主翼下方释放的空对空导弹AAM撕裂了夜空。在双方迎面飞行时，攻击的命中率会下降，但玛丽蒂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

打不中的机枪扫射封住了敌人的向外侧的躲避行动。

紧密的飞行编队使他们也无法向内侧躲避。要不然就和友军机撞上了。

机枪火力线和友军机。

被两者困住动弹不得的其中一架飞机，从雷达中消失了。

“确认命中Attack Delta，击坠Strike。”

但还没有结束。

能在编队散开前进行攻击可以说是很幸运了。被击落的战斗机残骸波及到了间隔几米的其他战斗机。这发导弹让两三架“正统王国”军飞机爆炸了。

『咻！！这性价比算是更新记录了吧？』

“现在是吹逼的时候吗。现在双方迎面飞行，这次就由我冲进对方的队列吧。”

就像绽放的死亡之花一样。

没有被碎片波及的5架战斗机，雷达显示他们脱离了编队，以大弧形飞行包围她。

现在已经没必要看雷达了。

他们的目标想必是Rev-51轰炸机，玛丽蒂在肉眼可见的距离与“正统王国”的小型机交错了。而且还是“正统王国”偏爱的，主翼和水平尾翼一体化的三角翼机。

（啧？这比的主力机的S/G-31小得多……。这是为了降低成本而减少机能，可以从高速公路上起飞的S·Cu-25吗？）

现在也不能再贪心了。玛丽蒂一个急转弯，像是要切开对方似的追在了其中一架的身后。

“OVER SIZE，他们朝你那儿去了！！”

『赶着给我送人头吗，嗯？』

本以为对手只是笨重轰炸机的“正统王国”军的小型三角翼飞机S·Cu-25赶忙避开。像是烟火一样的光线紧咬着战斗机不放。那是安装在Rev-51腹部的防空机关炮的曳光弹。

每颗子弹都有锤头大小，而且每分钟发射3000多发。虽然是堪比瀑布一样的猛攻，但不足以击落灵活的战斗机。

可能是讨厌被这种不如自己的攻击打伤吧。三角翼的小型战斗机小心地贴在轰炸机的正后方。

那是空中缠斗时最危险的位置。

但克拉赫特·卢迪汉特却笑了。

『好嘞。』

在他如此说的同时。

可变式机翼展开到最大，机头几乎垂直。这是轰炸机不可能做到的特殊动作，眼镜蛇机动。猛烈的空气团从轰炸机主翼向后流去，敌机S·Cu-25被看不见的打击所命中。战斗机一时被剥夺了升力，失速了。

它机头向下，螺旋坠落。

三角翼有各种各样的优点，但缺点是当它们减速以配合轰炸机时，会变得相当不稳定。可以急转弯的飞机，换句话说也是很容易失去平衡的飞机。

『和你们那种鸡〇一样的小破烂战斗机比起来，轰炸机的机翼面积，对空气的作用力可是天上地下的啊。大意地跟在我后面，天知道会被人造风影响到什么程度。到局部湍流中跳舞去吧。』

这还不算完。

从巨大轰炸机的机腹部，发射出与玛丽蒂等人相同的细长空对空导弹AAM。现在运输机和轰炸机都配备了这种对空武器Counter Weapon，不过基本不可能击落认真攻过来的战斗机就是了。

但一时失去升力，螺旋坠落的失速机就不一样了。

由于无法采取回避行动，“正统王国”的三角翼战斗机发生了大爆炸。

『确认命中Attack Delta，击坠Strike，是这么说吗？哈哈。我刚刚用轰炸机击落了战斗机！我也算更新记录了吧？』

“悠哉庆祝等到完事后再说！！OVER SIZE，7点钟和11点钟方向！！”

『那就开始现在流行的智慧战争吧。ICE GIRL 1，把「耳目」借给我。』

玛丽蒂咋了下舌，用导弹打下了自己在追的战斗机，然后一口气拉起操纵杆。

Rev-51轰炸机的机关枪Regular Gun和导弹防御Counter AAM并不完美。它超大的机身本身就会创造出死角。由于其巨大的重量和转向缓慢，它不能像战斗机那样尾随敌人。

巨大的左翼下，一架“正统王国”的小型三角翼机S·Cu-25似乎满意地躲在死角中，但是，从正下方穿过的玛丽蒂的Zig-27朝它发射了雷达波。

“电波照射Attack Alpha，照射完毕Attack Bravo。锁定。”

『收到，ICE GIRL 1，瞄准共享Link成功，照射完毕Attack Bravo。』

噗咻！！轰炸机上以不可能的时间和角度发射了空对空导弹AAM。本以为自己藏在了死角的“正统王国”三角翼战斗机被准确命中炸成碎片。

因为和玛丽蒂的战斗机共享了雷达锁定数据，轰炸机利用这些数据发射的导弹。

玛丽蒂和克拉赫特同时说道。

“『确认命中Attack Delta，击坠Strike。』”

虽然曾引起飞行员的争议，但现代科技可以根据地面的雷达数据进行锁定，甚至可以通过航空母舰的命令远程发射机翼上的导弹。飞行员甚至不必自己按下发射按钮。

『OVER SIZE致ICE GIRL 1。注意到了吗？他们有种跑到极近距离发射空对空导弹AAM的奇怪习惯。要不然也不可能被空气给晃下去。』

“所以呢？”

『看看上面。他们在害怕极光和磁暴。但是巡航导弹CM却能射那么远。说明实际上影响也没那么大。如果他们是因为天气「可能」会发生什么情况而举动怪异，这帮家伙是外人吗……？』

防空部队的8架战斗机中，玛丽蒂在最初的正面交战中击落了3架，1架被轰炸机晃失速后被空对空导弹AAM击落，玛丽蒂又击落1架，两人一起击落1架。

只剩下2架S·Cu-25。

玛丽蒂·怀特维奇用拇指摸着操纵杆的表面说道。

“ICE GIRL 1致OVER SIZE。其余的我来处理。你准备轰炸。”

『喂喂没问题吗小姑娘？那不就1对2了吗。我可不想看见咱们的酷酷的金发小姐别两个壮汉夹击啊。』

她没有回应，而是在飞过时用机枪扫射击落了一架敌机。

只剩下一架。1对1。

“机枪发射Attack Gun，击坠Strike。……我一开始就不应该依赖轰炸机特技飞行。剩下的工作我自己搞定。”

『收到，ICE GIRL 1。那就在动真格之前再干一杯。不，两杯……』

……这家伙难道把亚洲大国的醉拳组合进空战里了吗？他的技术即便在她这位王牌飞行员看来（虽然她绝对不会说出来）也是相当佩服，她越来越不相信这是喝了酒后的发挥。

“正统王国”肯定已经注意到了玛丽蒂他们的攻击目标。但在一对一的状况下，最后一架战斗机只能与玛丽蒂“决斗”，无法追击轰炸机。

与此同时，Rev-51保持机体稳定，进入攻击态势。

『武器选择智能炸弹。风向和其他方面没有问题，机体的速度和角度在可接受范围内。那就开始了。投弹轨道准备On your mark，轰炸准备开始Standby。』

他们共享了瞄准数据。

通过金属和热源传感器，黑暗的地面上显示出白色的车辆和士兵。

（真多啊……。他们在森林里建了个小营地。）

毕竟一次攻击就发射了一百多枚巡航导弹CM。重达1.2吨，将爆炸物送到目的地的导弹数量多达三位数。就算分散成3个发射场，他们也需要集装箱式发射器、备用弹药、起重机和用于重新装载的拖拉机、加密通信部队、电源和燃料供应、还有简易的兵营和食堂以及外围警卫。这些加在一起形成了个小村庄。

玛丽蒂的屏幕上显示了轰炸机的地面攻击标记。预测命中点和爆炸范围用红色椭圆和海胆状尖刺的形状表示。沿着轰炸机的路径上，一条直线都被火焰、爆炸和弹片的预测被害范围所覆盖。单方面的破坏充斥在小小的屏幕上。黑暗中的白影们无一例外会被覆盖进去。

“三，二，一，开始投弹Shoot……。没有有效反制，全弹GPS制导功能正常。炸弹沿预测路线正常飞行。”

和预测的一样，现实中的大地也被火焰所覆盖。

轰！！！！！！

二月的北欧，夜里寒冷的空气被灼烧着。

高度太高了。

毫不留情的狙击对战争一无所知的人们生活着的“安全国”，将碍事的空军基地AB用单方面偷袭夷为平地的混账们的悲鸣和怒号，在7000米之上的高空中完全听不见。不过夜晚的黑暗被照亮，针叶树的森林被挖下一块，四四方方的巨大卡车在空中飞舞着解体，能看到这些就足够了。

『呼，攻击确认Strike Check，所有炸弹成功引爆，这才叫干净战争啊。』

哪怕是高度数字化的空中缠斗，慌乱的飞行员仍属于致命的累赘。玛丽蒂眼看着敌方飞行员发现地面部队被消灭后僵了一下，然后她就用机炮撕碎了对方的引擎和三角翼战斗机。

“机枪射击Attack Gun，击坠Strike。解决干净了。复仇真是空虚。”

『呵呵，装一副冷淡王牌的模样倒是很在行，我都能看到咱们王牌大人那得意的样子了。』

“你该不会把炸弹都用光了吧？还有很多目标呢，哇呼哇呼。”

『我看你都爽飞了吧。』

5

话虽如此，现在虽然看上去占优势，实际上还是在危险地走钢丝。说到底，在用于攻击地面的轰炸机被卷入空战中的时候，对护卫作战就已经很致命了。但从四面八方来的袭击，玛丽蒂一机确实很难全部应付。这可不是靠技术就能对付过去的。

（这样的话，希望能派些支援机过来啊……）

“唔。……记得那帮家伙在附近空域来着。”

『啥？』

“ICE GIRL 1致OVER SIZE，向下个破坏目标前进。就是另外两个巡航导弹发射部队CM Launch。麻烦你再搞定一个了。”

『咋了，真稀奇。怎么不是用高高在上的命令口气啊？』

“你那轰炸机，有很多用于防御的照明弹和箔条对吧？接下来按照我说的时机发射出去。就能改变战况。”

『……喂，你这小不点没喝酒吧？要是作为整个行动的关键的本大爷被导弹击落才是真改变战况了！！』

“所以需要你躲开导弹啊白痴醉鬼。好了，不想以后吃苦头就照我说的做。听过蚂蚁和蚱蜢的故事没？”

“正统王国”军应该已经知道他们的一支巡航导弹发射部队CM Launch被轰炸全灭了。玛丽蒂机的雷达屏幕上出现了一些新的光点。地面的发射装置以让飞行员毛细血管破裂缩短寿命的方式发射了几架战斗机。

机影有6架。

因为北欧禁猎区的隐形战机设计都很相似，往往打不出性能差距，所以现在搭载ECM装置的战机有比较吃香的势头。但ECM散射红外线和干扰信号也使其难以准确读取敌人的数量和位置。

不管什么技术都有其优缺点。

在无法锁定敌人的距离进行干扰没什么好处。

虽然没有冲着玛丽蒂和克拉赫特过来，但其他发射部队也发射了战斗机。距离虽然会造成时间差，但如果全部合流就会形成有15架以上的战斗机的大部队。

单纯论规格的话，体型更大质量更高Zig-27更为有利，但也会被数量如此多的廉价三角翼机S-Cu-25所吞噬。

『来咯，来了来了……』

“还没有。再引诱他们一会儿。从坐标147-552到坐标153-552，向南面直飞。跟着仪器飞，不要在云层中失去方向感。”

『比之前的判断速度快多了，这代表那帮家伙更加谨慎了！这次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恐惧」是引发战争的起爆剂！！』

“我明白OVE SIZE。但这是决胜关头。”

『啊？』

“‘恐惧’过度吃亏的是你。简直就像给别人开放个操纵自己的窗口一样。”

玛丽蒂用操纵杆使机体向左转弯。

她故意从轰炸机身边离开，以便为敌人的进攻做准备。

『喂，他们真的在向我这边发射雷达吗？警报！我被锁定了！！』

“都在我意料之中。好啦准备开始。”

玛丽蒂非常紧张，甚至忘记呼吸耳机式氧气管里的氧气。

如果敌人没按照她的计划行动，就会陷入普通的缠斗中。2对15的话实在是没辙了，尤其是我方还有架是轰炸机。

“……别害怕。3点钟方向会发射导弹。只要能躲开它，就能开辟新的道路。”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我的小公主。来了，照射完毕Attack Bravo！！导弹来了！！』

像烟花大会般的圆形光点四处散开。

那是Rev-51轰炸机发射了防御照明弹。

然而这也不一定能做到完美防御。要是没起作用，空对空导弹AAM会无情地撕开轰炸机的腹部。

咻！！

半导体控制的爆炸物拖着白烟从轰炸机的上方穿过。要不是因为照明弹的热源，它的近炸引信就会启动，把轰炸机炸烂。

『太近了！！！！！』

“但没有命中。给我好好报告OVER SIZE，回避Cancel成功，维持交战Active。”

『别说得这么简单！！光躲了一发导弹有什么用，我都快吓尿了！』

“用你的胆量和酒去解决吧笨蛋。没什么用？那可未必。”

既然安全回避了在她期望的时机和期望的角度发射的导弹，那就轮到他们的回合了。

只要跨过一场生死赌局，就能得到安全突破100次危机所需的牌。

“……干掉了好几架我才发现，‘正统王国’的那帮家伙，他们的空对空导弹AAM似乎没有配备自爆功能。发射出去的导弹会一直飞行，直到燃料耗尽掉在地上，很危险的设计。”

她不觉得他们连这个技术都没有，恐怕是为了减轻重量或降低成本吧。幸运的是这给她提供了可乘之机。

也就是说。

“我们正处于他们领空的边缘。如果被躲过的导弹穿越看不见的地图边界线，邻近地区的人就会判断自己受到了攻击。看来那些拘泥于礼节的‘正统王国’白痴没注意到这点啊。”

玛丽蒂恶作剧地咧嘴一笑。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自从我成为‘嫌疑人’后，我的冰小队就被组编进其他飞行队，现在给那帮笨蛋一个大义名分，拉入我们的战争里。这下护卫队也有了。”

新的雷达波被发射到战场上，几发空对空导弹AAM从侧面飞来，歼灭了“正统王国”的S·Cu-25。

虽然玛丽蒂的计划成功了，但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恐怕她们一直在负责的领空边缘等待，在玛丽蒂开门后争前恐后地冲进来。

士兵们不能随心所欲地行动。

就像约顿海姆空军基地的人赌上性命让玛丽蒂可以自由行动一样，寻求帮助也有必要的规矩。但既然已经拿到了钥匙，那就不可能输了。

『ICE SWORD 2。确认命中Attack Delta。重复，确认命中Attack Delta且击坠Strike！！』

『ICE HORSE 3致ICE GIRL 1。你是在邀请我们加入深夜的乱交派对吗？』

『这里是「Sky Bull Inc.」的ICE BURN 4。极光航空团的队长是那种翻着教科书照本宣科的无聊男人。我怀疑那家伙下面的毛都没长齐。』

她们还是一如既往的嘴臭。

如果指责她们就会被扣上“这是从队长那学来”的冤罪，所以她决定不出声。

轰炸机那边传来困惑的声音。

『等等，ICE BURN和ICE这个主题不太搭吧。』

“ICE GIRL 1致OVER SIZE，我想不出更好的了。本来想叫她ICE PAIL 4，但她哭着求我不要。”

玛丽迪微微一笑。

“我把项圈摘下来了哦诸君。用250公斤炸弹Smart Bombs和空对地导弹ASM来回报至今为止他们的所作所为，简单的工作，陪我们一起干吧？”

『ICE SWORD 2。哇，把好吃的部分让给我们没问题吗？』

包括玛丽蒂在内，现在有4架护卫机，能做的事一下就变多了。毕竟这边可是有4架高级的Zig-27。除了冰小队的战斗机，只要轰炸机的拦截系统通过数据链接共享锁定数据，哪怕是行动迟缓的OVER SIZE也可以用空对空导弹AAM击落来犯的敌机。

机动性强的战斗机进行锁定，弹药多火力强的轰炸机进行攻击。

敌人因为意想不到的反击而动摇，现在轮到玛丽蒂他们进攻了。

第一波的6架飞机在冰小队前来汇合时被击破。一旦来自另一个发射场的9架飞机被歼灭，发射场就毫无防备了。

轰炸机从逃跑的敌军地面部队上方经过，紧接着连续绽放了爆炸的花朵。每一朵都会产生直径100米以上的热浪和冲击波，这是地狱里才会盛开的花。接下来只需重复这个过程。

『确认命中Strike Check完毕。OVER SIZE致各机。所有炸弹成功引爆。这下第三个发射部队也全灭了！！』

“ICE GIRL 1致OVER SIZE。还没有结束。”

至今为止，他们只是依次消灭扇形的前端。

而在其中心位置，不断发出冷酷命令的司令部HQ依然还在。

他们不会因为对方失去手足就放他们一马。袭击“Royal Air Force Inc.”约顿海姆空军基地的“正统王国”军，就是在明知对手无法抵抗了的情况下依旧狠狠地践踏了他们。所以若是不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这账就不算完。

『OVER SIZE致各机。各位，用于确认命中Strike Check的观测地面摄像机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我把它共享到你们的屏幕上。』

“喂住手，别跟我分享奇怪的东西。我对被250公斤炸弹Smart Bombs炸烂的碎尸没有兴趣。”

『不是的。你看，这条断臂。』

结果不还是碎尸照片吗？

照片来自于装在轰炸机腹部的高速摄像机。在被轰平的针叶林中，被卷入汽油和火药爆炸的人影。但克拉赫特在其中画了个圈。

那是还残留着军服的男人的右腕。

重要的不是手，而是衣服上的部队章。

『就是这，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用巨大剪刀剪着粗锁链的纹章。看到它，玛丽蒂少见地呻吟了一声。

“……该死，切链部队啊。各机警戒！”

『嗯，是小姑娘的熟人？』

“恶名远扬的家伙。负责干‘正统王国’的脏活，出身于北欧禁猎区，广受好评的恶魔部队。虽然是陆军实际上业务范围包揽海陆空。工作内容是‘切断’供应线。他们不在乎目标是不是全副武装的士兵。不管是志愿者团体还是医疗队，只要带着他们认为不利的物资，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切断’。……我们‘资本企业’的军队和平民也被他们袭击过。因为切链不对毫无秩序的播撒地雷，古埃及金字塔30年内都无法进行观光。他们乱搞完就撤退了，现在还有4万个爆炸物埋在沙子里。实际上可能比这数字还多。”

『因为是陆军，所以才从外面雇了一支害怕极光的防空部队吗？』

『ICE SWORD 2致ICE GIRL 1。也就是说这些混蛋很值得杀？』

“对，我刚刚不是说他们包揽海陆空吗，不会就这样完事的。如果他们把切断航线用的玩具带来这里，那肯定不止那些租用的飞机。还有事情要发生……。”

虽然让人背后发凉，但是也不能因为“可能”就掉头回去。这次不是造成合适的损害后、起到政治效果就撤退的“游览飞行”。这是除非另一方沦为燃烧的残骸，否则就不会结束的真正的战斗。

当双方在战场上相遇时，只有一方能活着回来。

所谓空战就是这样式。而切链部队却践踏了王牌的规则。

这种卑鄙小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肯定会爆发惊人的创造力。

那么他们会用什么呢？

（……）

思考着的玛丽蒂，听见了同伴之间的无线电通信。

『ICE HORSE 3致OVER SIZE。谢谢你照顾我家可爱的小姐。话说，敌人的司令部真的在扇形内侧吗？』

『OVER SIZE。无线电通信是这么显示的。虽然无法解读内容，不过电报发信源可以追踪到。共时性？他们一直再挑合适的时机通信，但与发射场的行动无关。』

『ICE BURN 4致各机。……但这样的话，不就到海上了吗？』

就如同僚机所说。

埃吉尔湾。虽然北欧禁猎区以拥有众多海湾和海峡而闻名，但这一带是位于欧洲大陆北部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之间的“内海”。多亏了那里的石油和稀土，这里因成为危险的火药桶而闻名。为了寻找扇形展开的巡航导弹发射部队CM Launch等距离间隔“扇的中心”，他们朝着漆黑的海上飞去。

这片海域到处都是人造物。

除了大型勘测船和钻探船外，还有海洋石油平台、海洋风力发电厂、太阳能发电厂，以及将从海底攫取的资源运到大陆的无数运输船。Rev-51轰炸机的共享数据上到处都是白色的影子，密集到让人忘记这里是海上。

但其中有一处非常惹眼。

『OVER SIZE致各机。我找到咯，10点钟方向50公里处，是FSPO。』

“采矿用的超大型浮体海洋建筑？”

玛丽蒂停下她那没什么用的胡思乱想，好奇地加入对话。

『严格地说不算。是「正统王国」系企业的能源设施。比起针对个人的专卖店，更像是网罗一切的购物中心。』

克拉赫特·卢迪汉特咯咯笑了起来。

『虽然是以它从海底吸上来的石油为基础，但周围还有遍布海洋的太阳能电池板和风力发电机。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杀了负责人从民间公司那里抢了过来，总之现在是个比足球场还大的巨大发电机了。不论是连射光束炮还是轨道炮，总之只要安个电动玩具在上面肯定能全功率使用的。』

玛丽蒂与其说是吃惊，更像是发愣地问道。

“固定炮台……。那帮家伙，打算怎么从巨大的冲击波和放射热中保护自己啊？”

『方法肯定有的吧？虽然是临时凑活的，不过对面也是命悬一线的状态。他们可能准备了那种一次性的烧蚀装甲来保护自己。你知道保护航天飞机不被热圈熔化的其实只是塑料而已吗？』

『ICE SWORD 2。你就别开玩笑了。难道他们只靠一层薄橡胶保护他们自满的那块儿吗？』

『ICE BURN 4致OVER SIZE。你怎么确定打击目标就在这片被人造物污染的海洋某处？』

『你的被动雷达没反应吗？才刚刚开始我就一直被锁定着。恐怕他们是通过识别大气压，追踪划破空气的飞机的位置。』

玛丽蒂赶忙拉起Zig-27的操纵杆。

咔咔！！！！！！一道落雷般的闪光在少女的视网膜上印上纯白。当然，肉眼无法看到以光速袭来的防空激光。那灼烧夜空的闪光不过是她混乱的五感产生的残像。

这不是光靠下意识反应就能躲得开的。

既然对手是用气压差识别来追踪扰乱空气气流的战斗机，那么ECM和干扰电波就都没有用了。

但是冰小队却能幸存下来，全靠她们所护卫的轰炸机。

在激光发射之前，它打开了炸弹舱。朝空无一物的天空中发射了一枚巨大的燃料空气炸弹FAE。它是通过将气化的可燃物点燃，吞噬周围一带的氧气，把直径两公里范围内的一切用超高温燃尽的战术兵器，足以改变大气条件。

而温差引起的空气密度急剧变化可能导致光学折射现象，也就是海市蜃楼。

最先进的科学技术也并非魔法。它无法颠覆一个世纪以前就众所周知的物理现象。

如果激光没有在击中之前不自然地弯曲，冰小队里就会有人死了。说不定就是玛丽蒂。

『唷！！OVER SIZE致各机。不想死的话就低下头散开。气压差识别很容易受到像大楼风之类的障碍物影响。别指望下一次我还能这么赶巧！！』

“你明白的吧OVER SIZE，他们的首要目标是你啊！？”

『所以我才要喝烈酒啊白痴。虽然已经扔了不少了，不过我肚子里还有几十吨爆炸物呢。在没有确保制空权的情况下哪敢在满是对空火力的低空飞行啊。我可不想变成烟花大会的压轴！！』

无光的海洋一片漆黑。

而且还因为开采石油满是人造物。

在这种海面上低空飞行等同于自杀，但正因如此，玛丽蒂她们才要从中闯出一条活路。夹杂着大量杂质的海风和浪花的飞沫都有助于折射激光，各种工厂设备和大型油轮本身也可以作为防止敌人瞄准的掩体。

『OVER SIZE致各机。在满功率情况下，Plant Castle的发电量能超过98万千瓦。这光是那个浮体就能给一座城市提供电力了。不过这里是以众多的峡湾和美丽的极光闻名的北欧禁猎区。发电量虽然大得离谱却很难找到买家。』

『ICE BURN 4。98万？这不是已经和核电站差不多了吗……』

『ICE HORSE 3致各机。即便如此也不如OBJECT的动力炉，把所有能量集中起来顶多只够一两门副炮用。而且对手可是恶名远扬的「正统王国」切链部队，肯定不止如此。』

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

咻咚！！他们刚听见有东西被火药发射的声音，浮体周围就出现了几个雷达上的光点。玛丽蒂一开始以为他们又用发射车发射了S·Cu-25战斗机，不过好像不对。

4架战斗机在被激光保护的天空上飞行。

但是，尽管仍然在射程之外，甚至没有锁定，他们各自从双翼上发射了两个像导弹一样的小光点。似乎不是导弹。不明飞行物在战斗机旁边飞行了一段时间，然后就像追逐猎物的猎犬一样自行包围了战场。

以前的S·Cu-25不会有这种行动。

死亡之花盛开，就像张开的大嘴一样包围了玛丽蒂的小队。

『ICE SWORD 2致ICE GIRL 1。那些是他们的王牌吗？』

“ICE GIRL 1致各机。敌机信息不详。他们发射的可能是远距离操纵的无人机！别被锁定了！！”

玛丽蒂自己也做过这种事。

Zig-27战斗机和Rev-51轰炸机通过共享瞄准数据，省略掉锁定的工夫，直接用轰炸机的导弹击落敌机。

难道对方的战斗机和无人机也要做同样的事吗？是之前在航展上出现过的，作为对抗那种通过吸收雷达电波从管制塔的屏幕上消失的隐形战机的对策，而开发的UAV联动机吗？

（不对……）

她没忘记刚刚的激光。小巧灵活的UAV虽然没有武装，但是一旦将其锁定，就能通过与固定的光学武器共享数据，立刻将她们击落。

虽然她们现在警惕着Plant Castle，以运输船和采矿平台为盾，但依旧逃不过激光兵器的锁定。只要被无人机从上空发现就死定了。

（不但很轻还不用担心有人机要顾虑的G力极限。在这种活动范围小、相对平坦的海面上很难甩掉它们啊。不行，还不能放弃。就算UAV锁定了我们，只要没把数据成功传送回母机或浮体就还有一线生机。只要能用箔条或干扰。）

『OVER SIZE。喂！我刚刚发现了更糟的东西哦？』

“这次又是什么！？”

『虽说军方的加密通信我解读不来，但民间的就另说了。貌似现在欧洲的航线都乱作一团。我是这么觉得，可能有民用管制雷达上无法显示的军用机要求通过民用航线。你觉得和目前为止的发展毫无关系吗？』

“……所以说，具体是哪里到哪里的航线变更了？”

『从东欧的华沙国际机场到北欧禁猎区内「情报同盟」军的斯诺里空军基地。既然在民间和军方的领空间穿梭，肯定不是普通的民用客机。恐怕是架秘密运输机。航线已经变更了，那它马上就要从我们头顶飞过去了。』

玛丽蒂甚至忘了自己也处于随时会被击落的危险之中。

这意味着……

“轰炸华沙……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吗？”

『这架运输机可能属于「情报同盟」。毕竟能在斯诺里空军基地安全降落的人也只有他们了。「情报同盟」那帮家伙，是靠慈善和宣传来改善他们在客厅中形象的专家。如果是其他势力的军事请求，民间机场没那么容易答应。』

“这么说，难道切链部队使用巡航导弹CM轰炸华沙和对约顿海姆空军基地的攻击全部都是为了狙击这架‘情报同盟’运输机？他们想改变目标路线，把它引诱到自己的‘巢穴’。”

萨曼莎固执地拒绝接受巡航导弹CM的存在，但“情报同盟”军并非如此。他们理所当然对此感到恐惧。

『OVER SIZE致机灵小姐。且不论我们这些王牌，什么都不知道的迟钝运输机怎么能通过防空激光网呢？一发就会被蒸发掉了。』

『ICE SWORD 2致各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也想摆脱的累赘到底是什么？』

『ICE HORSE 3。无非就是哪位大人物的无价之宝呗，比如一件噩梦般的艺术品，或者一辆打破所有排气规则的古典汽车，或者某个人的情妇吧？』

不用说，玛丽蒂·怀特维奇是“资本企业”军的一员。“正统王国”自不必说，现在被狙击的“情报同盟”也是她的敌人。如果她在战场上遇到他们，她会毫不犹豫地拔出手枪给对方胸口开两个洞，根本没有义务去救他们。

但是。

这不是一对一的战斗。玛丽蒂厌恶那些对无法反击的对手进行单方面蹂躏，无伤取得胜利的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当然，在战争中这种做法合理且有效率。但作为一名飞舞在空中、通过与技术高超的敌人战斗进行无言交谈的王牌飞行员，玛丽蒂·怀特维奇对这种方式充满了厌恶感。

所以，她才毫不犹豫。

原本她就是为了给因为自己而被消灭的“Royal Air Force Inc.”约顿海姆空军基地报一箭之仇才战斗。她不知道那架运输机里面是什么，但她知道只要让它安全通过这片空域就能对“正统王国”造成巨大的损害。这和在这个“小”战场上往敌兵头上丢炸弹比起来能起到更“大”的效果。

所以她这么说。

“ICE GIRL 1。让我们在身份不明、推测是‘情报同盟’的运输机进入这一空域之前结束这一切吧。还剩多长时间？来告诉这些把骑士道精神忘了个一干二净的‘正统王国’混蛋们，不论战争变得多高科技了，也还有故事书中的英雄在战斗。”

『ICE HORSE 3。我觉得这更像西部电影里的拔枪决斗啊。』

『ICE BURN 4。不管哪种都是你喜欢的一对一战斗吧，别纠结这个了。』

『OVER SIZE致各机。如果想在酒吧里傻笑着谈梦想就赶快行动。我在雷达上看不到那只肥嘟嘟的火鸡本体，但根据民用机场的通话，我们只有不到20分钟的时间。』

多功能显示器边缘闪烁着警告图标，人工合成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警告。

就像在玛丽蒂头上画十字一般，一架外形酷似空对空导弹AAM的细长UAV掠过她的头顶，仿佛在画一个十字架。普通战斗机在这种位置无法攻击，因为其导弹没法快速转向，但无人机不需要考虑这些。

“照射完毕Attack Bravo。我被锁定了！！”

玛丽迪喊道。

啪咻！！！！！！！紧接着，一道像焊接光般明亮的闪光将旁边比网球场还大的石油平台熔化轰飞了。

哪怕中间隔着小岛，只要共享雷达定位数据，不管路上有什么障碍都能直线贯穿。

事实上，玛丽蒂之所以幸存，是因为空气中的杂质使激光束略微弯曲了。但她没时间松一口气。如果她不以三倍于豪华轿车的速度低空飞行就会被大量的瓦砾吞没。民用设施正在崩塌。从如同巨浪般崩塌的浮体平台下方穿过的玛丽蒂怒吼道。

“混蛋！？”

『ICE SWORD 2致ICE GIRL 1。这附近的工厂大多是自动化的，除非直接打中操作员的控制室，否则不会有任何人员伤亡。』

在对话时，Zig-27战斗机和Rev-51轰炸机仍在继续前进。

对生活在音速世界的他们来说，区区50公里不过几步之遥。

『ICE HORSE 3致ICE GIRL 1。打哪！？』

“天线和通信设备。我们需要切断Plant Castle的固定激光炮与战斗机、小型UAV之间的连线！！”

叫喊着，察觉到危险的玛丽蒂抬起了Zig-27的机头。

她从海平面上升，飞到了像是海上城堡一样、有许多烟囱状突起的浮体建筑的正上方展开攻击态势。

（说到底空对空装备不是专门为这种状况设计的东西。这种一整块的大金属没办法用雷达或红外线锁定单个部件，那就用画像识别，瞄准引人注目的抛物面天线！！）

一个个直径5米以上的特殊天线，像蜂巢或左轮手枪的弹匣一样聚在一起。她强行向目标发射空对空导弹AAM，与其说是瞄准发射，更像是把导弹强行丢了过去。

本应如此。

但是导弹在击中之前凭空爆炸了。

“？”

『ICE SWORD 2致ICE GIRL 1，导弹应该还在维持交战Active状态才对。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不是激光。因为她没有看到金属被强行切割时产生的亮光。

敌人还有别的诡计。

『ICE HORSE 3致各机。自由落体炸弹也不起作用，在命中前就误炸了。”

『ICE BURN 4致ICE GIRL 1。那帮混蛋，是不是把雷达出力调到杀人级别了？我看烟囱的螺旋台阶上的「正统王国」士兵们都被烤焦了！！』

玛丽蒂他们从目标Plant Castle的正上方飞过。

他们再次将高度下降到海面上，以避免激光的反击，同时绕了个大圈，将机头再次朝向静止的目标。

『OVER SIZE致各机。可能是最顶端的那个雷达。一般情况下用于将分享战斗机与UAV的瞄准数据，危机时可以瞬间提高其输出，形成坚固的电磁屏障。导弹甚至有诱导机能的炸弹都会因为雷管失灵而爆炸。』

『ICE SWORD 2致OVER SIZE。能用机枪打烂天线吗！？』

『估计不行。虽然高速摄像机的分析还没出来，但那根天线相当厚。如果它是分层结构，厚度超过80厘米，那就和坦克的前装甲一样坚硬了。靠机枪Regular Gun没法把它一分为二。』

他们最想摧毁的目标本身在让他们无法摧毁。如果不想出对策是不会有任何进展的。

『OVER SIZE致各机。我刚从欧洲东部气象站接收到不妙的通讯！那架「看不见的运输机」挡住了天气雷达，还有不到10分钟的时间！』

（怎么才能让电磁屏障无效化，有没有用导弹或炸弹直接破坏天线的方法？）

经过一番思考，玛丽蒂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行，不能一直拘泥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的是压制OBJECT级防空激光，歼灭切链部队，让“情报同盟”运输机通过这里，安全降落到斯诺里空军基地。其实没必要一直在天线和电磁屏障上纠结。仔细想想战争这个词意味着什么，我可是“资本企业”军的人啊。）

“ICE GIRL 1致OVER SIZE。你的高速摄像机不是很牛逼吗，把照片传过来。”

『具体是哪张照片？我连挡风玻璃后面你可爱的侧颜都拍下来咯。』

“那些与战斗机分离的小型UAV。你说过缩在你的轰炸机里那85个人是坐办公室的内勤人员吧？和他们联系一下，我想听听专家的意见。”

『？』

几张照片出现在她的多功能显示器上，她迅速检查了它们独特的尾翼和进气口。

（……再怎么说也不会把批号印在上面让我看。不过感觉这些比起飞机更像巡航导弹CM。而且是“正统王国”系的艾丽凡公司制造。）

突突突！！！！！！响起了爆炸声。

被激光武器覆盖的夜空，只有切链部队的迎击战斗机能悠哉地飞行。虽说他们的主要作用是把瞄准信息传给对空激光炮，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自身无法战斗。

他们会用机枪扫射把玛丽蒂赶到没有遮蔽物的高度，再用光学武器干掉。

虽然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但玛丽蒂依旧毫不犹豫地说道。

“OVER SIZE。你的通讯设备比我的更强吧？把我现在要说的魔法子弹用电波发射到北欧禁猎区外内容是‘给维多利亚B，输入号码1502-9163-XXXX-0853到6374-0081-XXXX-4517。从1000开始，必要时再增加。’”

『喂，什么意思？』

“赶紧动手。我们就赢了！！”

响起了警报。

很清楚她无法反击，在天空自由飞翔的切链部队的战斗机瞄准了她。

“ICE GIRL 1致OVER SIZE。叫醒那些内勤的士兵。轰炸机不是装着计算天气条件、科里奥利力以及准确投弹所需信息的巨大计算机吗？和你的大规模通信设备结合起来，准备发动网络攻击。”

『咋攻击！？这又不是电影世界！上哪去找入侵「正统王国」网络的窗口啊？』

“简单。”

玛丽蒂轻触她的多功能显示器。

显示器上展示出了所有必要信息。

“我刚刚把开发这些玩意的艾丽凡公司整个买下来了。他们不能对身为最大股东的我隐瞒内部数据。”

玛丽蒂联系了在“安全国”闲的发慌的会计。她的命令是伪造身份，介入分属“空白地带”但是“资本企业”气息很重的火奴鲁鲁市场，并收购（因为是“空白地带”就疏忽大意的）“正统王国”国防企业。

当然，一家和军方关系密切的大公司，几分钟内就能识破这样的把戏。

但是这几分钟的时间内，她可以作为公司的顶点自由阅读所有机密资料。现如今只要使用高速互联网就可以窃取更多的信息。

『你说最大股东……。你到底花了多少银子啊？』

“啊啊，别人总说我是光知道工作不知道花钱的工作狂，所以钱全堆积在我的银行账户上。说实话我很惊讶我还记得我在维多利亚银行的账号。”

她好歹也是个王牌飞行员。虽说不是ELITE，但她把战斗本身视为自己活着的意义，户头上的钱只进不出。那么她的银行账户上究竟有多少个零呢？

“……这就是‘资本企业’的战争，。我们是那种用钱买子弹然后为钱而死的傻瓜哦，‘正统王国’。”

85名内勤人员也是军人。

Rev-51轰炸机的大型通讯设备和计算机是一座宝山。

他们充分发挥上班族的本领，入侵暴露了弱点的UAV网络，迅速将其无力化。

『OVER SIZE致各机，豆芽菜们传话来了。已经成功切断了敌机间的数据连接，天空又归我们了！！』

玛丽蒂一口气拉起操纵杆，让引擎发出了不自然的轰鸣声。她的Zig-27几乎垂直着海面向上飞去，与悠闲地在上空瞄准的切链部队战斗机正面相遇。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玛丽蒂清楚地看到了驾驶舱内的情况。

连保护驾驶员用的挡风玻璃都没有。

只有球状装甲冰冷的金属光泽和闪烁着复杂快门的镜头，所以她失望地叹了口气。

“……你‘也’差得远啊。”

她冷冰冰地说着，扣动了操纵杆上的扳机。

地面基地的人不过是菜鸟，更别说还是从地面上用网络远程操控的。

王牌不需要和依靠机械和说明书的人废话。只需用机枪Regular Gun将其碾碎就行了。

交差而过之后，玛丽蒂·怀特维奇甚至没有回头。只有那架没有生命的兵器在后面发生了爆炸。

咔咔——！！！！！！

随着一道闪电般的闪光，防空激光从Plant Castle中射出，但比先前的准头还差。除了温差，水分、海风的盐分浓度、煤烟的粒子，只要注意“空气的浓度差异”并加以利用，就可以扭曲激光。

而所有这些数据，都可以由“从3万米高空投下炸弹误差小于20厘米”的轰炸机上的计算机进行计算。再共享给整个冰小队。

玛丽蒂冷静地说道。

“ICE GIRL 1致各机。狩猎的时间到了。把Plant Castle沉了吧。”

现在轮到他们从上面进攻了。

除了防空激光，Plant Castle还有个能触发引信故障来防御导弹和炸弹的超硬雷达，但只要不朝着它打，攻击就可以通过。玛丽蒂她们使用机枪Regular Gun，瞄准了石油贮藏设施上肯定会有的大型储罐。

就像摇摆着头的龙一样，几排曳光弹从天空中落下。

巨大的爆炸将被点燃的士兵们抛进了海里。这种燃油跳进海里也扑不灭的吧。整个设施开始向一侧倾斜。没错，既然是固定的激光武器，那让浮体沉没就行了。这可是超过1万吨的石油和天然气引发的大爆炸。足以在夜晚的海洋上形成蘑菇云。

但是敌人也是拼了命的。

一名像火把一样燃烧着的士兵扛起了火箭筒。

那是便携式防空导弹Personal SAM。

“妈的！！”

握着操纵杆的玛丽蒂感到紧张。这些导弹的命中率实际上不怎么高，它撞上因为爆炸而倒塌的烟囱后就爆炸了。但是比钉子还锋利的碎片仍然倾泻在她身上之雨倾斜而下。一架战斗机装满了子弹、导弹、发动机和油箱这些可燃物。即使有装甲板，在这种速度下也可能会形成致命伤。

但是在这之前。

一个巨大的身影插入其中。那是克拉赫特卢迪汉特驾驶的Rev-51轰炸机。

『哎呦喂。』

“你在干什么，OVER SIZE！？”

『这是我的台词。不要在最后搞砸了。嘛，比总是冷酷完美的那个你更可爱啊……』

只隔几米远的轰炸机明显失去了平衡。它正在坠落。她看到不祥的黑烟从它的尾巴上飘了出来。她这个位置看不见自动灭火系统是不是在工作。

“OVER SIZE！！”

『哈哈，迟早的事罢了。……抱歉，咳咳，看来酒精已经不足以掩盖疼痛了。』

“……你这家伙，难道从被坦克炮卷入那时起就已经……？”

『如果我救的那85个人因为不想死而求我放他们出去、唔噗、的话，我可能还会犹豫一下。但那些蠢货，说他们也想战斗到底……』

不，轰炸机没有坠落。

克拉赫特肯定还握着操纵杆。他知道自己没法再上升了，但他正将巨大的Rev-51轰炸机开向燃烧着的Plant Castle。

与飞上天空避让的玛丽蒂她们，方向相反。

『来玩玩吧，切链的！！因为挡路就把约顿海姆空军基地夷平了是吧，但我的恩师和朋友们都在那里啊。啊，还有连我这种废物都会关心的顾问大姐。那个差劲到底的基地也是一个小村庄。也是我们生活的地方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阻止不了了。

轰炸机并非直接冲进浮体，而是腹部沿着浮体的表面滑行，火花四散，路上的士兵被通通碾碎。

玛丽蒂以超音速穿过了火焰和烟雾，所以没能看到最后。简直就像隔在生者和死者之间河流。

还没有结束。

克拉赫特他们为什么要瞄准那里？答案很快就出现了。FSPO，雷达在巨大的挖掘浮体上显示出了新的光点。

逃生用的倾转旋翼机。

既然他们起飞了，说明OVER SIZE还是差了一点点。敌我双方伤亡惨重。那个轻视OVER SIZE展现出的决意，做着鬼脸无伤逃到安全区的切链部队指挥官还活着。

那些家伙不会反省，他们会再次找到新的士兵，训练他们，丢弃道德，然后扩大悲剧。

少女用力而安静地握好了操纵杆。玛丽蒂·怀特维奇声音低沉地说道。

“……ICE GIRL 1致全员。这是首要任务，杀了他们。”

但随后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束纯白的闪光从燃烧下沉的Plant Castle射出，划破了夜空。

防空激光。

但它并没有瞄准玛丽蒂她们。而是射穿了无视被烧成火把的部下们，惊慌失措地起飞的倾斜旋翼机。

蒸发了。

结局平淡无奇。

而能操纵切链部队的激光炮的存在只有一个。用没有武装的小型UAV锁定倾转旋翼机，打出这因果报应的一击。

『滋滋……这里……OVER SIZE……滋滋滋。』

松了口气。

玛丽蒂·怀特维奇指挥的冰小队改变了方向，四架Zig-27朝着燃烧的浮体飞去。

果然。

为了保护而战斗比为了杀戮而战斗感觉更好。

『哈哈。遗言说得那么好听我却活下来了……。所以麻烦空中支援。一群蚂蚁朝着掉到地上的方糖爬过来了，用机枪Regular Gun收拾掉他们！』

6

结果这事就这么结束了。

可能是因为抵抗比预想中还要小等各种各样的缘故吧。

切链部队的指挥官们因为倾斜旋翼机爆炸而团灭，无法有组织地进行行动，作为据点的Plant Castle也因为轰炸而沉没了。再者，如果出身于北欧禁猎区、在全世界暗中活动的切链部队被敌国抓到就麻烦了。会造成很大的外交问题。

因为种种原因，他们选择撤退。

因为重度烧伤动不了的人，还有用灯光或发烟筒标明自己在海上的位置，放下武器打算向“资本企业”投降的人，都因为额头或胸口挨了发子弹而漂浮在冰冷的海面上。用的都是“正统王国”的枪。

『ICE SWORD 2致ICE GIRL 1，只剩下机枪Regular Gun还有子弹，燃料也只够返航的了。「资本企业」系的海上警备队回去吧飘在那的OVER SIZE他们捡起来。咱们干得够多了，收拾残局交给他们吧。』

“……结果。”

通过嘴边的管子呼吸着氧气，玛丽蒂没有看向旁边的僚机，而是看向别处。

在正在准备撤退的冰小队4架Zig-27的上方，有架慢悠悠的飞机飞过。那是“情报同盟”的大型运输机。

“结果，那玩意里到底装着什么？敌我双方死了这么多人，只有那只火鸡毫发无损。在这次事件中，最弱鸡又最中心的那架运输机……”

『ICE BURN 3致ICE GIRL 1，该做的咱都做了。其他的算是另一码事。』

第十九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上 第二章 倘若战场遇见幽灵>>通古斯卡地区亡灵部队迎击战

1

于是库温瑟·柏波特吉和贺维亚·温切尔这笨蛋二人组在二月的北欧海洋中被冻个半死。现在已经是为了块儿浮着的板子就能自相残杀的极限状况了。

不必说，他们俩是“正统王国”的军人。

正确来说，是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

“……抖。抖抖抖。抖抖抖抖抖……”

“这、这就是北欧禁猎区……。‘干净战争’在这里行不通。果然，不该和这种没有OBJECT的泥沼战场扯上关系……”

当然，库温瑟他们可不是会死在这种地方的人。

没有OBJECT的北欧禁猎区是战斗机和轰炸机大展身手的“古代战场”。在当今时代还用这些玩意认真厮杀的令人感动的战场。从搭载装备既能对空也能对地的多功能大型战斗机Zig-27，到专门攻击地面的武装直升机，可以说是让死神放开了吃的派对。而现在，“资本企业”军的海上警备队正用探照灯在漆黑的海面上照来照去。“正统王国”军这边鱼龙混杂，要是被算作恶名远扬的切链部队里，那被俘虏了可没好果子吃。

被石油浇遍全身烧成火把的友军们的惨叫声，至今萦绕在他们耳畔。

库温瑟是个势利的人。他由衷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

他没有为那些甚至无法拿回狗牌的人感到遗憾，而是为自己没有遭到同样的命运而感到宽慰。

“呜呜，好冷……。这下，肯定是游不回岸边了。喂豆芽菜，先游到那边的挖掘浮体上吧，有话之后再说。”

“那可是民用设施。暴露的话就会被‘资本企业’军以防止对平民进行无差别攻击的理由杀了！明明那帮家伙攻击了民营的‘Plant Castle’！！”

“所以说不暴露就能活下来了。捉迷藏不就是这么回事么？”

来到了水土不服的北欧禁猎区，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的马铃薯们连向导都没选好。切链部队 。库温瑟他们也没想到会做到这种地步。无法想象是同为“正统王国”的部队会做的事，在这个封闭的北欧禁猎区果然会变得很奇怪。对华沙的轰炸不过是虚张声势，没想到那支疯子部队瞒着三七把弹头换成了真货。还杀了“Plant Castle”的负责人取而代之。这怎么着也算不上“干净战争”了。

“干净战争啊……”

“啊？咋了豆芽菜？”

他们顺着梯子爬上挖掘浮体。

浑身湿透的他们暴露在冷空气中感觉要冻成冻肉。二月的北欧可没那么仁慈。库温瑟他们颤抖着躲进开着空调的房间内。

这可是见人就得灭口的极限状况，即便对方是平民也一样。

所以库温瑟和贺维亚比以往更为紧张。

总而言之先要报告。

这种状况下用军用无线电肯定会被干劲满满的“资本企业”军抓个正着。一旦暴露就会被拿着比切链部队更好的装备的家伙们包围。只能用挖掘浮体内的民用设备，毕竟普通的网络通信到处都是。

这则通信毫无疑问会被其他人听见。

但没有关系。库温瑟从防水袋里掏出一本用防水纸做的手册。并非只有复杂难懂的数字可以用于加密。叹息和足迹，蹭衣服和挠头。把语言以外的常见声音当做信息传递的媒介，“资本企业”哪怕用超级电脑也解读不出其中的含义。其他人只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有密码本的友军则能通过这些杂音进行秘密交流。

只要遵从这种规律，用随处可见的普通手机也能传递信息。

『我是战地派遣留学生库温瑟·柏波特吉。作战失败了，友军（笑）的切链部队被干掉了。在武装直升机的对地传感器下恐怕活不下来吧。那架运输机已经通过了当前空域，消失在我们难以出手的北欧禁猎区深处。也就是说，我们无法提前破坏「那个」了。没人能阻止「那个」被组装进「情报同盟」的OBJECT中……』

这些手段也算不上完美。

“资本企业”自然也有谍报组织。这种古典的手段可能也会暴露。若是如此，这座民用采矿设施可能也会马上被包围。说不定会把一无所知的平民也卷入其中。

这就是所谓的千钧一发。

库温瑟在极度紧张的同时继续传递着信息。

他得用一些被人听到也没关系的废话掩盖过去。

『芙萝蕾缇雅小姐，麻烦告诉公主殿下。幽灵模块目前依然健在。一定要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下一个对手，是「幽灵」。肯定没错。』

2

攻略难度上升两级。

士兵死亡率上升40%。

“……”

OBJECT的驾驶员ELITE，米琳达·白兰丁尼。被称作“公主殿下”的她把嘴嘟成三角状，盯着眼前的景象。

“正统王国”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在紧挨着北欧禁猎区的旧港湾设立了整备基地。

盘腿坐着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屁股顶着躺着的库温瑟的脸。这位十八岁将校从她那紧身军服中身体上最大的特征里取出一杆相当和风的细长烟管，长长的银发上插着几根彩色的发簪。……在只要军服上有个扣子没扣好就会被铁拳制裁的军队中，能穿得这么花里胡哨也意味着她就是有如此的权利。

拿着细长烟管的恶鬼说道。

“……到底怎样啊库温瑟……？？？”

“唔噶。我可是没有逃跑好好回来了，连挨罚的觉悟都做好了……。就不能给我点儿好评吗！？”

被从那个地狱中救出的库温瑟他们算是幸运的。没错，就算被友军回收部队再次丢进二月的海洋里，变成自杀式人体鱼雷穿过海洋也算是幸运！

幽灵模块。

这次的核心，是比OBJECT本体更为可怕的“追加武装”。

“还、还有余地。就好比用咖喱蛋黄酱拯救剩菜……”

“当初的预定目标一个也没实现。要不要再开个检讨会温习一下啊，库温瑟。”

“唔。”

“半个月前，‘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在‘战争国’奥尔诺斯地区起了冲突。火种依旧是独占交通线，那条不使用巴拿马运河穿越南美大陆的‘最南端海洋航路’。”

“噗，那里虽说是南半球但已经很接近南极了，相当冷的啊。和北半球的阿拉斯加一样……”

“对啊。而且说实话重要度也不是那么高，‘正统王国’还是占优。那时候里约的狂欢节快到了，听说一月中旬前还没分出胜负就暂时休战。”

芙萝蕾缇雅一边用被紧身裙包裹着的屁股挤压着他的脸一边说道。

“结果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正统王国’整备基地里的800人一夜之间全灭了。虽然有枪战的痕迹，但不是‘情报同盟’的子弹，而是‘正统王国’之间自相残杀。99%的士兵死亡，包含现场司令官和驾驶员ELITE在内。从弹痕上看，一开始是胡乱射击，但是火药库被打爆后战斗的性质就变了。……即便在没有弹药的情况下战斗还在继续，因为找到了穿着厚重军服还被咬个稀烂的尸体。咬得很深，连骨头上都有齿痕，而且还不止一个人的，恐怕是被一拥而上了吧。”

“……真的吗。比我听说的还要离谱啊。恐怖电影变成了番茄酱电影的感觉……”

“从那地狱中幸存下的几名士兵无一例外出现了重度PTSD，心灵崩溃了。……而他们口中的证言是，‘看见了幽灵’。”

“……”

幽灵。

在铅弹交错的现实战场上看见这种暧昧的东西，说明精神差不多要崩溃了。不但对自己还会对周围造成伤害。

但是确实有人看见了。

不，也许应该说是被迫看见了。

幽灵。甚至诅咒和怨灵出现在战场上。

“虽说他们发言的准确性尚未得到官方认可。但有一点我们可以确定，对战争迟迟无法结束感到不耐烦的‘情报同盟’高层给他们的OBJECT追加了一种武装，通称幽灵模块。没有详细信息。但他们确实通过OBJECT使用了‘什么’。要不然800多名性格、记忆、嗜好和信仰各异的人在怎么会在同一时间自相残杀起来。我不知道是诅咒或灵魂附体还是什么，但这简直就像打开了某种无形的开关。心理学上根本无法解释。”

“‘情报同盟’……将情报视为武器的一大势力吗……”

“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但他们将可以收纳在一个集装箱里的幽灵模块视为比一台50亿美元的OBJECT机密性还要高的兵器。这是他们处理陷入僵局的战争的‘王牌’。他们将其从一台OBJECT移到另一台OBJECT上，一般来说OBJECT的武装是不考虑兼容性的，只是追查单独一台OBEJCT甚至无法注意到它的存在。……我们的谍报部门追查了在那次任务后离开南美的那支部队，但那个集装箱被送往了别处。他们在沿途多次替换集装箱，而且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试图掩盖它的去向。不过幸好我们还是掌控了它将被运往哪里。”

“咕哈。”

将超心理学和超自然现象应用在军事上通常是“信心组织”干的事，但这次是极度重视合理性的“情报同盟”的手笔。

他们未能击落运输机。这一失败意味着士兵死亡率上升了40%。已经没有机会在幽灵模块部署前安全将其消灭了。

现在他们必须直面那件像传说一样神秘的秘密武器了。

“多亏了我们的白痴们糟糕的表现，以及在北欧禁猎区给你们带路的切链部队的恶作剧，我们失去了唯一的机会。那么库温瑟，接下来该擦屁股了哦☆ 你看，上级不愿意把自己可爱的部队派到‘情报同盟’只手遮天的战场上，而且还大概率会遭遇搭载了幽灵模块的OBJECT。所以你觉得他们会对负责背锅的三七怎么说。你们这帮人，给我上。”

因此他们被（惩罚性地）派往预定之外的战场。

这次的舞台位于欧亚大陆东部的内陆，严寒的西伯利亚。而且其中还包括神秘的通古斯卡地区。

他们的基础设施和大型车辆被装载到100多架运输机上，绕过北欧禁猎区从莫斯科飞到西伯利亚。“贝比麦格农”没法用飞机载过来，因此它只能以500公里/小时的速度穿越海洋，从北极抵达现场。

在运输机上，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继续说道。

从这开始，对库温瑟和贺维亚来说都是新信息。

新的战争要开始了。

“‘情报同盟’打算集结全军之力杀害一个无辜美少女。”

两个白痴皱着眉头。

这可是无论善恶的混蛋战争，这种简单粗暴的标题反而暗藏着危险。最好假设有坑。

库温瑟战战兢兢地问道。

“你是从哪得到这些信息的……？”

“当然是从俘虏那里。”

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能撬开倔强的军人的嘴啊大姐？

“（……芙萝蕾缇雅小姐是怎么了？脸绷得跟硬起来的龟头似的。）”

“（嘘。她只是累了，在她僵硬的乳头变软前先别打扰她了。）”

“我全都听到了你们觉得是谁让我陷入这种境地的混账家伙？”

银发巨乳把烟管咬得嘎吱作响骂道。

“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年龄9岁性别女性。仅仅上过网课的她已经在这个年纪从哥伦比亚大学以全班第一的成绩毕业，迄今为止共发表了69篇学术论文。她的专业领域是地质学、环境工程学，还有31个其他相关领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个‘情报同盟’幼女正住在西伯利亚的小木屋里过着与文明隔绝的生活，又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情报同盟’派遣了大部队来抓捕或杀了她。”

“……那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嘛，从马汀尼系列能看出来‘情报同盟’这帮家伙热衷于天才少女就是了。”

库温瑟畏畏缩缩地举手提问道，但在场所有人都瞪着他。就连弱气的明莉也不例外。

毕竟是因为笨蛋二人组的失误造成的“惩罚性派兵”，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芙萝蕾缇雅摆弄了下细长的烟管后回答道。

“不明。”

“这次的战争也麻烦死了。难道要在啥都不知道的状况下去玩命吗？”

贺维亚厌烦地抱怨道。

但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不足以让他们的美女上司动摇。

“不过艾莉娜毕竟是‘情报同盟’的人，保护她需要的是巧妙的政府文件而不是直接派遣军队。……此外，虽说她是无与伦比的天才，但也只是个小鬼，可是他们却偷偷运来幽灵模块处理此事。那小鬼肯定藏着什么。艾莉娜·希尔芭蕾特有着足以让敌军上层把隐瞒至今的‘秘密武器’放在天平上衡量的什么。虽然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考虑到他们派出的部队规模，可能他们把艾莉娜看得比驾驶员ELITE还重要。”

库温瑟一边在脑袋里总结情报，一边催促长官继续。

“然后呢？”

“我们不知道她有什么，但肯定是个‘重大秘密’。只要能从他们手里抢到人，有很高概率对‘情报同盟’整体造成巨大损害……嘛，‘本国’那些制服组是这么个说法。无论她是被抓还是被杀，那小鬼都不会在人前现身了。明明事态已经很糟糕了却因为干涉内政而导致谁也不敢出手，所以由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了的我们来干这活。所以让我们为‘和平的叛逃’搭把手吧。毕竟保护弱者、不求回报是正义骑士的工作。”

“然·后·呢？”

库温瑟这次压低了声音，芙萝蕾缇雅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孩子气地撅着嘴继续说道。

“……我等三七是因为幽灵模块那次事件的失误，所以才被惩罚性地派兵至此。既然如此，至少要狠狠地找‘情报同盟’的茬。如果艾莉娜·希尔芭蕾特被人救了，那帮人会很头疼的对吧？那些难以触及的高官搞不好会丢了乌纱帽。所以给这次事件一个完美的Happy End是我们能做的最好的报复了。”

“行我知道了，总算有点打仗的样子了。”

要是没有那种别有用心的动机他是不会安心的。没有什么比长官告诉你“为了正义而战”更加可疑的了。肯定是被安排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还不如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原材料不明的汉堡值得信赖。

芙萝蕾缇雅把细长的烟管放回嘴里。

“……根据情报部门和电子模拟部门的说法，部署在冰冻的西伯利亚森林的部队是‘情报同盟’的Fish第一机动整备大队，OBJECT是第一世代‘怀旧枪手’。10年前从前线退役，在变成废铁前都要一直用于做耐久测试或新兵器技术的实验。”

“请等一下，你说第一世代……？”

“果然，你觉得那‘才是’麻烦吧？”

听到库温瑟这么问，芙萝蕾缇雅坏笑着说道。

第一世代，而且是已经退役即将报废的机体。一般来说应该是比运用最新技术的第二世代更容易对付的对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要对公主殿下保密哦，银发爆乳长官补了一句，

“这可是要动用秘密武器幽灵模块的紧要局面，但他们却派了台在第一世代中也与垃圾无异的旧式机。这么一想很奇怪，不应该啊。因为有了幽灵模块就可以轻松取胜？不对吧，恰恰相反。正因为幽灵模块如此强大才不能容许在战场上有任何失败，因为它绝对不可以被敌军俘获。这也是当今扭曲的科技战争吧？所以他们应该老老实实拿出目前在最前线活跃的现役最强机体。然而‘情报同盟’军却没有这样做。为什么？”

没有回答。

没错，谁也回答不上来。

这可是要赌上自己性命的战争。然而敌人却如同恶灵和诅咒一样难以捉摸。

事情已经开始了。

“幽灵”正从遥远的通古斯卡原始森林中窥探着库温瑟他们。

“幽灵模块和艾莉娜·希尔芭蕾特。两者都藏有秘密，甚至连‘怀旧枪手’都可能隐藏着不得了的什么。……‘情报同盟’，正如其名，是在情报上无人能出其右的势力。注意不要只把它当成文件上所描述的第一世代。”

3

库温瑟·柏波特吉抱膝坐着。因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针扎般的视线，所以他跑到了这个最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地方闭门不出。

在欧亚大陆最冷的地方扎营的OBJECT格纳库。

“蠢货给我滚。这可是我们整备兵的最前线。”

“不要！！请不要把我踢出最后的乌托邦！！”

“缩在地上的肉球有个屁用。如果想呆在这就给我充分利用你的大脑。”

穿着有特殊衣领和环绕腰间口袋的水手服一样的特殊制服的小动物系公主殿下，用她那毫无感情的双眼看着抱着整备兵老婆婆的腿不放的库温瑟，金色短发因为她好奇的歪头而晃动。

“你在干什么呢？”

“你误会了性癖扭曲到什么程度才会对这种干巴巴的女王感兴趣啊！我的段位怎么可能一下子蹦到那么高？我现在还在拼命接受老妈系角色的萌点呢！！”

瞪大双眼的库温瑟被老婆婆一脚踢开了。

看来众人的愤怒没那么容易平息。

而公主殿下双手背在背后，扭扭捏捏地说道。

“库温瑟，猜谜猜谜。说到2月你会想到什么？”

“嗯？怎么了这么突然？”

“提示，情，情人。情人情人。”

“？？？”

库温瑟歪头不解。

公主殿下的信息一般都是从整备兵老婆婆和芙萝蕾缇雅那里听来的。所以不管是真话还是开玩笑，话题都比较偏向“岛国”。

对“岛国”节日十分了解的老婆婆叹了口气。

“那是有人炒作出来的活动……喂，谁啊！！哪个蠢货用了3号润滑油充填！？接下来要去的可是寒冷地带，这种东西会结冰的啊！！”

“润滑油？润滑油啊。连核武器都无法破坏的OBJECT也需要这种东西呢。”

“OBJECT又不是靠什么异形科技或超级力场来防御的。堆叠了20万吨才能挡住核武器，相当粗暴的兵器罢了。”

“只要有效就行。不过OBJECT要是被冻住动不了就不好了，感觉蠢毙了。”

“说什么呢。不管是坦克还是战斗机，大多数兵器都有和冰冻战斗过的开发史。”

被丢在一旁的公主殿下对此有了反应。

“冰冻……巧克力冰激凌吗，感觉不错。”

“呃，怎么了公主殿下？难不成你是喜欢做点心的那种人？”

“你想要我做？嘿嘿嘿。”

“唔！？”

难以置信的展开。

对靠着没有味道四四方方的肥皂口粮为生的三七大队马铃薯们来说，制造过程明了而且有味道的食物就是最大的奢侈品。只要不是芙萝蕾缇雅那种级别的司令官或者公主殿下那样的驾驶员ELITE，就不会被许可带任何低效的私人物品。

在整备期间告诉公主殿下“2月14日岛国传说”的整备兵老婆婆看着一无所知的战地派遣留学生叹了口气。

库温瑟因为这个好机会激动得发抖。

“居然真的能吃到女孩亲手做的东西……？还不是在厨房里混合汽油和洗涤剂制造凝固汽油弹这种文字游戏，而是亲手做的料理！？”

“库温瑟如果想要的话。”

“耶耶！！终于可以跟那些方块军粮说再见了！可以撑过熬一天是一天的日子咯！！”

4

综上所述，地狱般的战争开始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在狂风暴雪中呆站着。

“怎么回事儿，刚刚是走马灯吗？这里是哪儿……？”

“……开玩笑吧，刚从军用卡车上下来5分钟啊？我们这么快就遇难了吗！？”

两人转过身，冲向原来的方向，但是既没有卡车也没有轮胎痕迹。只有厚厚的飞雪挡在眼前。

再见了，甜点时间。

不受欢迎的战争气息向他们袭来。

没有看到本应人数众多的“正统王国”友军。……而且他们真的是沿着原路返回的吗？库温瑟没什么自信。他们可能因为这大到看不清眼前几米的暴雪而一直在原地打转。

“我的手持终端好像突然出问题了。离三七的整备基地有12公里？‘贝比麦格农’好像就在附近，但是到处都看不见那个50米高的大块头啊。”

“零下十五度。电子设备要是没有坏我倒是会觉得惊讶。本大爷和你这种‘平民’不一样是‘贵族’，希望我宝贵的精子不会被冻死。”

“这么牛逼呐，怎么看你平时揉成团就丢了。”

两个白痴开始通过互殴取暖。

库温瑟他们的目标是在被白雪覆盖的通古斯卡针叶林里找到隐居的天才少女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并对她进行保护与回收。他们没必要与试图对9岁幼女图谋不轨的“情报同盟”军与搭载了幽灵模块的第一世代“怀旧枪手”交战。但如果真的发生战斗，把他们杀光也没问题，找个好点的理由就行。

气温是零下十五度。

厚厚的一层雪容易使人失去距离感和方向感。给人一种被合成影像的屏幕包围的异世界的感觉。

像休息日车站前的人群一样挤在一起的都是20米以上的杉树，因为这场暴雪，每棵都看上去膨胀了不少，库温瑟知道，要是再不行动他们也会变成冰棍中的一员。在这种比家里的冰箱还冷的环境中，肯定到了春天尸体都不会腐烂。

这里没有文明的气息。

没有房屋和店铺，更没有道路和 电线杆。

“而且……”

库温瑟·柏波特吉向旁边瞥了一眼。

“‘幽灵’吗？虽然非常不科学，但在通古斯卡这片土地上就显得很有趣。因为原因不明的大爆炸而被夷为平地的2000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除了小行星在空中解体以外还有不少其他说法。”（哥哥史拉德·汉尼萨克尔）

“小看前人的智慧可是会栽跟头的。在无菌实验室里用复杂的化学配方研制出的药物，在一千多年前用压碎树根的方法制成的中药里也能找到。而打破万有引力，飞向天空的想法则来自辉夜姬、杰克和豆茎这些自古传承下来的故事。”（妹妹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

留着胡茬的大叔和银色长发的17岁少女阴沉地笑着。

一方是率领“资本企业”的质量加速器财阀，试图利用公司的第二世代OBJECT“破坏信使”流亡到“情报同盟”而引发战争的质量加速器研究者，史拉德·汉尼萨克尔。

一方是以立于“资本企业”顶点的七个公司，七核心共同出资设立的电梯联盟为踏板，为了修正使用大规模使用20万吨重的OBJECT造成的地轴扭曲，制造了全长10万千米的平衡控制器的宇宙电梯研究者，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

负面意义上的天才。

他们都是世界级的战争犯罪者，本来应该会在非洲边缘的岛屿被关到死。

（……对这些拥有特意头脑的囚犯进行再利用么，就算对手是士兵损耗率极高、正体不明的幽灵模块搭载机，这也太离谱了吧……控制这帮怪物比和神秘的“幽灵”还要麻烦的多啊。）

库温瑟吞了口唾沫。

虽然他们有最低限度的伪装，但衣服上没有口袋等“可以藏东西”的空间。为了防止他们把东西藏在衣服里，他们的衣服被皮带像降落伞背带一样紧紧地缠着，强行填满内部空间。

虽说结实且易于活动，但不像是军服而像是囚服。

除此之外。

当当当，库温瑟听见了铁链碰撞的声音。他们的双脚带着长长的脚链，手腕上还戴着手铐。这下就算带上战场也没法战斗，不过有用的是他们的知识。只要给予用手指操作东西的自由度，还有最低限度的防身用手枪就够了，高层是如此判断的。他们基本上还是囚犯，从他们毫无准备就被丢出来和“幽灵”战斗来看，果然还是不太在乎他们。和三七的马铃薯们一样的待遇。

（而且最低限度是那么回事吗……。再怎么说那可是枪啊，上面那帮家伙都不想想我们这些会背后挨枪子的人吗！？）

“正统王国”启用了犯过重大战争罪的罪犯。

那么自然。

“来·吧·来·吧，敬爱的兄长大人。我们总算有机会一起工作了，呼呼，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妹妹阿斯莱菲娅·温切尔）

“不要啊啊啊啊！！求求谁来告诉我这是暴风雪造成的幻觉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贺维亚·温切尔）

一不留神就把贺维亚也算进凶恶罪犯里了。

这位金发飘飘的大小姐是名门贵族温切尔家的千金。然而她（因为太喜欢哥哥了）用秘密制造的第二世代“破灭盛典”袭击了民用的豪华游轮，与敌对贵族范德堡家的大小姐起了冲突。

都一样烂。

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些比OBJECT还要可怕的恶棍。就算关在世界尽头的监狱里反省，他们也会反过来污染监狱里的其他人，可以说是人形的罪恶本身。

多亏了他们，库温瑟他们没有分到搬运东西的兽型机器人。……因为不能让囚犯们夺取装备。

“斯、斯库尔德和玛丽亚琪没出现在这里就不错了……”

“改改你那盯着地面傻笑的习惯吧库温瑟，你离晋升远着呢。”

“我甚至都不是军人，你和我个‘学生’谈什么晋升。”

“你闭嘴，要这么说我还是名门‘贵族’的嫡子，将来是要君临世界的！为什么我要在这个连敌人都没有的地方被冻死啊！？”

“别他妈嫡子嫡子了，说到底你有几个兄弟姐妹啊？”

“首先我的顺位肯定比犯了罪的阿斯莱菲娅要高，但至少得排前三。要是能在军队里镀金肯定能第一。但我也不知道我家有几百个候补继承人。我才懒得数那些大叔们打了多少炮。”

“你、你说的是血缘亲属对吧？”

“是啊。但那些远亲的色鬼老头们并不关心继承权的归属。他们用钱对着女仆啊妓女啊经营不善的孤儿院院长啊等等带上套套一通乱搞，家谱都被搞得乱七八糟。如果把那些声称有血缘关系的情妇的私生子也算在内，那起码能多十倍。”

阿斯莱菲娅（用脸颊蹭着哥哥）耸耸肩解释道。

看来她不是那种对男生垃圾话感到震惊的洁癖大小姐。

“温切尔家的女性在被踢出继承权斗争后也很闲，有的是时间乱搞，但与快乐的风险对女性来说要大得多。玩火玩出更多兄弟姐妹的事也不稀奇了。嗯，要是想公开关系的话希望送我香水。”

“喂喂，这种扭曲的价值观不止这个笨蛋有吗？整个温切尔家都是这样的吗？？？”

这种程度都不算事儿啦，贺维亚抛下一句。露易丝安娜看向黏在一起的两人的视线倒是很傻眼。

“从争夺首位的混蛋兄弟到名字都不知道的泡沫都说自己是嫡子。毕竟大儿子能无条件继承温切尔家那多的离谱的财产啊。所以本大爷必须通过从军来镀金！本来我就应该以超级VIP的待遇做做样子就完事了。我是雷达分析官！为什么我会被踢到世界第一危险的超级兵器破坏作战里来啊！！”

他们已经迷路了。

在与文明隔绝的白色森林里与世界级凶恶罪犯们享受野餐。情况再糟糕不过了。离开军用卡车没五分钟，囚犯的人数就比看守多了，虽然只是护身用的，但这帮家伙还带着手枪。他不由想到在扑克牌背后窃笑的光景，感觉随时可能要起事。

“明莉那家伙跑哪去了……？这种讨人厌的零工最应该让她那种会一堆不知道实战有没有用的技能的人来做。上哪去了你个杂草调酒师！？”

“什么，你部队里有个找不到出道机会的写真偶像吗？如果她想赢得男人的心，与其考那些高级资格证，不如展现自己外表完美却有些冒失这一面来凸显魅力。可以在休息日把衣服脱了用少儿不宜的方式睡觉，装作睡相不好的样子展示身体。”

“闭嘴露易丝安娜。男孩子们不会上这种当。我们对掉到地板上的褶皱衣服不感兴趣。重要的是穿着它们的身体！”

“嘿，吃过布鲁马的人还好意思说，当初你嘴巴里塞着我的内裤时怎么没这么狂。明明就因为甜香搞得大脑短路了。”

呵呵，不知差了几岁的哥哥史拉德露出了意味深长的一笑。就像在附近的酒吧发现了高级的红酒，或是在象棋比赛了看到了脱离常识的一手。虽然不太可能，但天才也往往伴随着变态的行为，这家伙该不会产生共鸣了吧。

库温瑟不禁脸色发青。

“那、那是你强行塞到我嘴里的！听着，你别忘了我只要按下无线电上的按钮就可以用皮带勒死你。一旦开关被打开，不仅会发出GPS信号，还会引爆带有夜光涂料的臭气弹。要是想袭击我们然后逃跑就立刻枪杀。不管在这片白色森林里怎么逃，也逃不过军犬的鼻子。”

“这些皮带缠得真奇怪啊，这是‘岛国’的龟甲缚吗？虽然移动设备不工作了，但构造简单的无线电反而没什么事。要是打开GPS的话信号会传播到各种地方吧。我也不想因为一个误操作把敌军全部叫到这里来。”

“咕！？”

“别担心哦，我没有逃跑的打算。”

她轻轻笑了笑。

随后，面容蒙上一层阴影的露易丝安娜自嘲似的说道。

“……因为这颗行星上根本无处可逃。有如此多20万吨的东西在以那种速度不断移动。还是全世界。地球环境的平衡早在很久以前就出现致命的崩溃了。”

“……”

随她胡言乱语。

如果他们是被困在暴风雪中的平民，最好呆在一个地方，保持体力不要乱跑，想办法让同伴注意到他们的位置。不过他们正在军事行动中。有着时间限制，所以不能干等。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露易丝安娜朝着厚厚的手套哈气。

“话说回来，对抗幽灵模块是嘛……。上面那些人对我们有什么期待啊。不过，说到高空和宇宙就肯定得谈谈UFO目击事件了。”

“怎么，是因为高G力和缺氧影响了人的认知能力的说法吗？”

“人脑的构造怎么可能这么简单。”

当然，谁都不知道幽灵模块是个什么构造。不管这传说听起来有多可疑，事实上800人的整备基地确实在一晚上覆灭了，“正统王国”需要以最快速度对其进行分析。在不确定它究竟是生物、化学还是物理武器时，需要各个领域的天才来分析它。

但另一方面，“正统王国”也要避免让珍贵的学者和技术人员白白送死。

所以才需要这些弃之不可惜的天才。被关在监狱里的天才罪犯们最适合这项工作。对各个领域都比较熟悉的天才就更好了。

（……完全没考虑过我们这些负责照顾的人的感受啊，混蛋高层！高层过头了我甚至不知道他们长啥样……）

无论如何，现在要找到隐居在通古斯卡地区某个小木屋里的天才少女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当然，必须比动员了幽灵模块搭载机的“情报同盟”军更快。

库温瑟叹了口气。

“……公主殿下和明莉他们肯定就在这附近。毕竟我们的目的地是一致的。现在只能相信靠近目的地就能和他们汇合了。”

“话说这里是哪，记号呢？可恶，搞不好不应该掉头回去。”

一边抱怨着，贺维亚开始对照起从针叶树的分部到水源和地形的凹凸都囊括的地图。

库温瑟皱起眉。

“……那样有什么用？这四周全是白雪，起码超过1米厚了。”

“从地形中收集信息啊。森林中的树木在斜坡和平地之间的分布是不同的，没有水脉它们就发育不起来。……找到了。我们在A9。所以沿着这条Y形河流向南下20公里就能到卫星照片里那个小木屋了。”

“什么，能在搜索引擎里查到的秘密基地？”

“本来应该藏在茂密的树林里，不过积雪的重量把针叶树压倒了。且不说照片，如果没有能反射红外线到紫外线的厚厚的雪层，光靠找热源也能发现。”

纯白有可以反射人造卫星和无人机搜索使用近红外线等各种波长的光线的性质，而远红外线则会被吸收到内部，所以小木屋其实是被覆盖着的。就像“岛国”的雪洞会生成一层空气墙起到隔绝外部效果一样（注：日本传统祭坛，通俗来讲就是冰屋）。

“啥？你是说她被一年到头不会融化的冰雪保护着吗……”

“别死在这里。天知道被雪埋起来后会保存多少年。搞不好会被展示在博物馆里。”

在这种极寒中没法信任移动设备。树干上的苔藓为了避免阳光直射，北侧的会更后，他们靠着贺维亚的这些小知识确认方位，库温瑟他们带着囚犯们再次开始在被白雪覆盖的森林中移动。

每当狂风改变白色幕帘的密度时，他们只能停下来忍受。库温瑟一次又一次地回头看。并不是因为他想原路返回，而是要检查这些不值得信任的罪犯们的人数和位置。

为了不让手铐因为寒冷粘在皮肤上，史拉德一边晃着手一边坏笑着说道。

“那么警戒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单独监禁的生活也没那么糟糕。好歹有一扇带铁栏杆的窗户。潮湿、开裂的墙壁配上阳光，有时候还会开出一朵小花呢。”

“我明白了史拉德。你要恨不得杀了我你就直说好吗？”

20公里。

那可是20公里。就算是在铺好道路的大城市也相当于一半马拉松了，更何况这是在携带超过10公斤的军事装备的情况下在超过1米厚的积雪中行军。光是到达小木屋的过程就要拼上老命。只能希望自己不要成为被求助的一方。

“我们没有有关这次作战的详细信息。一旦找到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到底该怎么回收她？虽然有暴风雪，但这可是OBJECT昂首阔步的战场。也就是说是防空激光的领域，无法使用直升机或倾斜旋翼机。”

“烦死了史拉德，别让大男人的龟甲缚进入我的视野。所以贺维亚才背着多余的行李啊，强化橡胶的橡皮艇。只要我们到达V字形峡谷的底部沿着河流逃跑的话，就能不必担心激光，以200公里的时速离开战场……呜哇！？”

差点咬到舌头。

库温瑟是视野突然直线下降，要不是史拉德抓住他的胳膊，少年可能会就这样跌到10米深的峡谷底部。且不论这个高度，要是掉进寒冷而湍急的水流中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那是雪檐。从悬崖边缘吹出去的雪会像屋檐或桥梁一样突出一截。简单来讲就是天然陷坑，踩到肯定会掉下去。”

“……”

“你可是看守，应该是负责照顾我们这些囚犯吧？如果指望我这种瘦弱科学家干体力活，那可就和完蛋没两样了。我还指望着靠纳税人的钱过日子呢，公务员你给点力啊。”

库温瑟还没恢复到可以回答他的状态。他的心脏怦怦跳，但应该不是因为吊桥效应爱上了史拉德。

露易丝安娜轻轻地笑了起来，把戴着手铐的手举到嘴边。

“呵呵。除了液氧这种极低温氧化剂，人造物表面的结冰是出现问题的主要原因，需要进行大量研究，因此我们航空航天科学家对冰的结构和性质非常了解。不管是电梯还是电缆还是滑轮，乃至质量加速器和飞机尾翼都需要使用润滑油。”

“哎呀，我倒是会从冰和粉末联想到兴奋剂或合成药物呢。嘻嘻，像是氨基丙苯啊，MDMA啊，如果在意成本效果的话，最好是通过感染了真菌的麦角量产LSD哦。”

哪怕天才到能确保一台50亿美元的最新第二世代的秘密建造费用，为什么就注意不到看到危险的妹妹在炫耀这种知识时贺维亚会多么蛋疼呢阿斯莱菲娅？看来离这位可爱性感的妹妹赢得她（和敌对贵族有婚约的）哥哥的心的日子还远着呢。

再说一遍，他们的任务从到达20公里远的小木屋，确保9岁少女的安全后才算正式开始。

要是回不去就没意义了。

他们不能莽撞行事，免得到了目的地却倒地不起。追杀天才少女艾莉娜·希尔芭蕾特的“情报同盟”大军和幽灵模块搭载机“怀旧枪手”，要一边顾虑他们一边穿过峡谷沿着河流脱离战场。

因此库温瑟他们要经常停下来休息，确认方向后再前进。超过1米厚的雪很容易用手挖个“岛国”的雪洞当庇护所。

感觉有印象又感觉没印象，四周就像合成影像用的摄影棚一样纯白一色。有种一直在同一个地方原地踏步的徒劳感。

库温瑟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尽管他知道视野范围顶多只有5米。

“是、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那是风神，暴风雪呼呼地吹罢了，要是在这个距离听到别人窃窃私语，那早该在交火了。”

不知休息了多少次，当他咀嚼第二份无味口粮时，库温瑟才有了时间流逝的实感。他抬头往上看，天色已经变暗。没有显而易见的夕阳，但太阳应该已经落山了。

“……总算到了‘幽灵’出现的时间了。”

库温瑟无精打采地说道。

“你有点眼力劲行吗，把兄长大人旁边的位置让给我。真要有‘幽灵’存在为什么非要区分白天黑夜。话说‘平民’，你说的幽灵是不是都穿着防寒装备，装备着最新的狙击步枪，经常通过无线电互相联络？”

“？”

库温瑟赶忙俯下身子，结果被贺维亚和阿斯莱菲娅同时给脑袋来了一下。兄妹两都一副火大的表情。虽然压低身子很重要，但是太过慌乱会让雪层塌掉，反而引起周围注意。

因为暴风雪的缘故，视野范围只有眼前5米。

但暴风雪的密度是不均匀的。当风减弱，白色的雪幕打开了一刹那，视野奇迹般的一览无余了。

它就在一个缓坡的底部。

库温瑟松了口气，靠在旁边一棵树上，看向在眼前展开的景色。

积雪的针叶树环绕着一间小木屋。木屋也就比小型公寓稍微大一点，可能只有一层。他发现周围有一些穿着白色迷彩服的士兵。一眼就能看见至少三个。算上小屋后面和周围的森林，无法断言到底有多少人。

不知是为了抗寒还是为了隐藏身份，士兵们都带着白色的面罩，眼睛上戴着滑雪镜。都看不出来是个人。

当然，他们可没听说有这么一大帮护卫守着这位9岁少女。

那么说就是比库温瑟他们更早到达，压制了小木屋的势力。屋子里面发生了什么？库温瑟的心脏紧张地揪了起来，要是他们的目的是灭口的话早该杀完人离开了，没有“留在这”的必要……他强行保持乐观。

不良贵族轻轻咋舌。

“……怎么回事？那些混蛋是谁的兵？”

“难道不是‘情报同盟’的部队先到一步了么？”

露易丝安娜问道，贺维亚厌烦地摇了摇头。

“那种狙击枪……不是‘情报同盟’，也不是我们‘正统王国’的。那是在科技射击比赛中取得优胜的高档品，不过战场上又没人打分，所以不是专业的装备。四大势力应该没有用这种装备的。”

“……”

史拉德在看着别处。

库温瑟则把注意力转向了自己的背包。

“难道和用着比铂金还贵的‘HAND AXE’的我一样是特殊人群？”

“别自我陶醉了豆芽菜。而且用这种奇怪装备的人一般是想隐瞒自己的所属部队。”

“是‘情报同盟’要展开非正规作战，还是说‘情报同盟’以外的第三势力潜入了战场？”

“管他是谁杀了就行了。但我们首先要确认保护对象艾莉娜的状态。只要他们没有挟持她为人质，我们就可以用枪压制他们。如果是这种情况就先灭了艾莉娜周围的部队，到安全位置后再把其他人杀光。明白了吗？首先我们要移动到能看到窗户的位置库温瑟。“

被叫到名字的库温瑟却没有回应。

感到讶异的贺维亚随后也注意到了情况。毕竟，这场暴风雪可能是一件好事。

由于雪花的反射，平常看不见的激光瞄准形成一条红色的直线。十几条线纵横交错，像蜘蛛网一样罩住了他们。

“‘幽灵’出没的森林……”

不用说，所有的红色光线都对准了胸部或前额。

没有一个人幸免。

库温瑟·柏波特吉慢慢举起双手。

“……虽然不想这样想，该不会是我们要变成‘幽灵’了吧？”

5

绝望，但也很奇怪的状况。

他们瞄准了所有人的要害，无需警告直接射杀就可以了。然而神秘的X部队却选择了等待。这很奇怪，说起来X部队本来可以射杀了天才少女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后就走人，却不知为何选择了“留在这”。

笨蛋二人组低声讨论道。

“……或许他们需要小库温瑟我天才的头脑。”

“……他们应该是想用本大爷这个英明神武的大贵族换赎金。”

结果他们俩都不对。

他们被浑身白色的士兵用狙击枪顶着背部，带往小木屋的方向。

（……？我们都举起双手了，他们为啥不没收武器？我们的移动设备上塞满了“正统王国”军的机密数据和解密密钥哦？？？）

他们对武器和数据不感兴趣。

但是还特地把他们或者带进“密室”的小木屋。

越来越搞不懂这些人想干什么了。他们没有被绑在椅子上没完没了地滴眼药或挖耳朵拷问，不明白对方的目的令不安感不断增加。……在最坏的情况下，他们会成为见都没见过的拷问道具的视频素材，或是排成一排去挖地雷。

即使近距离观察，库温瑟和贺维亚也看不出X部队是哪个世界势力的军队。他们真的是职业军人吗？说不定是游击队或恐怖分子。

小木屋的内部很朴素。

除了浴室以外只有一个房间，所以床和厨房都在同一个区域。随便制作的暖炉肯定抵御不住严寒，因此房间角落设了个烧柴的火炉。

一个小女孩坐在暖炉旁边的摇椅上。

9岁的少女留着齐肩的金发，穿着针织斗篷、毛衣和裙子。看起来穿得很暖和，搞不好连内衣都是毛线内裤。

她似乎没有被神秘部队拘束。恰恰相反，两个背着最新狙击枪，戴着白色面罩的士兵恭恭敬敬地站在摇椅的左右两侧。

她停下织东西的手，抬起头来。

她的视线中带着些许困倦。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还能这么放松？

“……没想到还有第二批人大老远来到这片森林？今天也是客人很多的一天呢。”

“艾莉娜·希尔芭蕾特？”

“我不知道你在执行什么任务，但至少要认得任务目标的脸吧。”

她无语地叹了口气。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这个神秘X部队似乎不打算加害这位9岁少女。难不成是被这帮带着枪的蒙面人们软禁了起来，但她在暖炉前打瞌睡时的状态似乎很放松。他们应该不是艾莉娜自己的兵，那究竟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艾莉娜·希尔芭蕾特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库温瑟以外的人身上。

“？”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被看着的本人歪了歪头，艾莉娜似乎明白了什么。9岁少女随着摇椅吱吱一响，安静地点了点头。

她好像接受了什么一般地闭上眼睛，然后天才少女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吗。”

看来是把库温瑟他们撂在一边，自顾自地明白了什么。

然后她睁开眼睛，用棒针指了指身旁的X部队。

“你们追求的东西和‘他们’一样吗？还是说，根本就没到那一步呢？”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听不懂我的话，看来是后者呢。‘他们’比你们快了一步。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被杀害，这可真是不幸。”

她说了很危险的话。

库温瑟不由得在意起包围他们的枪口。

“一切必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说完，9岁少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比邮票还小的闪存卡弹向他们。

“这是被学会归为异端而束之高阁的论文。但若是这篇论文没戳中要害，他们也就不会如此着急地封禁它。”

艾莉娜用礼貌却有些过于无情的语气继续说道。

“各位知道我的专业吗？”

“地质学和环境工程学。”

“除此以外还有31门相关学科拿到了博士学位。”

看来她还是会对这些感到骄傲的年纪。

明明从眼神中看不出感情，却在这种地方显得孩子气。

“但那些终归只是文件上的分类，若是问我，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到底是哪方面的专家，那答案只有一个。”

“……？”

“我所研究的是愚蠢的人类不经思考建造的水坝或高层建筑等巨大人造物对周边自然环境造成的严重影响，特别是大陆板块偏移导致的诱发地震。”

库温瑟没有回答。

正因如此，他无法让9岁少女停下口中的话语。

“也就是20万吨的OBJECT被有组织地广泛运用造成的地球规模人工灾害。将‘干净战争’所隐瞒的毁灭性欺诈曝光，就是我的人生目标。”

沉默。

然后，库温瑟和贺维亚不约而同地看向一个人。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这个人建造10万千米长的电梯是为了什么目的。

“……仅仅一台就重达20万吨。”

艾莉娜歌唱般地说着。

就像随便唱唱就会招来灾祸，不详的儿歌一样。

“时速达到500甚至1000公里，像综合格斗技一样以最小限度左右摇摆身子进行战斗。能贯穿连核弹都破坏不了的OBJECT主炮并非百发百中，会产生许多流弹。这些都会对大陆板块，更进一步说是对地轴造成影响。”

“……”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也说过类似的话。

过于巨大的OBJECT在全世界暴走，地球的自转已经发生了些许偏移。在其超过容许范围之前，用全长10万千米的平衡控制装置——也就是宇宙电梯——对行星的运动进行调音，这就是露易丝安娜挑起的战争的全貌。

由于他们为了解决事态而奔走，库温瑟、贺维亚，乃至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露易丝安娜的主张”。

但也没有完全接受这个见解。

一旦否定了OBJECT的时代，不管是为了在经济上超越王公贵族而立志成为OBJECT设计师的“平民”库温瑟，还是想在战场上镀金得到家主的宝座，斩断与敌对贵族的恩怨的贺维亚，以及其他人，每个人都是为了各自的希望和梦想才来到枪弹横飞的战场，否定就意味着放弃。尤其是与OBJECT命运与共的驾驶员ELITE公主殿下，没有人对她说过“露易丝安娜的主张”。

真希望自己能忘记这些。

天才与怪人只隔着一层纸。说不定这只是露易丝安娜一个人的妄想。

但是，他错了。

航空航天学专家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和地质学与环境工程学专家艾莉娜·希尔芭蕾特。从其他角度得出同样结果的天才还有一人。不管是露易丝安娜还是艾莉娜，她们的智商都远在库温瑟之上。凡人的“理所当然”与天才的“理所当然”相冲突时，少年根本没有胜算。

已经，无法逃脱了。

已经不能再对“干净战争”的破绽熟视无睹了。

“……这、这不都是理论上的吗？”

贺维亚声音颤抖着问道。

他挤出一副笑容，但这种行为只反映了他内心的紧张。

“不断膨胀的太阳总有一天会吞没地球，地轴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偏移，不都是一个意思吗……。虽说可能总有一天会发生，但至少不是现在的我们该害怕的事啊。”

“为什么？”

摇椅上的女孩冷冷地歪着头说。

“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总有一天’？明明‘已经’过了那一天了。”

无言以对。

连贺维亚都不知道怎么辩驳。

正因情况迫在眉睫，靠OBECT获得利益的那些人才会被逼上绝境。正因为“变化”已经可以从数据中看出来，他们才急着进行封禁。一个依赖渔业或钻石开采的国家，如果海洋资源或地下矿产枯竭该怎么办？不能出现任何一篇文章报道国家已经没资源卖了。为了不让整个国家饥寒交迫，他们会暗杀掉记者。

没时间了。

灾难已经开始了。

库温瑟咽了一口唾沫。

“……那、那现在是怎么回事？把幽灵模块搭载机‘怀旧枪手’派遣到这里来的‘情报同盟’的家伙们，他们想要的不是天才少女的智慧。为了保障军需利益，他们派了大部队来把提倡OBJECT危险论的你灭口吗！？”

“这次连‘情报同盟’都来了吗……？我没有义务为试图暗杀我的人辩护，但不应该只把‘情报同盟’当做坏人。”

摇椅在暖炉前吱吱作响，在温暖中完全放松身体的天才少女继续说道。

“直接进行暗杀作战的或许是‘情报同盟’，但这不是因为有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在间接支援吗？在OBJECT时代享受巨大利益的并非只有‘情报同盟’。因为‘干净战争’而受益的是全世界大部分人。因此，四大势力在暗地里串通一气，一起排除侵害自己利益的人。而证据……”

说完，她再次看向某人。

艾莉娜·希尔芭蕾特看到这个人就“明白”了目前的情况。

也就是说——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本来应该在‘正统王国’管辖的特殊监狱里幽禁着，因为难以出手，才会把她放到台面上的战场来。就算在战场上战死了，也还有其他罪犯混杂在一起掩盖真正的目标。”

“……”

“四大势力的计划显而易见。将否定‘干净战争’的学者们聚集在一个地方，一起杀死。并但这些尸体聚在一起反而会让人意识到真相，所以才要撒上其他诱饵。藏木于林。”

站在艾莉娜两侧的白面罩士兵把手举到耳边。似乎从无线电里听到了什么，然后迅速行动起来。

但已经太迟了。

当外面的同伴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到附近了。“情报同盟”军的王牌，幽灵模块搭载机“怀旧枪手”。南半球，南美洲大陆最南端的冰封海角，“正统王国”军的800名士兵死于自相残杀，令人恐惧的“幽灵”传说将这一带吞没。

艾莉娜从看到露易丝安娜的瞬间就“明白”了。

因此她毫不慌乱，9岁的天才少女这么说道。

“……可怜。你们只是被用来当做障眼法的尸体而已。”

轰！！！！！！

紧接着，来自外部的猛烈轰击把小木屋像纸盒一样打烂。

6

奇怪的OBJECT。

球形主体只靠一条腿支撑。用挖掘机或台灯似的关节连接在一起的脚的前方，是个像滑雪板一样细长的推进装置。既不是静电式也不是气垫式。而是像压路机一样的圆形车轮。就像溜冰鞋一样。

恐怕是用数不清的重型车轮来分担20万吨的重量。否则，即便用的是金属车轮也无法保证车轴的安全。

主炮是配备在球形主体正面顶部的三门大口径轨道炮。并排的大炮看起来威力很强，但这也是它对命中率没自信的表现。正因为缺乏直线射击的精确性，才只能让三门炮一起发射，即便瞄不准也有几率打中。

生锈的稻草人。

在“情报同盟”军中，这是与废铁无异的第一世代。是已经从前线退下，负责新兵器的试验射击和试运行的老骨头。

但如果真的只是如此，它就不会被装上“绝对不能被敌军俘获”的秘密武器幽灵模块。

这台使用后方的滑块进行平衡的机体，一定隐藏着什么。

真正的地狱即将开始。

“哈、哈……”

库温瑟·柏波特吉不知多少次在厚厚的雪地里摔倒，几乎是翻滚着离开了小木屋……或者说刚刚还是小木屋的某物。就算只比小型公寓大一点，那也是建筑物。看到它像被踩瘪的纸巾盒一样被压碎，就足以感受到OBJECT的尺寸有多么离谱。

砰砰砰砰！邦！他的周围爆发了枪声。

“我操！！”

总之先把头低下来，他这个豆芽菜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枪声不只一种。冲锋枪或PDW的连射声和狙击步枪的沉重单音。可能是“情报同盟”军和守在小木屋周围的X部队起了冲突。虽然不清楚X部队是何方神圣，但毕竟势单力薄。一旦持有OBJECT的大军对这种少数精锐部队露出獠牙，就会像狮子被蚁群吞没一样。

哆哆嗦嗦的库温瑟不停回头看，搞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这群白痴，自顾自地打起来了。也就是说我能自由活动只是因为他们暂时陷入混战。不趁现在跑远点就有麻烦了！！）

史拉德、露易丝安娜，已经没空去照顾那帮囚犯了。

他甚至不知道贺维亚去了哪。

不过库温瑟并不是一个人。他抓着某人纤细的手腕。

9岁的天才少女艾莉娜·希尔芭蕾特。

“你的选择称不上最佳。既然舍弃同伴也想活下去的话，和身为在场所有人的目标的我一起行动只会起到反效果。”

“烦死了闭嘴……。因为不让知晓真相的天才们的尸体引人注目所以适当地混入士兵的尸体？让我们来当死尸？开什么狗屁玩笑，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种理由被杀……”

四周都是白色飞雪组成的帘幕。

结果正面突然冒出个黑影。

“谁、谁！？”

库温瑟一边往揉成球的黏土炸弹“HAND AXE”里插上雷管一边吼道。

黑影开口了。

“别扔哦。你要是出手我就只能射击你了。”

“额？”

大家的可视度都应该差不多，对方只能看见库温瑟的影子。但是对方却认为那是炸弹而不是枪。想了想，库温瑟总算发现了。艾莉娜·希尔芭蕾特有些傻眼地叹了口气。

“看来是你的同伴啊。所以才明白你特殊的攻击手段。”

“……史、史拉德吗？”

“是啊。”

库温瑟说完后，带着手铐和脚镣的罪犯向他走来。除了胡子拉碴的质量加速器研究者，还有华丽的金发大小姐。

“我逮到了这个在枪林弹雨的空旷雪原里漫步的豆芽菜学者。哈哈，‘正统王国’的人都应该感谢我吧。……话说回来，兄长大人去哪了？”

“露易丝安娜那家伙也失踪了……。贺维亚要是能控制住那个罪犯就好了。”

“（……真是的，为什么我遇见的是这个‘平民’？这搭配反了吧。）”

“我也觉得露易丝安娜更好对付啊。”

在库温瑟他们确认过幸存者后，脑袋里浮现出一个疑问。

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作为与艾莉娜一样的“发现真相的天才”，应该是“情报同盟”（或者说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的首要目标。然而他们手头的武器只有库温瑟的炸弹和两把囚犯用的护身手枪。在“情报同盟”与X部队火拼，OBJECT行动的混乱中寻找贺维亚和露易丝安娜无疑是自杀行为。十有八九，只要被看见人影的瞬间就会被打成蜂窝。

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冲击波将支配这个空间的暴风雪轰个粉碎。

“哇啊！？”

“怀旧枪手”的主炮是三门轨道炮。

虽然有很多起伏，但这地方算是森林而不是山。然而，来自远方的巨大震动令白色的大地发生滑动。就像撒一层薄薄的沙子在振动的玻璃板上一样，厚厚的雪层因为大地的震动而发生“移动”了。库温瑟虽然慌慌张张地挥动双手，却什么也没抓到。被雪埋到了腰间的位置。

“啊，该死。你还活着吗艾莉娜？”

“嗯。我的体重比较轻，不会那么容易沉进雪里。”

因为被埋得太深，自己爬不出来，库温瑟·柏波特吉落得个要被9岁小女孩拉上来的下场。

OBJECT的一击让狙击步枪的声音中断了。而冲锋枪和PDW的连射声压了过去。

虽然敌人数量减少了，但也没什么可开心的。迷之X部队和“情报同盟”军。不管是哪边被收拾掉了，下一个肯定轮到库温瑟他们

史拉德凝视着暴风雪中本应看不见的远方。

“平均分配电力导致每一门炮的初速度都减弱，真是不懂风情。不过不需要离开地球的话这点程度就够用了。……现在的轨道炮已经扭转了潮流。”

“总、总总总总而言之我们得离开这里，虽然不知道X部队是何方神圣，但是他们肯定无法扭转战局。等到混乱逐渐平息，‘情报同盟’就能利用兵力优势占领这片地区。一旦他们设置好包围网或检查站来追捕我们，躲在森林里也躲不过去的。我们得在他们完成包围网前离开战场……”

“道理简单易懂。”

艾莉娜·希尔芭蕾特似乎不在乎她的家和财产灰飞烟灭，她面不改色地问道。

“你有办法在他们之前逃跑吗？难道靠步行？？？”

“……”

原计划是坐着橡胶摩托艇沿着寒冷的河流顺流而下。只要沿着V形峡谷底部的河流高速移动，就能在不被OBJECT发现的情况下以时速200公里的速度离开战场。

但是现在已经没法这么做了。

毕竟背着折叠橡皮艇的人，正是行踪不明的贺维亚。

（……有船的不止贺维亚一个人。该死，“正统王国”在干什么？这时候应该是火力充足的公主殿下或多面手的明莉的出场时机吧！）

虽然手头有无线电，但在零下十五度的低温中，电子设备不太好使。而且要是从这里发射“正统王国”的信号，肯定会被占领这里的“情报同盟”发现并追杀。

他的骨架还没从刚刚三连轨道炮的震动中缓过来。

要是被那种东西瞄准，就算肉身没有被金属炮弹打中，也会被和余波掀起来的沙土一起被轰飞。

“眼馋不存在的东西也没什么意义……。总之先沿着峡谷顺流而下吧。”

“徒步会被追上的哦。”

“就算联络不上‘正统王国’那帮人，他们也应该也在这个区域散开了。‘正统王国’每个小队都配备了橡皮艇，只要半路找他们的船搭便车就不用徒步了。”

这话当然没什么明确的根据。

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为了提升哪怕一点生存几率，只能让同伴们先相信“和之前计划好的一样”这种说法后行动起来。

虽然担心贺维亚和露易丝安娜，但“怀旧枪手”只能交给公主殿下去对付。在一点也不能信任机械、不能随便发送信号的状况下，要是库温瑟他们死了，就连发出救援请求的机会都没有了。

活着逃出这里，呼叫“正统王国”的大部队，也算是为了拯救被丢下的同伴的性命。

（……哪种理由都很牵强。这下肯定会被贺维亚恨咯……）

“哈、呼。话说回来居然还走得动啊……。我以为走完雪上半程马拉松后就会浑身酸软了，结果感觉身体还挺轻盈的……”

“哎呀，是不是因为我在上风处所以给你注入了元气呢。你是不是那种闻到女孩子体香就会能量充沛的变态啊？”

“不、不要在9岁女孩子的面前讲这种话好吗。你、你你你的罪恶感呢？”

“你没有否定呢。你知道吗？除了舌头以外，皮肤和肠道也能感受到微弱的味觉。因为味觉和嗅觉一样，所以可以通过毛孔感受到气味。你这变态真是轻视不得，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在偷闻少女的香气了。啊哈哈，看我从上风撩头发。”

“不要说了！！”

阴沉的天空总算迎来了日落。

白色的世界，变为了黑色。

这里唯一的人造建筑小木屋已经被夷为平地。在空旷的大自然中，黑暗深不可测。尤其是没有月亮的雪夜。

这么简单的事，就夺走了库温瑟刚刚的信心。

“方向是……可恶，这棵树上的苔藓在哪……？啊啊烦死了，都是雪看不见啊！”

“就算现在有暴雪当屏障，在这种黑暗里使用灯光也是自杀行为。”

“那怎么办嘛史拉德！？要是看不清路就会踩到那个雪檐还是什么玩意儿上，然后掉进峡谷底吧。我们等下可是要摸黑沿着峡谷走哦！”

“嘻嘻，那就找一根两三米长的树枝吧，用棍子戳着前方的路面走，这种程度的事情不知道你能否动点脑子呢？人类的感觉器官又不是只有眼睛。……真是的，要是兄长大人在这里就能手把手亲自教他了 。”

阿斯莱菲娅把他当成小笨蛋一样建议道，不过，她不想和笨蛋一起被冻成冰块的心毫无虚假。库温瑟虽然不爽但还是听从了她的建议。他折断了一棵拇指那么粗的小树。树的根部被埋在雪里。

库温瑟嘟囔着，好像在说给自己听

“……别担心，别担心。只要戳一戳就能发现有没有危险，完全不用担心踩空掉下去。”

“森林里可不只有这一种危险。这里是西伯利亚吧，记得有世界上最大的熊。而且和阿拉斯加不同，这里还有老虎。”

“我拜托你能闭嘴吗！！”

因为贺维亚失踪，现在连战场的规矩都没人讲了。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提心吊胆的逃亡之旅开始了。

幸运的是，“怀旧枪手”并没有立即注意到并追击他们。是根本没有看到他们，还是想先收拾完其他目标再说。不知道是X部队的残兵还是贺维亚和露易丝安娜他们。战争平等到可怕。一个人有机会活下来，意味着另一个人遭遇性命危机。

“兄长大人……”

阿斯莱菲娅·温切尔一只手压住飘扬的金发，朝身后看去。

他们很快看到了用于逃跑的河流。白色的雪层突然中断，像是吸收了夜色一样黑色的谷底映入眼帘。就像刻在大地上的漆黑龟裂一样。如同从伤口中渗出地狱的血液，十分恐怖。下面的水声异常响亮，说明水流相当湍急。以至于无法结冰。就算有橡皮艇，他也有些犹豫真的要爬下10米从水路逃走吗……？

当然，这里也没有人造物的痕迹。

“正统王国”军的士兵数量也不少，所以计划是找一艘橡皮艇搭便车离开这里。……是不是太想当然了？不过至少比用炸弹从根部炸断针叶树，用绳子把它们绑在一起做成一个木筏来的实际。

库温瑟手托着下班喃喃道。

“……气温是零下十五度，水温恐怕是一度到两度。做个手工木筏？这不是反复测试积累了数据的军用品，要一次定胜负的话，用这种手工肯定会掉进水里变成冷冻食品吧。”

“？你在说什么呢？”

身旁的艾莉娜·希尔芭蕾特拽了拽他的袖子。被9岁小女孩担心心理状况，真是快不行了。

（方针要是变了又得兜圈子，肯定会遇难的……。总而言之按原计划行事。就算不能现在马上拿出结果，也应该会有人顺流而下。要是我想得没错，之后肯定能遇见人的。所以选项其实只有一个，只能一路选下去。要是开始怀疑要不要选第二第三个选项，到头来反而会错失机会……）

一边解释给自己听，库温瑟一边用长长的木棍戳着雪地。

传来了一种奇怪的触感。

和雪不一样。就像戳烂蛋糕上的砂糖小人一样，又脆又干的感觉。

“……”

没错。

身体弯折横躺在地，衣服和五官、性别和年龄都无法分辨的焦黑的某物。就像表面被点燃了酒精一样，浑身燃烧着淡淡而通透的火焰。

是人类的尸体。

为了确认前路而戳出的木棒轻易戳碎了一只手，贯穿了从腋下到胸口正中央的位置，从反面刺了出来。

然后啪的一下碎了。

库温瑟·柏波特吉尖叫起来。

7

记不清自己喊了些什么。

只知道因为尖叫得太过头，胃袋里的东西反上喉咙眼，没消化的食物吐了一地。

阿斯莱菲娅用双臂从背后锁住一颤一颤的库温瑟。要不然他可能就这么掉下谷底了。

尸体不止一具。

而且不止有烧死的。白色雪地的大石头上面溅着一些深红色的东西，那是人类的肉末吗？在针叶树的顶端，挂着几个仍在滴血的内脏。

恶趣味。

不是以最高效率杀人，而是在杀人中追求幽默。

（可恶……）

满身大汗的库温瑟甚至忘了捂住年幼的艾莉娜的眼睛。

（既不是“情报同盟”也不是X部队……。血淋淋的军服和烧焦的枪支。是我们“正统王国”军吗，混账！！）

而不知为何，史拉德·汉尼萨克尔看着碎在地上不自然至极的炭化尸体念叨道。

“1908年6月30日上午7:40。”

那是某个传说。

在这个科学万能的时代却无法得出明确答案，数量稀少的“活传说”。

“通古斯卡大爆炸。突如其来，毫无预兆，一场不明原因的爆炸烧毁了2000平方公里的古老森林。因为被烧光的主要是未开发的森林，所以不清楚具体有多少人遇难。过去巨大的爆炸使整个欧洲都出现了不自然的夜光云，爆炸半径数十公里变成了20多年寸草不生的荒地。目前最有力的说法是坠落的小行星在空中爆炸产生的巨大热量和冲击波，但还有很多其他的假说。”

“什么？”

库温瑟擦着泛酸的嘴角。

“你想说那也是‘幽灵’干的吗……？开玩笑！！这是由子弹和尖刀支配的现代战场！人类会燃烧必然是有人用了能够让人燃烧的兵器！！”

“这可不只是火焰喷射器或燃烧弹。”

“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方法不一样。”

史拉德指着尸体的胸部位置。

被库温瑟不小心戳烂的异常干燥的创口。

“……你刺出木棍的时候，不觉得刺穿炭化尸体时基本毫无阻力吗？在这零下十五度的暴风雪中，炭化到这种程度的尸体为何还在淡淡燃烧？”

“所以呢，这——”

“蜡哦。”

史拉德确信地说道。

“光靠蛋白质的肌肉和钙质的骨骼可是烧不起来的。即便用火焰喷射器也只是起到火烤的效果。是蜡。这具尸体全身都变成了蜡。这和传统的蜡烛是一个原理。军服和伪装，乃至毛发都成为燃烧的‘灯芯’，而身体则作为蜡。所以尸体才会异常的脆弱，在这种环境下也没有停止燃烧。”

蜡

蜡烛。

就算听到他这么说，库温瑟也无法理解。人类的尸体和这两个词八竿子打不着边吧？

但是阿斯莱菲娅一只手放在她纤细的下巴上喃喃道。

“……说起来，我听说尸体在某些特殊环境下就不会腐化。干燥、冷冻，或尸体变成蜡的时候。”

恐慌传染了吗……似乎并非如此。

比起因为恐慌而大脑停止思考的库温瑟，反倒是阿斯莱菲娅和史拉德这样的恶人能更冷静地运用自己的知识。

史拉德叹了口气。

“唉，要是想让人体变成蜡，就要使尸体不与氧气接触，并静置于潮湿的地方。简单地说，要在细菌无法滋生的情况下沉进水中或埋在土里。”

他最后补充了一句。

“埋在厚厚的雪下也能达成条件。死在通古斯卡被暴风雪掩埋的人类都有可能变成这样。”

“那、那你什么意思？‘情报同盟’军的那帮家伙有着不仅能让人燃烧，还能让人从头到脚变成蜡的新兵器吗？？？”

“不可能。”

提出这个假设的史拉德却摇了摇头。

“让尸体完全蜡化需要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最快得几个月，搞不好要以年为单位。无论如何，要让刚刚被杀掉的尸体蜡化并燃烧，不可能像泡方便面似的立竿见影的。”

“……那，到底发生什么了……？？？”

库温瑟懵逼地问道。

史拉德把视线从雪中的炭化尸体上移开，看向挂在针叶树上那些柔软的器官。

“还有其他奇怪之处。”

“什么，等等，我还没搞明白这一处呢！”

“树上的那些器官。……应该说的那具尸体的一部分吗？你不觉得它们暴露在零下十五的风雪中却还是很柔软吗？好像现在才想起来要冻结了似的。”

“是啊。而且通古斯卡地区的话，把湿毛巾挂在晾衣杆上，一分钟左右就会被冻得硬邦邦了。”

住在当地的原住民（？）艾莉娜·希尔芭蕾特用毫无抑扬顿挫的语调说道。

突然反应过来的库温瑟背后一凉。

他总算明白了其中的意义。

“……等等。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至少比我们想象的时间要晚。如果她说的是对的，那么这场暴雪中，有什么‘东西’就在这60秒内能移动的范围内。”

库温瑟慌忙地四处张望，但除了白色的雪幕什么都看不到。不论是“情报同盟”军还是X部队，还是在通古斯卡地区昂首阔步的幽灵模块搭载机，“怀旧枪手”。

还没有冻结。

也就是说刚刚才被人杀死……做这件事的凶手就在这附近？

但是是谁？

怎么做到的？

足迹不可能在一分钟内消失吧，但是却看不到。就算视野不好看不到远处，只要有枪声，库温瑟他们不可能注意不到。如果是OBJECT发射了正体不明的超级兵器，那他们被吓到晕过去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然而现实却是，一具没有被冻结的惨死尸体摆在他们眼前。

尸体不止一具。有的粘在附近的岩石上，有的挂在远处的树木上。也就是说，明明死伤惨重，却没有听见任何惨叫或抵抗的枪声。是因为死者连那样做的机会都没有吗？那玩意那么强吗？

没有任何脚步声。

迫近到猎物的身后。

只要碰到，连专业的士兵都会被碾碎。

“幽灵”。

与发出巨大的响声，直接危及性命的子弹和炸弹不同，无声的恐怖朝着库温瑟逼近。就像时间被偷走了一样。在特殊条件和环境下要数月乃至数年才能转化完成的蜡化人体，在极寒环境下却没有冻结的肉沫和内脏……。

到底。

怎么做，才会产生这种现象……？

用特殊相対性理论干涉使特定坐标的时间高速化的技术吗？使人类的五感完全失效的特殊迷彩服？不对，库温瑟摇摇头。这些都称不上是物理法则了。只是拼命把脑袋里闪现的点子拿出来，内容却毫无深度。

的确是有某种法则。

但那并不是库温瑟所知的法则……只能先如此推断了吗？

“那、那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情报同盟’军用幽灵模块召唤出了死在通古斯卡大爆炸的军人和猎人的‘幽灵’吗？因为他们被埋在积雪下变成蜡，所以用同样的死状杀人……？？？”

“而且通古斯卡大爆炸的原因尚不能断言。除了彗星以外还有许多假说。因为这起事件确实发生并被记录在案，所以这些理论再怎么荒唐无稽也不能一脚踢开。”

“…”

“姑且认为这里发生了通古斯卡大爆炸的现象，‘情报同盟’军把幽灵模块作为追加武装带到了这里。这些都是可以确信的。”

阿斯莱菲娅走开一步，抱着双臂，打量着一言不发的库温瑟。

年幼的艾莉娜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

“要是在毒牙触及我们之前还不能探明原因，那我们可能就要亲身体验它了。毕竟‘情报同盟’的首要目标是我吧。”

艾莉娜准确地说出了谁也不愿意去想的结论。

两位天才都如此断言。

眼前发生的这一情况，无法用化学或物理法则来解释。

库温瑟还是无法相信。不，他不仅自己不想相信，还希望有客观的第三者来否掉这个结论。

不然的话，他会被恐惧吞没。

看到了这些，他不禁觉得担心这种事情的自己有些好笑。

“情报同盟”到底在这片土地上唤醒了什么？史拉德说的没错。既然出现那些诡异的尸体，说明“幽灵”肯定是有实体的。而不是靠化学药物产生的幻觉或是利用暴风雪进行的投影。

物理意义上的“幽灵”。

危险程度提高了好几级。

幽灵模块。“情报同盟”的秘密武器并不是虚张声势的纸老虎。他们的“幽灵”毫无疑问有着实实在在的杀伤力。

“动、动物……”

被气氛感染的库温瑟又很快摇了摇头。

不能陷入是天然还是人工这种级别的思考中从这点开始讨论意味着他或多或少已经接受了。本打算以此做论据反驳，却没能反驳成功。

必须保持冷静。

诅咒？灵魂附体？说到底“幽灵”什么的压根不存在。绝对如此。

所以他强迫自己一笑置之。

“……史拉德刚刚不也说过嘛，西伯利亚是世界上最大的熊的家园。并非什么事都是‘幽灵’做的。比方说是野生动物袭击了被某种图像惊吓了的士兵们……”

“也许岩石和木头上的人肉冰激凌是熊的一击造成的，树上挂着的内脏是猛禽为了存储食物而挂在高处的。认真起来的野生动物说不定可以在我们人类察觉之前进行袭击。……但是这种说法，无法解释一开始那具炭化尸体。普通的动物可用不了火。没有发现闪电的光和声音……。也完全没有火山活动的迹象。更何况让骨头都炭化的高火力，对‘岛国’的火葬场都是要花费几小时的大工程哦。”

“你搞错初始条件了。应该留意的是燃烧的人类全身被替换成不自然的蜡这点，比普通状态容易燃烧多了。”

“肯定是有什么东西！！总比没有实体的诅咒让人体燃烧这种事现实得多。战场就是死亡与怨恨的大杂烩。像电影最后一幕那样一脸满足死去的士兵根本不可能有。真要是死了有诅咒，那战胜国的人早被杀光了！！”

史拉德，阿斯莱菲娅，以及艾莉娜。

不论哪个人都是无法用普通手段对付的天才，看到零下十五度还满身是汗的库温瑟，他们只是耸了耸肩。在这种未知且异常的情况下，他想通过再次确认他认为理所当然的“常识”来让自己安心。这种普通人的思维方式，莫非让他反倒成了这群异类中最古怪的一个？

还是说，这些人所谓的“常识”，与库温瑟有着根本上的不同？

叽哩叽哩，他听到从某处传来金属的刮擦声。

和刺骨的暴风雪明显不同，是人造物的声音。

“嘘！”

库温瑟迅速发出警告，抓住最年幼的艾莉娜·希尔芭蕾特的手，趴到雪地上。而9岁的天才少女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看来是一辆车。

但它没有明显的车头灯。在没有月光的暴风雪森林中驾驶等同于自杀，但是没开灯的军用车仍在向这里接近。虽然在大雪中，它开得更慢、更小心，但确确实实缩短着距离。

下一个威胁已经到来。

被库温瑟抓着的艾莉娜不动嘴唇地提问道……

“现在怎么办呢，如果那是‘情报同盟’军，光藏起来是没用的。热源感应器、对人雷达、光量增幅的夜视装备，就算在黑暗之中也能轻易发现我们。”

“……安静。如果是在普通的地面上肯定百分百没戏唱了，但这是雪地。”

史拉德和阿斯莱菲娅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和库温瑟犹豫安静地趴下。

机器有规则的隆隆声逐渐变大。

但最响的声音，是库温瑟自己的心跳。

（……如果被发现就死定了。只要他们一喊增援，“怀旧枪手”就会过来。不明真身的“幽灵”会杀了我们……）

声音没有停下来。

这样下去会不会因为没被对方发现而被轮胎碾过去，库温瑟脑袋里不禁产生了这种妄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交叉而过。

到头来都没看见对方到底是什么，声音就越过他们而去了。

“？”

“（保持安静。）

困惑的库温瑟刚打算抬起头看，但身旁的阿斯莱菲娅用一只手强行把他压下去了。

“（……从发动机的声音来看，那应该是“情报同盟”的军用四驱车。它通过的是峡谷的另一侧。所以我们这里只有声音经过。）”

库温瑟原本担心这次来的是怪物卡车，看来不是这么回事。

阿斯莱菲娅虽然是个坏女人，但他一不留神就开始依靠她的力量了。这可能是黑帮老大特有的负面领袖魅力吧。

这条峡谷有10多米宽。因为暴风雪而看不见人影，但是车的轮廓还是看得见的。

恢复冷静的库温瑟观察起来。

“那辆四驱车，有什么东西在车顶上转……”

“……看来你没我的兄长大人聪明啊。如果他们使用的是主动夜视的装备，那应该是在发射红外线或雷达波吧。”

厚厚的雪层会反射光线，也就是说使用红外的热源感应器很难探测到藏在雪下的人，而通过机械手段增强光量的夜视装备也一样。虽然对人雷达是通过微波的反射探查目标位置的装置，但如果在藏身雪下时不让体型显得太明显，就有可能逃脱探测。

库温瑟松了一口气，砰砰砰！！紧接着便响起了干涩的枪声。

心脏都收缩了。

他强行把嘴巴堵住压下自己的尖叫声，不知为何眼泪却渗了出来。

在短促的叫喊后又是几声枪响，随后归于平静。是谁被射中了吧。虽然对枪没那么了解，但连“学生”库温瑟都听得出来只有一种枪声。没有抵抗的枪声，说不定是向投降的士兵无情地射击了。

恐怕，是穿着同样军服的“正统王国”的某人。

如果那辆四驱车是朝这边开过来的话，此时此刻库温瑟他们就会落得一个下场。

吧唧吧唧，传来了金属被破坏的声音。是带着囚犯步行的库温瑟他们所没有的运送行李的兽型机器人。

“……可恶。”

“看来可怕的不只是‘幽灵’呢。”

史拉德低声说道，四驱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在这片黑暗中，发着巨大的声响、开着暖气的汽车在行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目中无人的行为了。

“这说不定是一个机会。”

“？”

对着歪头的库温瑟，史拉德继续说道。

“‘正统王国’军的士兵有一定几率被配给了橡皮艇对吧？只要翻翻那些二货的尸体说不定就能找到逃离用的必需品了。”

已经忍不了了。

库温瑟从雪里掏出一块垒球大小的石头，没有警告直接朝着罪犯砸去。

8

然而再怎么没人情的意见，也是合乎道理的。

横插一脚的阿斯莱菲娅·温切尔不知道用了哪种护身术，让库温瑟来了个倒栽葱，把这一事实摆在他眼前。毫发无伤的史拉德则是一派轻松地耸耸肩。已经接近到他身前的笨蛋不由得后悔不该用手拿着砸，而是该直接丢过去比较好。

这帮犯人明明戴着手铐，战力差距却如此悬殊。

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凑向倒在雪地上呻吟着的库温瑟的耳朵。9岁少女低声说道。

“……我很羡慕你。”

“？”

“听到枪声时，我的第一反应也是‘可以利用’。想必，我和他们是一类人吧……”

如果有去到峡谷另一侧的手段的话，说不定就能从“正统王国”友军的尸体上找到橡皮艇。但是这没有桥，就算有也是交通重地。至少会有一两个“情报同盟”的人巡逻。

（跨度有十多米，边缘是土、雪、石头、木头。零下十五度。那些乱长的树木倒是挺直的，要不要做个应急用的桥，还是说……）

不对，没必要纠结于越过峡谷，刚刚应该传来了金属被破坏的声音。

“最开始发现的蜡化被烧死的尸体，岩石上黏糊糊的人肉和挂在树上的内脏……”

“是‘幽灵’的受害者吧。怎么了吗？”

“他们也是‘正统王国’的人。既然如此，这边可能也丢着装备和仿徨着的兽型机器人！！”

本来这话都用不着特意再说一次。

之所以没发现这么简单的选项，可能是因为被“到底怎么越过峡谷”这个问题先入为主了，又或者是因为库温瑟他们已经被“幽灵”的传说整得疲惫不堪。

树木之间有鹿一样的东西在移动。那就是机器人。友军的尸体可能已经烂到认不出来了。没有遥控器的库温瑟只能用长木棍把它绊倒，囚犯们再用锁链把腿和镜头砸碎。他打开了背上破烂不堪的帆布包。里面只有一些弯折的突击步枪和屏幕破裂的移动设备。阿斯莱菲娅看到已经变成废铁的步枪后不禁咋舌。虽然找到了手榴弹，但状况也不乐观。

“……这些雷管都有点问题了。随身携带太危险了。”

“不是给了防身用的手枪么？至少拿点弹药吧？”

库温瑟的目标不是武器。比起战斗，现在更应该寻找的是逃跑的方法。

少年瞥了一眼那个坏了的机器人。

（抱歉……。借你们的装备一用。）

就算是厚重的军用橡皮艇，在如此规模的破坏中也难逃一劫。即使船完好无损，大型马达还能运转吗？再说，那些死无全尸的士兵们可能压根就没有船。

他越来越担心自己只是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

就在这时。

不知打开第几个袋子时，库温瑟摸到了什么东西。

“……有了。”

他想也不想地说到。

“找到了，橡皮艇！！果然我是对的！！”

“但是……这不是被热融化了吗？”

“没关系艾莉娜。就算船上破了洞，也能把马达和电池拿来用。只要能再找到一艘船，就能把没问题的零部件组装起来。而且破洞可以用火熔化后接到其他船上。这就是规格统一化的装备的用法啊。”

结果发现只有外面的袋子损坏了，里面的船没问题。节省了他们修补的时间。

“这下就可以顺流而下了……”

虽然还是需要注意马达发出的噪音，但用车辆进行移动的“情报同盟”巡逻队对他们来说也很容易发现。只要听到引擎的声音就关掉马达就足够了。既然放过了浑身是装备的机器人，说明他们应该没调查我方的情况。如果他们不知道“正统王国”有橡皮艇，就不会对谷底的冰冷河流展开集中警戒。

总算有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他们带着折叠橡皮艇接近峡谷。库温瑟用木棍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雪檐后朝下面看去，离谷底有十多米。下到谷底说着简单，但现在得拿出具体方案。

不过，总比五里雾中强得多。

在库温瑟望着谷底时，身旁的阿斯莱菲娅对他耳语道。

“……关于‘幽灵’那件事。”

“？”

“动物用不了火，而且现在还没有原理可以解释人体不自然的蜡化现象，这些暂且不提，你作为‘平民’来说着眼点还算不错。应该将‘幽灵’的受害者分为两类：被‘幽灵’现象杀死的人和死于‘幽灵’现象以外的人。”

“……死因不一样？”

一只手压着长长的金发，窥探着谷底的阿斯莱菲娅点点头。

“‘幽灵’究竟是什么，我们到现在还没亲眼确认过。我很担心兄长大人……幽灵模块所生成的‘幽灵’也许出乎意料的是种简单的现象。而这种现象在通古斯卡地区才会产生惊人的杀伤性。”

通古斯卡地区。

怪异现象的发生地。

一场毫无来由的爆炸一瞬间将2000平方公里的原生森林化为了黑炭，使这片土地变成数十年寸草不生的荒芜之地。虽然现在再度被绿植和雪覆盖，但传说依然存在。

库温瑟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呻吟起来。他知道没办法立刻说出答案。

“……真服了。除了幽灵模块，还要解开通古斯卡事件的谜团吗？那不是已经确定是因为小行星在空中分解了么？”

“啊哈哈，但是思考方向一变，那边那位说不定很高兴呢。毕竟不管答案是什么，说到底都和野生动物一样是自然现象。一旦搞清楚后就会觉得不过如此。比起在军队中枢被层层防护的最新技术，这种算是暴露在外的秘密了。”

开发出连月球都能到达的质量加速器的专家史拉德，他的话中似乎在暗示还有其他可能性。他应该比库温瑟这种与OBJECT主炮无缘的人懂得多。

因为心有芥蒂，库温瑟不再看着谷底，抬起头来。

他想在继续推进话题之前收集必要的信息。

“喂史拉德。通古斯卡大爆炸到底是——”

库温瑟·柏波特吉的话说一半停下了。

因为史拉德·汉尼萨克尔不在那里。

而是一个半张脸都融化了的人。

库温瑟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叫都叫不出来。

然而那张半融化的脸却尖叫起来，用双手推开了库温瑟。

“怪、怪物！！！？？？”

“？”

在对方看来，库温瑟反而像个怪物吗？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他刚刚还以为试探雪檐而向谷底窥视，被这么用力推开后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连带着折叠橡皮艇，和旁边的小小身影一起。

艾莉娜·希尔芭蕾特

被推开的少年，与大块的雪一起坠下了10米深的谷底。

9

10米。

算是比较高了。如果下面有柔软的花坛、铁皮屋顶，或是撑杆跳用的厚垫子就不算什么。但如果下方是遍布棱角分明的岩石的谷底，那就麻烦大了。

事情发生在一瞬间。

一手抱着幼女的库温瑟用另一只手抓住浮在半空中的圆柱形物体，用嘴巴扯开上面的绳子。

被氧气撑开的橡皮艇一下子膨胀起来。这玩意的设计应该和汽车的安全气囊或灭火器差不多吧。

当然，这也起不到降落伞似的减速效果。弯折起来的橡皮艇包裹住了库温瑟和艾莉娜的身体，狠狠砸到了坚硬的地面上。

他们被弹了起来。

本来还有些担心会不会被尖锐的岩石刺穿身体。看来还是小瞧了可用于在沙滩甚至乱石滩强行进行登陆作战的军用橡皮艇，以及填充在里面的空气。

但现在可不是能安心的时候。被弹飞的身体再次因为重力而下坠。这回不是对着地面，而是在V字形谷底奔腾的漆黑水流。

在身体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差点以为心脏都要停了。

库温瑟反射性地蜷缩起了身子。可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这个动作会松开手，让9岁的少女掉到漆黑的河流中去……！？

“噗！！艾莉娜，你在哪！？”

库温瑟把脸浮出水面的瞬间，就感觉寒风的刺骨程度上升了一倍。他的刘海立刻开始结冰。他也不指望水温1度的河流能让他感觉暖和。

没有回应。

河流比从上方目测的要更加湍急。如果不是用被冻得发疼的手抓住了橡皮艇的话，库温瑟马上就会被河水冲得人仰马翻吧。但是9岁的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就不一样了，这里可不是能穿着衣服游泳的地方。

库温瑟死死抓住橡皮艇，明知危险还是打开了灯。

自己已经赌上了性命，然而光却没有派上用场。

明明水温只有1度，河流的表面却漂浮着蒸汽。这已经足够致命了。

库温瑟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不过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什么。那不是因为蒸汽造成的幻觉，离自己稍远的地方，有一只从漆黑的水面下伸出来的小手。

这可不是什么鬼故事。那是拼命在求生的人的手。

“啧。”

距离那里大约有10米远，位于上游的位置。但如果干等着的话那只小手可能又会淹没在水中，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可是如果在这急流中松开橡皮艇，库温瑟也会失去顺流而下的手段。

是9岁的少女，还是橡皮艇。

咬了咬牙，库温瑟·柏波特吉做出了选择。

“唉！！”

他扯下被和橡皮艇冻在一起的手，逆流而上。

现在灯光靠不住了。黑暗再次笼罩了整个世界，那只无助的小手也看不到了。

最后还是要看直觉。

他相信自己指尖的触感，抓住后一把拉了上来。

“噶哈！！咳咳咳……！？”

“不行艾莉娜，别用鼻子吸气！！先把空气留在嘴里，捂暖了再吸进去，要不然会伤到肺！”

为了防止艾莉娜本能的咳嗽伤到自己，库温瑟强行用湿漉漉的手掌捂住了她的脸，向她警告道。一般来说鼻子比嘴吸进的空气更多。也没办法把鼻子吸的空气留在嘴里。不过把这种冷到刺骨的空气直接吸进肺部会发生什么自不必说。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已经没有橡皮艇了啊！！）

总之两人先想办法浮了起来，抱在一起随波逐流。他一只手紧紧抱住艾莉娜那过于纤细的腰，一只手拿着靠不住的手电筒照来照去。

有什么东西反射了光线。

那是刚刚被松开的橡皮艇。本来早该被冲到下游去了，看来是被河底的尖锐岩石卡住了。

他拼命地朝它伸出手去。

被抓住的橡皮艇失去了平衡，再次向下游流去。

只要还身处在水温1度的河流里就不会有救。

虽然一只手很难托起艾莉娜，不过她在水里自身也有浮力。库温瑟用嘴咬着手电筒，先把体型娇小的艾莉娜推上了橡皮艇，然后再想办法自己爬了上去。要不是刚刚艾莉娜坐到了船的另一侧，橡皮艇可能就因为库温瑟的体重侧翻了。

就算爬到了橡皮艇上也不意味着就安全了。

感觉都能听见结冰的声音了。艾莉娜的头发和上衣的纤维在库温瑟眼前开始结冰。恐怕库温瑟自己也一样吧。

零下十五度。

西伯利亚的白色地狱向他们露出了獠牙。

库温瑟和艾莉娜抱在了一起。已经顾不上什么羞耻和体面了。要是被严寒所侵袭，不论是耳朵还是指尖，被冻伤的身体部位都会掉下来碎一地。而且艾莉娜这种通过隔热来保存热量的毛衣和冷水最合不来。里面已经吸了一堆冷水了。

两人不断地颤抖，朝着正前方——下游看去。

摩托艇的时速接近200公里，可以一口气脱离战场。虽说如此，但做不到。四周一片黑暗，V字形峡谷下的河流蜿蜒曲折，而且导出都是尖锐的岩石。别说开到时速200公里，他甚至犹豫要不要开马达。毕竟光是这急流就够可怕了。他只能开着没啥用的手电筒，操纵着没开马达的方向盘防止船身倾斜。

（芙萝蕾缇雅的计划每次都是乐观到爆。那个混蛋，要是能活着回去，我要用那对爆乳暖手暖到爽……）

虽然是军用橡皮艇，如果被兽牙般尖锐的岩石割裂的话也会一下子沉没。不要觉得以前很耐操所以这次也靠得住。船体的损伤不会自然恢复。就算把手电筒照向水面，也看不出来有多深。

（……撑不了太久了。）

抱着艾莉娜的库温瑟牙齿止不住地打抖，感到一阵眩晕。

他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着，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这就是最后的抵抗了。一旦心跳声开始变弱，大概就会一直衰弱下去吧。起伏会一点点变小，最后变成平坦的直线。

（再不找个地方擦干身子换身衣服两个人都得死！！就算是下游，也来不及赶到120公里外的“正统王国”收容点了……！！）

“那、那是什么……？”

同样颤抖着的艾莉娜·希尔芭蕾特用手指指着某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远方有个黑黑的影子。

“桥？”

“嘘！”

库温瑟赶紧抱住艾莉娜，几乎是用盖住她的姿势趴在船上。

“情报同盟”军可能专注于在陆地进行搜查，缩小包围网。对峡谷底下的小河应该没有警戒。但是，位于陆地和河流交叉点的桥还是很危险的。虽然一眼望去没发现探照灯，但这帮人可是开着关了车头灯的军用四驱车，对“正统王国”的人见一个杀一个。

高度有十多米。

此时此刻，也有可能正在向谷底发射目不可视的某物。比如红外线或微波，一旦被照射到，就会被机关枪或榴弹炮连着橡皮艇一起打成碎肉。

明知危险，但不能原路返回。

他们毫无办法，只能顺着急流向下。如今就算发动马达逆流而上，马达的轰鸣声也只会让自己更危险。就算逃掉了，也只会被活活冻死。就算有源源不断的危险，他们的目的始终是到达“正统王国”的维修基地。

下定决心，他们接近混泥土桥下。

能通过，还是不能通过。

就在这时。

轰，船忽然停住了。库温瑟四处张望，发现水面上有一道金属栅栏挡住了橡皮艇的去路。

这种突兀的配置。恐怕是“情报同盟”布下的。

“怎么办？”

“没法再往前了！上面好像没有士兵，不过如果栅栏上通了电就糟糕了。他们可能会发现感应器上的信号！！”

如果这玩意连着水雷，现在已经大爆炸了。没变成这种下场已经很幸运了。可能是不想因为大型淡水鱼或者垃圾引发爆炸吧。

而且幸运的是，也许是为了检修，V字形峡谷的岩壁有一道直通桥上的铁楼梯。但也意味着只有一条路。他们得在和“情报同盟”的混蛋撞个正着前离开这里。

他抓住栅栏，用身体一点点把橡皮艇划过去。到了峡谷边缘后，他把娇小的艾莉娜抱到陆地上。然后爬上铁楼梯。

10米。因为楼梯拐了许多弯，感觉像是爬了三层楼。

必须在“情报同盟”的士兵来之前爬上去。在刺骨的寒气中，库温瑟他们不顾脚步声一个劲往上跑，感觉爬到顶的那一刻心脏就会停跳。

他看到了金属集装箱似的简易建筑物。还有雷达设施的轮廓。更远处还有半圆体育场似的巨大机库。即便是暴风雪也挡不住这些建筑物。

这里是“情报同盟”的整备基地。

也许是进行了照明限制，四周一片漆黑。

跨越峡谷的桥可谓是交通重地。只要在这里设置一个哨卡就能监视出入情况。“情报同盟”的家伙们以这座桥为中心，把可以运送到各地轻松组装的整备基地建在了这里。

（……糟了。）

这下进死胡同了。

OBJECT的整备基地大概能容纳800到1000名士兵。与新兵无异的战地派遣留学生不可能蹑手蹑脚地溜到整备基地外去。但是回到峡谷底也没有活路。要是河底的栅栏通了电，接到传感器发出的警报的“情报同盟”部队就会全副武装地来到这里。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连寒冷的感觉都因为紧张而逐渐消失，但怀中的艾莉娜却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我说。”

“怎么了艾莉娜，我现在在想作战方案……”

“我不是说那个，我想问，这是什么情况？”

他不明白这位天才少女在问什么。

为了把意思传达得更明白点，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再次开口说道。

“你刚刚不是抬头看了吗。说上面没有士兵。”

“啊。”

“但是这里怎么看都是军事设施吧。而且规模这么大。但是却一个人都没有，，你不觉得这很奇怪么……？”

有种不好的预感。

说起来从刚刚开始，连个巡逻的人都没看见。难道说是带着夜视装备所以不需要光源，似乎也不是这样。

完全没有人类的气息。

就算没有照明，这里好歹也是生活着800人的“小城市”，怎么可能和寒冬的原始森林一样没有人烟呢？

库温瑟咽了口唾沫，从铁楼梯爬上“情报同盟”军的整备基地。

他的预感没错。

被压瘪的，燃烧着的，烂在墙壁上的，无数具明显不是死于枪伤的尸体。

“幽灵”的受害者在不断增多。

10

已经受不了了。

他恨不得立刻拔腿逃离这里，但是以桥为中心，整备基地已经被死亡与杀戮所包围了。

在精神上被逼到绝境的库温瑟，先要想办法避免生命危机。他抱起艾莉娜，踢飞雪里埋着的信号枪似的手枪，用肩膀撞开附近建筑物的铁门，摔进了里面。

因为暖房效应，库温瑟被冻住的皮肤和头发慢慢变得柔软起来。

现在从眼角流下的，真的只是融化的霜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刚“情报同盟”的四驱车还在到处巡逻。如果那时候就已经发生了异常状况，不可能还在悠哉悠哉地巡逻。也就是说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的吗？

不知道这里是兵营还是医务室。他把墙上挂着的毛巾抛给了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库温瑟自己也拿了一条用来擦脑袋。他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体重，浑身湿透地倒在旁边的床上。

脚旁边有一台看上去被砸坏了的无线电。看来是曾经试图和哪里取得联络。无线电波也是被“幽灵”妨碍的吗……？

“‘幽灵’是‘情报同盟’的OBJECT上搭载的幽灵模块所引发的吧……？那为什么发动攻击的‘情报同盟’却因为被正体不明的诅咒附身而全灭了啊！！”

即便用“正统王国”的语言在这大吼大叫，也没有“情报同盟”赶来包围他们。谁也听不见了。这个基地已经无人生还。

艾莉娜看起来也没什么要补充的。

她没管挂在头上的毛巾，陷入了沉思，库温瑟只能蹲下身，把少女身上毛衣里的冷水用手挤出来，再尽可能地擦干她的衣服。要不然她就会冻死在这个开着空调的温暖房间里了。

就算这里是物资一应俱全的“情报同盟”军基地 ，也不太可能找到9岁少女尺寸的军服吧。只能用毛巾把毛衣上的水分擦干，在壁炉前等着干透。

“嗯、唔嗯……”

另一方面，这位9岁的天才少女对忙这忙那的库温瑟很满意。不知该说她是没有防备心，还是很容易对人敞开心扉。

“首先列出全部的可能性吧。‘情报同盟’因为无法控制‘幽灵’而自取灭亡，又或者，‘幽灵’根本不是被‘情报同盟’放到战场上的……”

“对不上。”

库温瑟摇了摇头。

他照顾着艾莉娜，保护着这条小小的生命。如果不靠这种逞英雄的做法，他可能马上就被恐惧吞没了。可能会因为不想和尸体同处一室，拿着枪胡乱往墙上射击最后被跳弹打中吧。

人一旦背负了什么，思考方式也会转变。

但这个转变是否有益，对库温瑟自己来说也是未知数。

“‘情报同盟’不是第一次使用幽灵模块了。他们将其以追加武装的形式装到OBJECT上只是为了使其在记录上消失，但他们的军队内部应该也有说明书或例行程序。我不觉得他们会犯下这种让800到1000人一次性团灭的失误……”

“那么。”

艾莉娜的表情依旧和机械一样毫无变化，但是她说不定是通过保持思考使自己不会被积累的不安所压垮。她一边任由库温瑟擦着她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道。

“‘情报同盟’军所释放的‘幽灵’，与我们看到的那些士兵先生的死亡原因无关。也就是说，虽然制造‘幽灵’的是‘情报同盟’，但是他们的死因是其他东西造成的。”

“……”

在沉眠这引发通古斯卡大爆炸的“某物”的这片土地上。

将2000平方公里的土地夷为平地，整个欧洲都能看到闪光，让爆炸点变成几十年不毛之地的“某物”。

“情报同盟”本想用某种恐怖的科技掌控整个战场，但他们却唤醒了他们自己也一无所知的“某物”。

“……就算因为把所有事情交给OBJECT而反应迟钝，一个多达1000人规模的整备基地也不该连个SOS信号都没发出来就全灭了，原因究竟是……？”

“不管是什么可能性，都是这两者之一。”

艾莉娜也不可能打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虽然感觉上像是个孤独的天才少女，但她意外的是那种通过讨论获得灵感的类型。

在壁炉前站着烘干身子的艾莉娜，看着库温瑟用壁炉上水壶里的热水和杯底的可可粉做热饮。

可能是因为内裤也湿漉漉的很难受，杵在壁炉旁的9岁少女用手指捏起毛线裙边掀了起来，库温瑟赶紧把她的手拍了下去。这个小丫头是想用火烤哪里啊！？

被寒冷逼到连优雅也顾不上的少女，把手伸向旁边口袋书大小的植物图鉴。“情报同盟”军的士兵在工作期间还会去找能吃的野菜吗？少女开口道、

“‘情报同盟’是从内侧自灭的呢，还是从外侧被消灭的呢。以这两种论点进行假说，结果会有相当大的不同。”

就算OBJECT出战了，这支部队也还有枪支、火炮乃至坦克和装甲车等武装。如果是正面战斗被秒杀，相同数量的熊也是做不到的。

幽灵。如果说真的有诅咒、附身，甚至比这还厉害的东西呢？

虽说比外面暖和些，但也不至于能驱散寒冷。艾莉娜用着库温瑟递过来的马克杯暖着手，用舌头一点点舔着表面的热可可。

“……毒气或细菌。从上游通过密闭容器流到基地中心位置的谷底，碰到栅栏后再引爆怎么样？好烫。”

“尸体都烂成一坨了啊。死因明显是物理上的外伤。”

“呼、呼——。那就是穿着强化服的大部队袭击了基地。比如，‘正统王国’军的其他行动部队。”

“强化服又不是便利的玩具。要是和坦克或者攻击直升机正面对抗也会败下阵来。比步兵强但是比装甲车弱的水平吧。就算数量够多，也不会变成单方面的杀戮。肯定会留下‘正统王国’的尸体和残骸，还有弹痕什么的。排除。”

“除了砂糖还加了椰果和焦糖啊……。如果有比坦克和武直更强的火力呢？”

那你说是什么火力嘛，虽然想这么说。但现在又绕回了“正体不明的幽灵的诅咒和怨恨”这个答案。

不过，有些东西引起了他的注意。

被烧焦的尸体。被巨大的冲击打烂的尸体。不禁让人想起传说中的通古斯卡大爆炸。

然而。

（……等下？记得芙萝蕾缇雅小姐说过吧？？？南美大陆的最南端，霍诺斯地区有这方面的报告吗？）

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应该偷偷录个音。可惜他那时候沉浸在被美女屁股压着的感觉里。库温瑟扶着下巴，拼命回想。现在重要的是那时候的对话而不是屁股。

对。

记得没错的话……

『结果情况突然急转直下。‘正统王国’整备基地里的800人一夜之间全灭了。虽然有枪战的痕迹，但不是‘情报同盟’的子弹，而是‘正统王国’之间自相残杀。99%的士兵死亡，包含现场司令官和驾驶员ELITE在内。从弹痕上看，一开始是胡乱射击，但是火药库被打爆后战斗的性质就变了。……即便在没有弹药的情况下战斗还在继续，因为找到了穿着厚重军服还被咬个稀烂的尸体。咬得很深，连骨头上都有齿痕，而且还不止一个人的，恐怕是被一拥而上了吧。』

芙萝蕾缇雅应该是这么说过。

引起他注意的就是这句。

“自相残杀……”

“？他们身上有枪伤吗？”

捧着比她双手大一些的大人用马克杯，艾莉娜歪了歪头。

没错，应该是没有看见枪伤。被压烂、炸飞、蜡化后被烧到内脏都不留原形的尸体有很多。虽然没有仔细验过尸，也不能完全否定有“额头被射穿后被压烂的尸体”，但这场面怎么也不像是不受控制的军队自相残杀后导致的。如果不经大脑地四处扫射，除了尸体，地板和墙壁上应该也有弹痕，但在整备基地中看不到这些痕迹。

能看到的只有摔在地上的无线电或埋在雪里的信号弹。

幽灵模块本身只是件可以重复使用的装备。

不可能会出现这个幽灵模块和那个幽灵模块的功能不同的情况。就算一眼看上去结果不同，原因也肯定相同。起点都一样，霍诺斯地区和通古斯卡地区产生的结果却不一样。那么原因是什么？发生了什么变化？？？

幽灵。

通古斯卡地区是一片特别的土地。

……往“这个”方向思考真的没错么？

『……因为这颗行星上根本无处可逃。有如此多20万吨的东西在以那种速度不断移动。还是全世界。地球环境的平衡早在很久以前就出现致命的崩溃了。』

『动物用不了火，而且现在还没有原理可以解释人体不自然的蜡化现象，这些暂且不提，你作为「平民」来说着眼点还算不错。应该将「幽灵」的受害者分为两类：被「幽灵」现象杀死的人和死于「幽灵」现象以外的人。』

『那么警戒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单独监禁的生活也没那么糟糕。好歹有一扇带铁栏杆的窗户。潮湿、开裂的墙壁配上阳光，有时候还会开出一朵小花呢。』

库温瑟·柏波特吉抬起脸来。

“不会吧，难道说？”

11

战争不分善恶。

在通古斯卡地区的战斗中，“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都有各自的理由吧。身份不明的X部队也在为了保护自己而拼命战斗。对库温瑟他们来说宛如噩梦的幽灵模块搭载机，在想保护自己和同伴性命的“情报同盟”看来就如同传说中的宝剑一样吧。

所以，这次战争的黑幕究竟是谁，已经没有讨论的意义了。

就算断言“情报同盟”才是坏人，也没什么用了。

在这种情况下。

将一切归咎于所谓“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也不对。这样就和将自己人生中犯下的错误通通怪罪于自己中了生活不能如意的诅咒一样。

但是坏人肯定是有的。

库温瑟亲眼见过制造出这种状况的某人。

就在他周边。

那人也身处同一个战场。而且不是没有实体的鬼怪，而是活生生的人类。

“艾莉娜。”

“嗯。”

“……该做个了断了。但你是被无端卷入的，不需要奉陪我，不想死的话可以在整备基地找个地方取暖等待救援。”

“我还不想放弃壁炉的温暖和热可可的续杯呢，所以不能说和我没关系。”

她本应该已经切身体会到外面的残酷。

冰冷的子弹，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幽灵”的诅咒。

即便如此，面无表情的天才少女还是立刻回答道。

“不论是用了什么方法，通古斯卡地区会变成‘可使用’的舞台，原因在我。我知道只要我还不放弃论文，这是迟早的事。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放弃。所以才招来了这场战争。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自私，这个计划可能永远不会成功。”

“……我明白了。”

她机械且冷静的举止让人有些难以理解她在想什么，但这不代表她没有情感。

头脑聪明有利有弊。如果她没有得出这个答案就好了。

艾莉娜可能是对这个四处倒着“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尸体的战场感到了某种责任感。但不管这位天才的结论是基于什么计算，学生都能断言她错了。这场战争是他们给通古斯卡地区带来的。被无辜卷入的9岁少女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但就算留下艾莉娜一个人在这转悠也还是有风险。毕竟这个整备基地也算不上绝对安全。外面一大片尸体呢。

库温瑟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我就不客气地带你一起去了……。老实说，我挺怕一个人回到那片白色森林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打算对‘幽灵’做什么，但我很荣幸你能算我一个。这下我就不单单是个累赘了。”

下定决心了。

少年一开始就说过。他的手上拿着对付“他们”最有效的武器。试图逃跑只会招致死亡，最好不要尝试。

那么。

开始战斗。

他按下无线电的开关。

紧急信号剥夺了“囚犯”们的人身自由，并传送了位置信息。

“找到你了……”

他低头看向移动设备的画面。

启动了军用的高精度地图应用程序。

“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我有他的GPS信号，装有夜光涂料的臭气弹也炸开了。那家伙无处可逃了！！”

“你说……史拉德？”

没搞明白的艾莉娜歪了歪脑袋。

“说到底，无线电和移动设备在这么寒冷的地方不会发生故障吗？”

“实际上它们并没坏。”

库温瑟微笑着用毛巾擦干头发，环顾着四周。

“情报同盟”的整备基地中有从手枪到火箭弹等各种各样的武器，但库温瑟和艾莉娜都不会用。到最后还是要靠塑胶炸弹“HAND AXE”解决一切。

各种各样的装备中，他只挑了个比手头这个更亮的手电筒。

“然而我们却不相信这些机械传达给我们的正确数据。因为暴风雪破坏了我们的方向感和距离感，所以我们对机械的数据产生了怀疑。我们距离‘正统王国’的整备基地120公里。虽然我怀疑过这个数字，但它是对的。所谓真相就是这么回事。只要想想就知道系统的数据更准。但我的精神状态不足以进行这样的思考。”

“因为‘幽灵’？”

“一旦明白原理就会知道不过如此罢了。”

库温瑟哼笑一声，朝着出口的门走去。

“……我们一直在说幽灵模块搭载机什么的，但实际上根本不知道幽灵模块长什么样子。这是为什么？因为那可是有50米高的巨无霸，在碾碎小木屋时我们就已经亲眼见过了。幽灵模块是可以在OBJECT之间传递的异形武装。但如果他们添加了一个巨大的炮台或透镜，这种设计思路以外的追加零件很容易就被看出来了，那么为什么呢？”

“？”

“答案很简单。”

他推开了厚厚的铁门。

零下十五度的空气，对于习惯了暖房的身体来说如同剧毒。

但对于理解了其中玄机的库温瑟来说，就像打开了满是希望的大门一样。接下来，轮到他进攻了。

“幽灵模块的真身是一种特殊的‘润滑油’。齿轮、汽缸、关节部分以及金属车轮的车轴，总之在OBJECT的可动部分抹上这些油，通过摩擦，用嗅觉和味觉来干涉人的大脑！！”

要刻意摩擦。

所以没有用新锐机体，而是选中了即将报废的“怀旧枪手”。不能让还能用的机体使用这种高负荷装备。再者，即将报废的破烂机体搞不好在摩擦这方面更强一些。就好比生锈的锯子比锐利的小刀更可怕一样。

“……也就是说，幽灵模块是以烟雾或蒸汽为形式散布的化学兵器吗？”

“那就没必要让OBJECT出场了。必须得通过那玩意的关节咬合散布，恐怕是高压物理学吧。”

“石墨块在五万个大气压下会钻石化的原理？”

“OBJECT可是有20万吨重哦。其关节之间的压力比压床还高。在实验室和工厂这些地方是通过爆炸的冲击波制造数百万个大气压，OBJECT恐怕更胜。”

“原来如此。确实，在高压物理中，除了制造人工钻石，还出现过强磁性的铁变为常磁性、锗的电导率增加了百万倍的特殊状况。”

“……会引发普通算法无法通用的奇怪现象。恐怕幽灵模块的润滑油不是光加热就能发挥作用的，必须像魔法一样扭曲性质变化的规则才可以使用。”

两人在暴风雪中前进。

“情报同盟”的手电筒相当强劲，在黑暗之中能照到很远的地方。但如果把手电筒的角度往下一些，就会因为暴风雪的反射而眼花缭乱。“情报同盟”那帮人似乎更喜欢使用红外线或微波这些夜视技术，放着好东西不用。

“唔唔……”

“怎么了艾莉娜，热可可喝多了想尿尿吗？要是实在憋不住就找个大树根解决吧，到时候会被当成野生动物留下的记号，追踪者就不一定能看出来了。”

“……会有一瞬间觉得这个混蛋体贴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

看来这位早熟的9岁少女也感受到人生的上限了。虽然她压低声音狠狠地这么说，不过因为寒冷，双手还是紧紧抓着库温瑟。

这位天才少女刚才之所以哼哼，并不是因为突然从温暖的房间来到寒冷的户外导致胃受不了。

“你刚刚说，‘幽灵’是源于嗅觉和味觉吧？”

“准确地说，是创造出有‘幽灵’也不奇怪的氛围。质疑自己的常识，不相信正确的数据，把自己关在壳里。就会变得迷信。沙沙作响树叶听着像有人说话，摇晃的树枝看着像人影。大脑会变得容易曲解。”

“曲解……”

“你知道电话里的声音不是人声，而是合成的电子音这种说法吗？还有往肉里注油会营造一种高级感的说法？人类会将脑中与眼前的现象进行对比后贴上标签，五感并没有那么可靠。”

“这是可以无视体质和精神的区别百分百生效的装置吧？幽灵模块到底使用了什么药物。使用芥子的‘岛国’返魂香，实际上只是没有任何化学公式的‘传说’，关于幻觉的部分虽然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但实际上并没有通过反复进行临床试验确定‘所有人都看到了同一种幽灵’吧？这就和用僵尸粉能破坏人的大脑并自由操控一样，都是些信口开河的言论。”

“确实，如果是普通的气味很难做到吧。”

他已经知道目的地的位置。

现在这个战场上已经没有“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以及迷之X部队。明白了这点，手电筒和移动设备的屏幕就都不需要顾忌了。只需依靠着GPS信号在漆黑的森林里前进。

“但你知道吗艾莉娜，味觉是一种被称为化学感受的知觉。也就是细胞与化学物品接触时发生变化产生的力。而这种变化反应最剧烈的地方就是舌头和鼻子。”

“哦。舌头感觉到的辣实际上是类似烧伤的痛觉，是说这个原理吧。”

“差不多吧。问题就在这里。谈起五感，很容易认为是通过五个器官去感知，但味觉其实可以被全身的皮肤和肠胃感知到。而同样是化学感受的嗅觉也差不多吧。除此之外，有研究报告显示，一部分皮肤和血管可以感知到光。”

“通过皮肤，感知到味道和光？”

“其实从哪里感知都可以。总而言之，眼睛对应视觉，耳朵对应听觉，鼻子对应嗅觉，舌头对应味觉，皮肤对应触觉。只要是从我们平常用于认知自己的五感以外的地方吸收情报就行。……人类会将脑中与眼前的现象进行对比后贴上标签管理。在用微波炉加热食物时，只会考虑热几分钟而不是多少度多少瓦特吧？就算表面是热的里面是凉的也不会特别疑惑对吧。很多人不会去深究，毕竟没有被微波烫伤过。没有认知过的现象也会被贴上标签。单位和量也一样。如果左右手拿着重量相同的毛线球和毛衣，在没告诉你重量的情况下，你肯定会觉得尺寸小的毛线球更有分量。知识会改变你的知觉。”

这种在暗地里对人施以某种知觉的兵器，其实在军队中并不少见。

比如从一段距离灼伤人类眼球的便携型激光武器。通过从远方长时间施加超声波或压力使人精神出问题的音响兵器。以及化学武器，让暴徒无力化的催泪瓦斯和催吐瓦斯等味觉或嗅觉的兵器。如果把对触觉或痛觉神经施加过度刺激也算上，那高压电流枪也在此类。

而“情报同盟”则更进一步。

其规格足以将“幽灵”带到战场。

“……通过钻人体的构造与心理的认知之间的漏洞，从无法反抗的‘无感知的知觉’中输入数据。比不明不白的潜意识信息更有效果。”

“人类无法感知到的刺激信号。……这比UMA还要犯规吧？”

“所以才说是‘幽灵’嘛。”

“但这为什么会和他的阴谋联系到一起？”

吐出白色的气，艾莉娜抬头看着他问道。

“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我听说他应该被关在‘正统王国’的特殊监狱里吧？为什么会和‘情报同盟’的秘密武器扯上关系？”

“……”

库温瑟没有回答。

反应已经很接近了。

说实话，浑身被皮带绑起来，向四周发送GPS定位信息，这种状况已经是将军了，但这种依靠机械的防范措施不知道能对“那位”优秀的科研人员发挥多大作用。

机会当然不少。

（……史拉德和其他“囚犯”一样处于监视之下。他自由的时间段，只有把我撞下峡谷和我按无线电的这段期间。）

掉下峡谷前，库温瑟把史拉德的脸看成了“幽灵”。但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也看到了一样的东西。库温瑟只听到他喊了句“怪物”而已。

冷静下来想想，他可能是藏起笑容，故意将自己撞下峡谷的。

（他应该连半小时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是在这片没法入手工具的原始森林了，他不可能进行太专业的操作。）

他可能是在库温瑟发出信号后才挣脱束缚的。就算挣脱了拘束装置，那家伙也跑不远。带着夜光涂料的人影、散发着臭气弹味道的足迹，只要仔细搜索周围就能抓到他的尾巴。这点毋庸置疑。

这是事实。

没错，单纯至极的事实。

砰！！！！！！

在听到枪声前，库温瑟旁边的一块雪飞了出去。

库温瑟立刻抱起9岁的天才少女，跳到附近的树干后面。那枪声不是囚犯用的护身手枪。可能是拿了被杀士兵的狙击步枪。

专业装备成了挡在他面前的障碍。

刚刚那一击，史拉德没有威吓或警告的必要。单纯是因为刮风才没打中。统领质量加速器财阀的史拉德·汉尼萨克尔虽然是开展世界级阴谋的战术家，但是并不擅长开枪射击。在“破坏信使”那场战斗的最后，他在近距离对库温瑟开了好几枪都没能杀掉他。

躲在树干后，库温瑟把嘴巴凑向无线电。

虽然不知道他的装备是从“正统王国”还是“情报同盟”那摸来的，但应该也有通讯装备吧。少年没有加密，而是发起了全波段通信。

“史拉德！！我已经知道你想干什么了。……说起来，你之前就想把你引以为豪的质量加速器技术当做见面礼逃亡到‘情报同盟’。但是因为我们的妨碍，沦落到了‘正统王国’的监狱中。你对这种差一口气就成功的结局不满意，自然一有机会就会去和‘情报同盟’合流！！”

没有回复。

所以库温瑟继续说道。

“在小木屋被X部队包围的时候，你是第一个注意到的吧。但你却没有提醒任何人，保持沉默，故意被抓。”

史拉德应该也在顾虑被通过通讯位置找到的风险吧。

“阿斯莱菲娅说过吧。在被‘怀旧枪手’袭击的时候，抓到了一个人到处溜达的豆芽菜学者吧。趁着那时隐瞒行踪，和‘情报同盟’汇合，然后就此流亡，对你来说是最好不过的展开了吧？”

库温瑟把针叶树的树枝塞进了少量的“HAND AXE”里后丢了出去。他用无线电将其引爆后，火焰和烟雾一下子散开。

黑夜被撕裂，双方的位置都暴露了出来。

距离200米。

雪幕背后的人影。史拉德虽然脚上还带着镣铐，但是没有绑住全身的皮带和手铐，所以才能用狙击枪。

不过这也意味着，他的时间紧迫到来不及解开脚镣了。那家伙因为害怕逐渐接近的库温瑟才慌忙中止了作业。史拉德的计划并没有那么顺畅，现在已经偏离轨道了。这是好消息。

想必继续藏着也没有意义了吧。手上的无线电传出来杂音。

『……事到如今还和我对话，你想问什么？』

“阿斯莱菲娅呢？”

『被我枪杀了。』

叽叽！！库温瑟狠狠地咬着牙。

双方的距离是200米。对于专业的士兵来说，属于刚好超过手枪射程的“中距离”，但对投掷炸弹的库温瑟来说太远了。

对于对方来说又如何呢。

要是有各种传感器联动的多功能瞄准器的数值补正功能不能正常发挥作用就好了。

『趁着「幽灵」骚动把你们两个推下去后，上面的「囚犯」只剩两人。本来我以为告诉她接触拘束的方法就能应付她。阿斯莱菲娅·温切尔，看来她还属于对「正统王国」有意义的「囚犯」。既然阻拦我就只能收拾掉了。我只说了，能赢纯粹是偶然。』

那还用说么。

那可是阿斯莱菲娅，用起反器材步枪比挥舞网球拍还要轻松的高手。即便不是驾驶员ELITE还强行搭上OBJECT，她就像美丽的战争化身。不知道他是怎么出其不意的，总之正面对决史拉德毫无胜算。

……也就是说，他有逆转局面的“某物”。只要创造出一瞬间的空隙即可。让阿斯莱菲娅下意识停手的，卑鄙的做法。

『她执着的源泉是兄长大人吧？我说我能远距离炸掉那家伙胸前口袋里移动设备的锂电池，结果她就被这种扯淡的谎话动摇了。居然争取到了2秒钟，我自己都惊讶了。』

“史拉德……”

『科技是用来被使用的东西，被科技所摆布的人类没有未来。你作为未来的工程师，应该也明白这点吧？』

“你的做法已经是歪门邪道了。没资格当工程师。”

有了杀掉这家伙的理由。

接下来只需要找到方法。而且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

被抱着的艾莉娜拉了拉库温瑟的上衣。

“史拉德·汉尼萨克尔真的是使用幽灵模块的这场战争的幕后黑手吗？我明白他逃亡的动机，但是身在监狱的他怎么会有和‘情报同盟’的秘密兵器扯上关系的机会呢？”

『你应该想到了吧？』

“你的牢房有窗户。你之前说过，从窗户外照进去的光配上潮湿、开裂的墙壁能长出小花吧？”

库温瑟简短地说道。

“只要有一扇带铁栅栏的窗户，就能从窗外的无人机得到情报和物资。在监狱里画好设计图，叠好后交给‘情报同盟’的无人机。结果就诞生了幽灵模块。‘情报同盟’制造的追加武装，实际上只是史拉德用来越狱的玩具罢了。没错吧？”

『说得好。』

史拉德还是那副口气。

这家伙比怨恨的缘由被看穿的幽灵还要恐怖。

『无重力环境会让人产生幻觉。即便穿着完全密闭的宇航服被丢到真空中，附近电缆上润滑油燃烧的气味还是能让人产生恐慌。』

“你一开始就打算把三七卷入其中吗？”

『是啊，但我也没料到这一步。虽说是计划，不过偶然因素很多。我预测到三七这个底层部队会被卷入其中，艾莉娜·希尔芭蕾特说实话无所谓。只要幽灵模块能出现在战场就够了。』

重点一开始就错了。

这场虐杀并非围绕着艾莉娜，而是以史拉德为中心展开的。一旦知晓了真相，迄今为止的各种事情就会一下子理清。

『为了对付没有任何情报的幽灵模块，「正统王国」需要各方面的知识分子来构思对策。然而不能让国宝级的优秀学者与工程师消耗在这种地方。所以很容易预测到他们会让敌国的博士来干这种活。』

“但是幽灵模块攻击的不止‘正统王国’。如果是为了越狱，即便是配备装备的‘情报同盟’阻碍了你，你也会牺牲他们。”

『我给的预付多过头了……。「情报同盟」的家伙们，似乎比起我的头脑，更重视保护幽灵模块的秘密。明明那种东西不过是动真格前的练手罢了。真是的，这个世界就不能让我好好地研究质量加速器吗。』

“也就是说。”

库温瑟打断他，继续说道。

被摔到地上的无线电，埋在雪里的信号枪。他们取得联络后，却依旧落得如此下场的原因是——

“最先被幽灵模块击溃心理防线的，是‘怀旧枪手’的驾驶员ELITE。这次战争的真相，和霍诺斯地区一样是自相残杀。”

被碾碎、被烧焦的“正统王国”军尸山。

那可不止是被点燃，而是尸体全身蜡化，如果不是被埋在厚厚的雪下数月甚至数年，是不会出现这种现象的。

而被糊在岩石上的肉末和挂在树枝上的内脏，在零下十五度的低温中也没有冻结，库温瑟等人近在咫尺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逼近，他们却浑然不觉。

使用着无视物理法则的杀伤力，盗取时间的通古斯卡“幽灵”。

所以，这一切就无法解释了吗？？？

“……别逗我笑了。脂肪和氢元素，蜡可以用氢化油制作。也就是可以通过工业制作。没必要在无氧状态下放几个月，只要一百万个大气压程度的压力，就能让人体吸收空气里的氢元素而蜡化。”

“啊。”

“如果是OBJECT的炮击，就做得到。不管是轨道炮还是线圈炮，就算没有被金属炮弹直击，人类也会立刻毙命。厚厚的空气墙伴随着巨大的压力，所以尸体不会完好无损。恐怕那具炭化尸体是把身体蜷缩起来了吧。”

“可是，如果‘怀旧枪手’炮击了的话我们应该会注意到吧！？那些被炸碎的尸体还没冻结呢。这可是把湿毛巾放在外面一分钟就会结冰的地方……”

“艾莉娜，你既然住在这深山里，应该遇到过野兽吧，有没有用过麻醉枪的经验？”

“你问这个做什么？”

“在不用针的情况下，可以通过用气体加压促使猎物的皮肤吸收药物。而自然界有零下十五度也不会冻结的液体。就拿这附近的举例子，山茶油的凝固点在零下二十度左右。‘情报同盟’的整备基地里有植物图鉴，要是带着就好了。附近的针叶树里想必也有很多。”

“难道说……高压，你是指……”

“OBJECT的炮弹落到士兵附近，冲击波会把周边植物的汁液一起轰出去，然后被死亡者的尸体吸收。因为里面都是零下十五度不会凝固的液体，所以那些尸体和内脏还湿漉漉的。……‘正统王国’军的人其实早就被粉身碎骨了。但是因为被高压注入了植物汁液而被加工成了‘不会冻结的血肉’。没有看见弹坑，单纯是因为被暴风雪埋起来了。内脏也不是被猛禽挂在树上的，更不是幽灵干的。只是被OBJECT的炮击炸飞罢了。”

时间没有凭空消失。不论是人体蜡化还是零下十五度不冻结的内脏，全都可以用轨道炮产生的巨大压力解释。

那时候，史拉德不断地否定库温瑟的各种猜想。

虽然看着像是在提供知识，实际上是从根源上掐断了库温瑟的思考与灵感。提出了通古斯卡大爆炸的假说，但却没有任何细节。他这么做是为了煽动恐慌与混乱，以便让自己控制情况。

既然如此，就有结论了。

而另一场虐杀。“情报同盟”的整备基地发生了什么。

“……完全没有必要扯上过去通古斯卡大爆炸的传说。被轨道炮炸飞，被激光炮烧焦，只要最先暴走的是‘怀旧枪手’，就能用自相残杀说明这一切。”

“自相残杀……？”

9岁的天才少女用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重复了一遍。

“可是，幽灵模块的真身不是特殊的润滑油吗，通过OBJECT的关节摩擦，向周围散播气味的兵器。完全密闭，连核武器都无法破坏的OBJECT驾驶舱不可能遭到侵蚀！”

“艾莉娜，你觉不觉得有股铁锈味？”

“欸？……有是有，毕竟今天一天，这地方死了这么多人。”

“是嘛。但实际上没有。这里既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艾莉娜。”

被吓一跳也理所当然。

但是，这就是真相。

“嗅觉很容易受到想象的影响。虽然说到血液就会想到铁锈味，但实际上是闻不到的，就算血液内富含铁元素，其成分和比率都和铁锈是不一样的。不过这比撕裂丝绸的声音像尖叫声这种说法更有说服力就是了。而且在现实生活中真的闻到过铁锈的味道吗？也就是说，没必要让润滑油的味道直接传到驾驶舱中去。通过视觉、话语，诱导头脑产生正确的想象，就能在大脑内合成‘铁锈味’一样的效果。”

只要驾驶员ELITE接受过关于新兵器的说明，就会起到多余的促进作用。

某种意义上，这比幽灵模块在化学层面上产生的效果还要可怕。只要事先通过咨询或分析得到个人数据，调整为最适合诱导的形态，就可以成为“不留证据的话术兵器”。史拉德·汉尼萨克尔，他虽不擅正面战斗，如果专注于暗杀要人，就会成为如“幽灵”般的怪物。

“打破既定的理论。你的做法还是没变。不过OBJECT可是通讯设备的集合体，史拉德，我不知道你从谁的尸体上拿的装备，但只要你假装成‘情报同盟’，‘怀旧枪手’就能听到你的通信。你能通过虚假的报告向驾驶员ELITE施加精神上的压力。”

能做的事和想做的事不一样。

这位天才一直为这种事所苦恼。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难不成暴露了我的手段，我就会放弃生命跑去跳崖自杀吗？不如说战争是在确定了威胁后才算正式开始，所以我才准备了这把狙击枪。』

“你已经跑不掉了。”

『库温瑟·柏波特吉。我清楚你是个什么水平。』

“……”

『你没有在200米之外杀死我的手段。也许你可以把炸药塞进金属筒做个迫击炮？还是把塑胶炸药装到大型烟花上去，或者涂一层炸药在抛物面天线上做指向性地雷？』

少年不禁咋舌，虽然可恨，但在技术上那家伙更胜一筹。虽然不甘心，但自己只是个见习设计师，而史拉德已经是活跃在一线的专家了。

『你做不到的。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说不定还会有勇无谋地赌一把，但是怀里抱着9岁小姑娘的你不可能依靠有误爆风险的兵器吧？从艾莉娜·希尔芭蕾特露脸的那一刻起，你就舍弃了不怕死的选项，在这种只能稳扎稳打的情况下，你就是个菜鸟。……而结论，就是我可以安全地向你射击。既然你要妨碍我研究质量加速器，那么结局便是如此。』

“是么……”

躲在树后，库温瑟自嘲地笑着。

他的话正中靶心。

“……你只要趁着骚乱，假装死亡后就此行踪不明即可。毕竟确认连原形都不剩的尸体的身份很耗费时间。但是，‘怀旧枪手’你打算怎么办？驾驶员ELITE已经因为看见‘幽灵’而暴走，只要你不小心撞见就必死无疑。就算你再怎么天才也不能计算这一点吧。从概率上看，你踩雷出局的可能性更高。”

『用得着你特意告诉我？』

“看来你是有能让自己不被针对的小手段啊。”

只要抢到那个就能解决“怀旧枪手”的问题。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被攻击的王牌。只要用它来保护自己，就能让“正统王国”的第一世代毫无顾虑地进行单方面攻击了。

因此，首要目标就是知晓这一切的史拉德·汉尼萨克尔。

杀了这家伙，开辟道路。

“话说回来史拉德，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因为妨碍你越狱，所以你枪杀了同为囚犯的阿斯莱菲娅吧。”

『对啊。』

“然后，为了击败敌不过的对手，你撒了个无聊的谎。说是可以引爆贺维亚胸前的移动设备，让妹妹僵住了。”

『那又如何。』

“顺带一提——”

用着轻松的语气抱着艾莉娜躲在树后的库温瑟继续说道。

“……虽然你可能勃起着确信自己胜利了，不过我的通讯并没有进行加密。只要是军方的无线电都能接收到。那么史拉德，也许你觉得自己游走在‘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之间完美地推进着计划，但你真的能控制一切吗？”

『？』

“所以说。”

这可是战争。

我方采取的行动没有任何意义，你真的这么觉得？

“如果还活着的哥哥贺维亚和妹妹露易丝安娜听到你这些屁话，根据GPS找到这里，你觉得你会是什么下场啊？”

在枪声传到前，史拉德·汉尼萨克尔就不自然地倒在了地上。

嘶啪！！！！！！从侧面传来的火药的炸裂声慢一拍到达。

果然这种俗气的战争是贺维亚的领域。与胡乱架着狙击枪、只能依靠瞄准器的史拉德不同，在这种暴风雪之夜还能准确击中目标的大腿。虽然在暴风雪中只能看到人影，但之前自己说了那家伙拿着狙击枪，以此辨认就够了。

即便如此也没放下狙击枪，看来这位质量加速器工程师也有着强大的意志。

随后的一枪将狙击步枪的扳机连着他的手一起打碎。

一个人影靠近了因为剧痛在雪地上蜷缩成一团的史拉德·汉尼萨克尔。是握着护身用小手枪的露易丝安娜。

“你这丢人的家伙！！将学到的技术为公共而使用，这是天才为了不被叫做怪人而该履行的最低限度的义务。为了一己私欲而使用的你没有活着的价值！！！！！！”

“贺维亚按住他！现在还不能杀，他还有对付‘怀旧枪手’的对策！！”

史拉德为了自己组装了质量加速器，与之相对，露易丝安娜则是为了保护地球的大家才建设了宇宙电梯。

库温瑟也没必要继续藏起身体了。

姑且还有地里埋着炸弹或地雷的可能性，不过要是真有，史拉德也没必要那么攥着狙击枪了。他好歹也是个策士。如果埋了足够的地雷，他应该在腿被射中后就难看地打滚，诱使大意地接近他的贺维亚踩中。

看起来没有止血的必要。

零下十五度。血和伤口都已经被冻结了。

库温瑟、贺维亚、露易丝安娜、艾莉娜。被“幽灵”骚动的幸存者包围，手脚被开洞的史拉德虚弱地抬起头。

“……有中和剂。”

“想想也是。据说嗅觉比味觉强大两万倍，但它也是混入其他成分就会轻易改变性质的纤细的知觉。香水和人造香料就是很好的例子。既然不是遮住全身的皮肤来防护，那就是用其他的化学物质抵消了。”

对付“怀旧枪手”可能就更简单了。和“血液=铁锈味”的套路一样，正因为ELITE的脑中有对于幽灵模块的知识，通过适当的对话就能摧毁其脑中的认知，陷入暴走状态。

库温瑟蹲下身，朝着囚服的衣领伸出手去。然后从上面撕下来某样东西。虽然看着像戴在脖子上的护身符，但不是。那是干燥的香草和花的混合物。

在监狱里能养出小花，他这么说过。

人类的鼻子闻不出来。

不过，这香也不是用来闻的。

“香袋。这种浪漫风格和你不搭啊，史拉德。”

“……你错了。工程师都是浪漫主义者。就算没有人理解。”

库温瑟绝对不会点头。

这家伙可能算得上是一种设计师的终点。但绝对不是库温瑟想走的方向。

“想把我怎么样？”

“其实我也没想这么多、你的下场说实话怎样都好。”

库温瑟一边说着，一边慢慢站起身。

简直像是对史拉德失去了兴趣。

“所以我想赌一把。约好了，不管是怎样的结局我都接受。”

“？”

“如果。”

说着，他把无线电凑到嘴前。可他想向谁说话？通过不加密的通讯向贺维亚和露易丝安娜共享情报的作战应该已经结束了。

然而库温瑟却仿佛在和眼前史拉德以外的某人对话。

“……如果‘你’真的死了的话，就不会有人给史拉德最后一击。但是如果‘你’没死，以牙还牙是你应有的权利。随你便吧。我把命运压在你身上了。”

史拉德总算理解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背对着幕后黑手。露易丝安娜意外的是个有良知的人，她用手掌遮住了9岁的艾莉娜的眼睛。她虽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但研究者的义务更胜一筹，她像是斩断什么似的别开了视线，带着艾莉娜跟向前面的马铃薯们。

然后，库温瑟、贺维亚、露易丝安娜三人同时说道。

“““我赌阿斯莱菲娅还活着。”””

不知道是在哪里捡到的。

从正后方传来反器材步枪的枪响，以超音速的力量粉碎了一个生命。

12

“收到了‘情报同盟’第一世代‘怀旧枪手’的‘白旗’信号。看来那家伙总算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毁灭了整备基地啊。”

听着电子模拟部门传来的报告，芙萝蕾缇雅回答道。看来自己这边的“话术”也生效了啊。不过史拉德的干涉被打断可能发挥了更大的作用。

“幽灵模块呢？”

“您没读整备兵老婆婆的报告吗？关节部分的已经烧得干干净净，没法抽取特殊润滑油进行解析了。这可能是投降前最后的抵抗了吧。”

“……那就好。”

就算有中和剂，要是那东西被“正统王国”复制，用于多势力互殴中的话，战争的规则就要崩坏了。

这次的受害情况就够大了。

另外，如果艾莉娜·希尔芭蕾特的供述如实，那么就是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试图将监狱里的露易丝安娜和藏身边境的艾莉娜一起收拾掉，并利用三七去参加这场毫无胜算的战争。四大势力。也就是说芙萝蕾缇雅率领的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被“正统王国”背刺了。

（……将“干净战争”的否定派一起埋葬啊。若是如此，三七也可能是被选上的目标。）

现在想起来，那份老老实实上交的报告书愈发沉重了。认真工作却招来了祸事，看来自己在不知不觉已经习惯当公务员了。

不过，既然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就有办法利用这个情况。

至少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妄想或怨恨攻击我军上层，而是有理可依，就已经是件好事了。

那就反击吧。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可不是被盯上了就白白送死的优等生。

“库温瑟，还有贺维亚。我想核实艾莉娜·希尔芭蕾特的供述。当时在现场的你们也要协助。”

“具体要协助什么？”

“首先是小木屋的X部队。据艾莉娜所说，他们曾是‘信心组织’的军队。从他们用的是在科技竞标中取得优胜的‘资本企业’的狙击枪也能看出来，他们是隐藏身份的黑色组织。虽然打着雇佣兵公司的名号，但其实就是恐怖分子。因为宣扬OBJECT破坏地球环境而被军队排斥的失业军团进行了报复作战。”

芙萝蕾缇雅一边说着，一边不掩焦躁地咬着细长的烟管。虽然她是在不了解情况的前提下提交了报告书，但他们的命运仿佛预示了自己的末路。

不过，三七和X部队有着决定性的不同。

库温瑟就掌握着这一点。

“X部队的前身是‘信心组织’的非公开内部监管部门，电钻部队。纠正军队内部的不正当行为，在腐败的墙壁上钻出洞的组织……取名风格很相似啊。因为是幕后部队，所以至今为止没机会注意到，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的切链部队，不也是这种取名风格么。”

“……那就是这么回事咯。和四大势力总体意志战斗的X在包含国境线的全世界范围内确保战力，他们并不是把自己培养的士兵送到各国潜伏起来。而是对原本敌国的部队进行远程的污染和再教育。网络恐怖主义。只要有话术，就可以通过传播思想，获得无穷无尽的现役士兵。比起自己建立训练所进行专业化训练，这种方法可以更便宜地获得一流战斗力。也不需要潜入国家以及伪装生活这些步骤。……电钻部队不过是其中一支暴露后无法继续潜伏的半吊子部队罢了。”

为了切断运输线，即便是民间的医疗团体也会面不改色地去袭击。虽然看上去罪不可赦，但是对切链部队而言可能这就是正义。也许是知道某地的版块已经经不起折腾，才会去切断补给线阻止OBJECT继续活动。

怎样都好。

不管那帮家伙再怎么粉饰自己是正义，被杀的平民们也不会复活了。

芙萝蕾缇雅呼出一口香甜的烟雾。

然后说道。

“X，又名为不良车库，吧。”

“他们之所以和艾莉娜接触，是希望自己的主张能获得学术上的后盾吧。‘OBJECT破坏地球环境论’至今还能在互联网的一些角落里找到，但是拜某些人坚持不懈的情报操作所赐，完全变成了可疑言论。所以，他们想通过论文中的具体数据对理论进行完善，用于‘反驳的反驳’，艾莉娜是这么说的。”

光靠这些就能让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跌跟头吗？通过污染军队内部在敌国组建起切链部队和电钻部队这些部队的不良车库，绝对在盘算着更大的计划。

银发爆乳的长官把谍报部门手机的调查资料丢在桌上。展开成扇形。

“这是最近地下社会的动静。毒品、武器、奴隶，比起这些人气商品，现在有更热销的东西了。伪造ID。而且购买数量还相当多，似乎有笨蛋在大量购入高质量的货色呢。他们装作博物馆研究员，以修缮美术品的名义大量入境。”

“……你已经知道不良车库的下一个目标了？”

“不过伪装成公务员集团入境是步坏棋。会被市民团体查花销的公务员是不会零零散散地坐汽车做电车进行移动的。这样做的话肯定会被怀疑。黄道旅行社的大型巴士。这就是关键。”

“这么说，只要伪装一下，追踪他们准备的交通工具就行了……”

“只是搞明白他们目的地的方法。那帮家伙想尽可能让OBJECT在众目睽睽之下破坏地球环境。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是连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都无法暗中蒙混过去的程度。”

芙萝蕾缇雅说道。

那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处战场。

“另外，若是能削弱四大势力总体意志的实力就更完美了。”

“什么意思……？一股麻烦的味道啊。”

只有坏的预感特别准确，恐怕全人类都是这样吧。

看着贺维亚一脸嫌弃的表情，芙萝蕾缇雅点了点头。她继续说道。

“台伯河地区，罗马。”

“……”

“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是‘信心组织’的‘本国’。如果这种到处都是十字架的人口密集区遭到了毁灭性的灾害，民众就不得不相信OBJECT破坏地球环境论了，这也不是上层的情报操作可以隐瞒过去的级别了。……为什么只有我遭遇这种事情。自古以来，这没有比这句话更能让友情产生裂痕的了。”

Intermission

材料送到后剩下的就简单了。

也不需要特别复杂的步骤。

“哼哼，哼哼，哼哼哼。”

公主殿下哼着小曲。

ELITE住的是区别与普通士兵的独立宿舍，这里厕所浴室厨房一应俱全。但是对食物不太挑剔的她只用得到冰箱和微波炉。

而公主殿下，这次则向自己的领域之外迈出了勇敢的一步。

食谱网站都会用手制巧克力的“融化”这步有多困难来吓唬人，但现在已经有能实现步骤全自动的便利商品了。只需要往像两个碗叠在一起似的容器了加水，然后插上插头，接下来就会通过加热元件将巧克力加热到合适的温度。这套廉价的塑料道具有一种手工冰激凌制造器似的孩子气的感觉。不过登山时如果有安全的游客通道可以走，就没必要特地带着登山镐去悬崖攀岩。

网购万岁。

从材料到道具基本都集齐了。

哪怕是西伯利亚的深处，连通古斯卡地区这种地方都能在指定日期将货物送达。快递小哥的职业素养也强过头了。

（……说起来，虽然我说了要做巧克力冰激凌，但怎么做啊。）

她不慌不忙地想了会儿，那毕竟只是她数个主意中的一个，也不是必须要做出来。

二月十四日。

在这一天送巧克力似乎是“岛国”最重要的习俗。

在与“怀旧枪手”……应该说是“幽灵模块”的战斗中牺牲了许多战友。但也不能因此就让气氛变得阴暗，这是三七的做派。悼念死者不是坏事，可受其影响只会让活着的人在战场上丢掉性命。为了保障精神状态，越是艰辛的时候越该搞些欢快的活动放松身心。

这套煎煮套装里带了一些塑形模具。心形的实在有些羞耻了，但是方形的又让人搞不懂为什么要融化掉原本就是板状的巧克力。面无表情地烦恼了一会儿，公主殿下拿起了其中一个塑料模具。圆形的，没什么特色，但总觉得很像OBJECT。

曲线就是可爱。

小鸡和小猫也都是圆圆的。

“库温瑟总是盯着‘贝比麦格农’喘粗气，他肯定也喜欢圆圆的吧。”

你喜欢北极还是南极？用类似这种含糊不清的问题猜着库温瑟的喜好，她将倒进模具的巧克力放入冰箱中。根据扫描二维码后的说明书来看，它有简单操作就能以最高效率进行冷却的机能。

巧克力凝固还需要些时间。

包装纸和缎带也准备了好几种，根据不同的组合，给人的印象也不同。这段时间用来想想这些也不坏。

要有效利用任务之间的空闲时间。

（……去看看库温瑟吧。说不定会想到包装的灵感。）

好主意。

米琳达·白兰丁尼轻轻呼了口气，走出了为她特别准备的宿舍。

但是。

公主殿下在整备基地的一角停了下来。

她低着头，一个人听着门里传来的对话。

『「OBJECT破坏地球环境论」至今还能在互联网的一些角落里找到。』

不是其他人，正是出自库温瑟之口。

这是和她在一起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题。因为他在考虑她的感受。但正是这种好意，残酷地刺痛了公主殿下。

啊啊。

没错，这就是“正确答案”。

『但是拜某些人坚持不懈的情报操作所赐，完全变成了可疑言论。所以，他们想通过论文中的具体数据对理论进行完善，用于「反驳的反驳」，艾莉娜是这么说的。』

自己生存的世界，是虚构的。

只能靠这种有害的谎言保住自己的一席之地。

“……”

她这么想着。

咬住自己的嘴唇。

然后公主殿下离开了那里。

第十九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上 第三章 四方谎言破碎之日>>台伯河地区“信心组织”本国防卫介入战

1

二月。

多亏了狂欢节。平日里戒备森严的“信心组织”的“本国”，在这种时候也不得不开放门户招揽观光客。

这对那些谋划着坏事的潜入者来说也是件好事。

“……好嘞，接下来用双六来进行最后的确认吧，普塔娜。”

“好的前辈。”

四周都是金属墙，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挂着灯的天花板高度很低，吊灯下方是将长长的黑发扎成马尾辫的褐色少女。穿着以护士服为基调设计的绿色特殊制服。

普塔娜·海波尔。

原“信心组织”军最新锐第二世代“集体农庄”的驾驶员ELITE，将视线恐惧症转化为武器的少女。尤其是对于看向自己的“视线”的来源，哪怕是36000千米外的军事卫星，她都能准确地发现，可谓是真正的怪物。

现在她已经是“正统王国”的人了。

考虑到三七的马铃薯们即将前往的地方，她来当当地导游再合适不过了。

库温瑟、贺维亚、明莉，以及普塔娜。

他们围着一张桌子，桌上展开的地图上放着几颗棋子。

“电钻部队。原‘信心组织’的混蛋们现在怨恨全开地潜入罗马了。这里可是排挤他们的上层齐聚一堂的圣地，想必他们一定想大闹一场。要把这帮家伙即将发动的战争防患于未然。所以我们必须要潜入罗马。当然了，这次是没有许可的。说白了，从放任这帮混蛋入侵的那一刻起就不能指望‘信心组织’的自净作用了。”

“那、那个。”

样样精通的明莉战战兢兢地举起手。

“……是叫电钻来着？就算他们已经潜入了罗马，又打算做什么呢？再怎么精巧的伪造ID，也不能把全长50米以上的OBJECT整个运进‘本国’吧？”

库温瑟耸了耸肩。

要是什么都知道，就能在那帮家伙暗中潜入罗马前就阻止他们了。正因为输在了情报上，“正统王国”才只能追在他们屁股后面。

所以，为了补足不足的部分，只能先下手为强。

贺维亚把几张照片丢到地图上。

“埃比斯齐亚·斯威特雷迪。性别男性年龄29岁，因为被拍进了游行队伍的视频里而成了进入罗马的电钻部队中唯一一个露脸的笨蛋。在那帮家伙开始行动前抓住这货让他把计划都吐出来。这是第一步。”

不良贵族的话还没完。

不如说，接下来才是正题。

“不过当然了，这还不算完。电钻部队……应该说包含他们在内的不良车库的目的是‘OBJECT破坏地球环境论’的证明实验。而且他们要的是连‘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都无法抹除的级别的灾难。”

“也就是说那帮混蛋不管做什么，都一定会让OBJECT露面咯。虽然不知道现在是用何种方式藏身，但一定出现的。”

“……开玩笑的吧。前辈，罗马可是居民超过200万人的‘本国’哦？”

“现在是二月的狂欢节，包含暂时滞留的观光客在内超过了1000万人。决不能让OBJECT在这种人口密集区暴走。所以光是追在屁股后面不够的，必须抢在电钻部队开始行动前截断他们。快准狠。普塔娜，你能负责在罗马为我们带路吗？不能因为触犯了‘信心组织’的禁忌而暴露。”

“没问题。”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开始吧。”

说完，库温瑟他们向着铁门走去。

铁门被大大地敞开。

灼烧视网膜般耀眼的阳光。

咚咚，教会沉重的钟声迎接着少年们。

石造的白色墙壁和砖砌的道路。连信号柱和WLAN天线都被涂成了与这座历史古都相称的颜色。不开玩笑，这里的每一栋民居、每一家店铺都被登录在国际遗产之列，可以说是“整片地域都是巨大的博物馆”的人口密集区。

“信心组织”台伯河地区。

“本国”罗马。

库温瑟等人换上羽绒服和便于行动的裤子，背着旅行帆布包的他们已经深入了敌人的腹地，到达了“本国”的内部。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是停在路边的拖车的集装箱里。

肩上背着可以重复使用的背带的贺维亚，看向与他擦肩而过的年轻人。

“……牛逼啊罗马，那人居然在用智能手机听赞美歌。那个是不是也要开月卡才能随便听啊。”

“大家都是同一时代的人，信仰心和科技水平没有关系。手机的地图软件里有一种功能，可以根据预定到达时间排出多条教会巡礼路线，你不知道吗？还有举起手机就能按顺序观看罗马的城塞建筑的AR程序。比起这个，你说话得有‘信心组织’那味儿。”

“喂，战争娱乐可是我们‘正统王国’的领域。”

“要讨论神话和传说是哪家的东西就没完没了了。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吨遗骨被宣称是舍利子吗？元祖朗基努斯之枪一共有多少把？罗马神话因为用了太多希腊神话里的神明，连谁是谁的原型都搞不清了。整体来看明显很奇怪，不管是寺院还是教会还是神殿，谁都不能说自己绝对是正确的。”

咚咚，敲了敲车门和驾驶席上谍报部门的米莉娅·纽伯格打了个招呼后，马铃薯们赶紧混进了游客的人潮中。接下来就要靠熟悉“信心组织”当地习俗的普塔娜·海波尔来带路了。

“我说啊库温瑟，我们不是‘正统王国’吗？虽说是听了那个爆乳的命令，但我们为什么非要阻止不可啊？放着不管让‘信心组织’自取灭亡不就行了嘛。”

“……你既然是个‘贵族’就多少学学战争与政治吧。要是敌人的‘本国’突然毁灭，四大势力的平衡崩溃后看你怎么办，就不会再有‘安全国’和‘战争国’了。到时候变成毫无规则的‘大战’，这不是‘正统王国’所期望的。你知道罗马和巴黎的距离吗？在地球仪上也就相当于眼睛和鼻子的距离。要是大量的难民翻过阿尔卑斯山脉那就麻烦了，被与怨恨无异的报复作战波及的‘正统王国’的‘本国’也不能全身而退。所以我们才要来阻止，为了和平的时代。”

人很多，这里的观光业相当繁盛。街道两旁摆满了卖肉串或红酒串的摊位。毕竟是二月的狂欢节，大吃大喝扮装跳舞都是基本配置。游行乐团和彩灯覆盖的彩车组成了游行队伍，沿着一条被封锁的大路行进。虽说这里的狂欢节不会有桑巴和比基尼热舞，但论华丽程度也是不输其他的。

“尼科妮卡，艾莲诺。音乐堂在这边，我们去拍张照片吧！”

贺维亚给带着两个双胞胎姐妹的眼镜炸虾大姐让开路后小声说道。

“……有了，有了有了。大家都不要往两点钟方向看。莎拉莎·格林西福特。‘信心组织’中专门处理违反宗教规约的天罚部队，华尔琪丽雅的那帮人在群众里格格不入啊。”

她们穿着贴身的黑色战斗服。不知道是装备的部件还是有补强肌肉的效果，她们身上穿戴着的东西看着就像色情内衣。有着冰冷目光的金色短发美女。对于华尔琪丽雅来说这里是她们的大本营，没必要藏起装备。她们带着的是用来应对城市内犯罪的（也就是不需要从超远距离狙杀敌兵的技艺，而是要在近距离射杀挟持人质的罪犯所用的）短距离狙击枪。她们是为了表达此刻仍在警戒中，说不定也是为了事前打消在节日中闹过头的家伙的念头。

被发现并不是因为莎拉莎她们粗心大意了。就算是那副打扮，她们也融入了风景之中。只是因为有过一面之缘才能提前发现，要不然就算她们站在身后都注意不到。

自己能注意到，那对方也一样。

对方也发现“熟人”的脸的可能性并不为零。

普塔娜带领着库温瑟他们混入人群，悄悄地转弯。脱离莎拉莎她们的视野。

注意着不撞到来往的行人，穿着私服的库温瑟他们用一定的速度漫步在古街上。谁都不会对他们抱有怀疑吧。……包括不远处，时不时回头确认有没有人跟踪的可疑人士。

看着男人的后背，走在最前头的普塔娜嘴巴不动地说道。

“已目视确认到埃比斯齐亚·斯威特雷迪。没事，对方的视线一直错开我们。明明有几次我们进入他的视野了也没被发现。”

“……我知道那家伙即便在那些人里也只是个普通人了，重点要注意的是摄像头和无人机的‘视线’。比起那些定点或固定路线的巡逻，极其随机的观光客才更恐怖，找个能阻断那些的地方吧。”

为了不让民众过来，他们悄悄弄倒了了垃圾山，他们还撒了些剩饭分散动物的注意力，在下一个转交变成又黑又窄的小路后，褐色少女发出了信号。虽然因为垃圾山的声音停了一下，不过对方似乎还没有警戒。

“好了，现在谁也看不见这里。这里是‘死角’。”

“华尔琪丽雅呢？”

“不在。”

“那好，米莉娅小姐。”

叽叽叽叽！！响起了车轮摩擦的声音。

大型拖车像是挡住男子的去路一般阻断了十字路口，然后踩下刹车。出事了，再怎么反应迟钝现在也该注意到了。慌张的埃比斯齐亚刚转身，悄无声息接近到他身边的贺维亚和普塔娜分别给了他鼻梁和肚子一拳，他甚至没机会悲鸣就倒在了地上。

他们用胶带封住男人的嘴，将可能被追踪的智能手机上的数据拷贝后丢在原地，贺维亚说道。

“完事儿。搭把手库温瑟，赶紧把这家伙塞进集装箱里。”

2

叼着面包跑去上学一定是这种感觉吧。

驾驶“正统王国”军第一世代“贝比麦格农”的驾驶员ELITE公主殿下，在被可以抵挡核爆的装甲包裹着的驾驶舱内向前倾着。

她在以超过500公里的时速全速前进。

“已经晚了。”

『别急。毕竟是「信心组织」的大本营，我们在日程表里考虑了海上有水雷和迷宫般的监视网的可能性。现在焦急导致人为失误才是最麻烦的。』

芙萝蕾缇雅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无语。

公主殿下虽然试图从地中海路线进入罗马，但有个问题。即便是全能的第一世代，用的还是静电式推进装置。从海上登陆的话需要卸掉海战专用浮筒，所以沿岸先要构筑起整备部队用于作业的桥头堡才行。

OBJECT不怕核爆，周围的船就不一样了。要是撞上漂浮在海洋中的水雷，或触发从海底发射鱼雷的移动地雷，整备兵就没命了。

所以，现在只有蛮力突破一条路可走。用炮击将迷宫炸碎，剩下的陷阱就只需要一边注意着海底平衡用的锚，一边利用OBJECT的巨体将它们排除。这也是“可以抵挡核爆”的OBJECT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旁边还有另一架机体和她齐头并进。

“情报同盟”的第二世代，通称“快击手”。搭载了两门速射光束式格林机炮的水陆两用的气垫型OBJECT。

从纵卷发的驾驶员ELITE，G罩杯的哦呵呵那里传来了通信。

『呵呵呵，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哎呀哎呀笨拙的老古董真的很辛苦呢。卸个浮筒还要大费周章地让友军来创造机会，这分明是缺陷品吧？关于这方面，我的「格林033」就没必要拆浮筒，就这样直接冲上陆地拿第一吧。』

公主殿下毫不犹豫地发射了七门主炮的其中一门。

慌慌张张用急转弯蛇行回避掉低稳定式等离子炮的“快击手”发起了严正抗议。

『我去！！你、你要杀了我吗！！！？？？』

“毕竟没有友军识别信号嘛。你到底是来战场干嘛的？”

虽然说得风轻云淡，不过公主殿下内心还是咋了下舌。利用读取眼球动作的特殊护目镜在这种距离下进行出其不意的攻击，她居然躲开了。而且这还是比陆地更不稳定的海面上。就算看着像个笨蛋也还是“情报同盟”军的最新锐机，还是不容小觑。

这时，传来了阴沉的笑声。

『……哦呵呵。这样好吗，你要是想死的话我也可以在拯救「信心组织」前把你沉了哦呵呵呵呵呵！！』

『很好，保持这个节奏公主殿下。炮弹也是要花税金的，太浪费了。还是让她闹腾起来帮我们扫清水雷吧。』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意外地没发脾气。

毕竟在这种时候，靠“数量制胜”的格林机炮式主炮能发挥相当大的作用。公主殿下只需要进行左右回避，就能让对方不断发射每分钟一万发以上的速射光束兵器。随着不断响起的爆炸声和蒸发声，不一会儿水雷阵就像蜘蛛网一样被捣烂了。

“话说回来，除了我们‘正统王国’，连‘情报同盟’也出动了……。罗马真是被大家爱着呢。”

『咕！！都齐射3轮了还这么有余裕……！！哦呵呵。为什么本小姐，这台最新科技打造的「格林033」，要被这种落后于时代的「第一世代」戏弄啊！？』

不能那么激动啊我可爱的小宝贝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你被“正统王国”利用了啊，“情报同盟”的指挥官莲蒂·法罗利特的一番话可能会让她冷静下来。因此公主殿下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

“既然科技水平没有问题，那不就说明你是连ELITE在技术水平上的差距都看不出来的笨蛋么？”

『噶——！！！！！！』

她们像双螺旋的DNA一样不断小幅度交换着位置，“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以这样的架势接近着意大利半岛。途中的水雷被公主殿下以逸待劳用哦呵呵的炮击全部破坏掉了。登陆候选地是台伯河的河口沿岸。只要在平坦的沙地上进行浮筒更换作业，就能迅速杀入“本国”的领土内。只要以超过500公里的时速疾行，谁都拦不住的。

“你……”

公主殿下咬着嘴唇说道。

同为驾驶员ELITE。马上就要被时代所淘汰吧。

……什么的，她真的可以这么说吗？“情报同盟”军的哦呵呵除了是ELITE，还有G罩杯偶像这个身份。就算OBJECT从全世界的战场上消失，她也可以带着笑容在聚光灯下生存。

她有退路。

她还有其他生存方式。

她与“无路可退”的公主殿下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障壁。

『怎么了？你刚刚是想说什么吗。哦呵呵。』

“没什么。……我必须支援先一步潜入的库温瑟他们才行。”

你是笨蛋吗这可是我军作战行动的机密情报啊！！接下来的事情让芙萝蕾缇雅的大喊大叫声都被盖过去了。

因为。

“成熟的我没闲工夫照顾你这样的‘小朋友’。”

『你什小噶啊！？小、小、小朋友。你为什么知……。哈？』

“？”

『不不不不不不对不对！刚刚的不算，全部不算！！！！！！我什么都没承认！！哦呵呵！刚刚只是在说我坏话吧你只是随口一说的吧完全没有更深的意思吧啊哈哈哦呵呵没关系今天我依旧是元气满满的性感G罩杯！根本不会被揭下伪装喵！！！！！！』

“……为什么我怼你一句你还这么开心？恶心。”

3

说到审讯还是要看谍报部门的。

库温瑟向一位在比基尼上披着连帽衣、穿着西裤的金发美女搭话道。

“那是啥啊米莉娅小姐？”

“什么，你没见过吗库温瑟。这是植物油哦？”

……所以说，为什么在需要从凶恶的恐怖分子口中迅速准确地逼问出有效情报的情况下，她会把那么大一个5升的油桶用光啊？从集装箱后面走出来的金发大姐似乎没注意到库温瑟的疑惑，她把空掉的容器丢进了金属制的大垃圾桶。在开了很多肉食系摊位的狂欢节时期，这种垃圾不算很显眼。还有木箱和干冰块等等，杂乱无章地堆成了山。罗马在垃圾分类上似乎做的不怎么样。

“什么事都是经验。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填个战俘训练的申请书，到时候你就知道拳打脚踢这种单纯地施加疼痛并不是拷问的唯一方法了。”

于是库温瑟使劲地摇头。

要是被丰满的金发大姐姐绑起来在密室里教导新东西，自己的性癖可能为越来越扭曲。就连海纳百川的库温瑟，也不想身体被改造成看到冰冷的钻头和钳子才会下半身充血。

“明莉和贺维亚是出门买东西了吧。那库温瑟，普塔娜。就先让你们看报告吧。”

“咦？这种悄悄话不应该进去说吗？”

“买东西的还没回来，等下你俩要出去吃饭吧？你们要是进那个散发着氨味儿的密闭集装箱肯定会后悔的。……可恶，早知道会这样，哪怕会引人注目也该买点纸尿裤的。”

“（……所以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前辈，这一定是潘多拉的魔盒。你最好留心点她的警告。）”

灰心的库温瑟和认真的褐色少女交头接耳，米莉娅也带着笑容插了进来。三人互相搭着肩围成一个小圈，额头抵在一起。……这是为了防止被人利用读唇术得知内容，才需要用彼此的身体打掩护。

在充满了女孩子呼吸香气的密室中，危险的话题开始了。

不可以和贺维亚说哦？

首先开口的是米莉娅。

“首先，我们确认敌人来自不良车库。他们已经放弃伪装成大国的特殊部队或谍报部门，所以我们可以直接追踪他们。”

“……那还真不错。”

库温瑟发自内心感到放心。

“那家伙是电钻部队的吧。特地用伪造ID以部队为单位潜入老巢，到底有什么目的？他们伪装成博物馆研究员，总不能是为了参观艺术品吧？”

“SM-510Gi。”

彼此的距离近到看不清脸，普塔娜惊讶地皱着眉头说道。

“那是车的电子锁的型号吧。我记得是‘信心组织’的。”

“你在堕天使市学到不少嘛，普塔娜。准确地说应该是‘信心组织’军的军用车大规模批发的半国有企业Sol&Mani自动车公司，而后面那个Gi的意思是10吨以上大型货车用的锁种。咱们的拖车用的也是这种哦。准备这玩意的破解器，目的当然是为了开锁偷车。罗马内六到七成的卡车都能破解。”

“但是为什么呢？”

额头顶在一起的库温瑟反射性地问道。

因为没法突破戒备森严的正门，所以要在城里偷卡车？是为了运输什么东西吗？？？可就算先把人派进罗马偷卡车，也没办法把外面的货物运进来。虽说10吨以上的大货车本身就能当武器用，不过电钻部队既然是正轨士兵，应该会用枪和炸弹这些更便利的武器。

等了3秒也没人回答他。库温瑟一脸难色。

“……米莉娅小姐，难道你在全部问出来前‘做过头’了……？”

“NONONO！！我确实没想到那家伙那么贫弱，居然开始退化成幼儿了。不过他还没死呢，还是有重新开始的机会的！我可是专业人士，你怎么会不相信我的手腕。”

“真的吗？你没有兴奋过头把他的手脚卸下来吗？？？”

“我怎么可能做那么浪费的事！要是真断了他的胳膊或腿，以后再怎么施加痛苦都没反应了吧！”

“前辈们。你们的对话会让日内瓦公约哭泣的。”

正当普塔娜甘甜的叹息呼到库温瑟脸上时。

那个来了。

砰！！！！！！

金属的撞击声。怎么说呢，就像把铁锅向反面凹过去的滑稽的声音。拖车的侧面，集装箱的部分出现了食指大小的空洞。

是远距离狙击。注意到这点，普塔娜和米莉娅同时扑倒了库温瑟。

“呼哈哈我的桃花期总算到了！？节日范围果然能让人变得比平时放得开啊！！”

“害怕到把脑子里的弦绷断了吗前辈！？”

“恰恰相反，你在堕天使市学到了什么普塔娜？这个变态要是一脸认真地面对眼前的危机那才是不得了了。”

被漂亮的褐色少女和金发大姐拖到了暗处。正确来说应该是拖车的车底。

第二发没来。

似乎也不是因为这边应对太过迅速而放弃攻击。不如说现在才是狙击的最好时机。

“说起来第一发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打拖车？？？不管想打谁，不是都能直接瞄准在外面谈悄悄话的我们吗？”

“普塔娜，敌人的视线呢？”

“……”

直到米莉娅这么一说，褐色少女才注意到。

连普塔娜都没在射击之前察觉到。这意味着狙击手的隐匿技术甚至在普塔娜·海波尔位于深层心理的视线恐惧症之上。这种水平的高手对付放松大意的库温瑟他们，怎么想都不可能“仅仅是打偏”。

特意打偏肯定有理由。

不，应该说敌人瞄准的就是拖车。根本不是打偏，打一开始就已经狙击成功了。

周围也开始变得骚乱起来。

“咋回事咋回事，刚刚有没有听到不得了的声音……”

“话说那个集装箱，是不是侧面破了个洞？”

“是枪！狂欢节的烟花可是打不穿的啊！！”

可恶，藏在车下的谍报部门的米莉娅骂了一声。

“……间谍只有在隐藏的时候才有用。特别是在这种潜入‘本国’，拷问人质的时候。现在，要是‘信心组织’的警察打开了那个集装箱就麻烦了。那混蛋就是设了这么个局。”

“是电钻部队为了营救被俘虏的同伴吗？”

“喂，你觉得‘信心组织’的警察在发现恐怖分子后会热心地去保护吗？大错特错，恐怕是‘情报同盟’或‘资本企业’的狗！与其让我们‘正统王国’吃到甜头还不如把俘虏暴露给当局来拖我们后腿。遗憾的是这做法很有效果！！”

“前辈，普通的警察就够麻烦的了，再这样下去她们也会嗅到气味追过来哦。专业的天罚部队华尔琪丽雅，被那帮家伙的‘视线’盯上就麻烦了。”

“唉，明明敌人都一样就不能友好相处吗咱们！！”

4

潜入“信心组织”的“本国”罗马的三姐妹在雨后春笋般密集的钟楼楼顶上，挨在一起偷偷笑着。

“德莱，好像暴露了吧？”

“不行哦丝威特，打中一发就算成功。再追下去只会让我们吃亏。”

“德莱，丝威特。你们快点把狙击枪分解。利落地撤退走人吧。”

5

库温瑟咋了下舌，把手从拖车底下伸了出去。从指尖的痛感来看，恐怕是卖鲜鱼的店家丢弃的干冰。用比食指还短的料理用小刀在冷却管上挖个洞，把冷却液撒上去。

啪！！

从拖车底部散发出来的无害白色蒸汽挡住了这一带的人的视野。

“呜哇！？”

慢慢靠近这里的“信心组织”的警察的惊叫声传到耳中，库温瑟和普塔娜迅速从拖车底下钻了出来。

砰！干涩的枪声在身旁炸裂。

惊讶地往哪一看，是米莉娅往拖车射了一横排子弹，这还不算完，她向驾驶席扔了一颗拉开栓子的烧夷手榴弹。

“最低限度的处理！我们是不能出现在罗马的部队！！”

“呜呜，这处理还包含射杀人质的吗……”

“前辈。你这假哭毫无感情。”

拖车虽然便利但也就是个暂时的藏身处，抛弃掉也没什么可犹豫的。库温瑟等人一边用无线电与位于别处的贺维亚他们取得联系，一边迅速地离开现场。不一会儿，可能是烧到了油箱，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也许是因为从白天就燃放了上万发烟花爆竹，骚动比想象中的要小。

总之赶紧跑路，混入用面具和披风打扮起来的群众中，库温瑟喊道。

“普塔娜以防万一注意好狙击手和华尔琪丽雅！米莉娅小姐你要是还知道什么情报就趁现在全说出来！！”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是黑幕似的……”

“要是因为你忘了告诉我们什么导致命悬一线的话我可要打你屁股哦？”

正把卫衣内外翻过来穿换个颜色穿的米莉娅·纽伯格一副无语的表情。

“话虽如此我也没多少情报了哦。我想想啊，倒是有几份无线电代码列表。从是‘信心组织’系的加密来看应该是电钻部队用的，他们还有解读‘正统王国’系加密的软件。不知道是和谁联络用的。”

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普塔娜和玛丽亚一脸惊讶地看着库温瑟，他也有靠自己来回奔波得到的情报。

切链部队。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了。

也就是说。

“……现在立刻把屁股绷紧了给我过来米莉娅小姐。”

“你突然觉醒了什么库温瑟！？”

“可恶，居然是‘正统王国’系，切链部队也在啊！说起来还以为他们死绝了，但也没有清点过尸体数量来着！！”

“前辈？”

“不良车库通过网络让‘正统王国’的部队内部腐化了，网络恐怖主义。他们是在北欧禁猎区无视命令发射巡航导弹的腹黑部队。……糟了，难道这次他们要从‘外面’往罗马发射三位数的导弹吗！？”

响起了比地鸣还低沉的某种声音。

是警报器。

空袭警报。但沉浸在狂欢节中的罗马居民和观光游客们中的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误以为这是游行活动的一环，他们对着防灾扬声器回以意义不明的欢呼，很多人都举起了手机摄像头。

恐怕“信心组织”的雷达设施也察觉到发生了什么情况吧。不过普通人是理解不了这一点的。

不良车库旗下的电钻部队潜入了罗马，同一系的切链部队也应该知道。只要能达成目的把友军卷入也无所谓吗。

就在这时。

轰轰！！！！！！

一开始。

库温瑟还以为看见了工厂的大烟囱。那是超过100米，垂直延伸的金属柱。在这座连商店和民居都可以选为国际遗产的博物馆罗马城中，这样的高层建筑显得格格不入。

本以为这肯定是围着罗马中央一座格外大的神殿的围栏。

但是他错了。

虽然很慢，但是它在横向滑动。切换待机状态，到达合适的位置，物理性排除即将到来的危机。

“……保卫‘信心组织’的‘本国’罗马的防卫专用OBJECT。”

看着远方的普塔娜·海波尔喃喃道。

七台。

既然直接负责防卫“本国”，肯定是王牌中的王牌。

在已经归降的原“信心组织”军的驾驶员ELITE少女的眼中，那七根蠢蠢欲动的烟囱……不，过于巨大的主炮代表着什么呢。总数七台的OBJECT正从罗马中心向郊外移动，巩固着各个方向的防卫，就像一朵巨大的盛开的花。

普塔娜这么说道。

“七丘之城。……那是保卫罗马的‘七丘’，前辈。”

6

噶咔！！！！！！天空被白色所填满。

200发以上的巡航导弹被一瞬间击落。

7

海上，离台伯河河口仅剩一步之遥的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停了下来。算不上是同伴的“快击手”不知为何也停在了她旁边。

有两三发明显种类不同的烟花混在大量爆炸中。正因为是承担了很多击落导弹的任务的第一世代驾驶员ELITE公主殿下才明白。

（是燃料空气炸弹……）

透过特殊护目镜看着屏幕。在空中扩散的气溶胶形成小规模的爆炸，看上去就像黏糊糊的火焰。

如果重要的燃料空气炸弹被击毁就不好了，于是他们发射大量普通弹头藏木于林，降低击坠率。

不过，只要将幌子在内的200发导弹全部击落就没有意义了。

“七丘之城”。

一般“信心组织”只会赋予OBJECT神明的名字，这个名字代表着它如此神圣吗？还是说恰恰相反，他们是通过OBJECT的命名给土地镀金的一派呢？

屏幕应该有亮度上限补正，但是左右太阳穴还是隐隐作痛。

除此以外，大量的通讯噪音也在折磨着公主殿下。

『叽叽、叽叽叽砸砸砸砸砸！！……公主、殿下。检查、通讯。叽叽喳！！注意、周围……砸砸砸砸砸咔咔咔！！！？？？』

『噶哩噶哩！！这是……砸砸！！一样的……激……！！』

（啧，不是激光。产生这么大的干扰，应该是等离子或其他种类的光线？）

『哦呵呵。那是激光呢。』

因为是近距离的通讯所以异常清晰，哦呵呵否定了她的推测。

『急剧的温度变化和空气中的水分蒸发也会扰乱通讯。不要搞错了。』

突如其来的一发，并不是冲着从海上接近的公主殿下等人。炮击在相当高的地方。

蓝天就像被白色填满了一样。

但眼睛不可能赶得上光的速度。他们看到的只是空气中的杂质和水分被蒸发的残像。

呈扇状高密度铺开的激光数量肯定不止一万发。不是将敌人一点贯穿，而是在整个空间铺设巨大的墙壁让敌人撞上去。虽然被消灭的不是飞机而是200发巡航导弹，但公主殿下等人也惊讶不已。因为他们意识到，离目标更远的“信心组织”方反应更快。雷达的性能比公主殿下和哦呵呵强上几个级别。

唝唝，响起了沉重的震动声。

台伯河河口附近。垂直着的巨大物体沿着道路缓慢移动。长达一百多米的主炮，将OBJECT的动力炉与驾驶舱也包含其中。

完全就是炮台。

一门炮不可能产生那么高密度的激光。恐怕是从炮塔侧面密密麻麻的洞口中一起射击的。

而它现在正缓慢地倾倒，瞄准了海上的公主殿下等人。

因为这玩意实在是太有特色，哦呵呵居然有那么一丝感动。

『……铁路？不会吧，用金属轨道移动OBJECT什么的……哦呵呵。混蛋「信心组织」当真这么搞吗！？』

“规则的漏洞吧。”

曾经，北欧禁猎区有个在五百万人生活的城市底下埋个JPlevelMHD动力炉进行供给的计划。并且在都市外围布置了固定炮台和层层铁壁保护城市。……所以进攻方为了摧毁动力炉，只得将在都市生活的五百万普通居民用OBJECT的炮击烧得干干净净。这场悲剧使全世界只有这片地区有了“禁止使用OBJECT”这一规则。

为了回避这一禁忌，罗马才主张这是移动式OBJECT而不是固定炮台来钻漏洞吧。当然，沿着固定好的轨道移动的OBEJCT速度与滑板车无异，不可能与其他OBJECT进行高速战斗。

只要瞄准就一击秒杀。

总数超过一百万发的“激光之墙”朝着战场上的敌机撞去，不管是个人还是集团、有人还是无人一律杀戮殆尽，破坏的化身。无法回避，无法防御，无法反击，字面意义上的最大防卫线。

七丘之国。

完美的七机体制。

铁壁的象征从七个角度包围了罗马，并用一千万发激光组成全方位的杀伤之壁，一击秒杀来犯的外敌……创造出了货真价实的“圣域”。

这样的话。

（……意外的没什么大不了的呢，“信心组织”。）

呼了口气，公主殿下此想到。

不知他们是否注意到，从沿岸传来了无线电通信。

『这里是「维米纳利斯02」，「信心组织本国直辖防卫队」之一。所属不明机，请回复。若不回复将被视为敌对分子展开攻击。你们已经进入领海，侵犯了我国主权。』

『怎么办？』

“我们不是来找茬的。”

一边构思着击破顺序，公主殿下一边开口道。

“这里是‘贝比麦格农’，所属于‘正统王国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我们在贵国的防御体系中发现了严重的安全漏洞，你们已经无视了我方提出的三次建议，还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吗？”

『你是说中止狂欢节，把「本国」居民「集体疏散」到远方的那个？这种建议已经可以视作挑衅行为了。』

对方哼笑着回答。

进行奇袭的一方总是会想新的方法。

所以不能防范万一情况的人是挑不起防卫的担子的 。一旦明白自己的一举一动与作为世界势力心脏的“本国”中所有的居民和观光客的性命挂钩，哪怕对方是酩酊大醉的糊涂蛋也必须认真对待。

『这是「信心组织」重要的「宗教仪式」，我们有保持活动顺利进行的义务。轮不着你们这些外人指指点点。』

“如果您不能正确认识到危机，就没有阻止我们行动的资格。为了让您这种水平的人也能理解，我就特意换一种说话方式吧。给我滚开，没用的废物。”

『……确认敌对意识。我一发打爆你也不会有怨言吧？』

还有个人惊慌失措了起来。

那就是G罩杯的哦呵呵。

『等、等等！哦呵呵，从刚刚的对话来看，完全就是来找茬的吧！？』

嘿嘿，公主殿下面无表情的吐了吐舌头。

“我不是来找茬的。但对面想找茬那我也没办法。”

『正、「正统王国」的马铃薯们……！！为什么三七都是这种家伙！？』

“关于‘七丘之城’的漏洞。”

『？』

这种听不懂的反应让人很为难啊。

不过被这么期待她也没什么罪恶感。反正“正统王国”和“情报同盟”见也不存在什么友好关系。

所以公主殿下泰然自若地说道。

她轻轻滑动着，躲到“快击手”的身后。

“……他们的攻击方式是用墙撞过来。只要拿你当盾牌，就能在下一发来之前冲进去了。”

『我靠哦呵呵真是够了你这混账马铃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闪光之墙平等地覆盖了世界。

泪目的哦呵呵将格林机炮式主炮向着正下方开火。她的主炮是连射激光。在直击海水的同时，产生的庞大蒸发量使得海拔0米的地方出现了入道云。

不用说，激光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被折射。

激光很容易会被尘埃、气温、湿度等空气性质的因素左右。在二月冰冷的海面上构筑比桑拿更热的水蒸气墙，冷暖的断层会在这一带产生“裂缝”。

就好比跳进水里躲避子弹一样。

一旦扇状的齐射产生了“褶皱”，机体就能无伤地撑过去。就算再怎么坚硬，弯掉的跌栅栏也关不住犯人。

基本上算是小动物系的公主殿下用可爱的口吻说道。

就像聊着喜欢的男生的女子交流会一样。

“呀，发现‘连射激光’的缺点啦☆，虽然是通过射击海面达成的，但磁场和海风好像也能扭曲弹道呢，幸运，记个笔记。”

『好想不管「七丘之城」先灭了这家伙……！！』

总而言之，第一发攻击算是回避掉了。

现在是她们的回合。要是不能再第二发来之前把那玩意停下来就输定了。于是，公主殿下和哦呵呵一口气拉近与沿岸的距离。放弃谈话先打过来的是对方。那么就以正当防卫进行杀戮吧。

咻！！两台机体在海面上疾驰。

她们从从天而降的曲线射程进入到10公里范围内的直线射程中。公主殿下从七门主炮选择武装。偶数设定为低稳定式等离子炮，奇数设定为激光炮。这里的诀窍是先要发射等离子炮再让发射速度最快的激光炮命中。高热的空气会扭曲光线。

“死个几百次，变成难看的尸体吧！！”

『哦呵呵，你妈妈会抱着脑袋头疼哦。』

在金属轨道上行进的笨重第二世代绝对躲不开这一击。如果它根据主炮的“发射顺序”进行对应，会在躲避等离子炮的瞬间被“扭曲”的激光炮命中，100米的主炮和动力炉会被燃烧殆尽。

就在这一瞬间。

发生了奇怪的事。

8

失去了作为移动据点的拖车，但被“信心组织”警察当做可疑分子追捕的库温瑟他们要做的事，要前往的地方还是不变的。

“罗马外围的门！！而且还得是10吨以上大卡车都能通过的最大的正门！！”

“我想听理由！！”

尽管处于秘密行动中，而且库温瑟就在她身边，米莉娅还是得用喊的和库温瑟对话。

哇啊！！因为与欢呼声不同的声浪像洪水一样震动着橱窗的玻璃。街道上有卡车爆炸都不为所动的观光客们，也不认为现在这种情况是游行或活动中的一环了。

虽然远处那些在黑色战斗服上套着色情内衣的华尔琪丽雅们在不断往这里看，不过这些负责保护居民的警察特殊部队也不能逆着人流冲到这里来，库温瑟他们顺着别的人流走了。

“切链部队的巡航导弹已经发射了。‘信心组织’的那个叫‘七丘之城’？虽说他们用那个秘密兵器把来势汹汹的几百发导弹全击落了说不定挺满意的，但这样正中不良车库的下怀。被击落的导弹在空中爆炸，而看到那一幕的群众肯定会陷入恐慌！包含留在这里的观光客在内有超过一千万人吧？这么多人同时四散奔逃，平常的警备机制肯定无法正常运行了！！”

从已经判明的情报中可以看出，SM-510G……他们是为了解除这种电子锁从而盗窃大型卡车才这么干的。

那么就可以以此推测了。

“罗马之外原本就有大部队待机。恐怕那就是不良车库的部队。”

库温瑟虽然注意着不被群众的人流冲走，但脚还是停不下来。

事态很紧急。

“巡航导弹不管是直击还是被击落都会引发大混乱。如果光忙着控制住陷入恐惧想离开罗马的群众，那大门的警备就没用了，也就是说现在不管什么卡车都能突破大门冲进罗马！！”

“且不说里面装着什么，这摆明是自杀行为吧。就算能糊弄过人的肉眼，也糊弄不过无数的摄像头和感应器啊。就算不良车库能趁着混乱闯进来，车辆的特征和成员都被记录下来的话，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追捕，啊。”

米莉娅说到一半好像注意到了什么。库温瑟对着沉默下来的她继续喊道。

“所以说只要一冲进来，他们立刻就会换乘啊。从外面强行突破的不良车库的拖车A肯定会被标记，把行李装上电钻部队准备好的卡车B上后玩失踪就行了。只要这样不良车库的人就能带着没被盯上的秘密兵器在罗马自由地移动了！！”

“那前辈，我能提个根本的问题吗？”

把险些被突发的多米诺吞噬，在混乱中与父母失散的兄妹引导到墙边，普塔娜问道。

“那个所谓秘密兵器，究竟是什么？”

“……”

库温瑟也回答不上来。

……即使了解到这个地步，也还是没能追上切链部队与电钻部队。而将他们聚在一起的中心不良车库更是迷雾重重。

贺维亚开着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超大号消防车。库温瑟他们在擦身而过时抓住车的侧面，就这样在混乱的罗马中前进。

总之先甩开莎拉莎·格林西福特率领的特殊部队华尔琪丽雅。

明莉从上方伸出手。

“还挺晃的！对握力没有自信的话就老老实实上车顶比较安全！！”

“谢啦明莉，那拉我一把！”

因为大家基本都把库温瑟当豆芽菜，所以他也放弃了在女孩子面前逞强。毕竟这是在逞强了就会死的战场上。他被明莉拉上了车顶。

（……不良车库想要的是“OBJECT破坏地球环境论”的事实证据。也就是说他们打算让罗马因为OBJECT产生的灾害灰飞烟灭。但是他们想要运进来什么达到这一目的？不过是能用卡车装起来的东西而已。总不可能把OBJECT拆散了分十辆卡车运进来再组装。这么搞得在这里潜伏好几个月才行。）

“不，等等……”

“前辈？”

“可恶，这么回事啊。只要一个零件就够了。根本没必要组装起来！！”

靠自己爬到车顶、黑色马尾被风吹得乱飞的普塔娜歪起头。但现在不是对她那可爱的举止评头论足的时候了。库温瑟提心吊胆地朝消防车前面爬去，用鞋子跟敲了敲驾驶室的顶部引起搭档注意。

虽然距离很近，他还是用无线电喊道。

“贺维亚！！罗马哪里有十吨级大型卡车可以直接开进去的空间？深度最低60米以上！！”

『你知道这么小片地方挤着几百万人吗？』

“包括来参加狂欢节的观光客在内现在超过1000万人了。”

『黏着你的那个优等生说得没错。为了保护景观搞得施工麻烦得要死，于是就一股脑把那些俗气的生活肌腱塞到了地下。通俗来说开进地铁隧道里也符合条件，所以这怎么了！？』

“不良车库只要用‘OBJECT产生的人工灾害’毁灭罗马就算胜利。所以他们会为此不择手段。”

库温瑟短暂停顿了一下，深呼吸了一口。

然后，再次开口道。

“那么，那个‘人工灾害’是什么呢？”

“首先能想到的是地震和喷火。利用OBJECT的巨大重量和高速机动对地壳产生不利影响吧。”

可能是对握力有自信，依旧挂在消防车侧面的米莉娅随口说道。

“正巧，维苏威火山就在意大利半岛，是与埃特纳火山并列的世界著名活火山之一，离罗马中心只有200千米。这附近的矿泉也不少见。也就是说，地下的岩浆可能是共通的。虽说现在处于休眠状态，不过让庞贝一夜消亡的那股能量还没消失呢。”

“我也这么想。所以不良车库的那帮家伙想要人工进行刺激。不管是怎么强词夺理，只要是‘利用OBJECT的技术’‘引发地震和喷火’，至少那帮人自己会觉得‘成功了’。这样的话他们就不需要什么秘密兵器，只要组合现有的技术就有可能实现。”

“那个，库温瑟先生，难道那是……”

同在消防车车顶的明莉用一种想要被否定的口吻问道。

但是他无法回应这个期待。库温瑟只能点了点头。

“人工地震。”

“……”

“曾经，地下核试验引发的冲击和震动使地表设置的地震仪产生了反应，一般来说会有5级以上的记录。……所以这是可以做到的。没必要用到一架完整的OBJECT。只要把JPlevelMHD动力炉用卡车运到罗马地下深处进行引爆，刺激到世界少有的活火山维苏威火山的岩浆。然后从罗马的地下喷发，让一切被橙色的岩浆淹没！！”

9

就结论而言，公主殿下用低稳定等离子炮和激光炮混合的必杀攻击被躲开了。七丘之一，“维米纳利斯02”采取的行动很简单。正因为太过简单，所以才没人想到这种可能性。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

高达100米的铁塔根部，小小的动力炉跑到了外面去。

『什、什么！？』

芙萝蕾缇雅惊呼。

突然被排出去的是个不到10米的球体。六个像虫脚一样的零件踩着地面，把巨大的炮塔当做盾牌，躲过了公主殿下的激光炮。

不知是武器还是用于平衡的部件，球体背后有一条尾巴似的东西在左摇右摆。

『哦呵呵，来真的吗？居然还有为了回避抛弃装甲的「第二世代」吗！？』

“说白了就是自杀行为。”

吧呲！！想必是使用了特殊的弹簧，“维米纳利斯02”伴随着钢板被切开的声音左闪右躲，不断避开公主殿下和哦呵呵的追击。就算有装甲也不过3厘米的厚度。只要打中一发就会爆炸，但就是一发都打不中。

公主殿下确信地说道。

“糟糕了。”

虽然变得只剩下动力炉和驾驶舱，但给比工厂烟囱还巨大的主炮供能的机关还处于有效状态。应该当它只要完成充能就会发射致命的第二发。而且时间已经完全够了。

不知道分离后，下一发还是不是激光炮。但“第二发”肯定会发射。在这种不知道下一次攻击是什么的情况下，死亡率比刚刚还要高得多。

体感时间开始变慢。

最后停下来。

在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无法相信的驾驶舱中，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公主殿下用一种异常的第三人称视角俯瞰着现状。

然后。

『哎呀？』

『逃跑了、呢。』

哦呵呵和莲蒂惊讶的声音让时间恢复了正常的流速。

滋梆！！！！！！“维米纳利斯02”利用弹簧的力量朝后方大幅跳去。是和同伴联系后变更了方针吗，它放弃对海面施压，高速返回罗马市中心。

直到它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另一头，完全看不到为止，哦呵呵才嘟囔了一句。

『……真、真是虎头蛇尾。哦呵呵。看来是怕了我们才逃跑了吧。』

“糟了。”

公主殿下无视她，自言自语道。

这不是该开心的时候。正是为了不让“这种情况”发生，才需要使用OBJECT进行登陆·炮击支援作战。在没能引开大敌的注意力时，计划就已经偏离轨道了。

如果不赶快重整旗鼓一切都会土崩瓦解。

也就是这么回事。

“……库温瑟他们就在罗马中央。如果它们七台机体都脱掉装甲，那库温瑟他们就会被‘七丘之城’包围吧？”

10

库温瑟他们的头顶被某种黑影覆盖了。

他想都没想就抬起头，毕竟他是个治不好的和平白痴。

世界最小的OBJECT像流星一样落了下来。

“哈？”

“前辈！！”

他刚被普塔娜从侧面撞飞。

从上而下的直击就将行驶中的消防车斩为两截。没有声音。简直就像用电热线把泡沫切断一样，一点阻碍感都没有的斩击。

但库温瑟连产生疑问的空闲都没有，他与普塔娜一起被抛向和砂带磨床无异的沥青路上。

“噶啊啊！？”

没死真的只是因为幸运。在要撞上路面前，他俩撞进了路旁帐篷小摊的侧面。

叽叽，他们听到一种像是钢铁肌肉绷紧的声音。

路上至少有一台。

如果抱住普塔娜的库温瑟抬起头看看，就能发现大路左右的大教堂和公寓的屋顶上，也有几个圆形的身影。长长的尾巴缓慢地左右摇摆，有着昆虫似的六条腿的“那个东西”，恐怕是在最低限度容纳了OBJECT的动力炉和驾驶舱的机体。

“有好几架相同的机体？是……‘七丘之城’吗！？”

将回避视为最优先事项，要是被敌人打中一发就会当场死亡。何等极端的设计。

而动力炉产生的能量，全都被集中于圆形机体前端凸出来的三根一组的电极上。纯粹的电能。那纯白的光线，恐怕连银行大金库的铁门都会被一瞬间整个蒸发吧。

本以为应该是高压电流枪。

但是他错了。

“……咦，那是电源插头什么的吧。用来往那大得离谱的主炮输送能源的电源插头，他们居然拿来当武器用。”

“为了便于在大都市内行动而制造的灵活型OBJECT……？”

普塔娜一副身处噩梦之中的表情。

她原本也是OBJECT的驾驶员ELITE。所以才会对这方面很敏感。

“不，如果是为了保护‘本国’不受外部的威胁，那他们的设计应该更倾向于防止敌人入侵到境内。也就是说，他们不是为了打倒外敌，防卫罗马。……这种机能是为了攻击‘信心组织’的人民而加上的。他们想用恐惧束缚住民众令自己安心……”

“这就是那家伙的另一面……。世界最强的，内部惩罚专用OBJECT。”

不止物理层面的攻击力，还能通过恐惧心让对方精神层面上屈服的机体。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很有不断接近人心的“信心组织”风格的极端做法。说到底，这种将各种各样的信仰“全部”容纳进一个组织的体制本身，就无法避开内部的各种争斗。好比一神教的信仰者，是不可能接受自己信仰以外的神的存在的。

所以，他们要做到毫无破绽。

所以，需要准备好出现破绽时的保险。

不管逃到怎样狭窄的小路，躲在多小的建筑物里，哪怕劫持了善良的人质，它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死。

不管在多么有历史的大教堂里笼城，用数量众多的国际遗产当做盾牌，它也会精准地炸飞一切碍事的存在。

恐怕就连那让见者产生厌恶感的昆虫似的脚、带着“感情”摆动着的尾巴，不用飞行武器而是直接用高压电流让对方爆炸的处刑方式，从尺寸到形状，它的一切都是基于“恐惧的科学”而制造的。

说起来，闪电的闪光和轰鸣声会引起本能的恐惧感，不论东西都将其当做天罚。

试图用思考来摆脱它是没用的，还是早点放弃吧。

如果一开始就不想这些事就不会被奇怪的想法所吞没。

凭借杀戮的正确性在事前杜绝内乱的可能性，以物理方式和平地造就“精神完全死绝，毫无起伏的无的世界。”

“信心组织”的“本国”。

这就是世界四大势力之一的真面目。生活平静祥和，但这就是指导者给予他们的一切，内心中只有无法诞生出任何事物的虚无的寂静。

不。

……搞不好连上面的人都只处于第二顺位。为了无忧无虑而一点点削减除此以外的其他事物的行为，最终会产生一种自己的生活被这种行为所支撑着，真正困扰的时候只要向神明祈祷就能传达到的奇妙的感觉。

就好比通过艰苦的修行，内心可以达到无的境界一样。

但这显然错了。

这里只有什么都无法创造的干涸的泉水。这片干涸的虚无中永远不会产生水分。而且这种干涸，放着不管还会向周围扩散。那些被肉体束缚所累的人，仿徨在世界各地寻找看不到的神明，最终来到“信心组织”，让自己的心被重塑为一滴水都没有的干涸的泉水。

因为自己无法理解。

所以才会毫不在意地践踏他人珍视的东西。

其结果就是，哪怕会伤害到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连最低限度的感情都失去了，变成了一台肉身的机器人。

“怎么会……”

库温瑟怀中，普塔娜·海波尔在颤抖着。

这不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反应。“只负责”不论敌我杀无赦的怪物，被七只恶魔盯着的少女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怒气。

“……有人会认同这种令人作呕的真相吗？你们这些人，把那些向各自的神祈祷，磨炼自己的灵魂，认真过好每一天的人的心情当成什么了啊！？”

七台“七丘之城”当然没有回答她。

她在责怪什么，是对哪里还有疑问吗。他们可能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如果是这样的话，在与“信心组织”没有关系、一股脑追求眼前的现金的现实主义者库温瑟看来，那还真是悲哀。

他们甚至没有怀疑的自由，所以行动起来也毫不犹豫。

从七门烟囱般巨大的主炮中离开的七台动力炉，七台轻量化的OBJECT同时动了起来。

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被自己这边吸引的空隙，库温瑟用眼角余光看到米莉娅·纽伯格顺着别的小路溜走了。这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普塔娜！！”

库温瑟喊道，他一把将普塔娜推到一条狭窄的小巷里。

“前辈，别碍我事！！”

“冷静一点普塔娜，冷静下来就告诉我我现在盯着倒在地上的你的身体哪个部分。提示，你穿着迷你护士裙。”

“~~~！？前辈你这个大变态！！！！！！”

褐色少女一只手当着某个地方，一只手赏了他一个耳光。

刚刚的愤怒被其他的愤怒覆盖，总算没让她因为冲动而做出什么自杀性行为。

不能忘了，库温瑟他们的目的是保护罗马——虽说连自己国家的国民都能毫无踌躇地碾压过去的OBJECT与“保护”的定义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不是击破“七丘之城”。为了干掉带着动力炉潜入地下的电钻部队，阻止他们试图用人工地震让罗马淹没在岩浆海中的行动。

就算“本国”再怎么差劲，生活在这里的居民也没有错。

虽说是世界最小，但对手也是直径10米的球体。

“呼呼呼，救了个女孩就能看她的这里那里还得到了奖励耳光难道今天是我的桃花期？现在吃幸运曲奇肯定能吃出不得了的东西。”

“为什么打了一耳光反而是我吃亏了，真是下流……！？”

咔轰！！

小巷的出入口附近响起响亮的撞击声。看来是勉强躲过了朝这里冲过来的不知第几号“七丘之城”。毕竟是连披萨送货车都挤不进来的地方。而且那家伙也没有飞行武器。虽说可以在电极之间生成熔接似的闪光，但那是没办法“发射”的。

不过。

“现在还不能放下心。如果那是电的话传播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如果他们撒了水或铁粉我们一下就完蛋了、所以说普塔娜，赶紧看看现实！那种怪物是不可能用徒步甩开的，哪里有汽车或摩托……”

咻，撕裂风的声音打断了库温瑟的思考。

尾巴。

不，应该没事。球形本体的后面确实有个尾巴状的部分，但那长度也就球体的两三倍左右，如果用身后的尾巴朝正面攻击，自己的身体就很碍事了。就像蝎子和肉食恐龙的尾巴一样，只能在近距离战斗中使用，在这种狭窄的小巷中，应该没法像食蚁兽的舌头一样攻击他们。

没事的，没事的。

不会有事的。

但是……为什么因为恐惧而静止下来的时间迟迟没有恢复呢……？

“前辈，趴下！！”

普塔娜·海波尔的喊声救了他一命。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赌在小巷出入口的球体挥舞着背后的尾巴，把路边的自动售卖机丢了过来。就像变色龙的舌头那样。

重量约摸300公斤。要不是狠狠地来了个亲吻大地，库温瑟现在肯定只有下半身还站在地上了。

确认头顶的金属块飞过去后，普塔娜赶紧起身拉起库温瑟的手。两人互相支撑着寻找别的出口。

头顶上传来咻咻咻的声音，阳光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建筑物的屋顶之间，“七丘之城”正在跳跃着。

“利用七机体制包围我们啊……。那种一目了然的出口前都有枪口等着被诱惑出来的猎物。肯定是打算这么打配合。”

“我知道。但我们可以感知到‘视线’。可以感知到攻击的前兆。好啦前辈，往这跑。”

普塔娜跑到其他出口后，一脸认真地观察着，然后突然对着路过的摩托骑手的脑袋飞起一脚，抢了摩托车。

“喂普塔娜！那是普通人吧……！？”

“普通是指他拇指根部的擦伤，独特的褐色肌肉曲线，以及手臂上的海军纹身？这家伙是‘资本企业’的PMC！赶紧上车！！”

这么大摇大摆的样子不像是潜伏中的军人，难不成是休假中来狂欢节的？但肯定是“资本企业”的“军人”没错。

普塔娜飞身上车，库温瑟坐上后座。从偷走摩托车到开车才花了不到30秒。但这点时间很致命了。呼，头顶的太阳又被什么遮住了。

是“七丘之城”。而且有三台10米级的球形机体从教堂上跳了过来。昆虫般的六只脚，就像复杂地咬合在一起的外星人的嘴一样。

“呜哇！！”

“走了哦。”

笔直前进的普塔娜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朝着反方向加速。捕食者们朝着自以为的位置跳了过去，结果只是摔在了空无一物的道路上。如果想都不想就往前开的话，可能第一秒就被压瘪了。

把头埋在褐色少女的脖子附近，库温瑟像奶酪一样软作一团。听着很搞笑，不过本人可是很拼命的。

“普塔娜好暖和，好软好香。”

“……前辈。我知道你可能吓到失禁，但别拿我分散注意力好吗。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好想吃这个双马尾，哈唔哈唔。”

“我把你摔下去哦。”

普塔娜一边在十字路口急转弯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库温瑟抱住普塔娜腰的力度又加强了点。

“不知道米莉娅小姐怎么样了，可恶……”

“……没事的，她是混入人群的专家，早就逃跑了。要是我们把‘七丘之城’引过去反而会让她陷入危机。现在就先别管她，把这帮家伙引得越远越好。”

没错，危机还没结束。

既然那是OBJECT，就应该能应付时速五六百千米的战斗。虽说比徒步强，但光靠摩托车也无法安心。虽说在不同于平原或沙漠的城市中没法达到最高时速，但光靠市面上卖的摩托也是甩不掉的。要想在速度上胜过他们，除非加装个火箭发动机。

双手抱着普塔娜的细腰，回头朝后面看去的库温瑟尖叫道。

“追过来了，啊啊，来了来了来了！！”

“前辈，求求你说点派的上用场的话吧。”

啪嘶！！

响起了厚金属板被切开的声音。对方既不用车轮也不用气垫。而是用昆虫似的脚。不知道内置了什么弹簧，他们不断以之字形进行小幅度跳跃，追逐着摩托。

“要向右转了前辈，注意调整身体。”

说完，普塔娜把摩托横着倾斜。正好与从后方跳过来的一台“七丘之城”擦身而过，从下方穿过右侧的断路闸，一口气冲过铁道口。

但这根本挡不住。

“七丘之城”要么踢上教会的墙，要么踩上铁道口旁的房车的车顶，轻松跳过了行驶的货运列车继续追击。

他们用的不单是细长而锐利的脚。

那些家伙使用背后延伸出的尾巴，把同伴也抛上屋顶。看来那不单纯是用来保持平衡或进行威吓的装置，既能抓取物体也能支撑身体，起到了“手”的作用。

但握着摩托把手的褐色少女所关住的是其他地方。

“就算从建筑物的屋顶或墙壁上跳跃，也没压垮混泥土制的房屋。”

“普、普塔娜？”

“……这就说明机体没那么重。果然‘装甲’很薄。前辈，你带着炸弹吗？那帮家伙不具备‘核武器也无法击毁’的条件。现在有机会打败他们。”

“你蠢啊那可运作中的OBJECT动力炉哦！！那里面可是封着最大可达几亿摄氏度的等离子体啊。在这种人口密集地区引爆的话你以为会炸飞几百万人啊，驳回驳回！！”

“诶，这么麻烦。还真是从各种意义上擅长城市战的OBJECT呢，真讨厌。”

从另一条路上，有什么东西发着噶哩噶哩的声音与他们合流了。

是贺维亚和明莉。他们坐着一种像雪橇一样的东西。不过这并不是基于雪地环境开发的。

库温瑟瞪圆了眼睛。

“那是什么‘信心组织’的秘密兵器吗！？”

“就是单人汽车而已，竞赛型的敞篷车。毕竟是错综复杂的罗马。倒是你，又死性不改坐在女孩子屁股后面，羡慕死了！！”

“我特别喜欢她这好闻的味道。你知道不，女孩子的身体各处摸起来都滑滑的。而且像这样从后面抱着还能感受到普塔娜的心跳哦。”

“……，前辈。你知不知道佛面不能摸三次的典故？”

“‘信心组织’的故事以后再讲。怎么着，是摸三次就不行？还是说得摸超过四次才不行？？？”

为了不被卷入这种蠢毙了的谈话，明莉压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七丘之城”可能没注意到引导局面的老大姐米莉娅·纽伯格不在，全都追着他们。他们只能相信这样能提高她的安全度。

总而言之，他们的目标是潜入地下铁路的电钻部队。

但防卫“本国”的“七丘之城”的威胁也是确确实实的。要是忽视他们一秒自己就死定了。

库温瑟脑袋贴着普塔娜的后颈，咬紧了牙关。

“……结果，不管在哪都只能勉为其难啊。”

“前辈？”

“贺维亚，明莉！准备攻击，一边行驶一边攻击也没关系。看好我的信号同时攻击背后的‘七丘之城’。用不着转身用枪瞄准了打，把拔了栓的手榴弹之类的往后面丢，那帮家伙就会自己撞上去了。准备！！”

“喂，来真的吗库温瑟。”

“库温瑟先生那个啥把动力炉炸了会把整个城市炸飞的！？”

“要打的不是动力炉，用烟雾弹！！”

趁着急转弯的时候，贺维亚和明莉同时把金属罐丢在地上。嘣！！带着颜色的烟雾在后方大面积扩散开来。

而这又是个弯道。

“七丘之城”既不用履带也不用车轮，而是用纤细的脚小幅跳跃进行高速移动。当然，这也意味着他们在判断错方向离开地面后就无法纠正。

再怎么晃动尾巴也没法恢复平衡。毕竟没有能抓的东西。

“咿咿咿！！”

明莉缩起肩膀。随着巨大的倒塌声，一台没来得及转弯的机体撞上了钟楼被埋了起来。

“有、有什么追上来了哦？呜哇！？”

大发雷霆的其他机体踩着其他屋顶跳来，一口气超过库温瑟他们，落在他们面前。现在是前有狼后有虎。

贺维亚似乎因为被吓到反射性踩了刹车。于是库温瑟往流线型的车体上踹了一脚。

“别怂！！停下来必死无疑，普塔娜也接着开！！”

“我操不是吧……”

“啊，你只能靠自己想办法撑过去哦，毕竟我也没啥必胜法。”

“搞屁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贺维亚和明莉的车分别往左右开去，撞过墙壁。在宽广大路上行驶的OBEJCT一时不知道该追哪辆。普塔娜趁着这时从中间直接穿过。

咻！！尾巴抽打的声音略过库温瑟的耳畔。

普塔娜倾斜摩托，灵巧地滑过昆虫般的脚与脚之间。

在穿过机体正下方时，库温瑟丢出去了某样东西。

插着雷管的粘土炸弹。

确认粘土粘上去后，他按下了无线电的开关，毫不犹豫地引爆。他瞄准的不是动力炉，而是细长的脚。在内部有大量机械和大零件的情况下，尖锐的脚部没办法再往上叠加装甲。

他没有回头。只见其中一只脚不自然的弯曲，关节损毁，一台“七丘之城”就像断了条腿的桌子一样翻了过去。

把停下来碍事的机体撞飞到道路另一头，两台机体继续朝着他们追来。

没工夫喝彩。明莉悲鸣般的喊声传了过来。

“那、那是有驾驶员ELITE坐着的OBJECT吧！？他们居然那么随随便便地处置了！！”

“‘信心组织’应该把殉教那一套搬进去了吧。话说普塔娜下次往左开，直接冲进地下。贺维亚、明莉自己去找突入路线！！”

应该是附近的小鬼头搭基地时造的滑板斜坡。普塔娜冲上搭在花坛边缘的胶合板，摩托就像搭建者所构思的那样飞舞到空中。

飞跃金属围栏，更低一点的地方就是地下铁路。在悬空的时候，普塔娜提了个合适的建议。

“前辈，把嘴巴闭紧。别咬到舌头了。”

“呜哇普塔娜——”

“别因为恐惧而巨婴化啊！！”

在因为过度恐惧拼命抱着女孩子的腰闻她头发的时候，库温瑟感到了一股自下而上的冲击。在铁路线路上着陆后，也没有减速的余裕。普塔娜开足马力全速冲向隧道。

“真、真是的。前辈就不会羞耻吗。向年纪小的女孩子撒娇，软弱的一面都暴露无遗了！真是的，搞什么啊！！”

“咦？也许是心理作用，怎么感觉普塔娜的心跳加速了……？？？”

“噗这从头到尾都是你的错觉好吗傻不傻啊！？怎么、怎么会有这种扯淡的想法！！！？？？”

地下与清一色十字架的地上不同。左右都是混泥土的隧道壁，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柱子支撑。而柱子旁边则有白色的女神像。可能是罗马神话的元素吧。又或者是古老到库温瑟也没听说过的古代宗教的元素。

“欢迎来到地下遗迹地牢。”

“咳咳。罗马有名的还有‘大浴场’吧。在哪有来着。”

“哎呀这是普塔娜要和我共浴的节奏☆”

“不要说这种吓人的话，我真把你丢下去了哦前辈！！”

咚，维修用铁门被撞破。贺维亚他们的汽车从楼梯上颠簸地开了下来。

“喂库温瑟，‘七丘之城’呢！？有几台追过来了！？”

“奇怪啊……。一台都没有。明明隧道的出入口还挺大的。”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鸣笛声，以及照射过来的光线。

“噶！！”

“危险！？”

普塔娜、贺维亚、明莉赶紧贴到隧道左右两侧。总算是躲过了在这片混乱中依旧行驶的列车。且不说直接撞上，光是列车卷起的暴风就可以把人糊到墙上了。这时候那些凸出来的女神像的手臂就显得很危险了。

库温瑟这才想到。

“……隧道虽然很宽广，不过再怎么说也躲不开列车。”

“毕竟是直径十米的球体，宽也这么宽。不可能像我们一样贴在一边躲过列车……”

噶哩噶哩噶哩噶哩！！从后方传来金属的悲鸣声。

“七丘之城”是用规格外的武器产生的恐惧束缚住普通人的心的邪魔外道，但也是“信心组织”的正规军。和官僚机构是沆瀣一气的。恐怕是通过联络让列车停驶了。

但是他们也为此花费了不少时间。

在这段期间内足以拉开双方的距离。

“贺维亚，该回归主题了。电钻部队想在地下深处引爆OBJECT的动力炉引发人工地震。让罗马沉入熔岩海中。条件是60米以上深的地下。这条地铁隧道中有符合条件的地方吗？”

“一处。但是如果被‘七丘之城’发现就麻烦了。不过地下像蚂蚁窝一样错综复杂。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突然撞见的可能性蛮低的。”

这还真是万幸。

在不引来“七丘之城”的情况下击溃电钻部队，完成原本的工作……虽说如此，不过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白痴防卫部队的攻击可能炸飞电钻部队准备的起爆动力炉，让罗马陷入地震，搞得鸡飞蛋打。万一‘七丘之城’被陷入绝境的恐怖分子们反击，那就相当于增加了起爆动力炉的数量。……放弃了“核武器也无法破坏”这一OBJECT最大的优势，强行冲入隧道这种不便于活动的地方，也不能说这种状况不会发生。

跨坐在摩托车后座的大笨蛋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道。

“那么接下来咱们就开始认真工作，把那帮家伙揍个爽。不良车库欠了我们这么多，该去好好找他们算算利息了。”

11

在60米深的地下。

在满是比十字架更古老的宗教遗迹的地铁隧道中，他们在贺维亚的带领下，把摩托车和雪橇似的单人汽车停在离目的地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当然，他们没有挡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重新开始行驶的列车的轨道。

“总、总感觉和刚刚的风格不太一样……？这里的女神像，应该不是罗马神话的吧。”

“不，这里是混杂希腊神话前的东西。越往地下走年代可能越久远。”

虽说明莉和普塔娜在进行这种有点专业的对话，但满是汗臭味的两个笨蛋并不具备看着古代遗迹思考古代宗教的内涵。

现在要解决的是眼前的问题。

“……不良车库的家伙怎么把动力炉搬到这里来？那帮家伙的行李应该没那么小吧。”

“你知道用打火机烧天花板就可以触发火灾警报吗？这里就像蚂蚁窝一样错综复杂，让目的地区间范围内的列车停运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列车很容易因为各种原因停运，五到十分钟的程度任何人都不会感到不自然。”

库温瑟从帆布包中取出“HAND AXE”，一边揉成比鸡蛋略大一点的团子一边说道。虽说至今为止一直被“信心组织”撵着跑，但不良车库和他们不是一派的，所以也不知道他们会用什么类型的武器。而综合他们迄今为止的行动来看，只会得出不想听到的答案。

“……这可是密闭的隧道，希望他们别用毒气或细菌啊。”

“前辈，要是他们有这种东西，应该能更轻松地让罗马陷入混乱才对吧？用OBJECT的零件摧毁‘本国’，在达到这个目的前，前置手段肯定是怎么有利怎么来。”

“倒也是。”

库温瑟想起来，实际上他们使用的是巡航导弹和燃料空气炸弹。那帮家伙为了来到这里想必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吧。

“顺便问下普塔娜你怎么看？”

“这是密封的隧道吧？喷火器才是最可怕的。”

“可恶就不能让人死个痛快吗！！”

在库温瑟和普塔娜谈话的时候，贺维亚和明莉打开了一个像是用黑色合成树脂做成的便当盒一样的东西。不对，把那玩意像蝴蝶刀一样在手里旋转一下，就变成了T型冲锋枪。是能藏在衣服里的武器。

而普塔娜选择的武器则是刃长超过40厘米的战斗刀。本以为是近战专用，但是握柄出有两个空洞。那是朝着刀刃所指的地方发射铅弹的机关。

在满是古代女神像的隧道里前进了一会儿后，褐色少女停了下来。

“有‘视线’。”

“啧。”

“但这不是人类的视线。他们应该是装了机械的传感器吧。”

这里本来好像就有监视摄像头。为了不被列车撞飞，用三脚架安置在墙边。恐怕是不良车库留下的玩具。在普塔娜的引导下，他们避开“视野”，从另一侧的墙边蹑手蹑脚地绕了到了三脚架的背面，拔掉电缆废掉了传感器以确保退路。毕竟到处都是女神像，藏起身子前进也没那么难。

再往前就是那帮家伙的势力范围了。

在高度紧张中，贺维亚和明莉打开了枪的保险朝前面走去。

库温瑟回头看了看自己弄坏的传感器。

“……那帮家伙，说不定人数不多。虽说蛮悲哀的，但从单价上来看，派个站岗的比用高性能感应器便宜多了。不良车库的人是用金钱来替代劳动力。”

“这种对自己有利的想象会在不知不觉间生根发芽。‘说不定’还好，但别当成‘绝对如此’，不要让妄想变成自己的死因。”

他们一边前进一边破坏掉三脚架和天花板的管道中的传感器。在这昏暗的隧道中，要不是有视线恐惧症的普塔娜指点，怕不是早就死在半路了。

然后。

“就是那。”

贺维亚停下脚步轻声说道，然后躲到墙边的女神像后。

在前方50米处，有东西正在穿过隧道。那是人影。再怎么说也不会有观光客在这种时候迷路进来。两人一组行动，眼睛上带着夜视仪，手里拿着比两公升瓶子还大的消音器。看来他们往A4纸大小的小型PDW上强行装了比本体还要大的消音器。重视性能的PDW本体看起来蛮有未来感的，不过在上面装这么大个东西就只能用扛的了。也没法像动作大片里那样左右双持连射。

“（他们的‘视线’冲着其他地方。我们没被发现。）”

话虽如此，也不能喊一嗓子冲出去扫射。他们一共多少人，动力炉的起爆进行到了哪一步都是未知数。而且，不良车库的这帮人真的惜命吗？最坏的情况下，一旦发现入侵者他们就会立刻引爆。

遵从普塔娜的指示等两人完全走开后，库温瑟他们走到墙边的维修用门。虽说这里已经是像蚂蚁窝一样错综复杂的地铁线路，在这之上还有在地图上没标记的工作人员通道和小房间。有很多可以绕的路线。

他们沿着扇形路线迂回，又发现了几个巡逻的人。通过观察他们的分布，找到了他们希望隐藏的“中心点”。

动力炉就在那里。

“（……从分布来看恐怕有二三十人。而且没有定时联络。应该是用那个三脚架铺设的通讯电缆吧？毕竟在这种厚实的隧道里无线电没法传播。）”

“所以呢？”

“杀了他们也不会暴露。要杀就趁现在。”

勇气与善良的战争时间现在开始。

贺维亚和明莉在远方用T字型冲锋枪瞄准，不过他们只有在这边出问题时才会支援。和不良车库不同，他们没有消音器，开一枪就会引发大骚动。所以拿着刀的普塔娜一边注意着“视线”一边从背后将二人组一刀割喉。

与公主殿下和哦呵呵完全不同，她是“战斗”ELITE。

“完事了，前辈。”

“我来帮忙。”

他们把尸体裹在附近发现的蓝色防水布中，并将其拖到变压器工作室。地上的血擦不干净，他们用一块建筑用土工布遮了起来。贺维亚从敌人的武器上取下了大号消音器，用胶带强行和枪口固定在一起。

“规格不一样吧，能用么？”

“总比没有强。至少比用枕头抵着枪口靠谱。”

可以用枪的话，选择就变多了。

在敌人的地盘进行正面交火对他们不利。但只要有普塔娜通过视线有无确认出的死角，就能在不良车库发挥实力前干掉他们。出其不意的成功率是百分之百，普塔娜的视线反探知能力实在太有用了。

“这个也，不行啊……”

库温瑟弯腰翻找起尸体的装备。虽说敌人们都带着无线电，但如同贺维亚所说，凑近耳朵只能听见噪音。虽说敌人间无法互相联络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但他们也因此很难把握不良车库的整体动向。

动力炉现在怎么样了？无线电没法使用的话怎么起爆？

“……那个、好像、有什么哦……？”

样样精通的明莉又抽到了下下签。

30米开外的地方是铁道的交汇处。因为这么深的地方只有一处，所以线路才会像碗的形状一样交汇起来么。因此空间十分宽阔。把10米宽的球体安置在这里也不成问题。那个地方就算有列车开过来也不会撞上吧。

话说回来这里空间这么大。以前改不好摆着女神像或装饰用的大石柱，

普塔娜把双筒望远镜塞到库温瑟手里。

“前辈。”

“圆球表面上有个电子计时器。是倒计时吗……？但光这个还不够。在紧急时刻他们可能用开关让这玩意爆炸。不管怎么说，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也就是说处于起爆状态。”

但是。

明莉想说的不是那个。

广阔的空间内，有一辆紧急停车的列车。想必是为了给进入隧道的“七丘之城”让道。而且还不是货运列车。而是普通的地铁。列车侧面的窗户后是一张张不安的面孔。

粗算有一百到两百人。

在满是人质的巨大牢笼周围，拿着枪的男人们在慢慢地巡逻。

从这边能看到五个两人小组。如果让普塔娜调查视线的数量应该能得出更准确的人数，恐怕比这人数更多。明莉泪目地看向自己的冲锋枪。这肯定不是靠两把冲锋枪和一把刀就能收拾掉的人数。而且只要漏掉一个人其他同伴就会开始胡乱扫射，说不定还会引爆动力炉。

虽然只有列车周围有人巡逻，但车辆内却没人进去这点也很让人在意。难道有不想进去的理由？比方说已经在每节车厢的车顶设置了炸弹防止乘客反抗什么的。

不管怎样，贺维亚如此说道。

“糟透了。”

就在这时。

库温瑟皱起眉头。又一次拿起双筒望远镜仔细望向远方。

“前辈？”

普塔娜这种可以感知到“视线”的朝向和数量的能力在ELITE中也是特殊的。她能感知到看向自己的东西，说不定也注意到了库温瑟并不是在观察动力炉周围的巡逻兵。

他注视的是列车。在透过窗户不安地看向外面的人质中，有一个小男孩。设备自动将嘴唇的动作化为了文字。

『……是存在的。』

他手上握着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在路边摊买的，还是化妆的小道具。那是一幅便宜的英雄面具。他应该是来参加狂欢节的。那孩子紧紧地握着它，看向窗外。

望远镜将他嘴唇的动作翻译成文字。

就像电影的字幕一样，在库温瑟的视野下方排成一行。

列车突然停下。性命被握在持枪团伙的手里。也没有“信心组织”军的警察要来救援的迹象。而即将让罗马沉入岩浆的巨大炸弹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做着起爆准备。在这种情况下，对这个世界丧失了信心也没什么奇怪的。

而对库温瑟他们来说，最优先事项也是阻止罗马的毁灭。

动力炉和列车，非要二选一的话只能选动力炉。到了这个份上，只能说聚在这里的都是些被隔岸观火的大善人们往脸上吐口水也不奇怪的混蛋家伙。

然而。

明明如此。

『即便如此，正义的英雄也是存在的。』

库温瑟·柏波特吉叹了口气，放下了双筒望远镜。

他眯起眼睛，开口说道。

“……就是这样，想干一票的家伙举手。”

“肯定是全员通过还用问嘛。”

12

来确认一下条件吧。

首先，被单独拎出来的JPlevelMHD动力炉是相当精密的。随便进行枪战或使用炸弹的话很容易立刻爆炸，让罗马即刻沉入岩浆海。

第二，还有变成人质的列车中的一两百米乘客让人进退维谷。列车的周围至少有五组巡逻士兵，恐怕人数比他们看到的还多。只要漏掉一个人，就极有可能开枪对着列车窗户乱射。从车辆内没人看守来看，也无法否认布置了某种机关的可能性。

那么接下来是具体的作战方案。

想一想，有没有办法可以一口气收拾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的不良车库部队，不给他们任何反击的机会。

就算这不是他们的定位，不是他们的工作。

仅此一刻也好，当一把正义的英雄吧。

“这真的没问题么……？”

库温瑟干脆地回答了贺维亚的疑问。

“虽然方向是一致的，不过这里是在密闭的隧道内。所以我们也可以造成一定程度的影响。所以先确保好躲避的地方。”

一边说着，“学生”一边从电缆卷里拉出长长的一截。在无线电无法使用的情况下有必要留神爆破的方式。

爆破。

当然，他们不可能跑到敌阵前设置炸弹，用碎片雨和爆炎炸飞不良车库的部队。这种方法搞不好会引爆他们身旁的动力炉，而且也炸不到在列车另一面巡逻的敌人。

但库温瑟已经说了提示。

这里是在密闭的隧道内。

“前辈。”

“压力计算也搞定了，我这边准备完了。咋了，我们的避难所就是个扫除工具间？”

相当于学校教室一半大小的储物室。

铺设完电缆的库温瑟走向普塔娜那边，迈过铁门的门槛。在不夹断粗粗的电缆中的导线部分的前提下，悄悄把铁门关上。毕竟不是通心粉一样的光纤，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看不到对方的情况。

不知道敌人的位置也没关系。只要攻击覆盖整个空间，不良车库就无处可逃。

也就是这么做。

从远距离进行引爆。

让冲击波像清理浴室水管一样横穿整个密闭隧道。

轰！！！！！！

铁门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向内弯折。库温瑟的视野也跟着剧烈摇晃。虽说他们这里的冲击波应该没那么强，不过也不可能毫不受影响。

站不住的库温瑟靠到墙上，摇着头试图甩掉止不住的耳鸣。

“上啊贺维亚、明莉！冲击波对三半规管造成的晕眩效果没那么久，估计也就不到30秒。在那之前把所有人干掉！！”

虽然歪七扭八的门很难打开，不过冲锋枪二人组还是设法冲进了隧道。被普塔娜架着的库温瑟也跟在后面。

不管是列车的正面还是背面，巡逻士兵都应该已经因为冲击波和急剧的气压变化而昏迷了。在整个空间产生极端的气压变化的情况下，即便躲在遮蔽物后面也无法幸免。而不良车库的人也没在列车里面。密闭空间内的人质们也不会受影响，就算是敏感的动力炉也不会因为这种程度就误爆。

啪！！突突突！！

伴随着被消音器压制住的钝响，虐杀开始了。朝着倒在地上动不了的士兵的胸口和脑袋开枪的贺维亚他们，在列车内的普通人看来，说不定更像是坏蛋。但这些要死不死地在地上蠕动的家伙中但凡有一个人爬起来就完蛋了。不论是列车上的人质还是动力炉，都会被一通乱枪扫射。

不论是尖叫还是嫌恶他们都全盘接受。

一边用肩膀架着库温瑟，普塔娜用另一只手架起战斗刀，用刀柄藏着的铅弹射向漏网之鱼的脑袋。

“有人在装死。不过‘视线’可瞒不过我！！”

“学生”的三半规管总算恢复了。

不靠着普塔娜他也能自己走动了，但是不良车库也一样。既然自己能走了，说明那些家伙也恢复了。

倒在地上的士兵试图用颤抖的手按下某种开关。

（他们不是想向军队或警察炫耀技术实力，也不是为了造成绝对无法解除的恐怖。也就是说他们用的应该不是像解谜那么复杂的炸弹！！）

库温瑟强行取下了动力炉上的电子计时器。在把它丢出去的同时，贺维亚的冲锋枪射穿了幸存者的脑袋。

滋滋滋滋滋！！地面上迸发出焊接般的火花。看来是金属轨道因为高温而溶解了。要是晚了一步，动力炉的外壳恐怕就会被烧穿，最大可达几亿摄氏度的等离子体就会泄露到大气中。

“这算是完事了吗！？”

“大概吧，不过先别动人质！为什么没有人在列车内巡逻，要确认他们是不是对列车动了手脚。比如手动开门就会轰的一下！！”

库温瑟小心翼翼地从窗户观察内部，然后又钻到列车底下。还真有。自动门底下用来开关门的压缩器的空气容器上，被一些彩色电线缠着。开门肯定就会爆炸。

（对不良车库来说这也是意料之外的人质。就连重中之重的动力炉机关构造都那么简单，应该不会准备像电影里那种满是导线的复杂炸弹。）

咽了口唾沫，库温瑟的双手动了起来。他们应该只做了车内人质无法解除的最低限度的机关。他只用检测器检查了一下是否通电，然后取出一个类似衣夹的架子排除危险的导线。

没有必要打开所有的门。只要能确保一处安全，就能让所有车厢里的人下来。

库温瑟用紧急操作的手柄从外面打开了门，配合着肢体语言用“正统王国”语喊道。

“一个一个慢慢下来！！小心台阶！！”

里面的人很紧张，不太敢靠近门，不过既然门开了也没有继续留在里面的理由。虽然困惑，不过离门最近的小男孩还是蹑手蹑脚朝这边靠来。

“赶快回家吧。我们这算不算做了一把正义的英雄？”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看到普塔娜惊讶地皱起眉。

小男孩的脚才刚碰到地面，维修用的舱盖就从下方被掀开。

“前辈！！还有人！！”

从打开的舱盖里丢出了什么东西。

是一枚拔掉拉环的眩晕手榴弹。

就算只剩一个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引爆。

因为远远看去车内的通道上没有人巡逻，而且车门上有炸弹机关，所以电车里没有不良车库。

……“说不定”还好，但别当成“绝对如此”。贺维亚刚刚还这么说过。

“糟——”

要是所有人的注意力没有都放在那扇打开的门上就好了。随着充斥了整个隧道的镁光，“正统王国”全员丧失了视觉和听觉。

13

实际上。

到底被眩晕了多长时间？

30秒吗，还是一分钟以上？五感都被纯白色充斥，在极度混乱下，大脑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在“安全国”悠哉悠哉的日常中这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但在拿着枪对射的战争中就是另一码事了。只要有这点时间就足以无视人数差距。不良车库，的最后一个人。那家伙可以按顺序杀光库温瑟他们。

注意着自己的背包的库温瑟一瞬间抱住刚下车的小男孩，用自己的身体保护住他，就连这点他都无法断言。除了眼睛和耳朵，大脑本身也陷入了混乱，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抱没抱着那孩子。

白色残像又在视网膜上残留了会儿。

结果。

“咳……”

混杂着液体声的咳血的声音。

但那不是库温瑟的嘴里发出来的。

在极近距离，仅仅一米以内。那是从维修舱门往外丢震撼手榴弹的最后一个人，而他正屈着身子一动不动。

是个从没见过的青年。

是普塔娜毫不犹豫抽出腰间的战斗刀刺中了他的测腹。

能读取“视线”的特殊ELITE。即便五感被瘫痪，也能正确感知到对方的视线并冲到面前。

如果只瞄准库温瑟还好，看来他的视线是冲着包含普塔娜在内的全员的。

那家伙惊讶地看着自己的伤口。

然后他不声不响地抬起头，笑着看着库温瑟。那家伙手上拿着一个开关。隧道里没法使用无线电，但只隔着几米就另说了。笑着的青年如此说道。

“……Happy new world。”

库温瑟用手捂住怀里男孩的眼睛。

啪！！一声干涩的枪响。

在刀刃深深刺入的情况下，普塔娜扣动了刀柄上的金属扳机，把刀里内置的铅弹打了出去。冲击直接轰飞了男子的身体，刀也因此被强行拔了出来。锯齿状的刀背进一步扩大了伤口。

库温瑟一脚踢飞了倒在地上的男子手中的开关。

他也没有再爬起来。

满身是血的青年露出笑容，开口说道。

“既然能，把我们逼到这个地步，应该能理解这个世界的谎言吧？”

“你到底是什么人……？”

“德里亚村。三年前，因为OBJECT灾害而消失在地震和熔岩中的村庄中的居民。”

从来没听说过这事。

也从没人提过这件事。

不管是这个事件，还是这个村庄本身。

青年挂着一幅浅浅的笑容。但是，说不定。他想保护的一切都消失了，但是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对此感到关心。所以，他才想在谁都无法移开目光的巨大的“本国”引起相同的灾害，证明这一点。

“接下来轮到你受苦了。”

“……事件已经结束了。这甚至不是战争。OBJECT的巨体让整个行星产生‘扭曲’，上层也隐隐约约注意到了。先不管是不是迟了，但迟早会朝着构思对策的方向前进的。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发生地球规模的大灾难的。”

“不。OBJECT马上就要引发了，在这罗马。”

库温瑟立刻看向动力炉的方向。起爆装置应该已经被解除了，但他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里面还藏着第二个、第三个起爆装置的可能性并不为零。

但是青年否定了这个可能。

“那只是个保险而已。在事情没有按计划进行的时候，万不得已才会进行爆破。只是引爆动力炉引发人造地震，很难解释成是20万吨的重量影响地壳导致的吧？所以说到底，真正的目标在其他地方。”、

“什么……？你丫，还隐瞒了什么！？”

“别冲动贺维亚先生，这人已经没救了。别对他太粗暴！！”

明莉慌慌忙忙阻止了大怒的贺维亚。倒不是尊重幕后黑手的人权，只是在吐出重要的情报前不能让他死了而已。

“罗马周边的矿脉不少。也就是说有范围很广的地下熔岩。而且，罗马这一带都是不稳定的土地，还与世界少有的活火山维苏威火山的岩浆相通。”

不过，青年没有要隐瞒的意思。

是因为步骤都已经走完了吗。

“然后，只要在这集合一定数量的OBJECT即可。只能在轨道上移动，必要时只分离动力炉、重量变轻的‘七丘之城’是不够的。所以，重要的是给其他势力非法介入的口实。”

“难道说……”

库温瑟发现了。

“真正的扳机是公主殿下和哦呵呵吗！？”

如果他们从海上登陆，装满杯子的水就会溢出。只需一滴额外的水就会超过表面张力的极限，毁掉一切。

少年慌慌张张地抓起无线电喊道。

“我是库温瑟，公主殿下，听得到吗！？公主殿下，‘贝比麦格农’！！可恶！？”

倒在地上的青年露出淡淡的笑容。

在厚实的隧道中无法使用无线电。尤其是绝对无法与地面联络。他知道这一点。

“将军了。”

有什么在晃动，地面毛骨悚然地向上突起。

“……Happy new world。这样就破除掉了这个世界的谎言。欢迎来到，崭新的、被剥下外壳的世界。从今往后，‘干净战争’这种谎言就行不通咯。”

“……”

“沉溺在真实的战争里吧。……没有止境的‘大战’。”

14

“？”

取下海战用浮筒的“贝比麦格农”从台伯河河口向内陆移动。而没必要换装的“快击手”应该已经先行一步朝着罗马中心奔去了。

（……她都先行一步了，好歹帮我收拾掉一台OBJECT也好……算了。多个废物也派不上用场。）

『哦呵呵，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

“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和我搭话？寂寞了？？？”

不止公主殿下和哦呵呵。“地下暗门”和“子弹镜头”，还能看见这些“资本企业”的第二世代。而为了阻止阻止“未经许可的维持和平行动”，“信心组织”也从各处叫来了“僵尸火药”、“爆破武士”这些王牌OBJECT进行迎击。……大惊小怪地叫来这么多增援，只能说明“信心组织”也不信任自己的“七丘之城”的实力。

不管怎么说，这下四大势力齐聚一堂了。

现在的罗马就和当年的大洋洲军事国一样变成了火药桶。所有阵营的OBJECT加起来恐怕超过了20台。

就在这时。

出现了那种感觉到好几次的违和感。

一开始以为是传感器出问题了。静电式推进装置让20万吨的巨大身躯浮在半空中移动。整备兵的大家急着换下浮筒，也许不小心碰到了检测地面凹凸的传感器。

但是不对。

数据失真越来越强，已经不是能用违和感这种暧昧的词语概括的程度了。在摇晃。摇晃的不是“贝比麦格农”。而是这片一望无际的大地，在不自然地摇晃。

『哦呵呵，这、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你那边也在晃？”

停不下来。

本以为已经到上限了，但实际却超越了她的想象。在核武器也无法破坏的OBJECT的驾驶舱中，公主殿下感受到一种本能的恐惧。她有种感觉。这是致命伤。就像被刀刺中被枪射中的时候感受到的那种难以想象的疼痛，还在不断变强。

『这果然是因为OBJECT的重量……』

『闭嘴「情报同盟」的白痴将校！就算把这事说给她们听也不会改善现状！！』

芙萝蕾缇雅的焦躁已经说出了答案。

没错。

这是，星球的致命伤。

终于达到了极限。已经不止于摇晃，覆盖行星表面的厚厚的壳破裂了。

大地破裂，地底的橘色熔岩喷涌而出。

这一天，“信心组织”的“本国”从世界地图上消失了。

第十九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上 终章

毕竟是深达60米的地下。换算成楼房大概有20层那么高。带着一百多个普通民众慢慢往上走一般得花上几个小时。但是在这种持续着令人恐惧的震动、混泥土的墙壁和天花板上不断出现龟裂的情况下，库温瑟他们不可能迅速安全地返回地上。

更别说还有一百多名被关在列车里的人质。

因此也没法用丢在隧道半路的摩托和个人汽车。而且有老人小孩。要带着他们慢慢走，还要一路注意着他们会不会因为疲劳或混乱而掉队。

“这怎么搞啊……。击溃了不良车库结果压根没用。上面到底怎么了啊。用那混蛋的尸体照片和DNA样本能交差吗？”

幸好，没出现天花板砸下来活埋所有人的展开。

途中，有很多控制不住焦躁和恐惧的年轻人试图逃跑，不过普塔娜一般能用“视线”发现征兆。这种时候用枪瞄准他们就好了。比起无形的恐惧，还是有形的恐惧更现实。当然，虽说能保护他们的安全，他们肯定是不会感激的。

各处的女神像都倒塌了。还有些在摔倒时承受不住冲击，脑袋都飞了出去。观光客们都沉默地别开视线，仿佛那是在暗示自己未来的命运。

“为、为什么这座神像会往这边倒，这和寻常的地震不一样啊……”

“很潮湿呢。墙上还有裂缝，难道是水蒸气……？”

明莉用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那个，怎么感觉，有点蒸得慌啊……？墙、墙那边是不是有嘶嘶的声音啊……”

“因为人的缘故吧。一百多号人聚在一起呢。”

贺维亚打算随便解释过去，不过他的声音在颤抖。

尽管如此，库温瑟他们还是一个不落地到达了隧道的出口。

不知为何，即便看到了出口的亮光，也没人跑出去。

说不定是因为有种不好的预感。

库温瑟呻吟着。

“啊啊……”

黑色与橘色。

“本国”罗马的末路赤裸裸地暴露在他们面前。

怒吼、尖叫、恸哭，这些还尚在理解范围内。

可是在淹没在熔岩中、倾倒的钟楼前听到的莫名其妙的无力笑声就无法理解了。

橘色的海洋中倒着某样东西。

那是其中一台“七丘之城”的圆形球体。

四处响着的警笛声是来自消防队、救护车，还是因对暴动的警察？偶尔能听到的枪声可能不是来自想在火灾现场捞一笔的小偷，也许是看着崩坏的城市而对自己脑袋开枪的某人。

米莉娅·纽伯格在哪？

现在还无法和芙萝蕾缇雅与公主殿下取得联络吗？

从隧道出来后，无线电应该已经能用了。从它接收到那些不分军方民间的单方面呼叫中就能明白这点。

……库温瑟·柏波特吉本以为，自己是来帮助人的。

虽然是乱七八糟的一天，但工作结束了。说不定还会挨骂。不过他们担了这么大的责任，还确保了所有人的安全。

可是四四方方的机器里却传来这样的声音。

『我操，开始了啊。「信心组织」那帮家伙完全因为恐慌看不清大局了。国际会议正式受理了他们的宣战书，对象是「正统王国」。说是因为我们不进行情报共享才害得自己「本国」被攻击，明明就是他们拒绝了我们的帮助好吗！这下他们肯定会不顾代价和我们打等价交换的复仇战。那帮家伙是真的打算让巴黎化为火海！！』

『事到如今犯人究竟是谁已经无所谓了……？我们要被这帮乱撒气的混蛋牵连进去吗，操他妈的啊啊啊啊！！』

『喂，刚刚看到飞过天上的那些光了吗？前线警戒基地在宣战书发布后五秒钟就被消灭了啊……。是他们违反了国际条约，在宣战前就发射了吧！！』

『所有人都听着！！敌人，「信心组织」军带着武直和坦克的大规模地面攻击部队已经成编制地朝这里开过来了。阿尔卑斯山脉将成为防卫线，越过这里就会长驱直入到「正统王国」本国的巴黎！！你们家里的硬盘谍报部门会删光。我们勇敢的「正统王国」不会让敌人的铅弹射中我们前就射向在巴黎生活的市民们。拿出你们平日的锻炼成果，化作血肉盾牌也要在这里拦下他们！！』

『咳咳、呕！！这里是科西嘉岛早期警戒雷达基地，有紧急……咳咳咳，是毒气。那些家伙无视条约使用了化学兵器……！！呜呕呕！！！？？？』

『「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也有动作了……。那帮家伙在不断击落我们的卫星。他们想当战胜国瓜分我们的土地坐收渔翁之利！！想用勺子从世界地图上挖布丁是吧！！』

『地中海就由我们沙皇舰队死守。诸位请撤退，去拿到OBJECT出击许可，构建出无懈可击的海上防卫体制。不要浪费我们争取的时间。……大家上吧！！到狩猎的时间了，让「信心组织」的海战专用OBJECT见识见识舰船是怎么打仗的！！！！！！』

要么就是救援请求，要么就是听天由命。

在这背后，已经有多少条人命丧生了。

……说不定，库温瑟·柏波特吉还从没经历过真实的战争。

“开始了。”

茫然。

库温瑟·柏波特吉就站在那，嘴里喃喃着。

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呢？

大家一起肩并肩，想办法给这场混乱收场吧。大概现在已经不是那个阶段了。就和桌脚一样。只要断了一个，就会整个倒下。这样的话总体意志也无法再团结到一起了。总体意志是因为四大势力在暗地里共同商议享受平等利益的阴谋诡计才结成的。但现在唯独“信心组织”的“本国”被摧毁，让他们自己乖乖受着，肯定说不通的。

想抽身就要全力以赴。

他们创造了这么个时代。

不知姓名的不良车库的青年，自己的村庄被OBJECT破坏掉的那个男人要向全世界以牙还牙。六十亿乃至七十亿人都被他这个死人折腾得团团转。

只能这么说了。

“……终究是开始了。这次不再是‘干净战争’，没人再理这种场面话了。四大势力是发自内心地要打到把对方烧成灰烬为止，让全世界卷入战争。‘大战’开始了……”

有一只手紧握着库温瑟的手。

是他刚刚救下的那个男孩子。

即便如此正义的英雄也是存在的。

他能回答这句话吗？

自己所持有的东西，拥有的技术。把这一切纳入思考吧。

大战。

在连“正义”这个词的定义都可以涂抹掉的这片灼热的地狱中，库温瑟·柏波特吉还能做到什么……？？？

第十九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上 后记

终于，重装武器也迎来了第19卷。

这里是镰池和马。

在这个超大型兵器和疯狂科技boomboom满天飞的系列里，究竟哪一项研究才是最火热的？抱着这种想法仔细调查的结果，就是本次呈现的内容。直截了当的说，就是“对恐惧的研究”。既不是炮弹的威力，也不是导弹的精确度，而是更为直接的把手伸进人类的内心去搅乱它，这种恶魔般的行径。在本作中汇总了一些去增加恐惧的方法，但是，也存在着减缓我方恐惧的研究技术。自无人机和网络电子战发展以来，军事和战争有朝着趋于紧凑和易控制的方向前进的感觉，可是，在这个领域恐怕正好相反。毕竟这项研究的起点，就是使用外部条件刺激对方暴走，故意让对方失去控制来让自己获得优势。

通过无法用肉眼看见的事物让被选中的对象产生不快的情绪。

由此创造出对行为实施方存在利益的状况。

……以身边熟悉的事物为例，已经听不见并令人怀念的蚊音是否也在其中？就像是放着大叔大妈已经听不见却能让聚集在商店门口的不良少年们感到不快的声音，用来赶走他们，但是因为人各不同，产生的效果也因人而异，直观点说就是连商店门口聚集的这些人的心理活动是如何变化的都不清楚。万一以此为契机导致烦燥的心情暴走，当场发生抢劫案件又该如何是好。更何况因为工作需要而无法离开商店的兼职者队伍里，也不乏高中生和大学生之类的年轻人存在吧……

从“资本企业”的玛莉蒂开始，“情报同盟”的新式兵器对“正统王国”的库温瑟他们露出獠牙，最终“信心组织”也被卷入其中，全世界的枷锁就此脱落。这次事件里，最后被卷入的是[信心组织]这件事是一个重点。要和对恐惧的研究正面冲突的话，果然还是得拉出来重视人类内心的“信心组织]吧！所以最后的舞台被安排在了罗马。不过，已经读到这里的读者们，也心知肚明“信心组织”这个容器里面已经是一团浆糊了……。

能独自搭乘的单人汽车是个有些重要的小捏他。随着IT企业纷纷入场和电动车产业相结合，大概会出现“不像是正常汽车”样式的各种各样的车型。单人敞篷车、雪地车、雪橇之类的车型我觉得都很酷，读者们又感觉如何？说实话，我觉得要是能不拘泥于现有的汽车车型（这方面相关的话题最近有所减少），说不定“空中飞车”能更早的实现。

隔了许久，终于又能写上普塔娜·海波尔的摩托追逐战，真的很开心。就和我写玛莉蒂的空战一样喜欢。认真严肃的本人，却在无法者领域的战斗中大显身手，这种反差对我很有吸引力。还有本卷提到的，有普塔娜的视线恐惧症的话，近身战都能以超级无敌简单的难度轻松解决！！或许在绝对不想与之为敌的少女排行榜里，排在第一的不是玛莉蒂也不是凯瑟琳，而是普塔娜吗？

被坦克主炮和破片炸的七零八落但还是开着轰炸机飞进没能确保住制空权区域并且活到最后的克拉赫特我觉得也挺不错的。要是万全姿态的他开着最新锐的战斗机，玛莉蒂还能赢过他吗……？

感谢负责插画的凪良先生和负责编辑的三木先生、阿南先生、中岛先生、滨村先生。又是幽灵又是大灾难，这已经超越军事和战争的范围了，所以插画方面想必也很是辛苦。这次也非常感谢您的支持。

同时也感谢各位读者。这个总是讥笑着人类的肮脏与丑陋的系列终于走到这一步。但是我还是希望您能从中感受到善良并且美好的事物，就像是在荒废破败的废墟世界中绽放的一朵小小鲜花。

那么这卷就到此为止。

Happy New World

镰池和马

第十九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上 幕间

有一份礼物无法送出，有一份烦恼无人商讨。

可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正坐在贝比麦格农操作舱内的ELITE驾驶员，公主已经全部看见了。装备了无数密密麻麻大小各异的雷达、传感器、摄像头的OBJECT收集到的信息，远比罗马内部此时正四处逃窜的士兵们要多得多。

『哦呵呵……。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罗马被火焰淹没了。是我、是我们的……OBJECT的巨体导致了「这一切」……！？』

喷涌而出的岩浆。

熊熊燃烧的火焰。

完全吞没的景色。

（啊啊……）

一声叹息。

无法用语言表述。

因为明白自己已经没有这样的资格。

（不是一纸空文，那已经不是未经验证的理论了。是真的，真的发生了。我们的OBJECT扣下了“大战”的扳机……）

于是，“大战”开始了。

并且撕碎了一名少女的心。

第十九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上 插图

第二十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下 序章

网译版 转自 轻之国度

翻译：无敌王者大怪兽、当麻10032号、全能托尔

『……我碰巧发现一枚飞向「安全国」大城市的潜行式巡航导弹(Longshot CM)。是那种会用S型绕开地面雷达侦测范围的类型。如果我没有击落它，东欧的华沙就从地图上消失了。弹头是燃料空气炸弹(FAE)。』

『「安全国」就拜托了。拯救华沙。滋滋滋，用尽你的一切方法。从现在开始，我许可你的一切行动。这是「Royal Air Force」公司约顿海姆空军基地全体人员下达给你的最后一道命令，很高兴我们有机会一起工作。』

『这么说，难道切链部队使用巡航导弹(CM)轰炸华沙和对约顿海姆空军基地的攻击全部都是为了狙击这架‘情报同盟’运输机？他们想改变目标路线，把它引诱到自己的「巢穴」。』

『结果，那玩意里到底装着什么？敌我双方死了这么多人，只有那只火鸡毫发无损。在这次事件中，最弱鸡又最中心的那架运输机……』

『虽说他们发言的准确性尚未得到官方认可。但有一点我们可以确定，对战争迟迟无法结束感到不耐烦的「情报同盟」高层给他们的OBJECT追加了一种武装，通称幽灵模块。』

『他们在沿途多次替换集装箱，而且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试图掩盖它的去向。不过幸好我们还是掌控了它将被运往哪里。』

『光靠这些就能让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跌跟头吗？通过污染军队内部在敌国组建起切链部队和电钻部队这些部队的不良车库，绝对在盘算着更大的计划。』

『不过当然了，这还不算完。电钻部队……应该说包含他们在内的不良车库的目的是「OBJECT破坏地球环境论」的证明实验。而且他们要的是连「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都无法抹除的级别的灾难。』

『正巧，维苏威火山就在意大利半岛，是与埃特纳火山并列的世界著名活火山之一，离罗马中心只有200千米。这附近的矿泉也不少见。也就是说，地下的岩浆可能是共通的。虽说现在处于休眠状态，不过让庞贝一夜消亡的那股能量还没消失呢。』

『不。OBJECT马上就要引发了，在这罗马。』

『真正的扳机是公主殿下和哦呵呵吗！？』

『开始了。』

『……终究是开始了。这次不再是「干净战争」，没人再理这种场面话了。四大势力是发自内心地要打到把对方烧成灰烬为止，让全世界卷入战争。「大战」开始了……』

第二十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下 第四章 末日之时如此表述>>*指挥系统混乱导致作战名未设定

1

库温瑟·柏波特吉到底愣了多长时间？

是几分钟？

是几小时？

就算他看着眼前的大钟表也不知道。因为燃烧的指针早就停了下来。

黑色与橘色。

数量繁多的国际遗产井然有序排列着的罗马，现在却因从碎裂的路面垂直喷出的岩浆而沉没。“信心组织”的“本国”的毁灭。这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是世界平衡出现决定性崩溃的象征。

开始了。

已经不再是区区“干净战争”。这次是直到四大势力全部毁灭为止都会持续下去的战争……也就是“大战”。

而库温瑟·柏波特吉也不能在原地呆站着了。

时间依然在前进。

头上的花窗玻璃碎了，碎片朝着少年倾注而下。不论原先是历史遗产还是造诣极高的艺术品，现在单纯是危险的玻璃雨。

为了混入人群而穿的私服，在这种时候无法像军服一样从火与碎片中保护住身体。

“咕！！”

库温瑟一把抓起旁边小朋友的手，躲到木质长凳的底下。撒！！一瞬之后，响起了数不清的玻璃坠落声。

长凳下的少年向外面喊道。

“列车的乘客呢！？有没有人被伤到！”

“大家都跑回隧道里了所以人都没事，你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库温瑟！！这些人再怎么说也是平民，丢在这里也会有‘信心组织’的警察来保护他们的。……问题是我们。‘信心组织’军已经宣战了。不知道他们口中的‘正义’是怎么传播的，我们真的不会被乱枪打死吗？‘正统王国’的士兵在这种地方傻站着只会被愤怒的群众挂到树上去！！”

贺维亚·温切尔，明莉，普妲娜·海波尔。

虽然还有谍报部门的米莉娅·纽伯格进入了罗马，不过她与他们失散了。很遗憾，现在她没法算在逃跑作战的战力里。

库温瑟抱着他救的男孩子从凳子下爬出来。当然，出来时也得注意地上的玻璃片。

（真是的，助人为乐不符合我的人设啊……）

就在这时。

“啊啊啊！绑架啊，‘正统王国’的杀人犯在街上绑架小孩啊！！”

与事实相反的尖叫声。

（我可是穿着私服啊，为什么能看出我是“正统王国”！？发色？举止？啊啊啊搞不懂罗马终究还是客场啊！！）

气氛瞬间为之一变。倒不是说大家都想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只是在遇到这种蛮不讲理的灾难的时候，人都想找个显而易见的元凶或恶人发泄罢了。

“可恶！！”

“贺维亚，对手都是平民！！这不是在打仗！！”

说罢，库温瑟自己都对自己说出的话有多么空虚吃了一惊。刚刚他在说“什么时候”的常识？就好像在看大灾难发生前时代的电视广告一样。

嘎查嘎查！！如果贺维亚与明莉举起T字型冲锋枪的话，将他们团团围住充满杀气的平民们就会立刻开枪吧，有枪的可不止军人、

危险的胶着。

灼烧着肌肤的，并非只有岩浆的热风。

但是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很久。

“不行……”

最先注意到的是褐色少女普妲娜。她的双眼瞳孔收缩，脸色发青。

噶咯噶咯噶咯，响起了一种低沉的声音。

“骗人的吧，这种‘视线’……大家快逃！！！！！！”

轰！！从旁边撞进来的八轮装甲车，毫不犹豫地碾碎了十几个“信心组织”的平民。

已经乱七八糟了。

比起保护人民更将击溃敌人摆在第一位。这家伙到底是为了什么在战斗？到底想留下什么？？？

美丽的脚与裙摆的末端被红与黑玷污，“信心组织”的装甲车蠕动着。毫不在意那些将死的呻吟声，炮塔随着低沉的马达声一同转动，120厘米口径的炮口向着这里转了过来。

规格上已经与坦克炮无异了。

“操你妈！！”

库温瑟立刻抱起身旁的小男孩跳到了旁边的小巷子里，随后外面就爆炸声连天。贺维亚刚刚还说把观光客丢在那里自会有人保护，现在看来真要那么做了这小孩就连着教会的墙一起被轰碎了。

外面已经是为了消灭敌人不顾自己人的装甲车的领域。

炮击时的后坐力使它后退，又碾死了不少刚刚被它碾压的平民。不过对被重达20吨的八轮车活活压烂半个身子，却还吊着半口气被拖行的人来说，这些直接被碾死的人恐怕还更好受些。

“……别看，绝对别看。这些都是噩梦，所以不看就好了。”

近在咫尺的炮声震得脑袋发疼。库温瑟一边抱着小男孩逃到巷子深处，一边用无线电与同伴取得联络。

“贺维亚、明莉、普妲娜，还活着吗？我们要想办法汇合，看看天空的颜色吧，东侧的岩浆应该喷得比较少！往那边跑！！”

没有回应。

至少听见我喊话了吧，如此祈祷的库温瑟朝着汇合地点跑去。

被抱着的小男孩提出了个根本上的问题。

是因为情感已经饱和了吗，他的声音听起来莫名平静。

“已经结束了吗？”

“没事的，一定能逃出去的。我不会抛弃你的，所以没什么可害怕的。”

毫无根据的约定。

而代价很快就来了。

库温瑟在小巷的出口屏住呼吸，发现一队“信心组织”士兵正拿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行进，于是打算悄悄沿原路返回，就在这时。

轰！！！！！！石造的墙壁被撞塌，去路被一块复合装甲所挡住。

是那辆装甲车。不知道是抄了哪里的捷径，八轮里卷入了一个染得鲜红的破烂兔子玩偶。

……为什么这么憎恨？

库温瑟脑子里只剩下疑问了。单纯不知疲倦吗？虽说军队也有形形色色的种类，但比起杀敌，保护重要的人才更优先。如果不是纯粹以杀人为乐的话，这种体制能保持到什么时候。

他听见装甲车低沉的马达声。战车与炮塔一起朝这边转来。

就在这时。

无线电里传出了杂音。

『叽叽咋咋咋！这里是燃烧阿尔法。致小骑士殿下，没带友军识别卡吗？那就把现在通信的无线电作为友军信号吧。继续在安全区域发信，抱着那个小孩把头压低点。』

完全搞不懂。

混乱之时，事态还在继续发展。

“正统王国”军的三角翼机从库温瑟的头上飞过。

从机翼上分离的智能炸弹准确地轰飞了八轮装甲车。

虽然人在爆炸范围外，但还是撞上了和看不见的墙一样的冲击波。

抱着小孩的库温瑟仰面摔倒。他以为的位置和实际的位置有几米的误差。也就是被炸飞了一段距离。

“噶！！咳咳！？”

虽然他激烈地咳嗽，不过比起自己，他更在意的还是小男孩。

“没、没事吧？有没有被铁片什么的刺到？太好了……”

（……话说回来这是“信心组织”的“本国”吧。为什么会有飞机在天上飞！？）

『燃烧阿尔法致善良的「正统王国」诸君。汇合地点在狄伯提那车站的广场。再不快点小心赶不上末班车。尤其是你还抱着个不认识的孩子。这里是战场，多呆一分钟死亡率就会上升，别忘了这个基础常识啊。』

“……”

库温瑟拉着男孩的手，在满是火与烟的罗马跑着。空中支援很完美。途中有几次被枪口指着，从天而降的40毫米机炮和导弹都会确实地化解危机。恐怕是换上了对地面攻击用的装备。

不论是“信心组织”的士兵或是强化服，还是拿着枪暴徒化的平民都没有区别。

当然，这是友军为了保护孩子提供的支援。

有些人站着被打得不成人形，有些人变成活生生的火把。还有些忍受不了剧痛，拖着肚子里漏出来的东西跳入岩浆中。……虽说与想象中不同，这样并不会让自己死得很干脆。

“……怎么会这样。”

“别看！！听着，我牵着你的手你闭上眼睛就行了。这样我们就能逃离那些可怕的东西了！！”

什么正义的英雄啊。

库温瑟能做的只有抱住这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挡住他的眼睛。像他这种脆弱又失态的大骗子，是没有左右战争的力量的。

正因为库温瑟他们没能阻止成功，世界才会变成这样。

不过追着诱饵进了地下铁道的他们能在事前阻止的可能性基本上百分之零。战斗机飞到了其他地方，啥时候他松了口气。

咔，响起了轻轻一声金属声响。

黑烟的另一侧朝着这里瞄准。

果然穿着私服也没用。作为外来者的库温瑟太显眼了。

“啧！？”

惊出一身汗的库温瑟立刻挡住了小男孩，但是等了很久也没有枪声和疼痛。他只有“真当命悬一线的时候，那个不小心又乱来的自己居然会这么行动啊”这种客观的感想。

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却在极近的地方看到一张熟人的脸。

“信心组织”警察体系特殊部队华尔琪丽雅的现场指挥官。

莎拉莎·格林西福特。

她穿着黑色的紧身战斗服，上面还有内衣似的追加部件。

枪的本体很小但口径很大，是特殊作战用的短距离狙击步枪。拿着这玩意对着库温瑟的金色短发美女，像是看到不想看到的东西一样咋了下舌。不知道是因为看到库温瑟，还是因为看到小男孩。

握着主导权的是那边。“本国”罗马陷入这种状况，实在是很难找到不击毙敌军的理由。

（……已经没时间取出炸弹插上雷管了。赢不了这家伙。那就直接撞过去？至少要把这孩子送到那边的小巷。）

心跳声好吵。

停滞的时间一直没有恢复流动。只要发生点什么就会立刻让状况像雪崩一样崩溃，他连实施脑袋里的莽撞计划的时机都找不到。所以这个愚者是保护不了怀中这个小小的生命的。

然而。

“……走。”

莎拉莎吐出一个字。

在还没搞清楚状况，眼睛一眨一眨的库温瑟面前，华尔琪丽雅的椎管把枪口朝上，让开了一条道。

她用下巴指了指路。

“带着那孩子赶紧走！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就开枪了！！”

就像被她的声音推动着，库温瑟抓着男孩的手跑了出去。就像是要把莎拉莎丢在那个地狱中一样。途中，库温瑟战战兢兢地回头看，却只得到了几声振动鼓膜的威吓射击。

他只能抓着小男孩的手拼命往前跑。

狄伯提那车站升起了像是有毒般鲜艳的黄色烟雾。那是烟雾弹。这里是汇合地点，能装载车辆的倾斜旋翼机伴随着啪塔啪塔的声音着陆。虽然聚集在这里的是一帮穿着私服的人，恐怕他们都是“正统王国”军的士兵吧。潜入过程中没法根据部队章或狗牌辨认，因此他们将移动终端举到一个读取注册数据的设备上确认身份。

穿着比基尼加连帽衫加紧身裤的金发美人朝着他们挥手。

“往这来库温瑟！”

“米莉娅小姐。”

“那孩子是？算了别管那么多快过来，等下让姐姐我好好夸夸你。不过现在这地方也不安全了，快点上去！！”

听从用不输给两个螺旋桨的大嗓门发出指示的谍报部门金色短发大姐的指引，库温瑟和小男孩一起乘上了垂直起降式的中型运输机。在挤进来三十人左右后，飞机连舱门都还没关上就起飞了。这下也看不出贺维亚和明莉是不是在同一架飞机里。话说居然有这么多“正统王国”军潜伏在罗马啊。事到如今也挺让人吃惊的。

机体摇晃着，一口气提升高度。

库温瑟这才发现他在罗马待了很长时间了。现在连夕阳都出来了。不管哪里都是黑烟滚滚，他太专注于下面的地狱，以至于没注意到天色的变化。

从开着的舱门往下看，世界已经是灼热的地狱。

橘色的岩浆和黑烟。没有留下任何白色大理石的世界遗产的颜色。而这地狱中还留着几百万人。

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

啪咻！！随着一溜从地上飞来的白烟，旁边的旋翼机被对空导弹打个正着。塞满了“正统王国”战友的金属集装箱从内部爆炸，燃烧着的铁块再次坠向罗马的地狱。

根本不需要计算。

要是再偏一点儿，就该轮到库温瑟他们了。

友军机伴随着直直的一道黑烟，在400米的地上再次发生了爆炸。比起救援，地上更先响起枪声。恐怕是“正统王国”军包围了导弹的发射地点，正在用集中火力压制。伴随着连续几声爆炸，不知道有谁藏身的学校教学楼轰然倒塌。仅仅是为了杀掉一个刺客，就炸掉了原本作为安全象征的学校。

为什么都这么开心地成为杀戮的一方。

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即便如此，就没有在复仇之前能做的事吗。

用手掌挡住男孩的双眼，库温瑟只是无力地说道。

“……这一定是搞错了。”

2

倾斜旋翼机在低空擦着海面朝西边逃跑。只要跨过地中海，到达“正统王国”的诺曼底地区，也就能直达“本国”巴黎。

……不能光顾着高兴。因为这也意味着他们与处于沸腾中的“信心组织”大本营才隔了这么点距离。罗马与巴黎的直线距离约为1000公里。这不过是亚洲小“岛国”一半的距离。只要防卫线稍微有些崩溃，第二世代OBJECT就会一拥而入。毕竟那些家伙会以时速五六百公里的速度进行高速移动。仅仅一个破绽就可能让整条防线崩溃。

“干净战争”保护他们免受这一切。

但这个体制中没有设想过如果“本国”与“本国”间动真格打仗的可能性。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卡拉特·阿菲尼提”

库温瑟取出个像大橡皮擦一样的口粮掰成两段。给男孩递了过去。

“那么卡拉特，肚子饿了没？先吃点饱肚子吧。”

“这是什么东西？吃起来没有味道……”

“太好了，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

库温瑟笑着说道，其他士兵也聚了过来。虽然不少人潜入用的私服上到处渗出红色，缠着绷带或是用木板固定住胳膊，但他们意外地很乐意照顾小孩。还有些士兵挂着疲劳的笑容，向小男孩展示硬币魔术或复杂的折纸。他们可能是想通过回想起心中些微的善意，防止自己的心沉沦在这泥沼般的时代。说实话，库温瑟自己也在那个地狱中被卡拉特的存在帮了不少。要不是幼小的他相信保护自己的是正义的英雄，他说不定早就在杀戮之路上一去不复返了。如果是那样，现在肯定搭不上旋翼机。

（贺维亚和明莉他们不在么……。那帮家伙肯定能逃跑，的吧？）

咚，整个身子突然横移。倾斜旋翼机在最短直线路径上进行了大迂回。

噶咔！！！！！！

落雷般的闪光划破空气，与他们汇合的护卫战斗机被激光烧毁。事到如今才开始警铃大作，米莉娅·纽伯格跳到墙边的内线电话那边喊话。

“可恶什么时候到头顶上的？别害怕了感觉下降高度！空中加油？那种事情之后再说！我们进入OBJECT的防空范围了。不以山为盾的话一发就被击落了！”

“信心组织”开始进军了。阿尔卑斯山脉的防线已经崩溃，“正统王国”撤退到了北后方的第二防卫线。一旦进入OJECT的对空激光射程，等待飞行器的只有死路一条。

也看到了熟悉的巨体。

“公主殿下……”

不知道是在做什么几号，七门主炮中最外面的那门像雨刷一样晃动。

在场的不止“贝比麦格农”。

“信心组织”的第二世代“僵尸火药”和“爆破武士”。那帮家伙已经跨越了阿尔卑斯山脉。米莉娅虽然那么说，不过再不以地平线挡住射线就要被光速的攻击击落了。

（……不能和公主殿下说啊，是OBJECT的存在导致了这场灾难什么的。）

一旦从地中海移动到内陆，就能稍微环节紧张感。巴黎没有“情报同盟”的曼哈顿或“信心组织”的罗马那样特异的防卫网。简单就是强大，以“本国”为中心构筑了三重防卫线。看到麦田或葡萄园里像蜘蛛巢一样的宽广的运输路一样。对于运输农作物来说未免太宽了，这是设计成OBJECT也能八车道公路。所以没有中央分隔带，道路两侧也没有街灯。

特异的防卫系统在实际使用时往往会产生意外的错误。

在保护真正重要的东西的时候，还是在寻常的保护方法上堆料更为靠谱。

……通俗易懂。虽然非常通俗易懂，但是这种通俗易懂真的能撑得过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吗？库温瑟无法断言。在见证了罗马的结局后，已经没有所谓“到了这里就可以安心”的地方了。说到底，上面那些人是以事态会发展到这一步为前提构建的防卫体系吗？

“还活着的人都听着！！”

倾斜旋翼机在“本国”巴黎郊外的葡萄园着陆，银发爆乳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将所有从罗马逃出的“正统王国”军幸存者集合到葡萄园中宅邸前的广场上。巴黎中心与第三防卫线间隔着一段距离，这里还处于城市之外。

为什么，不能直接回到巴黎呢？

等听到中途下车的理由就明白了吧。虽说不觉得会是好消息。

库温瑟找到在附近的督战部门“黑军服”的眼睛大姐夏洛特·祖牧，把卡拉特交给了她。（译注：初登场于第3卷）

“这个……”

卡拉特·阿菲尼提递出了什么东西。那是一个系着绳子的小布袋。里面感觉是木片或者厚纸。

“这是东洋的护身符。不可以打开看里面哦。”

“我知道了。要是能带来幸运就好了。”

库温瑟说完，就挥挥手，与脏兮兮的马铃薯们合流。在这期间，芙萝蕾缇雅的演讲也在继续。

“现在，‘信心组织’军沿两个路线朝巴黎入侵。一边是越过阿尔卑斯山脉从地面进攻，另一边则是穿过地中海的海上路线。……不过现在出现了这两路都是佯攻作战的可能性。”

他在满是煤与泥的马铃薯堆里看到了贺维亚和明莉，库温瑟松了口气。想必是没有换衣服的时间，私服在统一样式的军服里看着很显眼。看来狗屎运强的不只有他。

引发问题的是现如今已经挂掉的不良车库。

首谋者已死，却还在寻找着犯人的战争。

在地狱化的罗马偶尔遇见的莎拉莎，在见到了幼小的卡拉特后就让开了道路。可见“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都还是有好人的。

但芙萝蕾缇雅所说的事态进展已经不能容许这种漂亮话了。

“敌人显眼的行动是为了暗地里将少数精锐送到夏尔·戴高乐机场。我们收到了距离巴黎中心仅仅数十公里的机场被使用毒气占领的报告！如果他们让机场重新运行就完蛋了，‘信心组织’会将士兵和车辆直接用运输机送来进攻巴黎。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机场恢复运行前夺回机场，将对巴黎的直接攻击防患于未然！！”

仅仅数十公里，那真是糟透了，“信心组织”的空降部队甚至不需要到达巴黎。光是在机场上摆上一排火箭发射车，就能让巴黎下起火雨。

只要集结满载对空激光的OBJECT就能解决问题，但他们却没有第一时间蹦出这种想法。毕竟库温瑟他们亲眼看见了罗马的结局。贺维亚忘记了上下关系，像是悲鸣般地说道。

“……那这意思是，这回轮到巴黎周围集结敌我双方的OBJECT了吗？混账‘信心组织’是想以牙还牙吗，让巴黎也和罗马一样沉没在岩浆里！！”

理性的说服应对不了感性的混乱。

不过库温瑟还是插了句嘴。

“巴黎地底下又没那么多岩浆……”

“那应该是想引发些别的什么吧。就比如让地下水脉崩溃使巴黎沉入沼泽！！这么乐观有个屁用！”

对贺维亚的嘶吼，芙萝蕾缇雅也点了点头。

“我发了一份报告，但不知道上层会不会看。毕竟‘干净战争’的公式已经崩溃。大家才从梦里醒来，面临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战’。上层可能现在已经被埋在报告书山里了吧。……总之如果不正确地传达危机，很有可能变成第二个罗马。所以要在以防空的名义在周边集结大量OBJECT前由我们来夺回夏尔·戴高乐国际机场，明白了吗！？”

3

『连接。克蕾儿·惠斯特致「贝比麦格农」。我是因为紧急事态而收到网络召集的客座技术官。专业是OBJECT设计。我完全了解你的规格。在此基础上把解析敌机的任务交给我如何。』（译注：初登场于第6卷）

阿尔卑斯山脉西侧，“正统王国”领土。勃朗峰国境线上一副地狱之相。

“啧！”

带着用激光读取研究动作的特殊护目镜的公主殿下咪细了眼睛。

虽然“贝比麦格农”不断左右进行着小幅度回避，但公主殿下自己也注意到她在不断后退。这次的对手很难对付。

“爆破武士”。

左右两门主炮……？有点不同。自在挥舞这超高温、长10米的低稳定式等离子刀的“信心组织”第二世代已然是规格外。一旦被它近身就必死无疑。“威力过强只能通过磁力控制”的高火力等离子可以像切奶油一样切开核武器也无法破坏的OBJECT的装甲。

『比起单纯的破坏力，更可怕的是其应用性。它可以通过让两把刀爆发喷射实现左右的高速移动。』

“我也、知道！”

『而这种爆发会冲击空气，如果空气中有杂质就会形成大范围的散弹。虽说成不了致命伤但是很难回避，会拖慢你的脚步。别大意失荆州哦，只要停下来就会被秒杀。』

“啧，呀啊啊！！”

（……明明我想和库温瑟说话的。怎么才能在这种世界活下去，我明明还有那么多问题想问他！！）

自己这边的主炮齐射当然无法停下对手的脚步。这种粗糙的牵制反而会让“爆破武士”抓到自己射击后的硬直，一口气攻过来。

不拉开距离就是死。

但是在此基础上。

“‘僵尸粉末’也在行动……”

球形主体左右和后方的U形部件并不是追加装甲，恐怕是野战医院吧。上面有球形电梯可以升降。它给人一种专注于一个功能而忽略其他功能的印象，从像滑雪板一样的一堆静电式推进浮筒与炮身短到极致的轨道炮主炮来看，恐怕比公主殿下的“贝比麦格农”还没创意。

那门轨道炮除非在极近距离下构不成威胁，虽然滑雪板像巧克力板一样被分割成小块以适应地形，但公主殿下并不羡慕那台OBJECT。

但是。

『听好了公主殿下，不要同时对付它们两个。「僵尸粉末」是支援机，它身上没有能对你造成致命伤的玩具。先对付「爆破武士」！！』

“我知道是知道！！”

公主殿下咬牙切齿地听着整备兵老婆婆的话。

地上有什么在蠢动。脚边密密麻麻的是“信心组织”的士兵们。面对50米的火器与装甲的集合体“贝比麦格农”，穿着合成纤维军服的士兵们毫无恐惧地冲锋。

“僵尸粉末”是机体候补搭载着U字型野战医院的特殊OBJECT。正因如此，被告知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会被舍弃的“信心组织”军敢于冲锋。

他们直到被铅弹贯穿身体、被爆炸波及前的瞬间不无法理解这是自杀行为。最新的医疗设备什么的根本没有活跃的机会。被OBJECT炸飞、碾碎的失败者哪来的什么复活机会。

加入有些士兵因为眼前的惨状停下脚步，就会有人摁住他的肩膀。

对现状有异议的士兵会被拖到医院，适度破坏大脑后再丢回战场。

所以，可以说是双重意义上的“僵尸粉末”。

这不是步兵间的战斗，士兵和车辆无谋地向公主殿下发起突击。虽然确实推进了战线，但在公主殿下看来“信心组织”那边也开心不起来。他们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吧，所以在大脑被破坏前凭自己的意志去送死。

简直就像军蚁群。

在极端的危险前，她甚至感觉不到她是和人类在战斗。

（“信心组织”要做到什么地步……！？）

『克蕾儿·惠斯特致「贝比麦格农」，你在干什么赶紧击溃他们。最优先的应该是「爆破武士」，只要敌军步兵绊不住你就无视他们。那可是撑起20万吨的静电式，前进时下面的步兵会直接被高压电流轰碎。你看看不就明白了，他们也希望这样。』

“我说婆婆，能把这货的线路掐了吗！？”

『你现在会这么激动也在「僵尸粉末」的预想功能范围内。被英雄情怀蒙蔽了双眼小心引发悲剧。不想被「爆破武士」的二刀流砍到就别放弃计算！！』

“他们的 ‘本国’都没了吧，为什么‘信心组织’的士气还这么足！？”

『因为曾经被摁着头的「极度优秀的不良部队」被全部解放出来咯小姐。』

『现在已经是「干净战争」外的大战了，为了力量将灵魂出卖给恶魔的笨蛋大有人在。……老身是「岛国」出身所以明白，舍弃道德换来的技术真的很恐怖，大意的话小心被吃干抹净！！』

当然，可怕的不止有“信心组织”。“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也趁乱开始行动。不知道那帮家伙的主炮会朝向“正统王国”还是“信心组织”，所以必须一边注意着这些潜在敌人一边战斗。

就在这时。

声音应该不是从其他线路传来的，恐怕是整备兵老婆婆耳边的麦克风里传过来的。

『……果然，不是仪器的故障……』

“？”

『那个，阿尔卑斯山脉的山高出了些偏差。大概率是由于急剧的板块运动导致的。仅仅数十分钟内，变高了两到三厘米……』

4

『虽说「信心组织」原本在印度半岛发挥着极大的影响力，但是诸如湿婆或佛陀这些巨大宗教间还在彼此争斗，这种无法说是团结一心的状态一直持续着。而这次「情报同盟」为了在裂缝中打入楔子，准备从海上施加压力让其四分五裂，当地外派记者罗伊斯报道。』（译注：初登场于第4卷）

『让我们来看看今日的头条新闻。很遗憾，从巴拿马运河而来的战火似乎不会停止。燃烧着的红色运河推测为原油所导致，是「资本企业」方面为了阻止「正统王国」从南美北上的路障作战。「资本企业」的「本国」洛杉矶位于西美的中央山谷地区……』

『地铁在线新闻。非洲南部多个「战争国」的管道与燃料储备基地相继遭到爆破，「资本企业」与「正统王国」的特种部队被指控破坏彼此的设施。如各位所见，当地的天空已经被黑岩覆盖，带着虹色油膜的雨水已经覆盖了整个城市。』

『这里是、夏尔·戴高乐国际机场，传来了好几声爆炸。呜哇！未经证实的报告指出，同一机场还遭到了毒气攻击、诶，干嘛，你们这些人要做什么！？停止直播，哈！？砸砸砸砸砸！！！！！！』

5

距离巴黎中心仅仅数十公里。

要在功能恢复前夺回被“信心组织”突击队占领的夏尔·戴高乐机场，不然不断被运来的装甲车和火箭发射车就会让巴黎陷入火海。

『噶啊啊啊！！』

『有地雷。可恶，医疗兵！别缩着了赶紧过来！！』

噶啦啦啦啦啦！！正面传来厚重齿轮高速运转的声音。棍棒连枷。这种加装在坦克前端的装备是在巨大车轴上挂上几十个锁或锤头，强行耕一边地面引爆所有地雷，粗糙至极的方法。不过现在时间紧迫，“信心组织”没有好心到给他们留一个个挖地雷的时间。

机场四四方方的栅栏一角有什么闪了一下。

紧急设置的重炮把坦克连着周围的步兵和医疗兵一起炸飞，只留下大地上不自然的扇形爆炸痕迹与碎片雨。杀伤范围大概是小型便利店面积的三到四倍。

『噗、噶啊啊！？』

『我靠怎么能在这里英勇牺牲。我还在攒女儿的学费呢，连退休金都没拿到啊！！』

『你们看，那个是弹坑？那得是25厘米口径炮吧……。连结实的动力服都被轰飞了。简、简直是要塞炮。』

25厘米口径的要塞炮射程大约是15千米，无法直接射到巴黎。但是足以击退因为地雷阵而进退维谷的“正统王国”军了。

奇袭的突击队是少数精锐，他们有自己人数处于劣势的自觉，所以才用地雷和远程武器弥补这个差距。但即便如此，他们应该也没有手工布置几万个地雷的工夫。恐怕是用刚刚的特大炮台进行全方位发射，短时间内在机场一带散播。

在这其中。

“哈哈。石头剪刀布这种东西偶尔还是能赢个一把的啊。”

“……不管怎么看都是我没这边更惨吧。上面那帮穿动力服只是被破坏了外甲，把动力服一脱就金蝉脱壳了。”

“所以折腾半天只是脱掉了肌肉男身上的装甲咯……”

“就算脱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也许是让敌人士气降低的心理作战呢。果然永远不要与芙萝蕾缇雅小姐为敌啊……”

脸色变得有些阴沉的笨蛋们低下了头。

已经换上“正统王国”军军服的贺维亚与库温瑟正拿着手电筒在金属管道中走动着。因为高达2米以上，给人的感觉更像是狭窄的隧道。

在上面通过正面作战佯攻的时候，大约20名“正统王国”军从地下前进。这里才是真正的目标，他们打算从机场的正下方对“信心组织”军的突击队进行奇袭，一举歼灭。

队伍中有第七特别教导队的爱丽榭·蒙塔娜（译注：初登场于第16卷）和专门督战的“黑军服”夏洛特·祖牧。不管哪位都是在OBJECT时代还擅长白刃战的强者。不管换句话说，不强到这种地步活不下来的奇袭作战，这位战地派遣留学生也绝赞参加中。完全不觉得自己能活着回去。

“话说这里真的能过去吗？这排水管……”

“3000米长的跑道如果淹没10厘米就无法使用。所以在控制雨水和地下水这块非常敏感。机场地下都是蛛网般的管道，但也不是三百六十五天都在满负荷工作。归根结底是个保险措施。”

虽然他们小心翼翼地前进，不过这里并没有地雷或陷阱之类的。恐怕“信心组织”也没有注意到这些管道的存在。这就显现出主场和客场的情报差了。

连贺维亚这次都没有喋喋不休说废话。

他用手朝什么指了指。

梯子通向一个维修舱口，不过库温瑟他们也没有推开一条小缝伸个胃镜出去。虽说卫星大多都被击落了，但是他们的移动设备上有佯攻部队根据望远镜和测距装置入手的数据。“人类大小的热源”在机场航站楼里有16个，地基四角的要塞炮有3人。不过因为射击角度问题，攻击机场内部这事还是往后推推比较好。

“明明我们是奇袭的，人数上还比不过。”

“人数不够所以才奇袭啊。好了赶紧走吧。”

这里没有人影所以很安全，话虽如此，推开舱门的瞬间还是很紧张。爱丽榭第一个爬上梯子，库温瑟一边在下面看着一边说道。

“可怕的是毒气吧。”

“请等一下，我现在确认数值，哈！？是哪个混蛋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数值检查时从下面摸我屁股！？”

“所以呢数值怎么样？”

“从数值来看似乎没有毒气的样子，等、啊、别用手掌推我屁股……！！眼镜都起雾了！？”

不管她实际是干什么的，终归是个好欺负的，明明是个巨乳眼镜教官还敢第一个爬上梯子。她当真以为这么大个桃形点心箱悬在饥渴马铃薯头上时没有人会动手吗。

“啊，真卑鄙啊库温瑟！我也想被老师滋润！！可恶这个豆芽菜还挡着我什么都摸不到！？”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要从你们这群笨蛋手中保护优等生。防护罩！！”

要不是库温瑟抢到梯子上第二个位置，现在所有的笨蛋都会用步枪枪托打这个左摇右晃的桃色打屁股看反应了。真是千钧一发。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乐于助人。

在底下冷眼看着这一切的督战“黑军服”的（酷酷）眼镜小姐说道。

“库温瑟。我不会对你的言行说什么，不过可都是仔细记录下来咯？”

“什么，你那手机里记了什么！？我现在还剩几条命能用啊！！！？？？”

“你要是真在意这个就在游戏结束前好好管理自己。记下记下。”

咔。

金属舱盖被打开，库温瑟他们总算到达了夏尔·戴高乐国际机场的航站楼一层。

到处都倒着人。虽然毒气已经被自动换气装置排出，但被卷入其中的人已经没救了。基本都是穿着常服的旅行者和西装革履的商务人士。握着小手枪的警备员恐怕是退役警察吧。明明有上千人倒在地上，却连一个活动的都没有。用唯一一个氧气面罩盖住老人的口鼻、倒在紧急出口旁边的应该是机场消防队的人。然而老人也完全没有了生气。

想必这位消防员，直到最后都抓着死者的衣服往出口方向爬行吧。当然，就算爬出建筑物，整个机场都已经是毒气了，所以没有意义，但即便如此。

正义缺席了。

因为已经没有可以拯救的人了。

库温瑟咬紧嘴唇，低下了头。

国际机场应该只有平民。因为这里会有各国的人，所以“信心组织”的商务人士和游客应该也包含在内。就算是“正统王国”这边，说不定也有打算去参加狂欢节却遭此横祸的人。

然而。

他们一点犹豫都没有吗。

“混账‘信心组织’……”

“尸体中没有敌人的，果然他们16人还都在。有空骂街不如准备好子弹。该开始吊唁了。”

他们分为了两组，一边去压制突击队，另一边去爆破要塞炮。

库温瑟和贺维亚被分到了要塞炮那边。

不过也没必要直接走到四周没有掩体的机场四角去。对外射击的要塞炮本来就是个大火药桶，只要找个射程死角用便携导弹一发入魂就能炸飞士兵们了。既然设置在四角，说明每门炮的范围是九十度。只要炸掉其中一门，就能让东西南北的其中一个方位变成“安全通道”。接下来就让外围的“正统王国”大部队用坦克强行趟过地雷阵，带大军进入机场内部即可。就算“信心组织”军知道敌人攻了进来，也没法对范围外进行炮击。固定的重炮也没法像“岛国”的神轿那样人工搬运。

随便跑出建筑物反而会暴露自己。

比学校教学楼还大的建筑物只靠16个人把守，应该到处都是死角，但是，如果贺维亚想都不想就用肩上扛着的导弹射一发，他们一定会警戒。这么搞会被正拿着卡宾枪偷偷摸到敌人身后的别动队记恨的。得不偿失。

没拿武器的库温瑟负责监视周围。在确保安全的同时，用特殊工具在大厅厚厚的隔音玻璃上开了个洞，确保导弹可以通过的射线。

首先镇压航站楼，然后爆破四角中其中一门要塞炮。

剩下的三门要塞炮的炮兵肯定会注意到情况，机场上盛大的枪战是无法避免了。

贺维亚一边用便携导弹瞄准，嘴里一边嘟囔着什么。库温瑟也不知道他这是斗志昂扬还是紧张害怕。

“……快一点，快点。我们这边已经瞄准目标了。只要发射红外线和微波信号就能用火箭弹一发搞定了。赶紧发信号啊混账家伙。”

“为什么已经以同伴成功为前提了？如果大楼里突然传来枪声怎么办？”

“那就射了这发回地下去。管他成功失败能不能快点啊。”

心神焦躁了几十秒。

这种紧张感却被意外地打断了。

“啊？”

贺维亚发出一声。盯着导弹瞄准镜的不良贵族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的声音里包含着困惑。

诧异的库温瑟也朝那里看去，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太远了看不见。于是慌慌忙忙拿出双筒望远镜看向2公里外的要塞炮。

有什么东西在动。是人类大小的身影。

但作为人类来说，它的移动方式未免来丝滑了。没有步幅的概念。除非这人会东方的格斗技，不然就是利用车轮移动的交流用机器人。毕竟是机场，在各种语言纷飞的大型设施内有这种机器人导航也不奇怪。

活动物体和热源。

只要用电热丝缠住机体，或是用电吹风什么的加热表面，就可以将其调整到人体的温度。

『这里是夏洛特，没发现「信心组织」的突击队。活动的热源全是导航机器人！』

『这里是爱丽榭，情况一样。话说回来，我记得地雷不是用手工布置而是直接用要塞炮播撒的吧？如果炮台是遥控的，他们没必要往这里分人手吧？』

“可恶！！那做了这些的‘信心组织’突击队上哪去了！？”

6

“……这里是诺斯替女巫部队。现场瞄准准备完成。和计划一样，那帮家伙全被吸引过去了。接下来进行正式行动前的最终调整。数据全部记录下来。”

机场之外，有人从很远的距离架着双筒望远镜看着一切。不，比普通的双筒望远镜大多了。装上了各种电子设备和电池的望远镜，已经变成了公文包都装不下的尺寸。

那人伏在地上说道。

“动手，‘亚大伯斯’。”

7

“？”

在距离巴黎500公里的蒙布朗国境线发生了这样的对话。

驾驶“贝比麦格农”的公主殿下在特殊护目镜下皱起了眉头。本以为“爆破武士”会朝这里砍过来，它却转身一溜烟冲了出去。并不是朝着“贝比麦格农”。

虽然她理所当然瞄准了朝着其他方向奔去的“爆破武士”，但如果它利用代替推进器的低稳定式等离子刃冲回来就麻烦了。公主殿下因为慎重警戒所以没有轻易发射主炮。

这时她注意到了。

“爆破武士”之所以执着于近战，换言之就是为了让被磁力束缚住的等离子稳定，因而缺乏远距离准确命中目标的技术。威力过大无法使用正常的攻击吧。

但是，如果她又主炮炮身以外的方法制御磁力呢？

设计师克蕾儿·惠斯特几乎目瞪口呆地在通信中说道。

『箍缩效应。等离子体的电流足够强时就会被周围产生的磁场压缩。这和之前的剑截然不同！』

“啧？”

『是电磁感应啊！！在线圈内移动带有磁力的物质会产生电是小学生都知道的发电机原理。用人工气流操纵砂铁形成线圈。在其内部超高速移动的50米大铁块会瞬间产生大量的电。加上动力炉的能量，就能利用箍缩效应控制等离子体了！！』

“那难道说！！”

『副炮、不、它主炮的低稳定式等离子炮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它的保护壳故意制造间隙让磁场外泄，也就是说那玩意变成了个巨大的磁体！！』

慌张的公主殿下一口气发射了七门主炮，但没有用。

轰！！！！！！

充分加速的“爆破武士”释放了像标枪一样的纯白闪光。投向了上空。不对，是500公里以外的目标。

8

世界从一点，化作白色破开。

“噶啊啊啊啊！！！？？？”

库温瑟的耳朵听不到自己的惨叫。

在平坦的机场中央，滑行道的上空落下了什么。失去原本的形状，朝着全方位飞散。被直击的黑土、沥青都飞上了天，燃尽，然后熔化为液态落下。他只记得贺维亚把他推到了旁边的柱子后面。但是之后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景象，他就记不清了。

他差点就要亲上天花板了。

倒不是库温瑟的身体被炸了上去。而是支撑着大厅的柱子全断了，天花板直接砸到了仰面朝天的少年面前。

空气很苦涩。他想起了“水黾”和“凌趠弧光”。（译注：分别登场于第1卷和第10卷）

不过肺和眼球没被烧掉已经够幸运了。

“……唔、呼……”

这里太狭窄了，他连翻个身换姿势都做不到。库温瑟只能仰面朝天，抓着队友的手一点点被拉出来。模糊的视线甚至让他看不清队友的脸。为了不引发幽闭恐惧症只能强行让心情放松。

（谁啊、这么回事……这些……）

“喂库温瑟！！还活着吗混蛋！？”

“贺维亚……？”

库温瑟一边有气无力地说道，一边坐了起来。

“什么嘛，是你救的我啊？”

“啊？你这话什么意思？？？”

来者似乎不是贺维亚。但是环顾四周好像也没有其他没事的士兵。

手里的无线电响起噪音。

『这里是夏洛特！！砸砸砸！刚刚的炮击，从受害状况来看大概率是来自OBJECT的低稳定式等离子炮！但是敌机的位置不明！叽叽！？』

『娜尔蜜小姐已经炭化了……。砸砸砸砸砸，负伤者很多，先撤退吧。弹坑很浅，叽叽，逃到地下应该就能安全回避了！』

机场周围的围栏也都被掀翻了。火海毫不留情地将机场外的区域一起破坏。周围的地雷阵也烧了起来。这么看来受害范围在直径20公里以上。

他们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

将“正统王国”的注意力尽可能地吸引到机场然后一波带走，用自己的假死换来在敌国更加自由安全行动的机会。

这么说这是手段而非目的，“信心组织”的突击队得到了自由行动的机会，那他们应该在为下一个行动做准备了。

他们要去哪？

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细想。

“芙萝蕾缇雅小姐……”

库温瑟靠在瓦砾上，重新拿起了无线电。

“还活着的话就赶紧回话，你这废物指挥官！听你的命令结果就变成这种鬼样！！‘信心组织’的突击队会在我们因为负伤者太多而混乱时直接潜入巴黎。特别要注意‘正统王国’的酒臭军医和医疗设备的搬运路线！还有民间的媒体和通信公司等等全部！！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但是那种超远距离的低稳定式等离子炮只要往巴黎射上一发，我们的‘本国’就会被整个轰飞了！！！！！！”

9

“爸爸，妈妈——。”

在街上挥着手的是将长长的金发扎成麻花辫的12岁女孩。她穿着宽松的运动衫和迷你裙，不过这回导致乍一眼看上去下面没穿的奇妙观感。

凯斯琳·柏波特吉。（译注：初登场于第12卷。）

她原本是全身被彻底改造的“正统王国”军驾驶员ELITE，但是现在她已经从军队退役。无家可归的她舍弃了布鲁安琪儿的姓氏，成为了柏波特吉家的养女，在“本国”讴歌第二人生。

这样的父亲和母亲到底是怎么生出那种炸弹魔的呢？中年男子用温吞的语气招呼道。

“小凯斯琳，那样跑很危险的哦。注意下周围。”

“诶？是爸爸你太慢了吧。”

平凡的休息日。

就算因为周六晚上玩太嗨第二天早上才钻被子里睡觉，但周日中午柏波特吉一家一定回去附近的小教堂做礼拜。但对于在枪弹横飞的战场上比起神明更相信自己的战斗技术的凯斯琳来说，这只是愉快的散步时间。

（说起来，大哥哥在休息日也会来教会么？唔，完全无法想象……）

虽然没有“信心组织”规模那么大，不过这里也处于狂欢节时期。感觉比平常的周日人更多。超市在休息日这天一般会放下百叶窗关门，但是今天似乎要卖零食点心卖到晚上为止。

凯斯琳看着“岛国”节日似的广告牌。

（巧克力啊……。大哥哥，情人节时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大楼墙壁的液晶屏上，不卖座的偶像正在聒噪。大概是傍晚时的综合节目吧。在没有观众席的演播室里，记者兴奋地说着。

『我是能歌善杀的战地偶像记者莫妮卡！今天是在香榭丽舍大吃特吃的随机采访，咕，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带薪蹭饭。没错，情人节本来就是让女孩子被甜食包围的日子。左看右看都是超一流五星蛋糕师在等待着我的到来！！』（译注：初登场于第3卷）

午后的巴黎异常的祥和，大家都一副笑容，新闻节目里一点都没有提到关于外面发生的战争。

……简直就像在对晚期患者隐瞒病情一样甄选话题，不过凯斯琳独特的嗅觉已经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但电视的新闻就是柏波特吉家的所有的情报来源，母亲蹲下来对少女笑着。一直想要女儿的她相当溺爱这孩子。

“哎呀哎呀小凯斯琳，今天店好像都开着呢。礼拜后晚饭想吃点什么呀？”

“妈妈做的生姜烧肉就好。比起面包我更喜欢吃杂烩饭。”

就在这时。

这时，凯斯琳的余光注意到，从停在路边的一辆纯黑防弹车里走出的一帮人切断了缓缓流动的人流。就像搞错了时代似的，一个女孩穿着图画书里的裙子，周围围着一帮杀气腾腾的女仆。一只眼睛带着眼罩的女仆低声指示着什么。

“请快点！！九号避难所马上就要关闭了，您要是不进去那关门也没什么意义了！！”（译注：初登场于第9卷）

“卡莲！！我也要去战斗。在国家危亡之际，‘贵族’要是不站出来，那范德堡家还有什么意义！？”（译注：初登场于第2卷）

“……请不要被好战的氛围影响。您的义务并不是拿起枪宣扬单方面的正义，团结和平主义者、打破四大势力之间的墙壁，慈善与外交才是您的力量。再者，若是您出了什么事，国民才真的会沸腾。那也不是我们这些侍奉温切尔家的佣人想看到的事。如果不想把他们送进永无止境的血与铅弹的地狱中的话还请您自重，九号在这里！！”

恐怕还不到30秒。

没人在意那些横穿马路后消失在小巷子的人。虽说穿着古董般的裙子和女仆装，但在这个到了现代依旧充满骑士道精神的“正统王国”的“本国”巴黎并不算什么新鲜的景象。

“……”

“小凯斯琳？”

“妈妈，你们先过去吧。我去喂鸽子。”

不能给公园里的动物喂吃的哦，她没有理会稍显困扰的养母的闲暇。

这里有士兵。

虽然既没有穿迷彩军服也没有在肩上扛着突击步枪和便携导弹。但确实有目光锐利的人混入了这片风景中。

是女人。

大概是二十岁后半，不到三十岁的大人。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右眼是精密机械做成的义眼。那不是普通的义眼。而是军队工作员用的。为了融入风景中，它的可动与左眼链接，甚至模仿了瞳孔的放大收缩，可能是利用磁力的。

（……从步伐和眼睛的移动来看是“信心组织”系的人，不过，不是普通的军人。是“情报人员”还是“突击队”……嗯，我知道了。在不使用无线电，“电波”被完全遮断的时点，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是爆破基础建筑，还是往人群里丢毒气？这家伙潜入巴黎肯定是想做什么，如果这是行动前的最后准备，那大概也就剩不到30分钟了。）

她犹豫了会儿要不要从路人怀里偷把手枪。

不过凯斯琳·柏波特吉还是从口袋里取出手绢，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掉落在路边的螺丝刀的握柄，朝着融入风景的专业人士侧腹连刺两下。

然而皱起眉头的却是先下手的凯斯琳。

没有手感。

“！？”

啪啪！！两三个回合下来，两人拉开了距离。凯斯琳本来想抓住领子将对手甩出去，却只撕下了衣领，断面上有合成纤维的光泽。她想起了那紧贴皮肤的质感。

绿色，“信心组织”的标志色。

那是驾驶员ELITE的特殊制服。凯斯琳反手架起螺丝刀说道。

“我的同类……！？”

响起了复数的脚步声。等注意到时，凯斯琳已经被包围了。明面上有四个人，总人数恐怕更多。既然他们接受了与ELITE相同规格的人工强化措施，那这些人的全身应该都是特别定做的。腕力和血液携氧能力自不必说，不止血管、肌肉、神经会被强化，如果是“信心组织”的话，可能还会觉醒绝对音感、空间掌握、气压探知这些特殊的体质或才能。甚至还会踏入天气感知和死亡预感这样神秘的领域。

眼前的景象是过着周日的悠闲街道。拿着气球跑来跑去的小孩，牵着狗的老人，离这里稍远的地方，什么都不知道的柏波特吉夫妇茫然地看着她。

这个距离下谁都可能中流弹。所以凯斯琳决不能后退。她拿着螺丝刀判断与敌人的距离。

『你这家伙也是放弃做人的冒牌货吗？』

眼前的女人什么都没说。

她仅仅是用嘴唇的动作宣判了死刑。

『……既然在攻击前就注意到了，那就别东张西望直接逃跑才能保住小命。』

在这种人口密集区域，某种意义上说比坦克和武直的攻击还要危险。

而且这帮人和凯斯琳不同。他们不会对在“安全国”拔枪感到犹豫。

10

找不到。

八轮装甲车组成的车队搜索了从夏尔·戴高乐机场到巴黎的最短路线，但是库温瑟和贺维亚他们还是没能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影。他们就这样到达了巴黎的入口。

“怎么办啊可恶！！”

为了不惊动民众，其他“正统王国”军已经悄悄设置了检查站，结果他们也是一脸诧异。看来这些人已经顺利潜入了。

现在状况对“信心组织”有利。

“这玩意我借走了。”

“啊，少校先等等！？喂那边的，快点来当护卫啊笨蛋！”

从装甲车上下来的芙萝蕾缇雅一把拿过对器材步枪，秘书气质的副官赶忙招呼过来了周围的步兵。

但现在这状况，指挥官级别的人要参与搜索也没什么奇怪的。

潜入当地的“信心组织”突击队担当的工作恐怕是“瞄准”。如果不在攻击进行前找到他们并阻止，那让直径20千米化为焦土的超远距离等离子攻击就会直击巴黎正中央。

在卫星都被击落的情况下，移动终端不靠谱，金发眼镜的爱丽榭·蒙塔娜展开了纸质地图说道。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信心组织’的突击队进入了巴黎。不管怎么说我们要先进入城市加强警戒。而且还要对居民们发起警报，我要求鸣笛示警。”

“会被那帮人注意到的！！”

“要是现在能攻击他们早就动手了，所以他们应该也有待机的理由。我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让这些藏于阴影的家伙们现出原形。不管他们是在荒郊野岭的假城市还是带着VR眼镜进行过培训的潜入专家，在被卷入这种手册里没有的意外事故时也会露出破绽。赶紧的。”

最后一句不是对着库温瑟他们，而是对着在干线道路中央设置的检查站里的哨兵说的。随着他们紧张地对通讯器说话，四处的灾害报警器响起了低沉的警报声。

贺维亚用（为了遵守交通规则强行给装甲车装上的）后视镜确认了肩扛对器材步枪的芙萝蕾缇雅用空的手在招手，冷静不下来的他咬着牙把八轮装甲车开进了巴黎。

“毫无危机感的‘本国’现在空袭警报大作，四大势力的OBJECT马上就来扎堆了。简直一模一样，难道会变成第二个罗马吗！”

“如果‘信心组织’是想复仇，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吧。”

眼镜“黑军服”大姐夏洛特·祖牧说出了不知道站在谁立场上的冷静发言。

话虽如此。

库温瑟皱紧了眉头。

“……但是‘信心组织’那帮家伙，他们在这种局面下为什么不行动？他们比我们早进入巴黎是事实，应该可以自由行动啊。”

“‘圆桌’吧。”

贺维亚不耐烦地说道。

“虽说名号听着响亮，但那其实是分散在巴黎的十个地下避难所。只要找到巧妙地隐藏在城市中的电梯，就能沿着5000米深的竖井自由落体。大概180秒就能到了吧。”

“听都没听说过……”

“那当然，想知道这些你起码得是个地方的小国王。我再怎么说也是名门温切尔家的嫡子大人哦？巴黎的各种污点我知道的多了。就比如血脉与历史就是一切的‘正统王国’根本不会把几百万‘平民’的命放在天平上，他们只会去保护区区几十人的血脉。一帮混账啊。”

毁灭就以毁灭回敬。

犯人是谁都无所谓了，不想只有自己跌落谷底。

就像罗马已经无法重建一样，“信心组织”也要对巴黎造成不可逆转的破坏。不，可能的话也要让海对面“情报同盟”的纽约和“资本企业”的洛杉矶尝尝同样的滋味。所以，他们认为光是炸飞表面的城市还不够。

库温瑟哑口无言。

“那意思就是，他们进入巴黎是为了测量这个？”

“在哪引爆才能对这十个目标造成最大程度的伤害，让岩盘把地下的各位大人们压瘪。你小子最擅长这些吧？”

“那我觉得应该是用弹性波勘察吧……。在土木作业中会用金属杭在地上挖一个细长的空洞，再把炸药塞进地下制造震动。通过捕捉反射波，就能了解地下的材质量了。……这种精密勘察，井然有序的城市反而比不知何时就爆炸的瓦砾山更容易吧。”

夏洛特·祖牧不禁呻吟。

柏油路和石砖路看起来坚固，专门的电动器材只需要自动模式就能在几分钟内打个几米深的洞。因为需要通过发出震动后检测反射波来获得正确的数据，所以如果不先解决城市地下的下水道和锅炉这些震源造成的误差，就无法取得准确的数据，可能是这部分工作耗费了太多时间。

说到底，他们的行动顺序对不对和库温瑟他们没多大关系。

就算“信心组织”的突击队有哪里搞错了，只要一个指示就会从远方飞来超高温的等离子体炮击。不提那些在地下瑟瑟发抖的穿着新衣的皇帝们，生活在城市表面的三千万居民都会葬身火海。

“‘信心组织’这帮混蛋，开什么玩笑……。就算因为罗马被毁难受也别往我们身上撒气啊……”

库温瑟等人不禁低下了头。

轰！！在库温瑟等人乘坐的装甲车上方，几架特征明显的三角形战斗机冲了过去。

看来，“本国”已经失去了最低限度的制空权。

“黑军服”的大姐瞪大了眼睛。

“Zig-27！？刚刚那不是‘资本企业’的飞机吗！！”

“吵死了有空解说不如赶紧下车！你想连骨髓都被烧成棕色吗。炸弹来了，还有三秒！！”

对脚下飞速移动的沥青路感到踌躇的库温瑟被孽友粗暴地抓住了衣领。

贺维亚他们强行打开了还没彻底停下来的装甲车的门和窗口跳了出去。没空躲到建筑物内了，他们只能趴在地上双手抱头。

航空炸弹几乎垂直从上空扎了下来。

灼热的铁片几乎打碎了周围所有建筑物的窗户。虽说比坦克薄但还是相当坚固的八轮装甲车被炸得四散开来。

“噶啊啊！！”

“咳……这可是我们的‘本国’啊。咱们的OBJECT上哪去了……？”

有防空激光的话怎么可能让战斗机在这里为所欲为。然而现实却是“资本企业”的Zig-27四机编队正在空中旋回。

抱头趴在地上但屁股高高顶起的爱丽榭似乎用另一只手挥着什么。

是无线电。

“没、没有回应。”

“……”

“通讯断了。这可不是通讯干扰哦？不知道什么时候‘本国’的防卫OBJECT被摧毁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11

多佛海峡位于大不列颠和欧亚大陆西端之间，宽约39公里。说它是“海”却有些微妙的距离，实际上，许多长途游泳和热气球的记录都是在这里取得的。

但在现在，或许该称赞它能宽到让这架机体通过。

咚。

伴随着沉重的声音，历史被重新书写了。

全长20千米的破格OBJECT。“情报同盟”的“本国”，同时也是切萨皮克地区纽约人口最密集的核心。

其名为“曼哈顿000”。（译注：初登场于第14卷）

之所以至今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尊庞然大物的接近，是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导致的。就比如“正统王国”的卫星因为之前的攻击全部被毁。而且不要忘了一个噩梦般的事实，地上雷达的范围不如“曼哈顿000”巨炮的射程。

也就是那门直接投射JPlevelMHD动力炉的电磁投掷动力炉炮。

只要将动力炉丢到上空再用激光炮射爆，就可以利用海市蜃楼的原理，使用“曲折的激光”准确射穿敌机。

对于可能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就在注意到自己之前将其击毁。

除了地面设施，从空中预警机到潜水艇，只要是可以观察到自己的移动据点，都不允许其继续存在。

只要击毁眼前的一切，就算是这种庞然大物也可以变为谁也看不到的“透明”。虽说打击的只有雷达设施和有线·无线通信基础设施基地，但电话公司的服务器中心位于“安全国”内。不管是激光射线还是线圈炮，用OBJECT的火力进行炮击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它不在乎。毕竟现在是“大战”。

“正统王国”和“信心组织”。

敌军在巴黎和罗马互相减少数量无所谓。但他们不能让战火从欧洲这个发霉的旧大陆烧到新大陆来。这是其他两个势力共同的见解。

“资本企业”在洛杉矶，而“情报同盟”则是把“本国”放到了纽约，他们都是新大陆强大的势力。

四大势力并不是看到眼前有谁就揪着打。“大战”开始后很快就产生了一定的规则性，界线逐渐分明。当然，除了“本国”以外，无论是“安全国”还是“战争国”，世界各地都陷入了泥沼般的战争吧。

『哼，哼，哼哼哼☆』

在所有居民都被四四方方的胶状物困住的异样的城市中，一位与这幅景象完全不搭的少女正哼着歌。

『难得的电磁投掷动力炉炮要是被在空中击落了多浪费啊，205，不过只要把在巴黎周边待机的OBJECT都用「曲折激光」消灭掉不就没事了☆』

马汀尼系列序列第二十九。

即便在曼哈顿街头穿着两张红色油纸制成的手术服，金发的褐色少女也一点不害羞。

不如说她有余裕到因为这种特殊的状况兴奋地双肩颤抖。

屁股陷在被特殊溶液填满的巨大游泳圈里，像冰壶一样滑行前进，头上反戴着VR眼镜的小怪物。拿着笔记本大小的游戏机的正是“曼哈顿维安人员”的天才少女，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嘻嘻笑着说道。（译注：初登场于第15卷）

“曼哈顿000”是属于她这位纽约维安人员的东西。

虽说她将机体借给不知道哪里是中心的巨大AI网络·卡帕莱特，彼此交换意见进行操作，但其主人归根结底是梅莉。

『里斯本、马德里和伦敦都已断线，静默。所以呢，接下来可以专心对付巴黎了。824。来吧「正统王国」，我可要将军了哦？』

12

“‘情报同盟’这帮混蛋，到底想做到什么份上……”

巴黎上空，握着Zig-27操纵杆的玛丽蒂·怀特维奇如此骂道。不过，要不是配备了防空激光的防卫OBJECT被收拾掉，她也没法在这进行游览飞行。但她也没因此就产生感激之情。

全长20千米以上，超规格的曼哈顿。他们毫不保留地把秘密兵器送上最前线，从海上对地面军事设施进行持续炮击。其中想必也包含那些基地和民用设施混杂的城市吧。

『ICE SWORD 2致ICE GIRL1，不是你说要以最快速度给巴黎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才能结束这场世界级别的混乱吗？那就无情点。』

“我明白！”

说到底，“大战”的开端是巴黎和罗马的问题。

“正统王国”不经许可在“信心组织”的罗马强行开展作战行动，却因为没能成功导致“本国”变成那样……他们是如此判断的。

就算不这么主张，“信心组织”也因为害怕只有自己陷入这幅境地，所以要拉周围人下水。

真相什么的丢一边去，没人会在乎。

说了好几遍。

只有罗马被摧毁，而近在眼前的巴黎却毫发无损，这种事情无法容忍。所以“信心组织”才会奋起一搏拖人下水。

反过来说，只要给予二者相同的损害就好了，也就是说不用等到“信心组织”发动攻击。只要玛丽蒂她们先对巴黎造成巨大破坏，“大战”的大义名分就会消失。而“信心组织”想干的无非是“对巴黎这个‘本国’造成巨大破坏”。至于破坏的是人还是物无所谓。

（……所以要是只攻击军方，或者是无人但是价值只要的基建设施的话，就能在平民伤亡最小的情况下对巴黎造成最大破坏。这种事情不能交给粗枝大叶的OBJECT，甄选目标并精确爆破是我们的领域。这是没错，没错的啊！）

『ICE BURN 4致各机，好屌。「莫斯格林公司」的空艇好像降落了哦！』

用不着玛丽蒂她们动手，在曼哈顿从海上远距离消灭了防卫OBJECT后，制空权自然就归他们了。“资本企业”笨重的大型运输机穿过巴黎，打开后面的货舱门。里面是380个背着降落伞的精锐。

第一波攻势负责压制地面。

她刚这么想，轰！！！！！！焊接般的白色闪光烧毁了运输机。是防空激光。玛丽蒂慌慌忙忙地握住操纵杆。

“ICE GIRL 1致混账‘情报同盟’！！还有个装死的OBJECT漏了，目视确认到‘正统王国’的‘胜利之剑’，别管其他杂事了赶紧都收拾掉！！！！！！”

『ICE SWORD 2致ICE GIRL1，这圣剑混蛋很会炒热气氛嘛……我们也赶紧下降高度吧，所有人，可别因为晾衣绳搞到坠落哦！！』

13

空中爆炸的运输机拖着长长的黑烟化为火球。

散落在其周围的，则是背着降落伞的人形火把。

贺维亚挥舞着双手毫无意义地吼道。

“你们这帮傻逼活该！降落时间少说也得有三十秒以上吧？在这段求死不能的时间里好好后悔自己为什么被生下来吧！你们这些金钱的走狗不得好死！！”

“你还有空扯这些，掉下来的那些‘资本企业’的家伙，军服和降落伞上的火都没灭啊。城市烧起来了！！”

库温瑟他们附近正好被风吹下来一个原本是人类的黑块。虽然好像掉进了水里，溅起水花，但火却没有灭。可能是用了什么燃料吧。库温瑟他们看向远方，四处都升起了黑烟。

库温瑟抱着头。

“这到底该怎么收场啊，喂……。‘信心组织’的突击队把‘本国’防卫OBJECT静默的某物，还有‘资本企业’的战斗机和满载伞兵的运输机。还有要多少麻烦事！？”

“你啊，我们一开始的预定事项没变吧。最优先要处理的是‘信心组织’，如果不妨碍他们的瞄准准备，巴黎就会因为等离子炮击化为火海了。破坏范围可是一发直径20公里！”

在消防车的警铃大作中，库温瑟他们被“黑军服”的夏洛特·祖牧推着重新行动起来。记得爱丽榭·蒙塔娜说过，即便是融入城市中的专业人士也会因为街头响起的的警报而露出破绽……。

咿，传来了发不出声音般的小小悲鸣。

巴黎的大街上倒着几名电视节目摄制组的人。散发着血的味道。还有一位年轻的记者小姐瘫软在地。

她的对面则是身上的军服和降落伞与皮肤融为一体，拿着卡宾枪的某人。

贺维亚举起突击步枪吼道。

“混账！”

“莫妮卡！！”

为了吸引全身烧伤的士兵的注意，库温瑟在另一个方向吼道。这样就能消除莫妮卡被挟持为人质的可能性。

他的动作一点也不迅速。也没有做出踢着墙或天花板前进的杂技动作。

他只是斜着向前走。

然而仅仅如此，他就回避了贺维亚用突击步枪连射出的子弹。

“这什么动作！？”

“这人是在北欧禁猎区干活的吧。果然训练程度不是一个水平！！”

人在觉得物体的移动有一种连续性的时候，就会不知不觉间向自己推算出的位置瞄准，因此，只要往他们的预测路径外“踏出一步”，就能进行回避。

在爱丽榭喊叫的同时，呼！士兵一瞬间拉近了距离。虽然依旧算不上是人类达不到的速度。然而贺维亚还得把他的思考从“负伤的人移动起来应该很慢”这种想法中切换过来。

但这已经是小刀的攻击范围内了。

银光一闪的一刹那，爱丽榭的步枪插了进来。她用枪托挡住刀锋并用军靴踩住袭击者的脚，旋转步枪，把枪口抵在袭击者身上。

怕！！

伴随着锐利的枪声，爱丽榭的子弹贯穿了士兵的胸口。

贺维亚也难得称赞其她的身手。

“强啊。就算腐烂了也还是第七特别教导队的魔鬼教官么。”

“……那是因为他全身烧伤了。如果对手是万全状态，死的就是我们了……”

爱丽榭·蒙塔娜不敢有丝毫大意地催促他们警戒周围。

“比起这个，他们来了哦！！快点隐蔽！！”

库温瑟一把抱起毫无防备的莫妮卡跳到旁边的天桥下。轰轰轰轰轰！！“资本企业”的战斗机Zig-27从正上方通过，用机关炮在柏油路上留下一直线弹坑。要是这时候冒头恐怕就已经变成墙上的肉糜了吧。

另一方面，被青梅竹马的男孩子抱着的莫妮卡倒是变成了梦少女模式。

“哇哇……”

（……降落伞的残骸。看来他们不是“信心组织”的突击队而是“资本企业”的空降部队吗。）

“不行，杀了这种混蛋也没意义……！！”

“啊？你个仆人？救了貌美如花的我还有什么不满吗！？”

乓！！响起了一种干涩的破裂声。

很近。把缩成一团的莫妮卡安置在比较安全的天桥下的库温瑟去确认外面的情况。在河对岸的公园，有两个人打了起来。一方是金色三股辫的少女，另一方是右眼是精巧的义眼的女人？

女人手上握着的是把相当小的手枪。虽然枪身和消音器几乎一体化了，但既然有声音漏了出来，说明她没用手掌遮住抛壳窗。这可不是普通人买的到的货色。只有从事秘密破坏工作的“信心组织”军突击队才有这种东西。

见到这种混账一律击杀便是，然而库温瑟却想都没想就叫了出声。

“凯斯琳！？她在干什么！”

“该死，金属扶手和树挡着根本没法射击！！”

“那就接近到可以射击的距离。快点！！”

要是这是那个让潜伏人员显出原形的计划导致的结果，之后可得好好踢爱丽榭的屁股。在“本国”讴歌第二人生的12岁少女，不可能在休息日的午后还穿着厚重的防弹衣。如果突击队的人真的以为警报或恐慌的人群而焦虑，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幸好，这河水相当浅。有很多散步用的石头露出水面。

然而焦急的库温瑟刚迈出一步，事态就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咚！！

就像三段跳一样，两个人从河对面的花坛和长椅上一口气跳到了这里。看不出他们穿了强化服似的装备，不敢相信他们是和自己一样的碳基生物。

凯斯琳像是忘了自己还在缠斗似的向他大喊道。

“不行啊大哥哥！！突击队和我一样不是常人，他们已经被定制到可以一个人举起轻型卡车的程度了！！”

（够了，下次要是再说什么自己“不是常人”我可得好好说教说教！！）

砰砰砰！！短促的连射。

贺维亚击落了来袭的其中一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造成致命伤了。而且还有个人没干掉。

那人直接冲向了库温瑟。

他前进的方向因为冲击而扭曲，库温瑟与“信心组织”的刺客一同撞向了水面。

“噶噗！？”

落入白刃战的话“学生”毫无获胜的道理。库温瑟的脸因为鼻子进水而痛苦地扭曲，但他的手还是迅速动了起来。他取出钢笔一样的雷管，刺向突击队员的胸口正中央。

学生的手理所当然被挡了下来。

女人的另一只手握着闪着银光的军用刀。

（可恶啊要是手指能够到无线电就能用雷管把她胸口炸开了，一只手来不及啊……！！）

轰！！

在响起水气球爆炸似的声音的同时。

刺客的胸口出现了拳头大小的空洞。

『命中一个，确认死亡。赶紧给我起来库温瑟。』

（……刚刚那是芙萝蕾缇雅小姐！？虽说用的是对器材步枪！）

只要确保射击线路的话即便是水里也能打中。即便有传感器辅助，这技术也非同一般。

虽然脸上沾上了鲜血，不过库温瑟还是松了一口气。

“信心组织”里有好人吗？

库温瑟对这个问题心情复杂，不过现在重要的是凯斯琳。没工夫浪费时间了。

“噗哈！”

他从水里探出脸，窥视着河对面。状况已经变了，义眼女把凯斯琳·柏波特吉摔到地上，用小型手枪对准了她。

“贺维、芙萝蕾缇雅小姐也行！！快点狙击……”

『很难。水里还好，这个距离下骨头或装备的碎片会伤到那孩子的。』

贺维亚也说了一时半会儿没法射击。

湿透了的库温瑟只能大喊。

“可恶，凯斯琳！？”

14

然后，“情报同盟”的将校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翘起二郎腿，一边转着手中的笔型机械一边简短地说道。

“突击吧，赶紧的。”

“这样好吗客人？好不容易在没被盯上的情况下潜入巴黎。”

“他们有这个价值。”

15

咚！！！！！！

随着一声巨响，突然冲出的垃圾车从右手边撞飞了凯斯琳正对面的义眼女。

侧面喷涂的公司logo是“战场清洁服务队”。

库温瑟倒吸一口凉气。

（这？为什么她们在巴黎，按文件上看不应该是“资本企业”的PMC吗！？虽说到头来在哪也查不到这个公司就是了！！）

但现在不是拘泥这个问题的时候。

乓乓！！接连响起消音器也压不住的枪声。虽然凯斯琳跳到了垃圾车后面隐蔽了起来，但义眼女朝这边开枪牵制，趁着这时候逃到了小巷里。而且除了手枪，她还从倒下的同伴身上拿走了个背包。

“学生”赶紧大喊道。

“她还有后手！！”

“那你有空废话还不如赶紧动起来库温瑟！夏洛特和爱丽榭从反方向包围。还有凯斯琳你就别去了太危险了！！”

库温瑟和贺维亚慌慌张张地朝着小巷奔去。

火与硝烟的味道。

巴黎的街景正在缓缓地崩溃。但至少不能让他们扣动完全崩塌的扳机。

铿！！响起了某种炸裂声。

听起来不是枪声，是比手榴弹还要大点的爆炸。

狭窄的小巷无处可逃。虽然吓尿了的库温瑟缩成一团，不过并没有感到疼痛。他这才注意到从深处传来的爆炸声和以往的不同。

“……刚刚那是弹性波勘察吧。那混蛋，这种情况下还在往地下打夯测量么！！这些九号避难所不是暴露个一干二净嘛！？”

如果准备完成，只要动动手指就会有等离子炮击飞来。

不止被选中的特权阶级，直径20公里的杀伤范围会让周围生活的普通人们也化为火球。

“混账……”

砰！！随着干涩的枪声，向深处迈出一步的贺维亚被从后面击飞。

意外的近。

防弹夹克能挡住子弹但挡不住冲击。因为太着急而大意倒地的贺维亚虽然发不出声音，但还是用手指向库温瑟发出指示。

“学生”一边躲到金属垃圾箱的后面一边往揉成团的塑胶炸弹上插雷管。稍微往前丢一点，让爆炸与冲击波在狭小的空间内爆发，然后冲了出去。

义眼女不在那。

倒是锈迹斑斑的紧急楼梯落了些铁锈下来。这不光是因为爆炸的冲击、铁窗门有被打开过的痕迹，楼梯上留有红锈的足迹。看来是有人利用了这永远没机会用上的楼梯。为了被干掉的保险，他们先用无线电和夏洛特他们取得联络，然后才追上楼梯。

在这座小楼的屋顶。

义眼女背对着他们，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有次世代游戏机那么大的双筒望远镜。从尺寸看，背包里应该只塞的下这个。这东西明显不一般。肯定是用它向OBJECT指示目标。击溃巴黎的一部分……不，她肯定会连同自己一起攻击。

只要按下望远镜旁边的按钮，巴黎就会化为瓦砾。

义眼女忽然转身用小手枪开枪，库温瑟则在卧倒的同时把揉成团的炸弹丢了出去。

他的目标是作业用的空调外机。空调外机的外壳和软管被炸碎，白烟和负几十度的化学冷媒向四周溢出，碰到它的混凝土和金属管道全都结了霜。像是冰淇淋的白霜也覆盖了义眼女的衣服和手指。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义眼女把手枪瞄准这边说道。

“你瞄准错地方了吧？”

“难说哦。”

虽然刚刚没打中少年，但是已经倒在地上的他是躲不开下一枪的。她是这么打算的。准备向库温瑟开枪的女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的视线从眼前的敌人转向了手上的望远镜。

装有精密计算机与大型蓄电池的双筒望远镜。上面已经布满了白霜。

精密仪器最怕极端的温度变化。

“难道……”

在她抬起头前，库温瑟冲了过来。

那玩意实际上有没有报废不重要。在正面对峙的情况下，只要能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一瞬间就算成功。义眼女开出的一枪没打中库温瑟，他用肩膀狠狠撞向了义眼女。

两人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一瞬之后，他们重重地砸到了混凝土上，库温瑟和义眼女滚了几圈。

巨大的望远镜从女人手上脱手，在地上弹了几次。

但是这样还不够。

靠库温瑟的实力是无法战胜突击队员的。如果他那可爱的义妹说的没错，那这人应该也是和凯斯琳或普妲娜一样对肉体进行了特殊改造的士兵。义眼女反过来骑住了库温瑟，用消音效果不佳的小手枪对准了他的脸。

而库温瑟则直接把笔状的雷管捅进了枪口里。义眼女现在慌张也晚了。雷管也算种易爆的炸药。只要扣动扳机，雷管就会和手枪一起爆炸。就算她不扣扳机库温瑟也能这么做。

于是库温瑟按下了无线电的按钮。

无数的铁片朝着两人炸开。

女人用另一只手按住被炸碎的手惨叫起来。

“噶啊啊！！”

脸好热。

到底受了多少伤，连库温瑟自己都无法想象。

（巴黎……）

在模糊又变得红黑色的视野中，库温瑟看到了。按着沾满鲜血的手从少年身上缓缓倒下的女人，虽然已经没什么力气，还是爬向了稍远一点的望远镜的方向。

（一定要保护好、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他因为金属片打到额头使得意识出现了几秒的空白，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被当做已经死了。又或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突击队员已经无法维持思考。

不能让她碰到那望远镜。一定要保护好大家生活的巴黎。

无论如何。

“！！”

没工夫在意其他的了。

库温瑟咬着牙起身，抓起一根因为爆炸而倒下的电视天线。他拿着这根比手指还粗的铁棒朝着准备捡起望远镜的女人背后刺去。

刺穿。

她衣服下的那身特殊服装有很多空隙，防弹效果很差。

女人发出愤怒的吼叫朝这里转过身，但少年直接用手推倒了她。似乎是因为受的伤比想象中严重，没有任何防护动作就仰面倒地的义眼女，她自己的体重将背上的天线刺得更深了。直接从胸口穿了出来。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还是没死。

濒死的突击队员一边吐血一边用手在屋顶上摸索着。她的指尖碰到了双筒望远镜。虽然嘴上全是血沫，但她确确实实露出了笑容。

只要按下按钮。

巴黎的城市就会被立刻消灭。

“哦哦哦哦哦哦！！！！！！”

吼叫。

库温瑟两手抓住贯穿身体的天线。用全力搅动那赤黑色的洞口，把从背后刺入的棒子强行拔了出来。

“死啊，给我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身体在抽搐着。

虽然库温瑟已经咬紧了牙关，但他还是止不住尖叫得往下刺去。这次是脸。不断地刺不断地刺。直到这家伙完全不动为止，在脑子过载前不断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拜托你们、不要来、破坏我们的巴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人的脸已经变得一塌糊涂了。

她半球状的义眼滚落到一旁。

不知不觉间，她的痉挛也停止了。

可能早在之前她就已经生物学上的死亡了。

“哈、哈……”

丢掉赤黑色的电视天线，库温瑟一屁股坐到地上。想被野兽啃食过一般，毫无人类尊严的尸体。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干的。如果能照镜子，现在的库温瑟应该被血染得通红了。简直就像杀人狂一样。

“哈、哈哈。”

内心已经坏掉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座城市还在。

没有被人抹去。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保护了住在这座城市的数百万人，包括贺维亚、芙萝蕾缇雅，还有普妲娜和凯斯琳在内的大家。只要没人用双筒望远镜发出指示，远方的OBJECT就不会进行炮击。

他贯彻了正义。

如果不这么安慰自己，他的心灵就真的要崩溃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从女人的衣服里掉下了什么东西。是狗牌。明明是非正规作战的突击队，居然还在狗牌上用真名。和长期潜入的间谍不同，毕竟只是短期的任务。又或者是因为“信心组织”那边因为罗马毁灭而陷入混乱，连最合适的装备和伪造ID都没准备好。

那上面这么写着。

他的呼吸停止了。

“信心组织”军海军突击队，诺斯替女巫部队。

切妲·阿菲……

“——！！！？？？”

不能看。

他拼尽全力移开目光。因为那里有着他难以接受的现实。

他的手碰到了肮脏地板上的某个东西。

『这是东洋的护身符。不可以打开看里面哦。』

『我知道了。要是能带来幸运就好了。』

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弹出了这段对话，不。卡拉特给的那个护身符应该还放在口袋里才对。

那，这个是什么？

为什么相同的东西会出现在沾满血的屋顶上。到底是从哪来的。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卡拉特·阿菲尼提。』

浑身是血的库温瑟慢吞吞地来回看着护身符和一塌糊涂的尸体。

“骗人、的吧。”

说起来。

说起来，他还没问过自己从罗马救出来的那个少年是四大势力中哪个势力的。他只知道他把人救出来了。

通过触感，可以知道护身符的木片上还有厚纸张似的东西。库温瑟用颤抖的手指解开了小布袋上的绳子。他打开的是自己手头那个。那是个用蜡笔描绘的单纯但奇妙的图案。一个竖长的十字，上右、下左分别用直线连在一起。

四条线组合起来的样子，就像指南针？

下面用英文字母写着Area By Chance几个词。恰好，在同一处。把几个有着多种意思的单词摆在一块很难理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图形不是正方形或菱形，但是四条线集中在一起却给人一种指南针似的明确方向感。无关所在的势力，因为偶然聚在一起的人们互相帮助彼此，说不定这个图案中包含了这种想法。

又或者，根本没有这么深层次的意思。

只是用火柴棒玩耍时碰巧拼出的图案。这几个单词也只是在网上查单词或自动翻译时恰巧看到的罢了。但即便如此，库温瑟还是从中看出了小孩子特有的看穿本质的某种东西。那是双手沾满鲜血的自己所不具备的魔力。

“不，骗人……。全是骗人的！！”

呼吸混乱了。

库温瑟打开了掉在地上的另一个护身符。希望只有外包装的一样的。就算里面只有一条直线也行，只要是不一样的就行。

他的祈求实现了。

里面的那张纸确实与库温瑟手上的不同。

Area By Chance这几个字下面，像是补充似的写了一句。

加油，妈妈。

“咕、啊……！！”

他的呼吸卡住了。胃液涌上喉咙。

他不该为了逃避现实而移开视线的。因为刚刚那枚狗牌又映入他的眼前。

“信心组织”军海军突击队，诺斯替女巫部队。

切妲·阿菲阿菲尼提。

麻痹的大脑似乎总算回想起该如何呕吐，他背过脸不去看那惨不忍睹的尸体，已经忍到极限了。胃袋像是要翻出来一样，大量的呕吐物从食道逆流，吐在了屋顶上。

“呕、呕！？呕诶诶诶，噶！！！！！！”

他干了什么。他杀了谁。

这种、这种行为……真的是在贯彻正义吗？

他应该有靠自己的意志停手的机会的。他在化作地狱的罗马看到了什么？莎拉莎·格林西福特不就是能够沟通的专业军人么。“信心组织”里说不定也有好人。他本应被提示了这一点才对。

明明如此。

他却没有对此抱有任何疑惑。

悲剧本可以避免的。那么库温瑟·柏波特吉到底疏忽了什么？

“哈，哈……叭，嘎……咕，呼……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着，但现实不会有任何改变，然后库温瑟独自侧倒在一旁，像幼童一样蜷缩着身体颤抖。

尸体依旧是尸体。

无论怎么逃避，血淋淋的罪业都不会消失。

当然。他必须要不顾一切地保护“本国”巴黎。保护父母，莫妮卡，凯斯琳以及许多其他人，那些不惜改造自己肉体的突击队是无法用语言说服的，所以库温瑟没有做错任何事，啊啊没错，这么一看他绝对是正确的。但是正因如此，库温瑟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事了，不管检讨多少次也只能得出他是正确的这一结果，他没犯任何错。即便如此库温瑟还是无法接受这个血腥的结果。那就连“正确”这个词本身也不再可信了。

遵循正确行事便是“这种结果”。

那么从今往后，又该靠什么支撑，“怎样”在这个世界走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的情况还要持续多久？又或是永无止境？“大战”。在“干净战争”消失的世界，这种事情已成理所当然了吗？和晚上睡去早上醒来一样，这种混蛋的“理所当然”永远不会消失了吗？

无所谓是“正统王国”还是“信心组织”。

也不想再看到“资本企业”或“情报同盟”横插一脚。

已经够了，这样的“大战”他决不认同。

这全部的一切，都太令人难以忍受了。

第二十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下 幕间

……

——

……

在封闭而又黑暗的世界里，库温瑟·柏波特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某人拖到了某个地方。

是谁？

把我拖到哪里去了？

“这家伙也是‘有资格’的人。”

“……呜哇，当真？怎么这家伙全身上下都是血诶。”

“还真是个多疑又浅薄的清洁女仆，先前这个男人就倒在‘那具尸体’旁边。说明他至少已经对这场‘大战’抱有疑问了，不然守护巴黎的英雄为什么会抱头倒在被杀死的敌军士兵身边被罪恶感击溃呢？”

世界正不断地在眼前扩张。

不对，是“疑问”再次让库温瑟的意识转向外面的世界。不能让现状持续下去，他的抗争心和挑战心尚未消失。

身边正跟着沉默的弗兰克的小女孩冷淡地说着

“已经注意到了吗？”

“……”

虽然身着黑色军服，但她并不是“正统王国”的督战专用部队，而是隶属于“情报同盟”。天才少女计划的成果中的一人，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因为有着手上必须玩弄着什么的特殊习惯所以转着笔形设备的她正是作为军队高层爆出丑闻的结果而迅速重建但却悬而未决（实际上是以该名义彻底消耗掉幸存的士兵）的部队“代班死神”的特殊指挥官。

不止是她。

周围还有好几个身着女仆装的佣兵。战场清洁服务队的正体不明的PMC佣兵们。带队的是金褐发色的薇蒂妮·安普顿吧。

芮丝张口道。

一直以来肩负特殊职责的指挥官看向眼前那张因为疲惫和混乱被搅成一团的面孔。

“仅仅是服从四大势力各自‘高层’的命令不可能阻止得了这场‘大战’。目前的局势按照旧大陆欧洲侧的‘正统王国’、‘信心组织’，和新大陆北美侧的‘资本企业’与‘情报同盟’的形式被分成两块，但这种模式也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哪怕是现在，‘大战’的态势也在变得愈加支离破碎。这个彩绘玻璃般的世界就要被分裂粉碎了。所以我们要发展到那一步之前采取行动，阻止战火继续蔓延下去，那么你愿意来帮我们一把吗？”

“……开什么玩笑，你们‘情报同盟’不也是那群毫不留情就攻击完全没有防备的巴黎里的人之一？”

“没错”

芮丝很简单地就承认了。

在此之上，

“我也不相信什么‘情报同盟’，而且现在控制这片区域的并不是提倡高效以及毫无价值的‘情报同盟’，哪怕是这样你也不愿意信任我们吗？”

仔细看的话，芮丝的肩上的队章加上了奇怪的装饰。那是一个呈纵向的长十字，并且上和右、左和下都用不同的直线连在了一起的指南针形状图案。大概是直接用染料匆忙间喷上去的。磁针正好卡在队章的左上角，没有覆盖掉原本的图案，因此看上去就像是刚好嵌在了直角上一样。

“……因为厌恶‘大战’而加入的人都有这个”

少女冷淡的说着。

“代班死神”。为了重组由于军队丑闻而被抛下的部队的特殊指挥官。如今已经可以说是离开了“情报同盟”军队的芮丝，这次要在全世界范围内再次重组部队吗。

“Area By Chance。……我们之间已经不存在名为四大势力的隔阂了，单纯为了终结‘大战’，偶然在同一场所相遇，然后携手合作。我们就是一个仅仅如此的集体。”

胃里有什么东西突然涌了上来。

这不可能是偶然的巧合，芮丝他们难道是知道了击垮库温瑟的护身符的存在，然后用它的名字来给这个团队命名？

但是话说到这里，库温瑟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

看起来像是把葡萄园强行夷为平地建造的一地泥泞的野战机场，跑道旁横列停放着换成低压轮胎的“资本企业” Zig-27战斗机。此外，“正统王国”的三角翼战斗机S/G-31也有几架停放在那。机翼上ICE飞行队以及Burning队的队章也大大的画上了指南针的图案。

基地看起来像是第37机动整备大队的基础设施，但并非全部如此。“正统王国”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正和“情报同盟”的莲蒂·法罗利特看着同一个平板终端分析情报、通称“燃烧阿尔法”的史达卡特·瑞隆（译注：初登场于第2卷）正戏弄着眼前12岁左右美少女飞行员结果被愤怒的咬了一口，贺维亚跟明莉正在与其他势力的士兵交换军粮举办试吃大赛、“黑军服”的夏洛特·祖牧和第七特别教导队的爱丽榭·蒙塔娜正火热朝天的制定军纪以及一天的日程安排、甚至还能看见“信心组织”的志愿兵，来自谍报部门可以潜入任何场所的米莉娅·纽伯格、属于“信心组织”警察部门负责风纪以及处分的莎拉莎·格林西福特等华尔奇丽雅们、以及前“信心组织”ELITE普妲娜·海波尔。

“正统王国”、“资本企业”、“情报同盟”、“信心组织”。

在这里，没有那些束缚人的关系。从罗马一直持续到巴黎的血色混乱，只有在那之中认为应该平息“大战”的人们才会相聚于此。

Area By Chance。

只是在同一个场所偶然相遇就足够了。原本绝对无法产生联系的人们走到一起，决心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不止有士兵，天才少女马汀尼系列的三胞胎在这里、凯斯琳和普妲娜等等的ELITE们在这里、胸怀愧意的罪犯阿斯莱缇娅和露易丝安娜等人也在这里。而将天才们的想法统一起来的，是穿着比基尼和白大褂的OBJECT设计师克蕾儿·惠斯特。

至于被原属温切尔家的眼罩女仆卡莲，还有被索基尔、萨妮亚等臭名昭著的“独角兽”保护起来的，大概是范德堡家的千金和史黛维亚·尼可拉西卡公主了（译注：初登场于第6卷）。与其说她们提供战斗力，倒不如说是提供国际法和权力方面的支持。

太过美好了。

啪的一下，传来内部蓄有空气的布被拿掉的声音，整备班的老婆婆正好摘下喷涂作业用的硬口罩。是“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全程50米的巨大身躯上，队章的位置被涂上相同的指南针图案。

“人员和设备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两个机动整备大队的数量，而能使用的OBJECT有两台，也就是相当于聚拢了2000人规模的部队”

芮丝平静地告知。

“……即便如此，想要与以‘情报同盟’的‘曼哈顿000’为首的渴望‘大战’的四大势力怪物集团正面交锋也不可能。哪怕一个人也好，只要能提高战力就能摆脱困境。借给我们力量吧，库温瑟，我们需要你那份勇敢而又狡诈的力量。”

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

无力。

铁锈味的液体还在。是那位母亲，是他要把亲手救下来的男孩给再次推入地狱。无论如何都无法推卸只能一对一的责任，但“只是”相信着正确去行动却又会变成那样。那么，要相信什么才可以？为了阻止这场屎一样的“大战”去战斗。就算为此感动到泪流满面也无所谓，但是怎么样才能找到让自己相信只要这么做就好的东西！？

“库温瑟，你在战争中看见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

“不能用话语简单的表达，是吗……我们也是一样的。大家都在这场‘大战’中一败涂地，然后顽强的活了下来。哪怕这个世界已经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开始依次死去操蛋到无可救药的世界，我们也只能为了帮助自己或者别人去尝试犯错。但是，沉默不语只会引导事态更加严重。我们经历了太多，才更是不能再放任一点一滴的恶化。”

所以，擦掉眼泪。

不能再低头，该为了赎罪继续向前奋战。

从犯错开始。

究竟要等到哪一天，没人可以断言答案。但是总会有那么一天，能够找回那个只要相信理所当然的“正确”就能幸福生活的世界。

所以，不能被搅乱了一切的“大战”左右。

绝对不能。

“芮丝”

“怎么了？”

“把那里的染色罐给我。”

如此庞大的错误。

一刻也好，必须尽快解决掉。

噗噗噗！！随着气体射出的声音，库温瑟喷向了自己肩上的队章。在纵向的长十字上，上和右，左和下，斜拉出一条直线链接起来。这绝非否定“正统王国”，只要将四条直线连接起来，在那里放上队章，那么队章的左上角被放上的十字，代表的正是互相尊重对方的出身并且展望同一个未来的心愿。

Area By Chance。浑身被血所染的自己或许并没有使用这个标志的资格。

（……即便如此）

库温瑟·柏波特吉的双眼找回了焦点。

他确实在盯着什么。

（即便如此，也只能由有能力去阻止的人去阻止……）

“从什么地方开始？”

听见少年的声音，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也露出轻笑。

邀请他来这里，是指她一直相信刚刚那个自闭窝囊废库温瑟吗？无论受到多大的打击，他都能为了东山再起而咬紧牙关。

芮丝再次开口

“这次的‘大战’，起因是‘信心组织’的‘本国’罗马的毁灭。趾高气昂的‘信心组织’比起真相，恐怕更害怕自己倒下，于是他们用得理不饶人的态度去谴责‘正统王国’的失态，用错误的报复性攻击去发泄民众的怨气。可是只是以这种理由为对手的话，是不可能抓到幕后黑手的尾巴的。”

“……但是不良车库的部队已经不在了，我们打倒了他们。”

“那么，那个所谓怨恨全开的不良车库真的是仅凭一己之力就得出了‘OBJECT破坏地球环境论’的结果？”

“……”

不是那样的，有这种感觉。

的确，他们盯上了通古斯卡地区的天才少女艾莉娜·希尔芭蕾特的研究论文，想要以此来巩固自己的说法。换句话说，他们对于仅凭自己得出的结论信赖度不高。

“有人在最初给他们提供了信息。”

啪的一下。

芮丝把一叠纸甩到库温瑟胸前。

“这些是在不良车库的藏身之处找到的。准确地说，是通过计算机把壁炉里的残渣整合起来用可视化的文字形式再现的文章。时间还在遇见艾莉娜很久以前。这位黑幕在传送研究资料的同时，也在进行情感上的煽动。无论哪个时代，有个巨大后盾的恐怖分子下场都很惨淡。真正的幕后黑手通过限制的信息，把不良车库这群人操控得得心应手。”

“是谁？”

库温瑟小心谨慎地发问。

要是在这里再失败攻击了错误的对手，那很难再有再起的机会了。

“唆使攻击罗马，挑起这场‘大战’，把世界搅成一团浆糊还在旁边偷笑的家伙，到底是谁……？”

“答案已经有了。就在壁炉烧掉的那些资料里”

芮丝只说了一句

非常短的一句

“岛国。”

第二十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下 第五章 于日出之国而显现>>“岛国”非官方登陆战

1

“库温瑟。”

“准备好了么，公主？”

黑暗中轻声响起了这样的对话。

他们正在前往“岛国”的路上。而大舰队则以混入大型船舰的拆解处理厂的形式在东南亚进行最后的整备工作。

“贝比麦格农”也在进行最终调整。

等完成这项工作后，“岛国”就足以说是近在眼前。

公主把藏在身后的手放到前面亮了出来，准确而言，是她手中抓着的小盒子。

“这个。”

“？”

“据说‘岛国’会在情人节这天赠送巧克力。”

“哦？”

“据说是要女孩子亲自送给男生！！”

“咕啊！？所以为什么要用盒子的尖角不停地攻击我啊！？”

即便是这么说，公主也还是闭着眼睛用双手持续发动着攻击完全没有回答的意思。

在这之外，

“呀吼！！竟然是亲手做的，只要是女孩子亲手做的不管是什么都圆满了！！”

“什么都可以！？库温瑟你太直男了！！”

“?”

“（啊啊啊，真的是，对喜喜喜喜“喜欢”的男生才会送出去这种话根本开不了口，绝对说不出来。但是这样下去，“岛国”的传统就完全没能让库温瑟接受了！）”

大喊大叫的库温瑟咔嚓咔嚓的撕开外面的包装纸，对天天吃着肥皂一样毫无味道可言的调味的已经对味道饥渴难耐的他来说，恨不得直接三步两口就吃完。

虽然眼前的公主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瞪的有点大。

总之，少女说了下去。

“库温瑟……”

“你看，我又不可能留着把它剩下来”

用与平时无异的语气，库温瑟继续补充说明着，

虽然声音很轻，

但是也很明确。

“下次还不一定能活着回来，能做的事情都得先做了。”

“……也是啊。”

公主轻轻地眯起双眼。

现在他们正做着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就算没有言词之间的交流，二人也享受着这样的气氛。本来直接被扔石头也不奇怪，库温瑟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但正因为如此，这都是为了在不留下遗憾的前提下相视一笑时，他还能坦率的露出笑容。

她想必也是如此。即使现在并不是正确的时机，即使库温瑟并不清楚精心包装的小盒子到底代表什么，但以公主的视角来看，她或许也在害怕孤零零的一个人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库温瑟，之后要做什么……？”

“嗯。”

“OBJECT变成了破坏世界的邪恶之物，原本它应该是用来守护世界的。”

库温瑟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否定的话语无法出口。

事到如今，少年已经没有精力去对ELITE隐瞒OBJECT对地球环境破坏论了。

说到这里，库温瑟也亲手杀死了一名母亲。即使是为了守护“正统王国”的“本国”巴黎，他也捅下去不知道多少次。

公主只是“为数众多的理由之一”，但库温瑟是一对一的。先不论事态的善恶与否，如果那个时候他并不在那里，那么切妲·阿菲尼提就不会死掉。

库温瑟这辈子都只能在失去母亲的孩子的怨恨中活下去。

“是啊。”

“……”

公主是ELITE。所以库温瑟的这份烦恼无法对她分享。

但是库温瑟也是梦想着成为OBJECT设计师，才来到战场上。要是这份梦想被剥夺的话，心中一定会有什么对此产生困扰的。

所以想听见他的答案。

在那之中或许能发现什么。

这就是公主的想法。

“我还会从事和OBJECT有关的工作。无论别人怎么说，我还是最喜欢它了。”

出乎意料的回答。

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公主也不禁眨了两下眼睛。

“今后要如何处理OBJECT，OBJECT在世界上又要身处怎样的立场。这些事情的确肯定是要决定的……”

库温瑟这么说着。

毫无动摇地继续说着。

“但这些绝对不是能被已经不存在的恐怖分子的亡灵所左右的，结束掉这场无聊的“大战”，无论OBJECT会变成什么样子，都是由我们来决定的事情。当然要是能按照自己的期望的形式来解决那就皆大欢喜了。”

“嗯。”

“公主不喜欢这个OBJECT被当成坏蛋的世界吧？那就从这里开始，把一切牛鬼蛇神全部打倒，创造出一个OBJECT能被大家感激的时代。先不管到时候是做什么工作，土木搬砖也好垃圾处理也好都可以。然后对那些眺望着和平时代高呼威胁论的专家们大声说一句：傻逼！”

“……嗯。”

嘭，轻柔的声音响起。

那是公主的额头贴在库温瑟胸膛上发出的声音。

她用如同蚊鸣大小的声音说着

“那样的话我也喜欢。”

“那就去做吧。虽然不知道是哪路妖魔出于什么目的扣下了扳机，但是这还是我们的人生。没有理由因为别人的态度就让自己做事畏首畏尾。”

时间就这样在这里停顿。

或许没有下次了。

可能二人都会死在这次的战斗中。

但是没有人有权力可以去否定这一刻。

不久，公主殿下轻轻地移开了头，平静地说着

“……有件事你知道吗，库温瑟？”

“？”

“在‘岛国’，如果在情人节收到巧克力的话，到了白色情人节就要三倍返还。”

“什么鬼东西高利贷啊！？”

看着被吓到蹦起来的少年，公主殿下把手放到嘴边偷偷窃笑。

那是非常罕见的，冰一样的表情融化的瞬间。

她眯起眼睛说着

“……一定要还给我啊，库温瑟。”

“啊啊……”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不应该立下什么约定。

也许不应该用约定去束缚着留恋。

可是。

库温瑟·柏波特吉带着无奈的笑容回答道。

“好吧，约好了。”

2

“大战”已然开始。

自由的战地摄影师席尔瓦斯不禁把脸从单反相机前抬了起来。（译注：初登场于第1卷）。

他喃喃着。这种世界毁了算了。

守护“正统王国”的“本国”巴黎的三条防卫线已经被攻破了一条。

但不会让他们为所欲为的。

将一大片麦田压倒的50米巨物切换了主炮，爆发出恐怖的爆炸声和橘光。那是轨道炮。

它脚边捂着耳朵的步兵朝着上面大喊道。

“做得太过了‘断钢神剑’！！真把‘信心组织’军杀绝了那四大势力的桌角就彻底断了，虽然很操蛋但这个世界需要四大势力啊。我们‘正统王国’的骑士有守护世界的义务！！”

但驾驶员ELITE没搭理他。

就算那是为了和平而奔赴战场的民间医疗团体。

里面八成也混杂着“信心组织”的间谍吧。

就在早些时候，粮库和饮用水遭到污染，许多战友因此牺牲。当时基地里的外部人士只有前来慰问的合唱团，发现问题后马上让步兵把他们都处分掉了。

“干净战争”已经荡然无存了。

让其荡然无存的就是对面这些人。既然如此，在“大战”的时候就别怪这边不手软。

『「断钢神剑」致第22师团。那我就放他们过去搞破坏吗？我们的「本国」巴黎现在在遭受攻击，王将此剑赐予我，是让我于此守护大家。』

他说的话对于一个士兵来说正确无比。

但在处决合唱团后立刻出现了三起手枪自杀事件。咬牙忍受着PTSD的士兵人数更是呈几十倍乃至几百倍的规模扩大。恐怕这种事情也是“信心组织”算计好的。那些邪魔外道会撕开婴儿的肚子塞进炸弹，威胁老人拿着枪突击。

必须有人来应对这些恶贯满盈的做法，不能让那些为了保护世界而战的年轻人们出现更多牺牲了。

……所以，他要担负起这种脏活。

“断钢神剑”的驾驶员ELITE，一个人静静地确认着防卫目标。

就像舔舐着王赐给自己的剑一样。

“信心组织”自然也不会干看着。

“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这些第三方介入得比预想中要早。本以为他们会隔岸观火，在即将分出胜负的时候再出手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他们直接就横插一脚。

别把欧洲的火种带到新大陆来。

果然，战争最大的原动力不是欲望而是恐惧。

“嗯，嗯。坏少女部队、地狱部队、毒雾森林部队，总之已经把那些被当成异端的非正规行动部队从北欧禁猎区叫回来了。就算在OBJECT的数量上输了，有他们就能扳回一城。”

“志愿者们呢？”

“他们没注意到。包括自己的包里被塞了炸弹的事。”

这种对话听着不可置信，但当事人们却没有任何疑虑。

能利用的全利用上。

哪怕是兔子布偶都可以用来做塞进嘴里让敌人窒息的武器。如今就是这种时代。

“只要引爆巴黎内部的学校和医院就能让他们陷入疑神疑鬼的状态。我们不应该害怕敌人的愤怒，而是要将其利用起来。只要战线陷入恐慌，正面决胜负的想法就会落空，我们才可以打破靠OBJECT数量决胜的僵局。”

堂堂正正地战斗？

因为罗马崩坏的混乱，相当多的OBJECT陷入了无法运用和整备的状态。很多机体在战斗前就无法使用了。他们一开始就是劣势。要是在这种状况下还不顾一切进行公平决斗，想必别说“本国”，就连分散了临时政府机能的那不勒斯和米兰也会被OBJECT蹂躏吧。

所以，他们“信心组织”不会仰赖正攻法。

“希望神给这颗因为人之罪业而不净的星球带来和平。”

他们的信仰不会折断。

当人有需要保护的事物时，哪怕是邪魔外道他们都会去做。

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科技奥运时意外地得到了好评，有着一头黑发和浅黑色肌肤的护卫男子正抱着双臂。虽然他身处一家建在巴厘岛的高级旅馆内，不过并没有什么桃色的事情发生。（译注：初登场于第5卷）

所谓有钱人，在一帆风顺时周围从来不会缺人。

不过在怀疑自己要输时第一个就想起你，这在保镖业界中可谓是最大的招牌。

在他身边，是一位冷静地对着平板电脑的女性。

艾莉希雅·斯拉匹乔。（译注：初登场于第5卷）

她本应是负责和“资本企业”的大公司维系关系的广告代理商的代理人，不过……？

“南美、亚洲、非洲、东欧都发出了危险警报。这下麻烦了呢，得赶紧决定如何进行财产避难，毕竟洛杉矶的主要银行随时都可能紧急关闭。就算这么说，嗯，大洋洲的政局本来就动荡，实在信不过……”

“别在这吹逼了。反正你没法信任虚拟数据，所以觉得财产以实体形式放在手里最好吧？那就用钻石呗，毕竟钞票和纯金体积太大很难护送。”

“你能保证这就能保住吗？在这场没有安全地带的‘大战’中。你知道钻石不仅很容易因为冲击而碎开，而且掉进火里就会烧焦吗？”

“你这么反对那我就回去了，矫情。我赚钱只是给家里人赚。主要是为了我那因为父母离婚被带走的妹妹。所以我无所谓赚谁的钱。”

响起了慌慌张张的脚步声。

恐怕是隔壁房间（一般来说酒店房间都是单间的，但也有这种把几个房间囊括在一起的大套房）的药剂师史黛西·帕梅特在为老朋友的护卫男子准备特别服务吧。……面向专业选手的“安全的兴奋剂”。不过护卫男子肯定是会严词拒绝的。（译注：初登场于第5卷）

护卫男子叹了口气。

“不过真是够无语的，都世界大战了，我们还在这里忙着数钱哦。这回靠着军需产业吃饭的‘资本企业’能坐收渔翁之利吧？”

“……这事没那么简单。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投资程序能处理的了。表面看上去能无伤取得胜利，但新大陆也无法阻止因为连锁反应导致的经济危机。这么发展下去免不了要破产倒闭。而且小道消息称‘情报同盟’要用网络攻击摧毁分散在全世界的隐藏资产。”

“包括七核心在内？”

“他们也不例外。你知道保卫‘本国’洛杉矶的OBJECT吗？”

“详细规格我不太清楚，不过记得是生物操作系的。通过超声波和人造费洛蒙唤来大群蝗虫和可食用蚯蚓组成巨大的‘墙’守卫中美洲国境的第二世代……”

“‘资本企业’最强的第二世代‘赞西佩’。由七核心中的世界知名汉堡连锁店设计的特殊OBJECT。除了战斗以外，还构想到了面临没有补给的状况时的兵粮对策。”

“……”

护卫男子皱起了眉头。可能是蚯蚓加上汉堡引起了什么不好的联想。

艾莉希雅倒不是很在意。

“虽然打响最强这一名号有好处，不过光是阻止受害范围扩大就要费一大笔钱，认真战斗会让公司倒闭的。”

“当真……？”

“这已经把资金压得很低了。毁灭大国、终结战争的既不是一骑当千的猛将也不是谜一般的试做兵器，永远是经济上的破绽。七核心或许是世界上最富裕的七个公司，但平常维持运营所需的资金越多，在金融的方程式失效时风险就越大。不过破绽也不是说一下子就会出现，最近，赛伦军需企业集团的CEO被奈亚拉托提普暗杀了，七核心共同出资的电梯联盟也轰然倒塌了。正因为出现了这些严重事态，这次的冲击才这么强。一下就变得难以收拾了。所以银行已经无法信用，果然还是要换成钻石或铂金自己打理才行。”

咚，独裁者的海域响起了沉闷的声音。

“情报同盟”最强的OBJECT兼“本国”，“曼哈顿000”。

没有人能阻止它。

聪明人因为火与铅的洗礼学会了沉默。而不那么聪明的人则与兵器一起沉入了海底。

『嘛，毕竟「曼哈顿000」本身就是「本国」。不管破坏力多大都不能让它在前线待太久。那个，114。进行适当的破坏给我方其他OBJECT开辟道路后再后退方为上策。』

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不是以负责纽约维安的马汀尼系列之一，而是以“驾驶员ELITE”的口吻悠哉悠哉地说道。

就像在哼流行歌一样轻松。

说出来是为了整理自己的情报，还是为了操作控制着“曼哈顿000”的巨大AI网络呢？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有什么从这片战场上消失了啊。……对收集一切情报的「情报同盟」来说，被自己所不知道的情报耍得团团转可不有趣啊，994。』

3

现在是二月十五日，刚到上午2点。

啪，漆黑的夜晚中出现了破开海面的声音。

『欢迎勇敢的诸君！是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还是被当成临阵脱逃的逃兵就看你们自己的行动了。各位在这里的理由想必各种各样，至少你们是因为不愿盲从上面的命令抛弃比生命还重要的事物才会与我们汇合。无所谓是不是为了世界。来守护自己的人生吧。』

被油污海水沾满全身，库温瑟和贺维亚乘着夜色登陆了东京湾的大门口，保卫神奈川地区的一个小岛上。

他们悄悄溜到管理要塞炮的自防PMC的士兵身后，用刀抹了他们的脖子。虽然这里曾经爆发过激烈的内战，不过到了必要的时候还是会被编制到一起。倒也不用把外围守卫全阴了，不过要想打倒利用他们的黑幕还是得打一场。

名门贵族莫名紧张地说道。

“赶紧安炸弹混蛋豆芽菜，解决掉这个碍事的400毫米口径轨道炮然后把大舰队叫过来！”

“这种炮垒岛应该有三座，现在突然炸飞一座其他岛就该警戒起来了。反正能用无线电一起炸，还是先回海里吧。去下一座岛。”

『这次的「大战」，一切的导火索都在这里。实际上第一个开发OBJECT并让它面世的科技国家，「岛国」哦。』

海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

那不是船。

而是水陆两用具有渡河能力的250吨以上的装甲车。可以当做有螺旋桨和舵的船来使用。在顶部舱盖边上的“战场清洁服务队”（实际上好像是“情报同盟”的喽啰）的薇蒂妮·安普顿似乎有些烦恼。

她烦恼的根源似乎是身旁的眼罩女仆卡莲·I·温切尔。

“我说客人，请别让专业的女仆和我站在一起啊。我还穿着一身猫猫装扮，对比起来超级业余啊！！不管怎么样都比不过专门侍奉超一流贵族的奶牛女仆吧……！！”

“牛、牛奶女仆是专门负责养郊外的牛生产奶酪和黄油的力气活的。请不要靠着刻板印象瞎说好么！！”

“哇塞你这种一看就非常有能的眼罩魔鬼女教官居然随便调戏一下就娇羞了作为女仆来说也太强了吧根本毫无胜算。谁来救救我啊！！”

外表很酷但实际上很容易被逗弄的卡莲大姐，只要把注意力集中在女仆的工作上就能冷静下来吧。她清了清嗓子后转身面向库温瑟。

“咳咳。库温瑟大人，请用毛巾。十分感谢您替我们温切尔家的女仆照看那只不成器的蟑螂。”

“噗噗蟑螂。”

“库温瑟你别接梗啊！！！！！！”

『「岛国」表面上是靠金钱雇佣自防PMC保卫自己的「资本企业」的一员，实际上相当复杂。「正统王国」、「资本企业」、「情报同盟」、「信心组织」四大势力已经全部混入其中了。因为少子高龄化所以找来了大量外国人，原本的岛国人现在可能没多少了吧。说到底岛国人这个定义都很模糊。』

他们尽可能依靠海流而不是发动机移动。

尽可能接近用混泥土加固的小岛后，他们的步兵悄无声息的解决了（因为没什么岛国人所以即便都是外国佣兵）的自防PMC。

他们瞟见了一群比岛上的防卫部队更可怕的人。

“我去！？从别的装甲车上下来一大帮马汀尼系列！！”

“……我可算得上是有良知的，别把我和那冷血的乐天派三胞胎相提并论。”

转着笔型设备的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无语地说道。

“话说你不是指挥官吗！？为什么跑到前线来了啊！？”

“喂喂，你还真想听‘代班死神’的命令啊？至今为止我都是把借来的部队彻底用到烂的哦。”

“果然马汀尼系列没一个不吓人的……！！”

这位身旁跟随者寡言青年弗兰克的黑军服12岁小芮丝，不知为何和那三个穿着红军服的孩子合不来。不满于被归在同一类，芮丝鼓起了脸。

在搞定这些高度国际化的PMC后，库温瑟把炸弹安装在炮身被凝胶金属外壳覆盖以防冲击波的400毫米轨道炮的根部。

因为是偏远岛屿，他们也省去了藏尸体的工夫。不用担心有运气不好的平民会看到吓一跳了。

丢在这不管等到天亮，睡醒的海鸟就会飞过来啄食了吧。在这方面自然界是平等且残酷的。但库温瑟他们也不会去考虑什么尸体的尊严。这是专业人士间的战争，一旦在战场上遇见就要你死我活，没必要收拾敌人的尸体。

“……还真是习惯了，杀人。这样的自己我都想吐了。”

“会被教育成这样还不是因为这场‘大战’。虽然不知道那些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人会怎么想，至少轮不到那些混蛋黑幕来指指点点。”

在地上滚动的半球状义眼浮现在库温瑟脑海里。

卡拉特·阿菲尼提。他夺走了这位少年在世上唯一的母亲，他会接受一切报复，但要在这场战斗结束后。

『于是在狭小的「岛国」中，四大势力的特工们为了权衡利害而设置了一个谈话的地方。通称「四阿」。他们在市谷的自防PMC据点深处修建了秘密基地。在那里做出所有决定。毕竟在文件上这些人只是士兵A，所以各势力的老大们都不知道这帮人的存在。就是他们向不良车库放出信息，让全世界被卷入这场大战。』

也有零零散散的抵抗。

不过反正已经是三座里最后一座炮垒岛了。现在开始警戒也来不及了。从岸边登陆的装甲车用40毫米口径的机关炮轰碎混泥土墙壁让敌人安静下来，库温瑟则把塑胶炸弹装到了面向海面南侧的炮台上。

“这是最后一台了。”

“总算是完成派对的准备了。赶紧按玄关的门铃把客人叫出来吧。”

贺维亚和明莉一边废话一边返回装甲车，而库温瑟回头看了眼。

“怎么了库温瑟。”

“……不，我只是以为400毫米口径的轨道炮肯定还要在附近设置个动力炉才能使……”

“就是把地下挖通了接的海底电缆呗，和‘破坏信使’比起来这玩意就是小儿科啦，走吧。”（译注：初登场于第2卷）

『当然，「本国」的大领导和被派到亚洲的特工肯定权利比他们更大。但这仅限于在各自势力的金字塔中。这些人会委托其他势力的人除掉他们的眼中钉。这就是战争的真相，放大到世界规模的交换杀人。他们靠着这种方法为彼此消灭碍事者。只要他们动一动手指，不论是「正统王国」的国王大人还是「资本企业」的财阀会长都会被抹杀。不知不觉间这些底层特工得到了让这个世界为其转动的力量。但在文件上绝不会留下姓名，顶多就是个没有照片的队员A。……「岛国」理所当然被四大势力盯得死死的，但也正因如此才能瞒住一些事情。就像魔术师的桌子一样。正因为被所有人注目所以才有所谓灯下黑。在关着灯的客厅变魔术反而很容易就暴露。这种禁术也只有在「岛国」能实现，换其他地方早就在成事之前被消灭了。』

咚！！轰！！！！！！

回到漂浮在海面的装甲车的库温瑟用手指扣动了无线电上的开关，不断绽放的巨大烟花照亮了深夜的海面。只要炸了三座炮垒岛就算成功。OBJECT和整备舰队就能通过东京湾了。

驾驶员ELITE操纵的庞然大物追上了库温瑟他们。“贝比麦格农”朝着被登陆舰回收的库温瑟等人的装甲车挥了挥七根主炮的一根打招呼。

『Thank you大家。』

『哦呵呵。大家都太爱操心了。要塞炮？一开始就该用核武器都无法破坏的OBJECT让那些玩意变成粉末。』

以爆破为开端。

横须贺和横滨的港湾地带响起了空袭警报，探照灯照向夜空，但库温瑟他们的目的不是这个。“燃烧阿尔法”和“ICE GIRL 1”用航空炸弹炸毁了停泊的护卫舰，整个舰队北上。

『哟小姑娘，找你这个打法不管有多少武器弹药都得一会儿打空咯？到时候还得去航母补给多麻烦啊。我们的猎物是港口。把敌人都埋在瓦砾里就行了。要用最少的炸弹发挥最大的效果。你老家「资本企业」的吧？不应该很在意弹药成本吗？』

『你马上给我闭嘴燃烧阿尔法，是我把冰小队集结起来的。我好不容易搞到的定额不限量手机，正听硬式摇滚听个爽呢，你再废话我就教教你谁更有资格唠叨！！』

……这些战斗机似乎在真正的目标战斗前先互相竞争地面目标的人头数了？

东京，市谷。

他们必须要从台场登陆，强行突入到新宿附近。

也就是说。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从东京湾一路打倒市谷，击溃「四阿」。』

目标终归只有“四阿”。

对于驻守在那里的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战斗。但他们只要进攻这些基地和驻扎地就无法避免交战。如果贸然尝试进行说服，现在还不知道姓名和长相的“四阿”不知会如何行动。

虽说市谷驻扎地表面上是“资本企业”军自防PMC的基地，但更像是分散管理“岛国”的四大势力的共用设施。人们很快挤进了这个在内战后变得空荡荡的箱子里。

也就是说里面肯定也有不少“正统王国”的人。但也没办法找他们协助。毕竟库温瑟他们已经脱离了“正统王国”的命令系统，而这些在“岛国”待久了的人也一样。

这次是外场选手之间的厮杀。

阻止“大战”。不是说谁理由更正当谁就能赢，若要如此就没必要用武力解决问题了。

咚！！！！！！

刚注意到夜空中出现了个小亮点，回收库温瑟等人和装甲车的登陆舰旁边的驱逐舰就蒸发在白色光芒中了。不是夸张，别说海水，就连钢铁船身都变成一滩橘色液体沉入海底。

“激光射线！？不过那位置也太高了吧！！”

他们看到支配天空的战斗机慌慌张张下降高度。一瞬间，他以为会出现打破至今所有规则的飞行OBJECT，但是他错了。

金发的褐色假女仆薇蒂妮·安普顿一边用合成纤维制的腰带固定住自己一边说道。

“客人，估算是来自西方100千米，高度3800米的俯角射击。符合条件的地形是富士山山顶！！”

这不是开玩笑。

按道理说保卫东京湾的要塞炮应该是轨道炮……也就是水平射线上的对舰特攻。像是弹道导弹和轰炸机这些，他们应该准备了其他对空防卫手段。

我们的长官芙萝蕾缇雅说明不充分是惯例了。

已经被坑过无数次的库温瑟青着脸诅咒那个爆乳。

“也、也就是说富士山顶的可视范围就是激光要塞炮的射程范围？富、富富富富岳三十六景里从多少开始是富士山的可视范围啊！？”

“无所谓啊。反正就是超强的激光射线炮吧，只要我们在人口密集区域东京登陆他们就没法射击了！！”

“……喂臭虫，可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嗷。”

眼罩女仆低声恶气地对她（喜欢得不得了所以绝对不可以死在这里☆）的主人说道。

OBJECT可以进行时速五六百公里的高速战斗。通过东京湾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但是“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却停止了前进。

——。

前方，有什么东西从漆黑的海面中浮了出来。

简直就像“岛国”人喜欢的巨大怪物一样。

连接东京湾东西的高速公路正中央，人工岛服务区附近。就像是要阻挡这些不速之客进入东京一样，海平线上出现了什么东西。

那全长50米的身影究竟是什么，已经不用多说了。

而且还是迷雾重重的“岛国”制造。

『无论是挡风还是除油，只要火种还在山火就不会熄灭。……击溃「四阿」。用OBJECT这个巨人的脚把他们随意丢在地上的烟头踩灭！！』

谁都知道不会那么轻松。

但是真心想阻止“大战”的人都聚集于此。所以事到如今他们不会因为出现OBJECT而退缩。

任务·攻略东京，开始。

4

『滋滋滋！！有不明杂音，应该是「岛国」那边干了什么！！』

『是千叶方面，工业区的复杂金属管道和烟囱的排热干扰了雷达。滋滋滋，注意别误射民间设施！！』

千叶，神奈川，以及东京。

为了应对从南方向港湾前进的“Area By Chance”舰队，四面八方都出现了密集的炮击。

没谁能在摇晃的甲板上好好站着。熟练的整备兵们抱着修补材料小心翼翼地贴着墙移动。因为他们知道依靠外侧的金属扶手只会被甩到海里。

在其中。

有一名女性指挥官直挺挺地站着，右手持剑，用西洋剑的剑尖指向远方。莲蒂·法罗利特看向剑尖所指的远方。就像画家用画笔框选着要描绘的风景一样。

（闷人的作战指挥部就交给“正统王国”的烟草女好了……。我该做的是辅助状态不好的雷达和传感器。这也是为了最重要的那孩子。）

重要的是剑根部的装饰。

呲咔，远处出现一瞬间白光。超越音速的炮弹撕裂空气，漆黑的水面上立刻出现了20多米高的冲天水柱。这威力，别说直击，光是海面上漂浮的塑料垃圾碎片都能切断人的手脚，是要塞炮。

但莲蒂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生命危机也许可以成为重要提示的线索。

如果做不到这点就当不了军人。

（……敌人使用的口径恐怕是175毫米的。从炮口闪光的宽度与剑柄的长度分析距离大概是10公里左右，而且闪光和声音的间隔大约是30秒。两重确认完毕。）

“中央管制致‘加特林033’。以西北西12000米为基点设定。敌人，‘岛国’的要塞炮搭载在货运列车上。为防止因超载而翻车，它在以时速40公里向北行驶。做好各种修正，攻击。”

啪！！！！！！空气被烧灼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副炮发射的激光因为工业区烟囱的排热而发生了不自然的扭曲，从正上方击中了藏在建筑群中的地方要塞炮。

『确、确认击破……。木更津地区的敌人，移动式要塞炮静默！！』

『牛逼，刚刚那激光飞过工业区后居然垂直落地啊。真不敢与之为敌……』

慢一拍才传来数不清的报告，不过偶像本来就要受到欢呼。

『哦呵呵，姿势不错。我很早以前就想说了，你也来当偶像如何？可以走性感路线。』

“……你这是开玩笑了。我是负责当幕后经纪人的，那才是最闪耀的地方。”

当然这不代表一切结束了。

不断的破坏累计起来会让战争整体的趋势倾斜。

莲蒂讨厌的那个沉闷的作战指挥部正在进行以下谈话。

“卡彼斯特拉诺少校，驱逐舰和小型航母向我们的旗舰发出了指示！！”

“这船只是伪装巡洋舰啊，深红公主号。”（译注：初登场于第8卷）

（切，“情报同盟”那个偶像狂魔把最麻烦的工作丢给我。马汀尼系列的黑衣幼女和红衣三胞胎不知不觉就和底下那些马铃薯混在一起进入“岛国”了……。可恶，早知道我也该去更前线一点的地方。）

芙萝蕾缇雅他们乘坐的这艘船，原本是为了把海盗引过来杀的伪装成豪华客船的特殊军舰。这种船被拿到前线，已经证明了物资不足到有什么用什么的地步了。

“真正的旗舰是尼可拉西卡王族坐的那艘吧。话说能在那艘上面日光浴和休息么？”

银发爆乳的问题让作战指挥部的操作员露出困扰的表情。

“现在是深夜2点哦，没太阳的。”

“那还真是遗憾，在这没有窗户的作战指挥室关这么久我也是该放弃了。不过至少给个消毒用的黑灯吧……”

芙萝蕾缇雅抱怨着，舰长阿冯索·兹姆也只能耸耸肩。（译注：初登场于第8卷）

银发爆乳的指挥官继续说道。

“虽然会尽量做到最好，但一旦展开作战可能就是最后一战了。进了这个四方罐头里，开战后就呼吸不到外面的空气了哦。”

正体不明，“岛国”的OBJECT和设置在富士山山顶的要塞炮。

虽然情况尚不明朗，但己方也有两台OBJECT可以运用。

（在二对一的强势进攻下对方应该会拉开距离避免夹击。不会一下决出胜负。虽然我方的舰队完全在激光要塞炮的射程内，但可以用OBJECT的激光射线和低稳定式等离子炮改变海水温度产生海市蜃楼扭曲激光……）

不能被规格水平迷惑了。

不要神话化“岛国”。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将那些绝不算高的概率一点点积累起来，直到它变成具体的胜算。

“……也该决定敌机的名字了，‘正体不明’叫久了就抹不掉强敌的印象了。”

那家伙是被物理支配、被化学束缚的铁块。

绝对不会有能弹开子弹的魔法结界。

5

『从现在开始将「岛国」制OBJECT命名为「亚洲怪兽」。重复一遍，敌对代号为「亚洲怪兽」！！』

“吵死了有空琢磨取名还不如赶紧避让！避让！！”

受过优良教育的贺维亚彬彬有礼地尖叫着。

虽然富士山山顶的激光要塞炮射击频率不明，不过只要一发射就能蒸发数艘舰船。从正面而来的“亚洲怪兽”也大意不得。呈菱形排布在四周的应该是空气气垫式浮筒，右侧那长长的主炮恐怕是低稳定式等离子炮。别说炮击，光是被那玩意撞一下驱逐舰就沉没了。

现在可不是把自己固定在登陆舰上的时候了。库温瑟和贺维亚他们赶紧解开固定自己用的纤维腰带，抱住水陆两用的履带式装甲车下船。

但库温瑟他们并非成了可怜的漂流者。

轰！！

趁着“贝比麦格农”与“快击手”一起和“岛国”的OBJECT交战时，在惊涛骇浪中的马铃薯们朝着东京湾的人造地前进。

“岛国”方的战斗力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台OBJECT。

『ICE GIRL 1致各位。已确认到敌方战斗机在羽田机场做升空准备，从现在起将此机场认定为敌对设施开始攻击。』

『这里是燃烧阿尔法。羽田是个建在填海造地的三角洲上的不稳定机场。所以我建议不要直接用大型导弹轰，只要计算好地表冲击就能使土地发生液化现象简单地时跑道失去起飞能力。』

『比起这座空军基地我还是先往你嘴里塞个大导弹吧燃烧阿尔法！总而言之开始攻击，进攻！！』

啪嘁啪嘁！！黑暗的海面上出现闪光后的一瞬间，伴随着轰鸣声出现了十余米高的水柱。

库温瑟瞪大了眼睛。

“北边有什么打过来了！？喂，那边是那个著名的主题乐园的方向吧！！什么时候武装起来的！？”

“……‘岛国’这帮家伙，真是连神都不怕。”

刚刚那只是用于测试误差的试射，马上就要进行真正的炮击了，他们不能再磨磨蹭蹭。陆地也就咫尺之遥了。

必须在第二发打过来之前登陆。

如果是直线瞄准的话只要有建筑物当盾牌就不可怕。

在库温瑟他们到达人造地的同时，西面的内陆那边又传来几声模糊的爆炸声。

库温瑟还以为马上就有迫击炮落下来了，赶紧缩起身子，但似乎并非如此。

在身旁咔嚓咔嚓检查着突击步枪的褐色少女普妲娜·海波尔说道。

“估计是炸了桥或隧道吧。‘视线’不是冲这边的。”

人造地上有很多自然公园和鱼市。毕竟是造好的，还有很多没有开发的地方都是沙土和杂草。这下炮弹可能很容易就会打过来。

『……，——』

沉默，不对。

无线电后，传来了整备兵老婆婆压抑着的叹息。文美·樱花是自己离开“岛国”亡命到“正统王国”的。对她来说，第二次来访这里是什么感受呢。

也有完全不会看气氛的人在说话。

和风狂魔芙萝蕾缇雅看着马铃薯们胸前佩戴的小型摄像头拍到的影像呻吟着。

『……本来看到富士山突然闪光我还挺期待的，结果既不是艺伎也不是忍者……。「岛国」怎么回事，还没排除靠肌肉和武士刀就能削掉OBJECT的武士部队吗？』

“这混蛋完全忘了我们现在命悬一线了是吧……”

被“信心组织”占领，受到重视历史与传统的“正统王国”很强影响的京都和岛根地区可能不一样。东京和神奈川这种“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的地方为了发展更重视合理的数字。没有芙萝蕾缇雅想看到的景色很正常。

话说回来。

“……虽说我不是芙萝蕾缇雅小姐那种人，不过确实比想象中普通啊。「岛国」就这？我还以为眼前的景象有一半是符号或者我们就身处在全息投影里呢。”

『你小子这标准也蛮邪门的。』

杂乱堆放的钢筋后面出现了新的身影。

手上没拿枪也没拿刀的人影缓缓张开双手，轰！！红黑色的火焰出现在他周围。

库温瑟看着那火焰向自己袭来。就像只即将被蛇一口吞下的青蛙一样。

“这算哪门子普通啊混账家伙！！！！！！”

慌慌张张散开的贺维亚大吼道。

砂砾被火焰炸得四散开来，那火焰就像燃烧瓶和火焰喷射器的那样莫名的粘稠。

反应迟钝呆站在原地的库温瑟被12岁的凯瑟琳压倒，拖到一根管子后面。倒在地上被幼女抱着腰的少年喊道。

“那什么玩意儿，和普妲娜一样是超自然系的！？”

“前辈，我们的‘力量’是以增强感官为主，并不是俗称的超能力。我们既不能用手放出火焰也不能弯曲勺子。那只不过是戏法罢了。”

像大蛇一样扭曲的火焰与枪弹是不同的，恐怕掩体的背后也会被攻击到。

但是，使用的人归根结底也只是普通人类。

通过“视线”的有无判断时机的普妲娜用手指做出指示，一段距离外其他盾牌后面的薇蒂妮和卡莲这对女仆组合点了点头。趁着她们丢出烟雾弹阻碍敌人视线和呼吸的时候，贺维亚与芮丝身旁的青年从不同角度开枪和投弹。

不会因为烟雾弹咳嗽或流泪的只有死人。

“高科技火焰发射器啊……”

贺维亚走到尸体旁边，用脚踢了踢那把大型枪械似的武器。

这就是那股不知道从哪来的火焰的真身。

“加具土命9？这玩意的原理是用微米级的泡泡包裹住可燃粒子向周围散布。可以在任意时间让其破裂与空气中的氧气结合起爆。相当于显微镜才能看见的燃烧汽油弹。有这玩意就能自己规划火焰放射的区域。火龙也好炎剑也罢都可以使出来，就和小型‘光焰’一样。”（译注：初登场于第8卷）

『加具土命系列本来应该是音乐游行用的吧……？「岛国」也是被逼到绝境了呢。』

唯一一个清楚“岛国”底细的整备兵婆婆，不掩怀疑地嘟囔着。

尸体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东洋人。不知道是外国佣兵还是混血，头发明显是金色的，说起来之前婆婆还说过这事。

库温瑟咽了口唾沫。

“……个人装备都‘这样’了那OBJECT里得装了什么东西？”

就算害怕，也不能因此停下脚步。

敌人当然不止这一个人，路上，他们看到建设用的钢筋和管道似的东西浮到空中。当他们注意到有什么小东西聚到一起的时候，就有同伴吐血倒下了。

但他们知道这是戏法。

要是被正体不明的“传说”耍弄，就会陷入不该有的恐慌中。

“龙卷风生成实验装置？就是用超大功率的吸尘器引发气压变化的无人机，之所以会吐血可能是因为微米级塑料。混在空气中很容易燃烧。”

“没看出来比普通的铅弹强多少。”

“敌人也知道这点，所以才想制造一个铅弹行不通的战场。一旦判断我们没有中他们的小把戏就会回回归正常路线。”

库温瑟他们经过人造地向海边的电视台前进，但桥整个塌掉了。不过这和库温瑟他们没什么关系，有渡河能力的装甲车已经从海面到达东京本土了。

轰隆轰隆！！

远处传来低沉的爆炸声，可能是“岛国”在炸自己的高架桥和高速公路吧。库温瑟探出身子向不远处的少女们招手。

“普妲娜，凯斯琳，过来。芮丝也过来！”

“唔姆，至少比和那固执危险的三胞胎待在一辆装甲车里好。”

库温瑟把马汀尼系列的指挥官招呼过来，把她拉到“战场清洁服务队”的装甲车车顶。虽然她装得很酷，但毕竟身高不够，只能像抱小猫一样把她抱起来。

履带式装甲车吭哧吭哧地从人造沙滩往黑色的海中驶去。离对岸不到2公里。

芮丝在摇晃的车顶说道。

“到了另一头后，首要目标是京滨东北线。沿着海边线路朝北方走就能到达秋叶原。然后调转方向到西方，沿着总武·中央线就能到市谷。”

库温瑟他们的水陆两用装甲车沿着倒塌的桥梁形成的瓦砾堆前进。不过他们的路线并不是到达目标的最短路径，但库温瑟没什么意见。要是在费了半天劲才闯进来的敌阵正中央抄近道最后迷路也太蠢了。

“哥哥我要奖励~”

“呜哇怎么抱上来了凯斯琳，现在是战斗中！快去警戒周围！！”

“嘿嘿嘿，船这么摇摇晃晃，可不能让哥哥掉进海里啦！”

“……”

“唔？”

凯斯琳发出疑问的声音。

少年身边的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一边转着笔一边用另一只手轻拽着库温瑟的军服。

正面抱紧库温瑟的凯斯琳鼓起了脸。

“哥哥这人谁啊？哥哥是我的哥哥！毕竟我可是凯斯琳·柏波特吉呢，呵呵。”

“噗！你和这么小的女孩子结婚了吗前辈！！！？？？”

“你别突然乱入进来啊普妲娜！这是我义妹！！”

一边转着笔，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一边说道。

“这种平庸肮脏的马铃薯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不过想什么时候摘走吃掉都是我的自由。”

“摘走！？”

“怎么样，你也是少女吧？（……话说回来海里还有那些丑恶的蟑螂在蠢动啊，吓人吓人……）”

虽然幼小的少女们展开了攻防战，但库温瑟完全搞不懂她们在聊啥。不止为何芮丝挺起（平到不行）的胸，而凯斯琳一脸铁青地应对着她。

贺维亚黑着脸喃喃道。

“……啊啊，要是我家妹妹有这么可爱的话……”

被芮丝打败（？）的凯斯琳在库温瑟怀里颤抖着说道。

“但是哥哥，‘四阿’那些混蛋们不会因为这动静逃跑吗？引发‘大战’的黑幕不过就4人而已吧。”

“逃去哪怎么逃？听好了凯斯琳，他们是在文件上只是底层队员A。没有特权。擅自逃跑只会被当做阵前逃亡被‘岛国’背后一枪。就算他们手腕了得逃了出去也会因为被作为逃兵通缉而浮上台面。总之等着他们的早晚是毁灭。所以‘四阿’不会逃跑，任何显眼的行动都会置他们于死地。”

“嘿好厉害啊，哥哥好聪明。”

“这绝对不是该和12岁的小鬼详细解释的内容……”

这么一想，虽说是从四处聚到一起的佣兵，要为了保护鸠占鹊巢的黑幕而丧命的自防PMC也蛮可怜的。不过要是因此手下留情就遂了黑幕的愿了。

装甲车也在这期间到达了对岸。

与坦克相同的履带使得声音吵得很。这居然能跑到时速70公里。

从平整的人造地渡海到陆地上，景色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这里是水边城市的上好地带。华丽的高楼大厦和价值过亿的公寓组成的夜景，是城市中的成功者所处的世界。他们喝的葡萄酒搞不好比含氯自来水还多，说不定现在还在其中某个窗户后面按着美女的胸狠狠抽插。

贺维亚和明莉他们的车子开进了这个珠宝盒般的世界，他们拿起了粗鲁的武器。

低沉的发动机声是藏不住的。除非名流女社长的紧身裙里藏着堪比道路施工般破坏力的钨制小玩具，否则敌人一定会拿出新方法，

“……来了，来了来了。大家散开，保持警戒。这种人数只靠一条火线是不够的！他们总算派出‘普通部队’了！”

突然。

就像是贵族大人的红绒地毯似的某物滚过六车道的十字路口。对车辆用的轮胎钉被铺了一路。有什么东西从从大楼的暗处出现。那是厚重的强化服。而且即便是那样巨大的躯体也很难控制住手中155毫米狙击枪的后坐力，所以它脚上有某种特殊装置。就好像装甲和带轮办公椅合体了一样，椅子腿可以自己移动克服高低差，前面的两只脚用来控制方向。

『……步行最适化计划，么。那之后都过去几十年了，「岛国」还在搞那种玩具啊。』

“那强化服还有什么意义！！！！！！”

库温瑟的抱怨完全没人听。咚咚咚！！随着一阵连射声，“战场清洁服务队”的装甲车就像木棍戳黏土块一样被轻易撕裂了。虽说装甲车都扛不住，不过逃到外面去用普通的车更扛不住，所以薇蒂妮他们无处可逃。贺维亚低着头逃窜的同时拉下了震撼弹的拉环。

落雷般的光芒在周围留下残影。

强化服之所以停住了一瞬并不是因为眼睛被闪瞎了，因为强烈的亮度使摄像头自动切换了正负。虽说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法，但里面的人在没有警告的情况下被机械这么一弄就疑惑了。密闭的强化服也有其缺点。

薇蒂妮和其他的冒牌女仆们趁着这个工夫跳出了履带式装甲车（的残骸），而没被击毁的马汀尼三姐妹的装甲车则使用40毫米机关枪开火。当然这只是牵制用的，她们瞄准强化服开火的时候，借助其本身的后坐力让椅子上的大块头失去平衡。

“吓死吓死吓死吓死个人！！”

因为四处跳弹而泪目着压低头的库温瑟朝着敌人的方向跑去。他把插入了雷管的“HANDAXE”丢了出去，砸到了强化服的表面。右侧的锁骨位置。

对于终归被人体骨骼制约的强化服来说最为脆弱的位置。

跳到沥青地上趴住的库温瑟摁下了无线电的开关，将强化服爆破。

离十字路口最近的库温瑟是第一个注意到的。他趴在地上大喊道。

“强化服被干掉了，但后面还有什么东西在！！”

『呜哇步兵好弱。』

“我只是个学生！！”

从无线电里传来烦人的女声，一辆履带式装甲车贴着地上的库温瑟旁边经过，它无视铺在路口的轮胎钉，抱着出故障也无所谓的觉悟朝着第二台强化服正面撞去。这一台在本体的跟前有个类似脚手架的东西撑着。那是它的一部分。似乎会对双手的可动产生影响，不过它也不像和狗一样在地上爬行。归根结底这构造的人体平衡性就是差。履带式装甲车从后面缓缓倒车压住了强化服的上半身，完全封死了它的动作。

在如此进的距离下，枪管极长的155毫米狙击枪也无用武之地。巨大的强化服就像被养的狗压在身下动弹不得的幼女一样挣扎，被贺维亚的便携火箭炮打了个正着。

“击破！怎么能让那个豆芽菜抢了所有风头！！”

“吵死了碎片都飞这儿来了笨蛋！你把这一带都搞成爆炸范围了！！要不是我趴着都被弹片干死了！！”

『要谢也应该谢我们吧。因为碾过轮胎钉我们的履带都报废了，能不能从「战场清洁服务队」的那台废品里找点能用的修理道具啊？反正留着也是浪费吧。』

结果库温瑟还得给动不了的三姐妹做足部按摩来回报恩情了。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随时可能爆炸的破烂装甲车，用千斤顶抬起车子，换掉了像是念珠一样连在一起的履带。

“吓、吓死了，我这工作绝对不该按月算工资……。给我算上工作量和风险啊。”

“毕竟我们是‘Area By Chance’啊。现在连个所属部队都没有所以才要搞定‘大战’才能有工资拿，你还觉得自己是‘正统王国’啊。”

“为正义而战这种事就是欺诈！！”

无论如何，库温瑟他们也不想靠着肉身去和带着重装备的敌军硬碰硬。能动的装甲车越多越好。

虽说不会像坦克炮那样爆炸，但“岛国”也真敢在灯火通明的城市中用155毫米的超大狙击枪水平扫射。他们不怕子弹贯穿坦克的装甲板后朝着城市飞去吗？

“不正常啊，这太不正常了……”

“怎么了？别用常识去揣测‘岛国’的家伙。哦，是那个吧。蓝色路牌上写着秋叶原。”

“等下，走了这么久还没到传说中的电器街啊，这里全是办公楼啊？难道我们已经走过车站了……。回去，都一脸自信结果路痴。看来我们被塌了一半的高速公路搞迷了路。得从刚刚那边的高架桥下面折返才能回到大路上去。”

他们从电器街到秋叶原，深夜的秋叶原寂静无声。

芮丝所说的大路已经成了四处降下百叶窗的死城。随着铿铿的声音，几台强化服设置了类似于巨大混凝土箱的路障。这些强化服就是没怎么做过平衡设计的普通双脚版本。上面画着动漫图片的混凝土块除了用来阻挡车辆还能用来当掩体，不过这还不如给驾驶舱周围多加点装甲来得实在。库温瑟觉得很不可思议。干脆给这个四方体加上行走和射击能力不是能更节约成本大量生产么？

“果然人型兵器就是浪费的结晶。‘岛国’这帮人就这么喜欢用手拿着武器战斗么。”

“喂，可别在传说中的秋叶原诋毁人型兵器和铁路。你会被杀气腾腾的家伙们包围的哦？”

『强化服最大的优点就是可以像操纵自己身体一样简单的操纵。因此也涵盖了人体的缺点。……而且OBJECT也算得上浪费的结晶，尤其是一开始纯粹为了终结核武器而生而不计成本的时候。』

总之就是像手机一样的便利杀人兵器。

怎么能被那种闪闪发光的辣妹系小道具干掉啊。

在没人来却依然开业的牛肉饭店前展开了大口径的枪战。

“唔哦哦别觉得我是个想成为设计师的室内派就用看虫子似的眼神嘲笑我，靠那种华而不实成为班级中心的女孩有什么了不起的！！”

“额你等下，从刚刚起你边丢炸弹边说什么胡话呢？你该不会觉得秋叶原的强化服里面就是迷之地下偶像或者发传单的可疑女仆吧？？？”

『……虽说秋叶原的女仆因为其某种程度的知名度被吹起来是事实，不过你还是别一厢情愿地推定她们是学校的中心人物吧……？』

之所以特意准备了掩体，果然是因为强化服的装甲比装甲车薄，也就是说只要有专门的装备就能对付他们。除了地面，伏兵们藏在大楼楼顶或3D打印代理和手游广告牌的后面用便携火箭炮或装甲车机关枪对强化服发起攻击后，库温瑟他们朝着西侧出发。

“可恶，结果里面全是男人，早知道就该更果断地朝着强化服中心线攻击了！！他们是执事咖啡厅的么？”

“总之你能别想着‘岛国’咖啡厅了么库温瑟。”

“（乒！）诶诶诶！？不到秋叶原就见不到贝比麦格农吗？怎么不早点说啊，我还说至今为止跑了多少个战场都没见到呢结果这么简单就……！！”

““明莉你是把私人手机带来了吗？””

决定世界命运的战斗的走向开始改变。

他们到了总武·中央线。他们以“岛国”自己炸毁的高架路作为地标，沿着神田川走下一条路，最终到达市中心。

不过到了市中心也是一派寂寥的风景。

怎么说呢，建筑物都好矮。

库温瑟不耐烦地说道。

“御茶水前有那个圆顶球场吧……。绝对有什么东西在那……”

“难不成你还觉得棒球场会没人埋伏我们？说来就来了这帮人！！”

一艘巡逻艇沿着混凝土河岸开来。虽然看上去也就是比渔船大点的程度，但是穿前后的甲板上有20毫米加特林和81毫米迫击炮。不过幸好，因为河的水平面相对较低所以射击范围相当有限。普妲娜和凯斯琳从一个缓坡上下来，从死角把手榴弹丢到护栏下的船甲板上把他们炸飞。

顺带一提，和游乐场合在一起的圆顶球场中果然出现了盛大的欢迎队伍。

虽说他们赶紧找了个掩体不过其实没有那么害怕。

“跑起来冲锋！！那是用土墙和装甲板加固的列车炮，那些家伙是用附近的地铁运来材料组装的。库温瑟，赶紧用你的炸弹炸飞他们否则我们所有人都要上天堂了！！”

“不想干哦我连工资都没有！？所以加油啊明莉！！”

“噗！？……人家好不容易消除自己的存在感你这废柴……。别什么麻烦事都甩到我身上好吗，既然是贺维亚先生先说的那就你一个人加油干吧！！”

在笨蛋们扭打在一起的时候，眼罩女仆卡莲他们已经干脆利落地把敌军都干掉了。

虽说列车炮口径800毫米，其威力一击就能轰掉整个学校校区。但考虑到目前为止还没发射，说明‘岛国’也是临时抱佛脚组装出来的，没工夫进行最终的瞄准调试。不要忘了他们才是大半夜被奇袭从床上惊醒的一方。

库温瑟他们沿着铁路前进，直到他们看到河水从公路下面流过。那是暗渠。不知为何存在感很强。还很臭。

“快到了？市谷有个钓鱼洞对吧？？？”

“等下等下，还有一站地呢，你搞错了。水道桥在下一站，这里还是饭田桥。”

『饭田桥再往前走就不是神田川而是护城河了。不过绿藻也很糟糕就是了……』

车站附近有些矮小的建筑群。因为屋顶上120毫米狙击枪的狙击，库温瑟他们赶紧躲到车站的购物中心后面。又有强化服出现。这时候就该马汀尼三姐妹的装甲车上场了。她们把途中见到的迫击炮强行组装上去。从舱门出来的爱瑞莎还是莉卡窝在车顶后面做着什么。

将枪口对着夜空的贺维亚用瞄准镜的传感器探测着什么。

“气温2度，湿度50%。空气中没什么灰尘。风基本是3米每秒的西南风，不过也有沿着高层建筑墙壁的风。”

“晓得咯。”

随着木塞崩开的声音，炮弹沿着远投棒球般的抛物线，在屋顶上引发盛大的爆炸，将强化服卷入其中。

敌人静默。

脏兮兮的马铃薯用望远镜确认命中。

一座写着KAKOKAWA的大楼倾斜了。

“不妙快逃吧。”

6

“贝比麦格农”与“快击手”正在深夜的东京湾与规格不明的OBJECT“亚洲怪兽”进行着高速战斗。

东京湾并不是宽广的战场。东京、千叶、神奈川。不管从哪里的沿岸都有炮击打过来的风险，换而言之也就只有这么大点地。

地形不如说是对公主殿下有益。

可以躲避的区域少，那更利于“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进行两面夹击。

然而。

“真难缠。都打中不知道几发了怎么还不沉！！”

迷之地下偶像或者发传单的可疑女仆吧？？？”

『哦呵呵，OBJECT的任务只是牵制吧。这么说他们的真正目的是……』

噶咔！！！！！！

在白色的闪光将深夜的黑暗撕裂前，两机用最低限度的动作进行了闪避。是设置在富士山山顶的巨大激光炮。以关东中部为中心的一圈都在射程范围内。如果她们一心对付海上的OBJECT，那激光就会朝着开阔的海面射来。

她使用了特殊的护目镜，以瞳孔和虹膜的负担为代价使眼球可以读取激光的动向，但是她的动作就像在透明的黏液里游泳一样慢。不是说她打不中敌人或是躲不开敌人的攻击。而是在根本的地方无法跟上。

从芙萝蕾缇雅那里传来紧急的提案。

『公主殿下，要不然用热压炸弹制造海市蜃楼。』

“别，这会干扰到我的。但如果他们瞄准船只的话就赶紧用吧。”

『哦呵呵，我会稍微往前点吸引「岛国」的火力。不会让他们瞄准舰队的。』

看来即便个性很烂，她还算是个部队中枢的驾驶员ELITE。

两机更加靠近“亚洲怪兽”。

能做到两面夹击的并不只有她们。

不如说在破坏力上是“岛国”更胜一筹。富士山山顶的激光要塞炮即使以OBJECT为对手也能一击必杀。

“……出力真强呢，这炮。”

『除了常规的动力炉，是不是还用了火山当能源啊？哦呵呵，虽说现在很安定，但从分类上来说富士山也算一座巨大的火山吧。』

“那他们是怎么压制住火山热量的呢。”

『这山有3000多米高。可能用冰什么的把表面覆盖住了吧？』

但只要知道炮击来的方向就没什么可怕的。

要塞炮就是要塞炮。“动不了的狙击手”威胁度是要低一档的。

莲蒂·法罗利特传来通讯。

『我们这边通过气象兵器让富士山周围产生厚厚的云层，不过效果不怎么好。果然导弹、炮弹这类武器应付不了防空激光。』

『哦呵呵，别搞得太令人注目，否则会被集中攻击。你们无法造成有效打击才刚刚好。』

公主殿下叹了口气。

（……唉，好想赶紧登陆支援库温瑟他们啊。）

“亚洲怪兽”缓缓向右滑动后，突然向左冲刺。

典型的声东击西。

被瞄准的公主殿下一边注意着激光要塞炮的动向一边回避低稳定式等离子炮，她向敌人左侧发射轨道炮，切断它的退路，在对手因为畏惧而停止行动的时候让由真正的进攻手“快击手”拿下。

啪咻！！！！！！

难听的金属蒸发声炸响开来。“快击手”的连射激光式加特林炮席卷了“亚洲怪兽”的球状本体，可谓正中靶心。数万根死亡光线形成一根极粗的弹道，将其撕裂。机械的窗口泛着橙光落下， 敌人的主体已经变得如同甜甜圈一般。

『哦呵呵！各位看到我的实力了吗？这华丽的成果便是我作为偶像的证明！！』

“还不是靠我支援。”

『噶！！世界顶级偶像果然行事就是与众不同啊！！！！！！』

“那边的指挥官，别再硬夸这个白痴了。唉，果然人当了粉丝后就会变成废人呢……”

从无线电传来的莲蒂·法罗利特的声援被公主殿下不耐烦地怼了回去。

叽叽叽，“亚洲怪兽”发出金属挤压的声音缓缓倾倒。

这种状况下动力炉肯定是保不住了。为了不被卷入沉没前的爆炸，“贝比麦格农”缓缓向后方退去。

糟糕。

注意到什么的公主殿下急忙用机体横向冲刺。

闪光炸裂开来。

“贝比麦格农”的七门主炮之一，最左侧外边的那门被巨大的能量熔化殆尽。

不是富士山上的激光要塞炮。

那是来自她正对面的，“亚洲怪兽”的低稳定式等离子炮的一击。

『哦呵呵，没、沉？明、明明应该破坏动力炉了啊！？』

“不愧是‘岛国’的……。它还有后招！！”

7

越过饭田桥，前方就是目的地，自卫PMC的据点市谷。

『市谷、吗。』

无线电另一边的整备兵婆婆喃喃道。可能是唤起了什么回忆吧。

文件上是“资本企业”的驻扎地，但实际上是四大势力都可以自由往来的公用设施。

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那栋屋顶竖着标志性天线的建筑物、在平凡的城市中显得鹤立鸡群。

贺维亚在二月的深夜叹出一口白色的气。

“总算到‘四阿’这了。干脆吧那栋大楼整个炸飞得了？”

“‘四阿’只是外国佣兵如蜂巢般聚集的自防PMC里的四个人而已哦，长什么样叫什么都不知道。想终结‘大战’得确保他们真的被杀了。”

“那些遵从命令战斗的自防PMC还真倒霉啊。”

“那你就把那把跟宝贝似抱着的枪丢掉去靠感动和勇气说服他们吧。我很害怕‘岛国’的技术。先让那帮家伙安静，再把楼里的电脑都毛了。里面绝对有留下什么痕迹……”

库温瑟的话说到一半停了。

嘣！！

还什么都没做呢，市谷驻地的建筑物就发生爆炸了。但是冒烟的地方很奇怪。不是从大楼的窗户，而是地下的通风口冒出很不妙的黑烟。

贺维亚一时愣在原地。被眼罩女仆卡莲狠狠拍了下肩膀，才缓过神来。贵族的蛋蛋差几秒就要被敌人打爆了。

“混、混蛋，他们把服务器都一把火烧了吗！？那四个人比起迎击我们更优先隐藏起自己的名字和长相啊！！”

这下一团乱麻了。

为了保护机密，即便是在市区里，自防PMC也不会从外面叫消防车过来。队员们抱着链接驻地消防栓的水管出来灭火，贺维亚和明莉无情地向他们的背后开火。

一般来说没这么简单。果然在战争中意外才是最可怕的。

阵前逃亡会被枪决，作为士兵A而藏木于林的四人也逃脱不了。

但是这个前提已经崩塌。

军队和囚犯在设施内发生火灾的时候是被允许逃离的。清点和辨认尸体需要时间，这几个人完全可以辩解说“情况混乱没听到点名”。

而奇袭一方的库温瑟等人则不能长时间停留在“岛国”。接下来就轮到他们被包围了，狗屎四重奏也清楚这一点。

（卡拉特……）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黑幕就将潜入永远无法触及的水面下了。

不能让事情演变成那样，就在这里击溃他们。

（我要创造一个你能怪罪我的时代。所以，再给我一点战斗的时间吧。）

就像捅了蜂窝一样。

被夹在火灾和枪击之前的自防PMC命不好，但也不好区分这里面有没有“四阿”。也许这里会死很多人也在黑幕四人的计划内。这段期间内火势越来越大，整个建筑物都陷入火海。

架起突击步枪的贺维亚大吼道。

“总而言之赶紧找人！！”

“诶诶，还是得冲进去吗，起火了哦，而且这里是基地里面肯定有弹药库哦！？”

他们只知道对方有四个人，连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如果至今射杀的士兵里包含了“四阿”的队员A自然是一切都好，然而并没有这种手感。就算是完美融入了普通士兵中，真要是被枪口指着肯定会逃出什么底牌。具体来说就是用“普通人绝对没有的王牌”活下来。然而并没有这种迹象。

果然还是得去火灾现场趁火打劫。

“四阿”在自己的老巢放火，正说明他们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暴露才销毁某些东西。如果他们不是被害妄想症，那么肯定存在“证据”。所以时间再拖下去就要烧干净了。

但话说回来，现在的状况确实很麻烦。和大众印象中不同，火灾现场可不是往脑袋泼一盆水就能冲进去的。凯斯琳·柏波特吉看着不断冒出黑烟和火星的大门说道。

“哥哥待在这里就行了。”

“我不干！！我怎么可能让12岁的妹妹自己去冒险啊我也要去！！”

战争也讲究虚荣心啊。

凯斯琳和芮丝的幼女军团带着库温瑟一块儿冲了进去，视野一下变得狭隘起来。因为都是黑烟。空气就像蒸桑拿一样闷热。让人有点担心塑胶炸药的状况。树脂在高温中会融化，包里的炸药不会变质吧？

“喂。”

穿着黑军服的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一边用冲锋枪探路一边出声示意。那个沉默的青年没在她身边，可能是去执行别的任务了。

“没时间了，我惊慌失措的棋子们，从哪里开始找？”

“解读一下‘四阿’那帮家伙的心理，起火处的东西对他们来说应该是最糟糕的！！”

对于想立刻销毁的证据，跑到别的地方点火就是蠢。换言之，库温瑟他们不能去搜索没起火的地方。要不然一辈子找不到证据。

库温瑟理所当然地打算推开门向里面前进，但芮丝和凯斯琳从一旁扑倒了他。门被推动的同时内部发生了巨大的爆炸。是陷阱。但他们可没闲工夫一个个注意这些。

“咿！！”

“呵呵呵，故意露出见不得人的一面让我美救英雄吗，哥哥可真行呢？”

“……妄想症真恐怖。这家伙见不得人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哦？”

首先得有能在火场行动的装备。

被幼女推倒在地的库温瑟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找、找动力服吧，自防PMC他们用了好多次了。”

幸运的是给他们找到了。

“岛国”的最新装备在整备场中排成长队整装待发……才怪，它们被丢在燃烧的过道上。动力服的庞然巨体没法穿过小小的门。一直以来他们都是像穿九连环一样小心翼翼移动到建筑物的深处，但在火灾的恐慌中自然是无法这么行动了。库温瑟、芮丝。凯斯琳三人各自乘坐进动力服。

无线电了传来芮丝没有感情的声音。

『有总比没有好，要是弹药库炸了我们就和这楼一起完蛋了。胆小的入侵者，赶在那之前完成任务。』

比起烤炉般的热风，这些动力服更大的作用是不让库温瑟他们的口鼻为黑烟所苦。而画面修正也确保他们的视野不被浓烟遮蔽，少年他们穿越观赏植物熊熊燃烧。墙上的动画海报变色掉落的高温地带。

“……真有年轻人会因为那张微笑敬礼的二次元海报加入自防PMC么。那可是身体娇小但有一对巨乳的魔法少女哦，不用想都知道现实中不可能有吧。”

『谁知道呢，但确实有不少人因为喜欢G罩杯的偶像而入伍的。总比野草调酒师或瑜伽教练的效果来得好吧？』

芮丝那可爱帅气的小动作透过动力服也看得出来。

看来内心猥琐的不止库温瑟一个。但不经意间从女孩子的口中被指出这点还是吓得他肩膀一抖。对心脏不好。

目的地当然是火源。沿着楼梯他们自然而然走向了地下区域。不仅是地图上没有的隐藏区域，现如今还黑烟弥漫。不知道在锈迹斑斑的乘船中探索、发现氧气筒的余量比预计的还要少的潜水员会不会有相同的焦虑感？

他们踩着烧成橘色的楼梯下楼，不知为何越靠近火源火势越小了。

『氧气含量减少了呢。』

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刚松了口气的库温瑟想起12岁义妹说的话又开始后怕起来。要是没穿动力服就闯进来，现在已经陷入肺和眼球被烧烂、因缺氧而意识模糊的绝境了吧。

深处有一道被烧成黑色的铁门。为了防范陷阱，凯斯琳和芮丝检查了门缝和把手，但在一旁瞧着的库温瑟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穿着厚重装甲的幼女很可爱地彼此点头，打开了铁门。

门后是一处宽广的空间。

那是用于支撑自防PMC数据传输的服务器房。感觉像是个比足球场还大的更衣室，不过等间隔摆着的都是服务器。这里的服务器可能比处理整个关东手机和平板数据的通讯中心还要强上一倍。

而从墙边继续向下的楼梯来看，这里仅仅是其中一层楼。这里到底塞了多少台计算机。

“火焰为了寻求空气才顺着管道向外烧吗……。那咱们怎么找？”

『非常时期的情报传输链路。这么大的设施不可能没有备份。』

“连销毁证据的人都不知道的备份？”

『如果是在军队官方记录中不存在的备份呢？毕竟军队里上司能监视所有下属的计算机也不算稀奇。虽说偶尔也会有光头军官在部下的手机里发现自己的老婆女儿被吃干抹净了。总之收集情报的一方肯定不想让被收集的一方知道。而不知道这点的人自然无法拟定对策。』

不愧是原（？）“情报同盟”将校。

虽然外壳被烧熔化，但并不是所有计算机都坏了。芮丝（用动力服粗壮的手指）操作着幸存下来的某台计算机一边和他们解释着。“四阿”放的这把火反而能成提示。这些整齐排列的计算机中，被直接点燃的那台最为可疑。

『哥哥，只有这台被泼了油。贴着N-88的这台。』

“怎么样，芮丝。”

『虽然N-88本身被物理烧毁了，但这可是并行计算机。也就是周边的服务器里应该还留有共享缓存。你看这就找到了。N-88有将队员的技术、体能、动机等个人情报进行可视数值化的服务……。也就是给队员发工资的依据。表面上是「资本企业」，实际上是四大势力混杂啊。』

动力服中的库温瑟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不过她们应该也看不到，索性出声发问道。

“……那个，这里面一共有几万人啊？”

『同一时期从「正统王国」、「资本企业」、「情报同盟」、「信心组织」到「岛国」集合的四人。他们这种协调员不但没有前科还需要掌握三国以上的语言，还得精通心理学和谈判技术，金融经济和地缘政治就更不用说了。……而且除了黑客部队，在大量要求人才的情况下也不会太看重学历。所以聪明的家伙反而鹤立鸡群。你看，明显不是负责杀人的职位的就这么几个人。』

『来自「正统王国」的凯恩斯·安布洛奇。年龄28岁男性。』

『来自「资本企业」的伊莎贝尔·米利欧涅。年龄22岁女性。』

『来自「情报同盟」的佛朗·古林特菲。年龄39岁男性。』

『来自「信心组织」的达丽雅·怀登贝尔。年龄15岁女性。』

总算找到了。

“四阿”，一切的黑幕。这场混账大战的受益者们。

“不敢相信……。这是‘岛国’的阴谋吧？但这帮家伙，一个是岛国人的都没有啊。就算是佣兵，自防PMC这帮人还是死得冤啊。”

『他们对「四阿」来说只是魔术师用于掩人耳目的戏桌罢了。所谓禁忌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这桌子尺寸刚刚好。』

狙击手也好黑客也好世界黑幕也好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只能在没被发现的前提下才能搞事。

8

就算被击穿动力炉，“亚洲怪兽”也不会沉没。

与不死怪物的战斗开始了。

“咝！”

不知何时返回战斗指挥所得银发褐色指挥官莲蒂·法罗利特咂着嘴朝白板走去。黑色、红色、蓝色，同时使用着好几支笔的她，很快就让白板被密密麻麻得文字和箭头填满。

＊ 可能有两个以上的动力炉？

＊ 辅助动力？

＊ 动力炉没被完全破坏？

＊ 可能从海底之类的地方送来了备用动力炉，在水下重新组装。

＊ 真的有使用JPlevelMHD方式吗？

暂时不去考虑实际上能否实现，首先把所有想法罗列出来，让点子与点子互相碰撞，“有条理地”得到下一个更为具体，更为现实的灵感。从无数散布的假设中如果能最终合并出一个正确答案那就应该没有问题了。大概这就是莲蒂的整理法。

“哦。”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感到有点敬佩。不仅是因为她的方法，更是她能毫不在乎地在“正统王国”的面前展示自己的技巧。

或许自己已经得到了她在此之上的认可。

而在白板的中央写着这样的内容。

＊ 怎么让我家的孩子最为闪耀？

“……”

旁边看着的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无语地叼着细长的烟管，最重要的不是击败敌机吗？

扭头回看，结果看见那个同时挥舞着多支笔的褐色美人正微妙地喘着气。

“风险即回报，风险即回报，嗯，只靠展现强气的外表不足以让偶像完成。平日里不会展现出来的软弱的表情，只对‘你’一个人开放，要让人这么想！这份恰如其分将成为穿过狭隘之门并攀上成功阶梯的最大火箭燃料！！！！”

“喂……”

对于莲蒂来说，战争可能只是用来宣传自己偶像的舞台。这样的想法随之诞生，该不会她参加“Area By Chance”的原因也是为了取得终结“大战”这个最荣耀的名头……？芙萝蕾缇雅不禁如此怀疑。

而在白板的边缘上，写着这样一行小小的字。

＊ “正统王国”军队之类的随时拿去当弃子也OK啦☆

于是芙萝蕾缇雅狠狠地揪住眼前正喘着气的人的领子。

“喂！！你他妈在这里装什么可爱啊！！！？？？”

9

对“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来说，也必须尽快收集情报建立下一个战术。毕竟实际上挨炮的是她们。

虽然被意外情况吓了一跳，但时间不等人。

驾驶舱中。公主殿下护目镜下的眼神透出一脸不可思议。

“为什么它还能动啊！？”

『哦呵呵。是不是把动力炉藏在别的地方了？』

绝对不是。

动力炉就算拿出来也有10米左右的大小。怎么想也藏不进主炮或推进装置里。而且这样会像骆驼的驼峰一样引人注目。记得“凌趠弧光”就是这种样子。（译注：初登场于第10卷。）

她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什么。

一旦识破不了对方的诡计，被绊住脚步的就是公主殿下一方。

“比‘蜥尾’还强。得尽快找到解决的策略……。芙萝蕾缇雅也好莲蒂也罢，这些大人物在这种情况下似乎都排不上用场。”（译注：初登场于第9卷）

『『喂。』』

看来忘关无线电了。不过没工夫理她们的反应。

公主殿下认真地微微低头。

“……帮帮我吧库温瑟我好怕哟。”

『啊，太狡猾了吧！！刚刚那奶狗音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做都破坏不了的不死OBJECT，还有从富士山山顶精准袭来的激光要塞炮。

将情况用无线电说明一番后，对方传来有些无语的声音。

库温瑟·柏波特吉如此说道。

『首先是「亚洲怪兽」的动力炉位置不明。还有就是富士山的山顶用超规格能源发射的激光要塞炮。那问题就简单了。顺便问下，公主殿下，周围的电波状况如何？刚刚雷达和通信是不是出现问题了？比如混入杂音或是通信有延迟。』

“有是有，不过还不至于干扰通信。‘岛国’也蛮拼命的，是不是他们把东京、千叶、神奈川的雷达一起用上了？”

『完全不对。』

库温瑟断言道。

结论如下。

『他们在用无线充电，既然通信被影响就可以确定媒介是电磁波。也就是说动力炉的真正位置在富士山山顶。通过传输巨大的电力让海里的OBJECT行动。它之所以会镇守在东京湾正中央，除了在都市区域作战很棘手，还有一点就是在海上不会有建筑物挡着电磁波。』

『哦呵呵。但是那家伙一开始是从海面中升起来的吧？电磁波很难穿透水面的。所以他们才使用声呐而不是雷达。』

『所以它才用的是气垫式。严格来讲，最初它能浮上来只不过是靠气垫的浮力罢了。等浮到海面上后才开始接收电力。……炮垒岛的400毫米口径轨道炮也没有动力炉，虽然贺维亚猜测是有海底电缆供电，但八成也是靠电磁波。』

“……”

『而且被打成那样都看不出有一丝怯意，驾驶舱恐怕也很邪门。不过远程操控的电波特征很明显，很容易暴露。既然如此，他们很可能利用了人体通信。』

“人体？”

『人体大部分成分是水分。这技术就是利用通电这一特性把其作为天线或导线。比方说通过人体内植入的芯片或是手表，在握手时进行消息传递。这样既能从外面接收电波又不会被截获。……很一对一对吧？东京湾到处都是盐水。只要你想，就能通过这种方法操纵浮在海面上的机体。』

也就是说。

『OBJECT其实就是「东京湾本身」。整片海都与驾驶员ELITE的神经相连。所以打出乍一看很漂亮的一击并没有意义。那些故弄玄虚的反应就和时代剧中负责被砍的配角一样，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安全的演技」。不管再怎么砍，只要还在「亚洲怪兽」的大掌上，就不能造成真正意义上的致命伤。不过既然已经揭晓它的秘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不论是电磁波还是海中的电信号，现有科技都有让其衰减或扩散的方法。现实中的战争靠的可不是奇技淫巧。用最简单的基本原理让它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吧，公主殿下。这样就能赢。』

10

把无线电从嘴前拿开的库温瑟看向远处。

“……果然我还是应该在那里比较好啊。根本没有适才适用嘛。”

“哥哥，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他那满头大汗的妹妹瞪着她说道。不过这位叉着腰鼓着脸的12岁金发三股辫的成长还远远算不上成熟，至少还不足以诱惑到她的笨蛋哥哥。

从燃烧着的市谷驻扎地逃脱后，他们把动力服脱下来认了。虽说是还算靠谱的装甲，但毕竟不是专业的消防设备。过热警报响个没完的情况下也没办法继续穿了。他们可不想变成火灾中被焖熟的傻瓜，

“四阿”。

总算是确认了他们的姓名和长相。这下也没必要把市谷的这些士兵全射杀了。不过要是负隅顽抗的话那很遗憾该杀还是杀，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

叽呀叽呀叽呀！！响起了厚重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八轮的……什么东西？虽然是有消防车那么大的金属块，但看着也不像是黑色装甲车。虽然看起来四四方方，但背后其实是收纳得很规整的机械臂。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瞪大眼睛喊道。

“重装甲回收车！！”

“啊？你说这玩意吗？？？”

看来这车是叫这个名字。不过库温瑟觉得正确答案是啥都无所谓。在这个时间点急着逃跑的人会是谁他们心里有数。这车并不像大巴或小货车那样有后窗和侧窗，但还是能从前窗看到一晃而过的青年的侧脸。

凯恩斯·安布洛奇。

他们找到的数据中的“四阿”的一人。而且车内似乎还有几个人影。库温瑟大喊道。

“他们要跑！”

『收到。接下来该我们出场了吧？』

说完，履带式装甲车开到阵前。

马铃薯们大半都是徒步移动的步兵。就算突然开始追车战，他们也没车开。

趁着马汀尼三姐妹的装甲车通过旁边的工夫，库温瑟一把抓住车的侧面。虽然战车给人一种加上履带很厚重的印象，但也能在高速公路上跑。

“哥哥！！”

“凯斯琳你呆在那！！”

“你要被履带卷进去了！快往上爬！！”

可爱的义妹把两手比成扩音器，给了他个吓到缩卵的提醒。嘎吱作响的履带顿时存在感倍增。不赶紧按她说的做就死定了。

往其他方向一瞧，发现贺维亚也爬上了辆装甲车。两个笨蛋面面相觑。

“你也想给这事儿收个尾？”

“我是信不过那三胞胎。天知道没人盯着她们会干出什么。”

混乱的战争就是这幅德行。

高架桥的高速路本来就被“岛国”爆破了。所以匹敌大型观光巴士的运兵车只能在普通道路上逃跑。这车不拐弯。无视交通信号在反向车道飞驰。就算因为车体太大不好开，这么开也有点离谱了。

“真吓人……。话说瓦砾下面为什么在冒烟？”

“不是炸药。大概是高架底下的停车场吧。下面停着的油车不少。随时都可能爆炸。”

因为打仗的原因，不少人深夜都窝在室内，要不然这几分钟得撞飞多少人。

冷风拍打在脸上，贺维亚看着路上的蓝色路牌。

“看上去是向西跑啊……。不会是在往富士山开吧。说起来那边还有激光要塞炮啊。”

“是不是特地跑去向山顶求救啊……。或者是想用山下的原始树林消除痕迹甩开我们。听说那片森林有隧道，卫星拍不到，指南针也会出故障。而且山脚下还有自防PMC的大规模训练场和演习场。”

总之，在他们离开东京前抓住他们就行。

“Area By Chance”的两台OBJECT在东京湾。库温瑟他们也不想在未知的“岛国”离OBJECT太远。

通过无线电，履带装甲车中的马汀尼三姐妹和他们说话。

『既然知道是黑幕，那杀了他们就行吧？』

“芮丝。”

『最好还是留一个人上军事法庭，不过我们入手的文件已经可以证明他们进行交换杀人和用不良车库引发「大战」并立案了。能活捉就算会有额外奖励吧，赶紧打就完了。』

“她是这么说。”

随着沉重的引擎声，炮塔缓慢地转动起来。虽说比坦克的口径小，但四十毫米口径机关炮的口径比对器材步枪的口径大三倍了。只要连射就能把混泥土掩体连着背后的人一起打烂。

就在开始射击的两秒前。

有什么东西跳了起来。

是重装甲回收车。这车本用于牵引战场上被破坏的装甲车或导弹发射车。它解开了牵引绳，J型的钩子从沥青路面上弹了起来。

吭！！

橘色火花四散。像是大蛇一样舞动的铁钩朝这里扑来。狠狠撞上了比工地铁管还厚的机关炮的侧面。

就连25吨的履带式装甲车也因为冲击往侧面滑行。

库温瑟咬着牙抓住车顶，看到眼前的光景后赶紧喊道。

“停！！停止射击，快停！！”

『诶，你说啥？』

“炮身都弯了……。射击的话会炸膛的！！”

可能因为是水陆两用，反射镜被弄湿了导致装甲车没能通过激光反射发现炮管弯了。

吭、咚。伴随着沉重的撞击声，牵引绳和铁钩到处弹跳。简直就像砸破骑士头盔用的流星锤。要是让这玩意砸到头就不得了了。光是砸到装甲车边缘都让他们被甩来甩去的。

他们剩下的武器只剩舱门旁边的12.7号毫米口径重机枪，还有车后面拉着的81毫米口径迫击炮。

为了用更难使的迫击炮，贺维亚从车顶滑到车后面。

“我不指望能打中移动目标……不过打倒那帮家伙前面也能逼着他们踩刹车。库温瑟！你用重机枪打他们的屁眼！瞄准然后扣动扳机，反正是固定住的不用担心后坐力！！”、

“诶诶？”

在库温瑟犹豫不决期间，他旁边的舱门打开了。穿着红色游行制服的三胞胎空坐在车顶的少年双腿之间钻了出来。

爱瑞莎·马汀尼·丝威特。

莉卡·马汀尼·米迪亚姆。

奥尔希雅·马汀尼·德莱。

比起特征各异的三姐妹，她们倒更像一个整体。库温瑟只能通过发型和胸部的大小分辨谁是谁。

“你在做什么嘛？快点动起来。”

“哎呀。是因为没有经验才这么磨磨蹭蹭的吗。”

“真没办法，那让我手把手教你吧。首先把手放到这里……”

一下就挤成一团。三人抓着库温瑟的左右手挪来挪去，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自己开枪啊！？

然后在完全无关的地方看着这一切的贺维亚留下了血泪。

“……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这个豆芽菜转啊……！！！？？？”

话说回来。

以前凯斯琳的日记里不是写了“不用枪的大哥哥很帅气”么？

爱瑞莎·马汀尼·丝威特舔了舔嘴唇，向着库温瑟耳边吹了口气。

“最后呢，这样……。好了，把积攒的东西都嗖嗖射出去吧☆”

“啊啊、等下我还要遵守和我纯洁三股辫妹妹的约定、不、我不会背叛12岁妹妹的、啊射了！！”

咚咚咚！！！！！！耐性为零的12.7毫米口径弹药全自动射了出去。火花在重装甲回收车左侧什么都没有的沥青路上炸开，奥尔希雅·马汀尼·德莱用她纤细的手把那又长又粗的玩意横着一。像缝纫机一样的子弹总算打中了目标。

像是要把厚重的金属打得千疮百孔一般，橘色的火花四溅。在车前面弹来弹去的牵引绳被打算，铁钩朝着库温瑟的脑袋飞了过来。

“危险！！”

“哎呀☆”

“（所以米迪亚姆，你觉得咱的嫉妒心大作战能对一门心思开着车的‘他’管用吗？）”

“（对那个究极木头人没用吧？虽然我们就是喜欢他天然且人畜无害的这点，也不好抱怨……）”

现在没时间在意浮现出黑暗笑容的三胞胎了。

即便沐浴在重机枪的子弹下，前方的八轮重装甲回收车依然建在。就像消防车或起重机那样，车上的特殊装备本身就能当做装甲。想成满载沙土的大卡车就行。如果能从驾驶舱前面或侧面开火还好，从后面开火造成不了什么损伤。

咔，夜空突然一闪。

还没反应过来，巨大的激光就射穿了千驮谷的夜空。道路两旁的高级公寓泛着橘光熔化。

“混账！？”

“他们是不是在晃来晃去的车里用望远镜式手持瞄准装置啊？连飞机和导弹都能打下来的激光炮会打不到一辆装甲车吗……”

和气血上头的库温瑟比起来，用胸部顶着他脸的马汀尼三姐妹中的某人倒是很淡定。从柔软的头垫中脱身的库温瑟也明白了她为什么如此。

“什么……？”

库温瑟回头确认被破坏的情况。

“……那可不是办公楼，是人住的公寓啊？倒塌时一点尖叫声都没听到，也没看见有散落的尸体……”

“是不是无人设施啊？”

那为什么？

深夜的办公楼和商场姑且不论，公寓楼没人住完全没道理。大半夜才应该在家里睡觉吧……？

（难道所有居民都已经避难去了……？不对，自防PMC的家伙因为突袭都没来得及组装好列车炮。怎么可能有余裕去管防御以外的事。）

但现在不是纠结“岛国”的文化之谜的时候。

库温瑟看到了一些乐器店和音乐店的看板，并从写着“新宿”两字的指南版下通过。远处有座像是竖立着的橄榄球似的建筑。旁边还有被爆破的高架桥。注意到后，贺维亚赶忙喊道。

“我们已经过了山手线环路！？这里离海那边是不是十千米了？总之离东京湾再远就不好了。在敌军腹地远离OBJECT可没什么好事！！”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山手线？他们越过的建筑物在风景中越变越小。也就是说道路越来越复杂了。对重装甲回收车和履带式装甲车这种大型车辆很不友好，还容易跟丢目标。

在库温瑟他们这么想的时候，无线电里传来了指示。

『IEC GIRL 1致地面部队。总算把羽田机场的升空能力废了，所以现在支援你们来了。把跑在最前面的那家伙停下来就行是吧，那就在离开新宿前收拾它。开始倒计时了注意震动哦。』

轰！！轮廓独特的战斗机Zig-27从库温瑟他们头上交错而过。主翼上的航空炸弹已被投下。目标不是逃跑的重装甲回收车，而是打算把它前面的路整个炸飞。

『命中了哦。』

“倒计时呢！？”

比起爆音，库温瑟感觉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虽然履带狠狠抓住地面，但装甲车还是来了场华丽的漂移。一阵灰色的沙尘从前方向他们袭来。

所以，他们是因为这阵沙尘挡住了视野才跟丢了重装甲回收车。

但是不对。

在恢复平衡的装甲车继续前进时，突然失去了重力。

因为航空炸弹炸了个大洞。

对坠落的恐惧慢一步爬上心头。库温瑟反射性的抓住三姐妹中某人的腰，结果又把脸埋进了胸部。

“地、下。空洞……！？”

“我不在乎你会不会咬舌头但你要敢咬我的乳头我是真的会发火的哦？”

11

轰！！！！！！

深夜的东京湾上空，有着三角翼这一特征的战斗机横穿而过。是“燃烧阿尔法”驾驶的S/G-31。就算敌方OBJECT依然建在，富士山顶的天敌防空激光炮瞄准着天空，王牌之舞也不会就此停下。

“燃烧阿尔法”从上空飞过，并用无线电向驾驶员ELITE提出一项提议。

『燃烧阿尔法致海上全员。羽田的滑行道已经全部液化，丧失起飞条件，所以现在目标变更为支援各位。』

“燃烧阿尔法，‘亚洲怪兽’在使用无线电力传输。你有没有干扰它的办法！？”

『这就能得到表彰的话那也太划算了。』

“燃烧阿尔法”降低高度，保持着音速往“贝比麦格农”与“快击手”中间投下了什么东西。这些闪光的闪片，本应是对抗导弹用的箔条。

散步在空中的金属箔可以分散雷达的电磁波。

但是。

『切，出力完全不够啊！？哦呵呵，起码得能干扰整个发电厂的水平才够吧！！』

『我也没报那么高期待，现在不都是OBJECT的时代了？……两机都把主炮朝向海面。朝着海面狠狠地打，满是金属箔的海水就会产生水柱！！』

爆炸声响起。

公主殿下用了低稳定式等离子炮，哦呵呵用了连射激光式加特林炮。

炮弹与海面接触的瞬间便爆发的巨大的蒸发声。并非单纯的海水水蒸气爆炸。这其中还包含着燃烧阿尔法投下的金属箔。

它们都因高温而雾化。

然后覆盖到“亚洲怪兽”的表面，宛如镜子表面的银色涂层闪闪发光。

会怎么样呢。

『哎呀？』

叽、叽……。

刚刚还横冲直撞的“亚洲怪兽”动作明显迟钝了。因为接收电子波的部分被一毫米厚的金属粉覆盖，它无法从山顶的无线充电装置那里接收电磁波了。

『但还能动。遮蔽得没有那么严实……。小姐，它还有没有其他弱点！？除了无线充电以外的！！』

“我、我想想。记得库温瑟说它用了‘人体通信’……。海面本身就可以向它传输电信号。”

莲蒂·法罗利特突然插话。

她好像兴奋地敲打着什么东西，不知是作战中心的控制台还是白板。

『那旋转机体把海水搅浑就行了！！直径100米以上的圆，就能赢！！很重要！！！！！！』

她们立刻行动了起来。

“贝比麦格农”与“快击手”反复交换位置。虽然想社交舞一样，但这可是两台带着海战用浮体的OBJECT。更像是洗衣机。

海水带着微弱的电流，所以必然会有磁性。众所周知，有磁场的流体若是旋转便会产生电力。有一种假说认为，大地之所以蕴含地磁场，就是因为地下的岩浆和地核运动让地球本身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发电机。

同理。

他们已经知道。“亚洲怪兽”就和人体中的电信号那样，通过海水传递信息。而如今电力的方向已经改变，旋转运动产生了新的磁场。

即便微弱，也能妨碍电信号的传输。

嘎叽。

“亚洲怪兽”完全停下了动作。

故障只有不到一秒钟。

但燃烧阿尔法的三角翼战斗机已经靠近了其巨体。富士山山顶的激光要塞炮还在。即便战况发生变化，它依旧能击坠碍事的战斗机。

不，他从一开始就在这么诱导它。

『给我屁眼漏屎去死吧，恶心玩意。』

在恶臭的胜利宣言过后。

毫不犹豫发射的超规格激光要塞炮没有集中战斗机，而是击穿了“亚洲怪兽”。

12

到底掉了多少米呢？

“唔……”

库温瑟苏醒时已经趴倒在地。他刚刚还抱着的马汀尼三姐妹中的某人已经不在了。闻到一股焦臭味，原来是履带式装甲车翻倒在旁边。

新宿地下。

广阔的空间被混凝土包裹着。

虽然有光，但不够亮。还是昏暗得如同隧道一般。

虽然像器材保管库一样堆放着集装箱，但面积比足球场还大。

没错，地下有一片空间。与地铁和高速公路不同。它不是道路，而是某种“设施”。也许是对雨水管道和电缆进行集中管理的地方吧，库温瑟一边这么推测着，一边摇摇头起身。

不知道是谁掉的，附近有一把手枪。

库温瑟默默将其捡起，向前走去。稍远一点的地方停着他们一直在追击的重装甲回收车，虽说八个轮子还挨着地面，但驾驶席撞上墙壁，报废一半。

某人在副驾驶呻吟着。

年纪大约15岁左右，金发的褐色少女。记得是“信心组织”军的达丽雅·怀登贝尔。

“四阿”。

为了自己的利益引发“大战”的其中一人。看来没死在坠落的冲击中，但受了不小的内伤。面对朝她走来的库温瑟，连举起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是这家伙。

如果没有这些混账，那孩子的母亲也不会……。

“你……”

砰！！他毫不犹豫朝着她身体正中央开了一枪。

管它什么规定。倒在血泊中的少女还在呻吟，于是又离近了给了她脑袋一枪。这次彻底没动静了。

从其他角度射来的铅弹撕裂了空气。

库温瑟被一枪射倒。有其他人躲在暗处。看来刚刚那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少女并不是对着库温瑟说话。

而是诅咒着把自己当成诱饵的某人。

虽然“四阿”趁着市谷的混乱一起逃跑，但关系未必有多好。“信心组织”遭受的巨大打击成为“大战”的导火索，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也就此崩溃，搞不好这帮人也早就内讧了。

“哈、哈哈。我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四阿。”

40岁左右的东洋人。

可能是佛朗·古林特菲。

“我无论如何都会活下来，反正这个世界也没有守护的价值……！！”

即便如此，库温瑟也没松开手枪。也许是极度的兴奋让他的肌肉僵硬了。

倒在地上的他扣动了扳机。

但果不其然，对方的反应更快。

砰！！干涩的枪声在密闭的地下空间炸裂。

没正经受过训练的库温瑟果不其然打歪了。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火花。

但是“四阿”的男人，佛朗的子弹也没打中。

“……哦？”

他到最后也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世界的黑幕不明不白地倒在肮脏的地面上。靠着同伴牺牲换取的生机就这么被浪费掉了。

还有谁在。

答案随后便揭晓了。

“还活着吗，少年。”

他穿着“正统王国”的军服。

但库温瑟从没见过这个人。就算他笑着也无法放下心来。不过，“上次”见面时他就已经用整容手术换过脸了。

答案只有一个。

“你是……奈亚拉托提普吗……？”（译注：初登场于第10卷）

“那名字已经没意义了。”

没有脸的某人回答道。

与OBJECT不同意义上的怪物。

原本是“资本企业”谍报员的他，因为无法原谅夺走自己家人和故乡的大企业，凭一己之力暗杀了身为七核心的一角的CEO的名副其实的“邪神”。

“既然能说话，看来没流太多血。估计是你的生存包什么的挡住子弹了吧。虽说装备八成一塌糊涂了，不过总比死了好。”

“你……为什么？”

“我本没打算再在这个世界现身。但是时代却再次让我复出。既然如此，我便会将这场‘大战’破坏殆尽……”

他到底是从上面时候起潜入三七的。说起来，在夏尔·戴高乐国际机场被等离子炮炮击的时候，库温瑟被一个“没见过的人”从废墟里拉了出来……？

更深处传来了动静。

“走吧。”

“……嗯。”

打开门后，还有向下的台阶。

从铁台阶向下窥视时和某人对上了目光。库温瑟与奈亚拉托提普同时开枪。

“四阿”的第三人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但一次也只能射击一个人。不知被谁的子弹打中，撞到墙上的女人缓缓倒下，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还站着的人只有库温瑟。

奈亚拉托提普，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什么不可思议的。

无论他是潜伏多久后才带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再度登场，在真正的战场上也会因为一发铅弹而到此为止。

但如果不是他在这里，死的一定就是库温瑟了。

“奈亚拉托……”

『你这笨蛋！！我是犹格·索托斯，还剩一个人呢。虽然很遗憾但现在还能行动的只有你了，上啊！！快去终结掉这场「大战」！！』（译注：初登场于第10卷）

奈亚拉托提普怀里的手机中传来了世界上谁也抓不到的女黑客的声音。就算整了容，想潜入“正统王国”军也需要准备电子ID。

现在不是沉浸于感伤的时候。

还剩下一个人。

最后关头，他依靠不了任何人，接下来就是一对一。、

只有这家伙，绝对要阻止。

（等着我，卡拉特，就差一点……）

“……凯恩斯·安布洛奇。”

作为四个窗口之一，从“正统王国”来到“岛国”的家伙。

子弹还剩四发。杀了那家伙就能让扎根于“岛国”的“四阿”全灭。让他们再也没有背后操盘的机会。

掉在地上的半球状义眼。

放在护身符里的纸条。加油，妈妈。

“……”

库温瑟下到了台阶的最底层，面前是一扇双层门。为了防止人将外部的脏东西或灰尘带进来才会如此设计。半导体工厂这些地方都有这种门。库温瑟穿过门，向内部走去。

白色的照明。

广阔的空间内充斥着过山车的模型。

无人的工厂内，大量试管在立体传送带上传送。其底部沉淀着几厘米厚的果冻状物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精子和卵子哦。”

突然出现的声音。库温瑟沉默着朝声音的方向举起手枪，然而那里已经没有人在了。不知是什么的控制台，青年的声音从比冰箱还大的金属盒子中传来。

是凯恩斯。

“四阿”的最后一人。引发这场“大战”的狗屎混账。

如果没有这家伙，谁都不至于如此痛苦。

“岛国人就是在这里制造的。不抱任何疑问地从事劳动，就连休息日如何使用都遵从政府安排，负责纳税的人力资源。你也注意到外面的氛围不对劲了吧。”

“……在深夜被炸烂的公寓里一个人都没有。不是办公楼，而是居住用的公寓。”

“明明是突发的战争，平民的避难速度却快得不正常。就算是深夜，路上也不该连一辆被丢弃的民用车都没有。对吧？”

库温瑟举着散发着硝烟味的手枪慢慢靠近器材的背面，果然没有人在。

这里没有楼梯。凯恩斯·安布洛奇的声音却从二楼传来，他到底是怎么上去的。

“他们不是消失了。而是一开始就不存在。这十年来，少子高龄化就是发展到如此地步。有人住的地方可能也就两成吧。说到底，城市能被建成这种规模反倒是最该让人疑惑的。神秘重重的‘岛国’，粮食自给率是多少呢？不管再怎么从海里开采资源，只要那些屋子里住满了人，这国家就不可能不靠进口养活自己。”

所以，这地方到处都是空房，就像是为拍电影而造的城市。

所以，他们才能在粮食和资源的消费不断下降的同时给国家续命。

所以，“岛国”才被四大势力丢着不管，不被视作威胁。

粮食与资源的消费终将降到零。既然是会自取灭亡的国家，那放着不管便可。这就是扭转局面的方法。

实际上岛国的人口可能相当巨大。

可能是一亿人，可能是十亿人。

在谁也不关注的时候，悄悄增产人类，国力也会增强。既然能生产人类，其他的工厂自然能生产肉和鱼。这还不够的话就加上化学合成的蔬菜冻和营养品。

当然，这都毫无意义。

我们可不是在慢慢老去。我们要用最得意的科技能力期满整个世界。无非为了满足这一自尊心的，空虚的方法。

思考过后，库温瑟·柏波特吉将手枪对准上方。

“那又如何？”

“……”

“我没打算聊‘岛国’的糟糕现状和矛盾。别岔开话题凯恩斯，你的真实身份是‘四阿’。你本来也不是‘岛国’的人，而是四大势力派来的协调员。不论这个重组亚洲遗传基因的国家沉到哪里去，都和你这个只是利用它来藏身的外人没关系吧。”

“嘛，也确实如此。”

“……为什么要引发‘大战’。战争利益？就算不干这种事，你也能继续捞好处吧。”

“去除碍事的东西而已。”

青年干脆地回答道。

“就和‘岛国’一样。四大势力各有各的问题。这些扭曲凝聚在四座金字塔的最顶端。你知道吗？你所述的‘正统王国’中血统与历史便是一切。你可能觉得王公贵族们就该被尊重，但事实并非如此。”

“……”

“凯撒计划。不是特定的名字，只是凯撒啊查理啊之类的名字的统称。如果你是少将以上的话倒是可能听说过这个计划的名字。但军人是没机会知晓其内幕的。你们‘正统王国’的老大啊，其实就是精子和卵子。此时此刻还在‘本国’的地下避难所里自动交配呢。本来据计算最快在第59代交配就能诞生出最理想的统治者，不过现在还为了稀释无力化遗传病而在第176代打转呢。”

乐在其中的声音继续说着。

“‘正统王国’军为了‘身体文件’中虚弱的王公贵族寻找稀有的药草和矿石而四处打仗，那也不过是‘收集素材’的一环罢了。贵族都被编入目录，平民只被当做高度随机的基因来源。你知道自己在向谁下跪吗？如果你觉得你就是个拜倒在零下二十度满是阴毛的恶臭池子前，听从要求往里面射入白色黏液的精子袋的话，那回头右转滚回自己家去吧。”

哔哔，传来了电子音。

是从凯恩斯·安布洛奇怀里传来的。

不知这意味着什么，他轻笑起来。

“刚刚，‘信心组织’的炸弹已经把那个凯撒给炸飞了。金光闪耀的试管破碎了。‘正统王国’的偶像，已经完蛋了。”

“……”

“‘信心组织’也很惨啊。经历了罗马陷落的民众们已经知道狂热的领袖崇拜防不了铅弹了。‘资本企业’的顶点大公司，将七核心捆绑的炼金术不过是以人寿保险为基础的金融计算电脑。他们想的从来不是怎么保护人命，而是如何将其卖出去，只是他们可以最大限度消费的资源罢了。嘛，没能计算出这场‘大战’的走向，现在已经因为股市的狂涨暴跌申请破产了。……这世界已经完蛋了。所有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事。我说的不是OBJECT导致的大灾害或‘岛国’为了回避毁灭而采取的措施。而是更根本的，这种世界从诞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无可救药了。”

四大势力。

支撑着世界的其中一根桌角已经折断，整个世界都将倾覆。

但如果您四根桌角都折断了呢？那就会形成另一种安定的状态吧。

库温瑟·柏波特吉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后得出了结论。

砰！！他毫不犹豫得朝头顶开枪。

人影踉跄了一下，然后从二层摔了下来。

库温瑟把枪对准倒在地上的男人。

“全是狗屎。”

“噶、哈。”

“‘正统王国’的凯撒计划。如果不是少将阶级连名字都不会知道。但军人绝没有得知内容的机会。你刚刚是这么说的吧？”

少年的表情毫无变化。

不管内容多么狗屎，他也不能把这冗长的演讲听过就算。

他冷酷地说道。

“……那你们这些出身于军队特攻的协调员‘四阿’是怎么知道的？‘军人绝不可能有机会知道的最高级机密’，你们这些军人怎么知道的。只是因为偶然？因为自己够聪明所以是例外？错了。哪有那么容易的漏洞给你钻，这可是最高级机密。”

“……”

他应该意识到了。

不过已经太迟了。

“你从谁那知道的？那就是黑幕后的黑幕。你这种货色，只不过是被利用的情报弱者罢了。”

“啊。”

砰！！

库温瑟朝着他脸正中央连续扣动扳机，可悲的青年彻底沉默了。

子弹打完了。

把没用的手枪丢到一边。

没必要从那个男人嘴里问出来。毕竟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果然，不能听过就算。

凯恩斯·安布洛奇刚刚不是这么说过吗。

“正统王国”的顶点，凯撒计划已经被炸弹炸飞了。

“资本企业”的顶点，七核心已经一个个提出破产申请了。

“信心组织”的顶点，神话的指导者已经因为民众的失望而失去领袖魅力。

那么，“情报同盟”呢？

只有将人、物、事全部支配的巨大AI网络还平安无事。

滋滋……！！！！！！

库温瑟所在的人类工厂出现了剧烈的晃动。不知检测出什么错误，传送带上的试管都停了下来，照明也被切换为红色。

即便离东京湾有一段距离，即便在地下深处。

那不是寻常的OBJECT。一台50亿美元，20万吨的巨物。其他的OBJECT在它面前都会被加上“寻常”这一前缀，那家伙在接近这里。

答案只可能有一个。

“那个混蛋……”

13

没有喝彩声响起。

已经不是去研究每个人在击败“亚洲怪兽”中所做贡献多少的时候了，甚至连富士山山顶的激光要塞炮的存在都被抛之脑后。

每个人都注意到，更为彻底的天敌已经出现在战场上。

或者说，也许不仅是公主和哦呵呵这一边……甚至也是“岛国”这边的敌人。

"有、有什么东西……"

作战指挥部里的操作员脸色变得铁青。

"全长20公里……？开什么玩笑。这不可能是巨型浮空机场，这、这是、OBJECT！！"

芙萝蕾缇雅和莲蒂默默听着。

然后她们做好觉悟，缓缓开口。

"……嘿，那个既然是你们的玩具，那你们应该有关于‘那家伙’的情报吧？"

"所属不同。虽然我可能知道一些小道消息或者秘技，但是有关‘那家伙’的详细设计数据之类的我怎么可能会有？"

咚！！

就在那时，东京湾被从南方突袭而来的东西完全封锁了。

原因是那个全长超过20公里的超大巨体。在被这样的东西占据狭窄的海湾出入口时，有没有火炮都已经是无所谓的事情了，它的本身就成为了纯粹的障碍物彻底堵塞了海路。

“情报同盟”军队最大、最强的OBJECT，也是『本国』自身。

“曼哈顿000”。

"啊哈哈……"

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

天才少女计划，第29位。

把屁股放在一个大浮圈上，头上倒挂着VR眼镜的金发棕肤的少女，温柔地对着笔记本大小的游戏机说道。

『……好了，该清理所有世界之脓了。819，我把‘曼哈顿000’借给你。巨大AI网络·卡帕莱特，我会帮你弥补不足的☆』

第二十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下 第六章 ————决断————>>地球全领域救济战

1

上午4点。

比起深夜更贴近早上，天还没亮。

然而，富士山山顶被卷入过于纯白的爆炸，连黑暗都被抹去。

“已确认激光要塞炮消失，富士山的高度也被减少了2米！！那是以前的作战报告中提过的曼哈顿的电磁投掷动力炉炮。它用巨大的轨道炮将JPlevelMHD动力炉整个投掷出去，将目标周围数十公里用数万度的高温炸飞……。中心部分是、亿？富士山表面已经因为高温而玻璃化！！！！！！”

面对极为异常的光芒，巡洋舰的操作员近乎悲鸣地报告道。

咔哒咔哒咔哒！！急速搅拌大气产生的气压差导致了人造风暴，船体震动产生惯性令乘员们纷纷摔倒。芙萝蕾缇雅一边稳住身子一边看向显示屏，山顶上不断出现不自然的闪光，可能是不停落下的闪电。

射程、威力都远超正常水平。那玩意一旦打到东京湾，芙萝蕾缇雅他们的“萍水相逢”舰队就会被全灭，而且，曼哈顿能做到的远不止如此。

那不过是它手中的一张牌罢了。

特地用身体堵住东京湾南侧唯一的出口，曼哈顿就不打算放过他们。

芙萝蕾缇雅用指尖玩弄着细长的烟管。

“巨大AI网络的卡帕莱特和‘快击手’的单体AI朱丽叶兼容吧。那边的驾驶员ELITE，能不能对‘曼哈顿000’进行网络攻击？”

“‘格林033’。而且，这和上次的情况不一样。在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机械材料的卡帕莱特就算有网络漏洞，也早就经人之手堵住了。网络攻击这种手牌用过一次基本上就不要指望能用第二次。”

问题在于，曼哈顿……不，“情报同盟”基于什么理由在战斗。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和莲蒂·法罗利特。

两个指挥官开口道。

“可能性一。‘萍水相逢’中有情报同盟出身的人。有可能是想肃清违背军令脱逃的人……也就是说可能是遵从四大势力的总体意志而战。”

“可能性二。它想继续这场卷入了四大势力的‘大战’。所以想消灭碍事的‘萍水相逢’。”

就算是要战斗，立场也会因为理由不同发生180度反转。不管曼哈顿是希望四大势力继续存在，还是希望四大势力毁灭。现在麻烦的是这两个展开都对曼哈顿有利。不管怎样它都能享受到最大的利益。

紧张的一刻。

莲蒂·法罗利特用下巴指了指通讯装置，示意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去接通信。

（为什么这种麻烦事就要让我上……。这个偶像狂，该不会就是天天甩锅才上位的吧？）

『听着。』

“……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你是卡帕莱特的代言人吗，还特地把曼哈顿带来了。”

『拜这次的「大战」所赐，我等的目的完美达成了。「正统王国」、「资本企业」、「信心组织」的社会地基、精神支柱已被全部破坏。以往的世界势力已经没有意义。放下武器，我等已经统合了世界。此次「大战」中「情报同盟」作为唯一有意义的组织留到了最后，因此我等将带领世界迈上新的台阶。』

（……这家伙，已经屈服于AI网络了？不，现在就断定她是暴走的马汀尼系列还为时尚早。她已经把自己的意愿和“情报同盟”全体的利益画上等号了。）

他们以前与梅莉接触过，所以注意到语气不一样。可能是在读准备好的稿子吧，因为她没在话的最后加上三位数字。

记得那个数字是方便日后记起来的书签。……这么说，这段话甚至没有留在她记忆中的价值。

芙萝蕾缇雅咬紧细长的烟管。

她不停告诉自己，现在可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

（……连可能性二都不是！？这家伙完全没打算迎合四大势力总体意志。她甚至不会听其他人的意见！）

莲蒂擦掉了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中央用黑色记号笔写上新的信息。她细心地注意着没发出声音。

*不听从四大势力总体意志。只要“情报同盟”得胜即可？

*利用大战。

*可能在破坏四大势力作为总体意志君临所需的支柱。

芙萝蕾缇雅轻轻点了点头。

这并非什么可以主导对话的主动权的重要情报。但用借由他人之手将情报变得可视化也有利于缓和混乱的头脑。

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的话还在继续。

『这是已经对结束的战争的胜利宣言。再次告知败军，放下武器。听从我方指示，等候重组。我方不希望出现无意义的流血。重复一遍，世界的管理者「情报同盟」不希望无意义的流血。』

败军。

在芙萝蕾缇雅他们在“岛国”战斗的期间，外面的世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难道就像在密林里瑟瑟发抖，不知战斗何时结束的士兵一样，他们早已被历史的长河抛在一旁。

如果“正统王国”已不复存在，那芙萝蕾缇雅还能有理由支持她继续战斗下去吗？

就在这时。

『喂喂，真要是将军了还用得着特地来告诉我们吗？所以你才到这虚张声势让我们投降。』

说话这并非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或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

而是库温瑟·柏波特吉。

那个唯我独尊的梅莉停下了话头，可能是因为马汀尼系列与卡帕莱特的意见出现分歧了。

从无线电里穿来那个毫不出奇的少年的声音。

『还没结束呢。』

他断言到。

毕竟他也是为了终结“大战”而聚集起来的一人。

芙萝蕾缇雅他们也一样。

『桌脚已经断了三根。既然已经失去平衡，说不定再也无法阻止世界的崩塌。但是还有一招，让世界恢复安定的方法。不用桌脚就可以了。不论是钉在墙上还是挂在天花板上，我们都不需要你了。』

所以，没人阻止得了。

这个什么权限都没有的战地派遣留学生的话语，没人阻止得了。

最终。

『要杀了我们，251，然后阻止「大战」？啊哈哈。「曼哈顿000」只是工具，卡帕莱特和马汀尼系列只不过是AI网络的一部分，你还觉得这就是「情报同盟」的真相了吗？』

这声音，听起来不止有紧张的成分在。

还有一种与她的现状不符的，奇妙的兴高采烈，

在这个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异常的世界中，她发现了一个察觉到其违和感的人。梅莉可能是因为这个发现才激动到颤抖不止。

『……啊啊。说起来「上次」还说AI网络卡帕莱特只是用来隐藏「真正代表」的幌子。』

库温瑟不屑的哼笑一声。

『实际上不存在，这么想的话未免太可怜。不过在这种情况下不能在舞台上出现，那也和不存在没什么两样了。不知道本体是个程序还说分析者，但显然不适合这种全武行。至少无法影响到我们的领域。』

『所以呢，979，你要杀我试试吗？』

『别吹了，就算光着身子画上人体彩绘在街上闲逛，刺激感和勇气也不会让力量变得更强了。到时候被看光了哭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他对“情报同盟”更深的秘密没有兴趣。

库温瑟·柏波特吉已不再会被情报所迷惑了。他已经知晓了应当打倒之敌。

然后宣言到。

『巨大AI网络·卡帕莱特也许没有中心。但全世界只有我知道哦，你的弱点在哪里，你故意制造的断路器。你就像是一块广告牌，将恩惠分享给所有注意到你的人，这些不都是你告诉我的么，卡帕莱特？』

2

东京湾，清晨四点。

终结这场世界大战的时刻来临了。

库温瑟·柏波特吉等“萍水相逢”战士们的最终目标是史上最大的OBJECT“曼哈顿000”。只要能突破这个障碍，库温瑟就能拉下唯一的保险丝，终结试图从内部瓦解四大势力时代，让“情报同盟”一家独大支配世界的卡帕莱特AI网络。

那台掉进了“岛国”的地下空间，其实是用以支撑岛国人口的人口生产工厂的装甲车已经用不了了。库温瑟等人先回到了地面，夺取了民用车辆后开回了市谷。火势看来并没有蔓延到弹药库，他们从驻点基地转而夺取军用车回到了东京湾。虽然如今的装备有八轮装甲车、导弹车，甚至货真价实的坦克，但感觉都太过羸弱了。

二十公里长的曼哈顿000哪怕是OBJECT中也是个异类。到底需要多少装备才能让人安然与它为敌？

“……安娜斯塔西娅处理器吗？”

与那个寡言的年轻人同乘一辆军用车的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喃喃道。

车辆正朝着大海驶去。

但是，搭乘着八轮装甲车的库温瑟等人并没有沿着总武-中央线的普通道路回到东边的有明或者御台场。“曼哈顿000”的位置是东京湾的南方出入口，也就是浦贺水道的东京湾出口的神奈川一带。直接冲往一望无际的大海自然会被炸上天。那种强硬的战术还是交给试图迂回到敌人后方的“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吧。

位于同一辆装甲车的车顶的贺维亚说道。

“已经到达横滨了。该死的‘岛国’已经不反抗了呢……”

“嗯，桥梁和人行天桥还是升起来的状态。也许他们已经反应过来这不是他们的仗了。如果他们敢攻击我们而不是曼哈顿，那是真的想早点投胎吧。”

库温瑟等人沿着京滨东北线往南开，然后以建筑物为掩体开到了横须贺。从东京开始油门全开的装甲车花了三四十分钟到达这里。玛丽蒂等飞行员在先前的攻击中已经打掉了港口，但这并不代表这里完全没有可用的装备。

众人进入了军民二用的横须贺港的禁地。

观察着内部情况的贺维亚吹了吹口哨。

“好家伙，格纳库毫发无损啊。有巡逻艇、水陆两用的海岸布雷装置，连气垫登陆船都有啊。”

“接下来是海战，把看上去能用的家伙都拿走。找不到能用的就动动脑筋。真想不出来的话，就只能在二月的海水里来一场老式冬泳了。快点！”

“曼哈顿000”不只是一道大型路障。

它被各种各样的兵器、感应器和雷达等彻底堡垒化，最好是假定对方的眼睛和耳朵要比我方的更优秀。正在摆弄气垫登陆船上搭载的雷达的明莉小小的尖叫了一声。或许是突然发现信号有可能会被“曼哈顿000”截获吧。

不慌不乱的库温瑟将无线电放到嘴边。

他本就没想过能在全程不被察觉到的状态下走完这次行动。只是想尽可能地在接近期间将遭受炮击的风险降低而已。能够来到浦贺水道的边上而周边的高楼大厦还没有被蒸发就已经捡到宝了。

所以，如今他主动朝着天才少女计划的29号发起了通信。

“梅莉。”

『怎么了？115』

她的语调又变回去了。

她先前对芙萝蕾缇雅和莲蒂发起声明时和与库温瑟对话时的态度截然不同。也许这就是她不念稿子时的样子吧。

“在开打前我想确认一件事。曼哈顿上面的人会怎么样？要是把它击沉了，上面的人不会掉海里淹死吧？”

『那些普通人是承受不了OBJECT机动带来的G力的。502。所以在战斗期间，他们会被转移透明方块里保存起来。哪怕掉进海里，也可以在冻结状态下飘个三年。』

“是这样啊。”

库温瑟的语调变得冰冷。

“没有他们作为人质，你已经舍弃了最后的希望。这样我们就不必多虑了。”

马铃薯们乘上了巡逻艇和水陆两用装甲车，开往了大海。

同时，“曼哈顿000”的第一炮来了。

横须贺港立刻化为了一片焦土。

电磁投射动力炉炮会将JPlevelMHD动力炉作为一次性工具发射出去，在攻击区域的中心点引爆后产生巨大的弹坑。库温瑟等人不久前还在的地方已经连着建筑物被夷为平地，地面还被挖掉了一大块，海水疯狂地涌入坑里。

一阵风扇到了库温瑟的脸上。里面还夹杂着水滴。刚刚那一炮搅动了大气层，产生了突发暴雨。

贺维亚环顾四周。

“这是哪里？”

“浦贺水道的出口。不过如今的位置更接近相模湾而不是东京湾就是了。”

没时间回头看了。

对方的攻击也可能会落到海面上。要是不能立刻散开，全员都有可能会被一炮全军覆没。

『为了纪念你们的勇气，我就在曼哈顿给你们留一个水族馆好了。515。把你们脱光了泡在富含氧气和营养的明胶池子里求死不能，让来客把你们当成什么濒危物种来瞻仰吧。』

她说得轻巧，但正因如此，库温瑟听出来她是认真打算这么做。

在一个货真价实由一个人支配整个世界的时代，意味着一个即使看到如此猎奇的景象都不会遭到质疑的社会。

世界将由个人的喜好来改写。

因此库温瑟作出了警告。

“梅莉。”

『万一真的死了，就给你们全身消毒放到无氧环境，将干燥剂从鼻孔里注入。一旦人体的水分降到百分之五十以下，腐败细菌就无法活动，这样就可以永远保存了。169。给你们开个博物馆吧。每一副标本都会被标记为白痴，做成漂亮的装饰。你们的丑态会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

“说这种烂笑话当心回旋镖。不知你听说过铜牛吗？自信满满地向高位者献上这个新式刑具的男人最终就是被关在铜牛里面，下面点上火，成为了它的第一个牺牲品。你也会落得一个下场。”

在倾盘大雨中，库温瑟和贺维亚两人正乘在一艘用来运输坦克的气垫登陆艇上面。同行的还有明莉和阿斯莱菲娅。

“噫，为什么我又抽到这种下下签！？等等，求你们等等啊！我要上那艘巡逻艇！不要抛弃我！！”

“明莉，待会儿和你谈谈心。”

库温瑟在心中默念道。

与此同时，气垫船上还在上演一出完全不同的地狱。

“兄长☆”

“噫啊啊啊啊！？”

“凯斯琳·柏波特吉和我虽然分开了，但看到她忠实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情的身姿，我确信兄妹之间必须要像他们那样亲密。我们也要像他们那样一边恩爱一边战斗才行，来吧兄长！！”

“你能把恩爱和战斗联想起来就已经很有问题了好吗！！”

贺维亚一边单手将烦人的妹妹的脸推开一边冲她大叫。虽然库温瑟不怎么在意，但她确实有点好奇为什么阿斯莱菲娅这么有精神。在通古斯卡地区时她不是被史拉德·汉尼萨库打了一枪吗？

“要和那家伙干架是没问题，但具体要怎么做啊，库温瑟！？说起来，曼哈顿上面到底有多少台动力炉？它都能把那玩意当成一次性炮弹了。我可不认为它会像‘岛国’的日之丸便当那样只在最中间装一台！！”

距离大约是10公里。从脚程来看似乎挺远的，但对于20公里长的曼哈顿来说那只是它自身的一半。只要朝左或右迈一步就足以把他们压扁。

从曼哈顿岸边向着海面延伸的灯塔码头、游艇港口以及其他真实大小的障碍物就像是链锯边上的小锯齿一样。

“……那东西能完全自由运用自身20公里的身躯没错吧？它内部的能量肯定多到爆炸。这既是强处也是弱点。要是能把它的动力炉本身、输送能源的管道和缆线或者各种安全装置炸掉的话，应该会造成很大的损伤。”

嗡！

随着“曼哈顿000”转身，整片大海都晃动起来。

就像是在赶苍蝇一样，它转向了这边。

接下来就是实际的攻击了。

不，那甚至都不算是攻击。

“诶？”

在这一瞬间，明莉将脑袋抬到了让脖子酸疼的角度。

眼前是一睹30米高的墙壁。光是像冲浪板一样甩起来，曼哈顿就引发了巨浪。

贺维亚冲着无线电大喊道。

“让船的角度对准浪潮！！这时候缩卵退后的话会翻船的！！”

虽然从理论上来说是正确的，但实际上究竟有几艘船能够应用这个观点呢？库温瑟和贺维亚所在的气垫船成功在巨浪拍下来前穿过了隧道一般的浪潮（因为是气垫船所以船底并没有直接和水面接触也是一个成功的因素），然而……

“啧！！”

“住手，你想死吗！？”

库温瑟朝着船的边缘伸出手，阿斯莱菲娅见状立刻阻止了他。

附近的一艘本应在海面活动的巡逻艇被拍成碎片后又被黑暗的大海吞噬了。曼哈顿正利用海浪发起攻击。那艘船上明明有那么多想要终结这次世界大战的士兵，但他们也只能自生自灭了。

还没有结束。

“曼哈顿000”甚至还没有开火。

“噫、噫！”

就连高速的“简单至上”都没有对周边环境造成如此严重的影响（译注：初登场于第7卷）。泪眼汪汪的明莉扒住墙壁不让自己被甩到不断起伏的海面上，一边叫喊着支援申请。

“致‘贝比麦格农’、公主殿下！！请快点过来！！我们已经和‘曼哈顿000’交战……”

没有回应。

不，是明莉没有说完。

为什么“曼哈顿000”明明随时都能朝他们开火，至今却还没有开火？她这时才意识到了唯一的可能性。

原处出现了一道耀眼的闪光。

一瞬之后，冲击波席卷了众人。

但现在不是抱怨哪里疼的时候了。如果有人捡回一命，那就代表着有负重前行的另有其人。那条属于劣势一方的冷酷战斗铁则如今露出了獠牙。

无线电里传来了呼叫。

『击、击毁……「贝比麦格农」被击毁了！』

仅仅是一击。

“曼哈顿000”的每一个行动都是破格的。

3

（战况改变了。而且是急转直下……！！）

玛丽蒂·怀特维奇很讨厌能在这种情形下保持冷酷的自己。

驾驶着Zig-27战斗机的她只是啧了一声。连手机里传来的硬式摇滚都没能维持她的好心情。像是耳麦一样延伸到她嘴边的特殊输氧管会透过贴在喉咙上的小型麦克风传来的数据而即时调整到最佳的供氧量，但即便如此，她的脑海仍被不悦刺痛着。

（现在要以“情报同盟”的OBJECT为最优先事项！要是连仅存的OBJECT都失去了，那就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击沉那台怪物了！！）

敌人正是纽约的中心本身。战斗机投下的航空炸弹连擦伤它都做不到。真要说，哪怕是轰炸机的云爆弹或者钻地弹恐怕都打不穿它的深处。

『不行了、镭射要过来了。能透过雨滴看见。燃烧阿尔法先生，我——啊啊啊啊啊！？』

『快弹射，Plus Del——啊啊啊啊，操！！这狗屁「大战」！那孩子才十七岁啊！！！』

一声剧烈的爆炸后，“燃烧阿尔法”的痛呼也传入了她的耳中。

但这并不是驾驶员实力不足的问题。在爆炸前的那一刻，那架战机仿佛被一股烈风还是什么东西击中了。

玛丽蒂轻轻咬住了嘴唇。作为小队长，她对没能保护好队员的痛苦可谓是刻骨铭心。

无论是什么也好，必须要来点能力挽狂澜的东西。

损兵折将的不仅仅是他们这边。在这战场上所有人都暴露在死亡的威胁下。要是不能尽快找到某种活路，还会有更多他们亲近的人死掉。下一个说不定就是冰小队的成员之一。

而生存下去的关键在于……

『情报。没办法了！』

『ICE SWORD 2致ICE GIRL 1，你要做什么！？』

（我打从心底厌恶那些明明不用豁出性命还能赚那么多钱的OBJECT，但如果没了它，我的小队就会死光的！！）

她并不打算回答队员的问题。不然的话，他们仨肯定会追随她一同奔往死地。

玛丽蒂重新握好操纵杆，强大的G力仿佛将她的胃抛了起来。耳朵想必也受到了影响，硬式摇滚的声音有一瞬间被扭曲了。Zig-27战机猛地俯冲，在掠过海面的超低空直奔曼哈顿而去。

（该死，难道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曼哈顿是在操纵气流保护市区不被它自己的动作伤害到吗？）

战斗机的座舱盖是没有雨刮的。水滴会被隔水化合物和战斗机本身的速度弹开。

她以2马赫的速度飞过了充满高楼大厦的城市。

有什么就像是透明的藤蔓一样的东西缠在大楼上面。地面上布满了三米宽的立方体。虽说这是为了保护建筑物和人不受高速移动影响，但看到这怪诞的一幕还是让她脊背发麻。

（如今的军用飞机都会在机腹装有多种感应器以协助夜间和天气恶劣时的起飞和降落。只要用那些东西仔细扫描一下曼哈顿应该就能找到什么了。各门主炮和副炮的位置、从热量散布推测地底缆线的布置一击动力炉的数量和位置等。不需要一口气全找出来。只要找到一部分，应该就可以像填字游戏一样把余下的空白给填上！！）

曼哈顿巨大的尺寸反过来导致它难以瞄准离地面不足十米的目标。炮台无法追踪，而大楼也会遮挡射线。

Zig-27战机笔直地飞越了大都市。

没有被固定住的物体仍受到惯性影响，一个大型煤气罐就擦着机身飞过。从上方倾洒的玻璃碎片似乎是因为透明的藤蔓对大楼施加了庞大的压力而造成的。要是入气口把那些吸进去那么引擎就有麻烦了。

就在她飞到城市另一头的海上时，庞大的曼哈顿发出了呻吟。

“！？”

一瞬仿佛化为了永恒，是死亡逼近的感觉。在那仿佛完全冻结了的世界中，玛丽蒂察觉到了这一点。但这和以往的有惊无险不同，这种感觉并没有稍纵即逝。这是个牢笼。现在无论怎么扳操纵杆也无法回避曼哈顿的攻击了。

战机从内部震了一下。引擎或许是在飞越城市时吸入了一点无形的煤气。

玛丽蒂浅浅一笑。

然后她将注意力从操纵杆转移到了无线电上。

“ICE GIRL 1致冰小队。从现在起遵从燃烧阿尔法的指示。能与你们一同飞行是我的荣幸。”

『ICE GIRL 1！！』

“燃烧阿尔法，虽然很不爽，但你的实力我是承认的。至少足够我将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部下托付给你。要是他们死的不明不白的话我绝不会放过你。懂了吗？”

一瞬之后，时间的感知恢复了。

曼哈顿的对空激光将Zig-27战机蒸发了。

4

第一个缺口出现后，整体的节奏就不复存在了。

正如同由几万精密零件组成的飞机仅因几毫米的裂缝就在空中解体一般。

白色的光束就像焊枪一样烧灼着黎明前的天空。

身为前ELITE的凯斯琳·柏波特吉和普妲娜·海波尔撩起被雨水打湿的刘海，一边操纵着海上巡逻用的单人摩托艇一边喊道。

“有人被击落了！！”

“不能再有第二个了，我们发起更直接的攻击吧。”

两架单人摩托艇冲开海水直奔曼哈顿而去。对方是二十公里宽的火力据点自不必说。哪怕它难以瞄准过近的目标，还是可以直接冲撞或者利用海浪来攻击。打近战并不意味着进入盲点。而是会反过来被它最致命的攻击盯上。

四周飘着大量残骸。那些想必都曾经是坚固的军舰。撞上去的话哪怕是摩托艇也承受不了，于是两人灵活地躲过了那些废料。

在金属板上还有其他东西挂在上面。军服的一角，或者是一截断臂，它的主人不知所踪。

不是因为疏忽大意才会变成这样。

这是毫无纰漏的后果。“曼哈顿000”已经不怎么算是一台武器了，它成了人肉屠宰场。直奔它而去并不是在发起攻势，而是相当于一头往碎木机里跳了。

但是……

“普通人也许是不可能，但我们不抑郁。我们都是被彻底改造过的ELITE。”

凯斯琳喃喃道。

在她看来，曼哈顿直接撞过来要比上面的炮台更可怕。但与此同时，曼哈顿也必须靠近她们才做得到。普通人会连人带船撞成碎片，但有ELITE那彻底强化过的肌肉和反射能力的话也许会是不同的结果。趁着摩托艇被摧毁的那一瞬间，她们有些许跳到曼哈顿岸上的可能性。

好几个钢铁集装箱从天而降。曼哈顿上面一切没有被固定住的物体都会被惯性甩飞到空中。被一个砸中都会当场暴毙。

碳酸饮料一般的滋滋声传入耳中。音源是海面以下。曼哈顿或许是应用了极小的气泡来让它那副如此巨大的身躯做出高速移动的。换言之如今二人已经接近到了那些气泡的范围中。

然而……

“……？小心。我感知到了‘视线’。正从下方高速接近！！”

普妲娜高声警告道，紧接着好几根长枪一样的武器就突破海面射了出来。那是从曼哈顿水下的部位发射出来的高科技鱼雷吗？感觉更像是有机枪正从海底扫射她们一样。普妲娜与凯斯琳扭动扶手做出蛇形机动，勉强是躲过了攻击，但还没有结束。飞到十米的高度后，长枪里的炸药将其引爆，每一发都像致命的雨伞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出了八百多粒小钢珠。

“也太恶心了吧！！”

凯斯琳咬紧了牙关。

这些并不都是由复杂的AI操控的武器。而是通过基础的是与否问答来模拟昆虫群的动态的，由简易回路操纵的无人机。

即便如此，她们已经离曼哈顿的码头很近了。长时间暴露在众多危机下，两人的头脑想必已经充满了肾上腺素和内啡肽导致痛觉出现异常，因此在登陆后必须检查自己的伤势。

“……希望不会碰到将全城的废气和污水集中到一起的兵器吧。”

凯斯琳突然发现普妲娜正在看比正前方稍微高一点的地方。

更为年幼的少女不解地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好、好多‘视线’……”

乍一看似乎是沙尘暴。

或者是布满了地平线的马蜂群。

然而那都是错的。它的正体是由曼哈顿发射的，成千上万台无人机兵器。每一台都只有张开的阳伞那么大，但以这个数量来看，更像是一条在空中游弋的东方龙。

“‘视线’太多了。那样子回避不了啊！！”

已经管不上什么计划还是指示了。

少女们立刻就被轻金属和硅组成的兵器大群吞没了。

5

“哎呀……这回怕是真的搞砸了。我们站错队了吧。”

坐在两栖装甲车里的爱瑞莎·马汀尼·丝威特喃喃道。

那个平凡的青年颤抖着回应道。

“但、但是现在已经错过换边的时机了吧。”

“咕！？”

“啊、弄疼你了吗，爱瑞莎？抱、抱歉！！”

像那样子脸色铁青发着抖，是个人都能明白这不是做纤细手工活的状态。包括那个软弱的青年。

爱瑞莎·马汀尼·丝威特的右臂是在水上装甲车被多重爆炸震动时整个人甩飞到墙上后骨折的。这里不是医院，也没有实际的医疗设备，因此只能通过拆除冲锋枪的可伸缩枪托再缠上绷带来做个临时夹板了。她不知为何很坚决地拒绝了使用（比民用的药效要强很多的）军方泛用止痛药。

那个三姐妹之一脸色发白，满头大汗，但不知为何正微微笑着。

不仅如此，她还嘴角垂涎。

“没错，没错。呵呵呵。”

她一边兴奋地吸气一边笑。

“一条手臂骨折就能独占这么多的关心实在太划算了。可惜了啊，奥尔希雅，莉卡。今天他是属于我的☆”

“噗！？你没事吧？”

“看啊，我还能把胸部架在手臂固定带上面。这就是全家发育最好的优势。”

“你真的不是撞坏了脑袋吧！？那样做只会让那条手臂更疼而已！再、再说了，当两面派的人会成为公敌的。这是我们选的路，一定要坚守到底！”

“唉，说的也是。”

然后，上半身透过天花板的舱门探出车外的莉卡·马汀尼·米迪亚姆踢了踢脚下的梯子，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找到了。‘正统王国’的ELITE正飘在海上。是死是活不知道，但应该可以回收她博点好感吧。”

“（米迪亚姆，咱们反过来把她当成大礼献给‘情报同盟’如何？）”

“（别说笑了，德莱。没有配套OBJECT的ELITE基本上没有任何价值。曼哈顿000太强了，她也成为不了什么战力。要是她死了，说不定连解剖研究的价值都没有……再说了，那边那位心地善良的朋友肯定不会赞同这种冷酷交涉的。）”

那就是不行了。

而且如果连交涉对象都全没了的话就不会有任何好处，所以现在必须要继续反抗，从致命的“曼哈顿000”手中保护大家。

虽说她们愿意牺牲自己，但她们不能允许那个无力的平凡青年死掉。

如今就先回收那个ELITE吧。

青年紧张地敲打着操纵杆。

“呃、呃，是不是再靠近点更好？”

“要是被螺旋桨卷进去她会变成肉碎的，不行。爬上车顶找点什么当网……要是找不到的话，就找根长棍子。”

在三姐妹的引导下，青年爬到了两栖装甲车的车顶，然后他看到了在海浪间沉浮的标志性蓝色装束。

但是从这里能够得着吗？

这不是弯下身伸出手就够得着的距离，不过奥尔希雅·马汀尼·德莱马上递了什么东西给他。

“来，拿去。”

“反、反器材步枪！？”

“是鱼竿啦☆或者说手捞网？我看她是死是活有五五开吧，总之把一头伸出去那个ELITE的地方。你不是很会捞金鱼吗？毕竟你帮我们捞了好多呢。”

虽然那把兵器可以将装甲较为脆弱的武装直升机一发击落，但在面对“曼哈顿000”的战场上它也只能发挥这点作用了。青年被这种差距惊呆了，但他还是接过了反器材步枪，然后蹲下身朝着黑暗的海面伸出了手。

察觉到什么后，三姐妹相互点了点头，然后一把将青年推进了海中。

他直到最后都没有反应过来。

三名恋爱中的少女浅浅一笑，然后飘在海上的装甲车就被“曼哈顿000”的炮击无情地消灭了。

6

轰！！

全长380米的伪装巡洋舰绯色公主号来到了前线。

悲鸣般的号令延绵不绝，扛着维护材料的士兵们正为了封堵伤痕累累的船上的漏洞而四处奔走，然而已经有四个不同位置的损伤达到了等级5，实际上已经是无力回天了。更小的漏洞更是不计其数。哪怕是最乐观的估算，船也会在15分钟后沉默。而曼哈顿000想必也没有放过那些坐救生艇逃走的无力士兵们的绅士风度。

那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将驾驶着“加特林033”的哦呵呵视为整个世界的银发褐肤司令官——莲蒂·法罗利特此时却对身旁同为智囊的战友投去疑惑的视线。

“……你并没有和我们战到最后的义务吧。”

“如今我方的‘贝比麦格农’已被击毁，‘快击手’就是我们最强且仅存的武器。没有它就无法对曼哈顿造成有效打击。那样所有战斗人员都会没命。”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重新点燃了烟管。

或许是打算在临终时刻最后抽一口吧。

“况且，我们真正的旗舰是史黛维亚公主所在的那艘，我们只要作为拼死争取胜利的兵卒就好。”

“真正的理由是？”

“越是吸引它的注意哪怕多一瞬间，公主殿下被捞回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莲蒂·法罗利特和芙萝蕾缇雅相视一笑。

战争能夹带点这种私情那就刚好了。

于是两人同时喊道。

““突击！！””

曼哈顿甚至不打算回避。

毕竟它的最高速度就可以比肩其他OBJECT，但它并不能采取灵活的步点来回避镭射和电磁炮。

一切都凭借那家伙自身的重量和厚度来硬吃。

二者猛烈相撞。

发起攻击的明明是芙萝蕾缇雅和莲蒂，但反而是船上的她们俩被甩飞了起来。

后背狠狠地砸上墙壁后，芙萝蕾缇雅咬紧牙关喊道。

反正船横竖都是要沉的，还不如趁机会物尽其用。

“是搁浅在它身上了吗！？那就开炮直到打光弹药为止。瞄准曼哈顿，具体位置不重要。除了那些包住普通市民的方块以外都是目标。让梅莉见识一下这船的弹药储备。开炮！！！！！！”

由于填充了比平时更多的发射火药，在炮台齐射的同时，这艘伪装巡洋舰的装甲铁帘也被扭曲，防弹玻璃也被击碎了。

柏油路被炸翻，黑色的泥土满天飞散。

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其下方的银色装甲板毫发无损。那些装甲究竟有多厚啊？

“卡帕莱特AI网络并不是搭载在曼哈顿上面的。虽然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但只要消灭掉天线设施就可以切断它的指令了！！”

“那到底是要打哪些！？从手机天线基站再到民房房顶的卫星电视天线，一共有一千万台以上啊！！”

“啧！！”

曼哈顿既是兵器也是一座巨型城市。操作员回头望去等待着下一步指示，然而芙萝蕾缇雅答不上来。

蹭！！380米长的绯色公主号突然挣脱了引力。船体本身已经搁浅在混凝土的码头上，曼哈顿见状就像跷跷板一样晃动一下就把它抛到了空中。虽然它看起来像艘游轮，但它其实是一艘有着充足体量的巡洋舰。

已经没时间抓稳什么了。

曼哈顿的对空镭射和电磁炮接连命中了无计可施的目标，船体甚至没来得及掉回海面就被引爆了。

7

金属扭曲的声音甚至响亮到足以穿透有着核避难所厚度的洋葱装甲，传到了被装甲庇护的驾驶舱中。

“加特林033”的右侧主炮在不久前已经被撕毁了。

它没能完全闪避对方的攻势。

而“曼哈顿000”甚至都没有全神贯注于这场战斗。那不过是它搭载的几百门电磁炮其中一门造成的结果。这都不是让一只手的地步，更像是只用一根小指头在打架。

一块巨大的键盘环绕着驾驶舱的座椅。键盘就像岛国的雏人形陈列台一样是多层设计。然而那位ELITE驾驶员的手指已经停了下来。

现在她连大致方针都决定不了了。

虽然她之前使用过完全手动操作的界面来诱导卡帕莱特AI网络的注意力从而夺取“曼哈顿000”的控制权。

但那个窗口已经被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给封上了。

如今被彻底压倒的是她。

在核弹都无法破坏的厚实OBJECT的最深处，驾驶舱里的钻头卷发小小身影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情报同盟”，不，她是属于“萍水相逢”的ELITE驾驶员，哦呵呵。

（还剩下一门主炮。）

警报的尖叫延绵不绝。

“加特林033”是一台由AI自动操纵，再通过呵呵呵的手动指令去修正一切小错误来运转的独特OBJECT。由于ELITE驾驶员已经停下了手，越来越多的严重错误开始在机器内部堆叠起来。

与其说是某个行动的问题。应该说人工智能正在否定整个作战。

搭载在OBJECT上面的朱丽叶敌不过管理着整个“情报同盟”的卡帕莱特AI网络。

（至少要直接命中哪怕一次！！绝不能一事无成就被干掉！！）

情感不足以颠覆战争。

多条射线相互交错，所有的回避路线都被切断，战略AI朱丽叶的大量报错结合起来发出了悲鸣般的声响。

一瞬之后，哦呵呵目击到了白色的光束。

她能看见就代表“加特林033”已经遭受致命打击，整个球形主体被挖空成了新月的形状。

8

残骸漂浮于血海之上。

然后……

9

在猛烈的暴风雨中，库温瑟正紧抱着气垫登陆船不放。

闪光、爆炸、冲击波。

不抱住气垫船的话，他已经被甩下在海浪间弹跳着疾驰的气垫船了。

在一旁脸色发白的明莉正与自身的恐慌做对抗。

“噫、噫噫！！”

那玩意的电磁投射动力炉炮还用得着计算射程和距离吗？库温瑟开始陷入动力炉被打上天突破大气层后绕地球一圈再落到目标头上的荒唐妄想中。

在那边逐渐沉没的金属块是战舰的残骸？还是说OBJECT的？

然而正经的恐惧并没有进入库温瑟的脑海中。

他的脑海中塞满了剧烈的混乱。

“那是，什么啊！？刚才被干掉的是谁？被害数量已经数不过来了！！”

“……妈的，OBJECT和指挥官都没了。这场战争到底是谁在掌控啊！？”

虽然气垫登陆船目前还没事，但也就是目前了。

有人能活命，就意味着有别人在负重前行。当曼哈顿000将注意力转向这边的一瞬，那就万事休矣。

“这个样子，看来……只能趁现在对您表明真心了，兄长。”

“别在那乌鸦嘴！！大哥都还没放弃轮得到你个妹妹放弃吗！”

那一瞬到来了。

无线电收到了通信。这就是已经被对方注意到的铁证。

『库温瑟。』

“……梅莉。”

『我不是在提出停战交涉哦。152。先前就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要是放着不管的话你就会成为下一任世界支配者。到时候你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写道德和历史书。就算我们真的投降，也只会被作秀的军事法庭处死。我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现在死还是待会儿死，没错吧？”

『你忘了吗？101。在水族馆的明胶池子里是不会死的哦。』

“那叫生不如死。”

这是梅莉的想法吗？

还是说她只是在转达AI网络的想法？

又或者说这并不是任何一方的选择，而是双方各执一见而产生的结果？

『库温瑟啊，你真以为你们是全凭自己的实力来到「岛国」的吗？哪怕「大战」使得卫星和通讯网络受到严重打击引发了大量混乱，435，你觉得两千人组成的逃亡集团就能瞒过所有世界势力的地面雷达基站或者空中预警机的监视网，从欧洲一路跑到亚洲的尽头来？』

“……”

『你们有很多不能实际参加进来，但又对「大战」抱有一定疑问，因此选择不将报告转达给上司的无声协作者。四大势力，乃至于「空白地带」都有。301。那些隐藏的叛徒更难被清除，而且比明面上的反抗军要危险得多。』

“所以我们成了引蛇出洞的完美诱饵？”

『我们并不想应对来自四大势力的反击，于是就将所有英雄聚集起来一网打尽了。这样就能打消任何想要加入你们的人的想法。虽然还是会有人抱怨，但他们是进退两难了。800。如今我们连道德都能掌控，所以这样正好。就让大家看看想要协助反抗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下场会是什么。你们会是新秩序的基石。由「情报同盟」主宰的新秩序。』

“梅莉……”

『虽然「岛国」的「四阿」已被消灭，但四大势力特工之间的秘密聚会可以在任何地方举办。下次会是哪里呢？北欧禁猎区？还是大峡谷？930。只要是和历史禁忌扯上关系，让人们过分警惕的地方都能被改造为魔术师的圆桌。』

“‘情报同盟’想干什么我不管。你为什么要用曼哈顿做到这个份上？”

『你觉得我是失控了还是怎么？我的出生和受过的教育，一切都是为了战争。850。哪怕是我被优化了的思维里都有一颗厌恨战争的心。不过你要说这只是马汀尼系列的一个错误的话，我也认了。』

她听起来满不在乎。

能做到这个份上的话就会变成这样吗？

『结束这场「大战」，主宰一切后，其实也没什么想干的。只是觉得，也只有我们有这个实力做到这种事情了。793。我们会尽力用仅剩一条腿的桌子维持世界平衡的。只要能做到这种事，谁说了算并不重要吧？不需要是某个世界势力，甚至不需要是人类的思维对吧？』

“大战”并不会自发终结。

无论怎么倡导正常和理所当然的价值观，都无法击败如此强敌。

要想阻止更多的悲剧，就只能依赖胜利者。

善恶根本就上不了台。如今人们只想要微不足道的和平，无论是谁来支配都好。要想熄灭点燃了整个世界的战火，就只有依赖于破格的OBJECT“曼哈顿000”这一条路可走。

……这就是一次上乘的示范。尤其是梅莉刚好现身镇压了萍水相逢集团对“岛国”发起的神秘攻势。她提升了目标的价值，而现在是收割的时间了。

『所以说库温瑟啊，你要不喜欢水族馆的话，也别求我饶你一命了。759。我最多也就听你说句遗言。你的墓碑上想刻点什么作为墓志铭呢？』

“你咋不把身体打个对折数数自己的菊花有几道皱纹呢，人渣。”

随着空气团从下方顶起，曼哈顿冲了过来。

气垫登陆船被撞飞后受不住冲击，直接在空中解体了。

10

『哎呀呀。』

东京湾化为了人间地狱。

“曼哈顿000”已经摧毁了一切。

『各位看到了吗？还请尽情自由发表感想，但要颠覆这股力量是不可能的。』

一个人也不剩了。

然后……

11

『这里是顶峰世界头条为您报道。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枪声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这、这座工业城市以充满大量「信心组织」的OBJECT军工厂而闻名，他们似乎正在全力销毁我们情报同盟在进攻期间找到的机密情报来防止情报外泄！哇！？这「机密情报」似乎还包括里面的科学家和技术人员！喂罗伊斯你冲太前了！！会死的！！』

『「情报同盟」发表声明，宣称他们的宇宙军已经抵达了月球别墅群。虽然目前仍在确认视频的真伪，但有专家已经表示基本确认为真。那里没有国界，是最后一个能够让四大势力高层进行和谈的地点，如今被一方势力压制的话其意义是非同凡响的……』

『「情报同盟」刚刚发表声明，将捐出五百亿美元以资助战争难民。世界各地的慈善机构都在赞扬这项迅速的人道主义措施，然而在战地记者中有声音表示，造成最大损伤的难道不是情报同盟自己吗？』

『「正统王国」居然……守卫「本国」巴黎的「护国神剑」已经让出了道路！！各位请看，已经有数台「情报同盟」OBJECT逼近了巴黎。新世代要来了吗？在巴黎的凯旋门附近，一批民众正在挥舞着手里的正统王国旗帜，似乎是要发起最后的和平抵抗……』

12

撕裂的装甲板、泄漏的燃油和扭曲的管道在肮脏的海面漂浮着。在这毫无道德可言的战场上，连救生艇都没能幸免。

海洋安静得可怕。

周围丝毫没有幸存者的迹象。

在台风过后，浮木会聚集到河口处。如今相似的现象也在此上演，只不过浮木变成了兵器的残骸。可以说是一支军队的坟场吧。

然后……

“妈的……我操！”

有什么东西在那坟场中漂浮着。

或许是因为有别的残骸布满了海面，所以才没有被发现吧。

那是一辆两栖装甲车。

还有被二月冰冷的海水浸遍全身，正在颤抖的两个笨蛋。

“真他妈绝了！幸好之前用的是登陆气垫船。好在那里面还有一辆车，谢天谢地它居然还是水陆两用的！！！！！！”

“贺维亚你是在生气还是开心啊？你是那种累了就会勃起的人吗？”

这时旁边的海面开始搅动，然后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上浮了。不过，那并不是被鲜血的气味吸引而来打算拿可怜的幸存者大快朵颐的鲨鱼。

“哇！？好、好像是潜艇。”

明莉死死抱住了那辆几乎要侧翻的装甲车。

潜艇的舱门打开后，一名公主殿下冲着他们叫道。

“大家快过来。”

但这位并不是“贝比麦格农”的ELITE驾驶员。而是“正统王国”的尼古拉斯卡王家的继承人，一名货真价实的公主，史黛维亚·尼古拉斯卡。

“快。这艘潜艇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曼哈顿探测到。那样我们就会失去唯一的圣域了。”

“话说回来，先前是有在舰队里看到过几艘潜艇。原来这就是旗舰啊。”

阿斯莱菲娅·温切尔以半无奈半佩服的语气说道。

海面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这是事实。

但是海洋深处则是另一码事。库温瑟、贺维亚、明莉和阿斯莱菲娅登上了潜艇后，庞大的金属造物缓慢地静静回归到海面以下。

在狭窄的过道上，库温瑟碰上了公主殿下。

两人对上眼后，娇小的少女一把抱住了他。

“哇！？呃、那个，公主殿下？这、这是怎么了，今天又不是我生日怎么来这么一份大礼……”

察觉到少女在颤抖后，本想继续扯皮的库温瑟也沉默了。

她应该正在库温瑟怀里抽泣吧。

库温瑟叹了一声，一手按在公主殿下的脑后跟，轻轻地将她抱在怀中。这就足以证明他是货真价实的活人，而不是幽灵模块产生的“幽灵”了。

贺维亚破天荒地没有插科打诨。

或许是因为鲜少会目击到这种场面，一脸通红的史黛维亚公主有点不知所措。

潜艇的内部由红光照明。整个地方都充斥着戒备的氛围，仿佛不谨慎前行，就会被敌人捕捉到脚步声一样。

来到作战指挥所后，眼前是一个有一头卷发，面露不悦的娇小女孩。

是“情报同盟”的哦呵呵。

发现对方的身高只到自己的腰时，贺维亚睁大了双眼。

“哇、这什么？诶，你就是那个G杯偶像？不对等等，我好像听到梦想碎了一地的声音哦！？这是哪门子的G啊难道在‘情报同盟’里字母表是倒着排的吗！！！？？？”

“呵呵呵。这可是最高机密！！”

“她可没有在开玩笑，要是你敢走漏消息的话马上就会有暗杀小队追你到天涯海角。哪怕你藏到月球的背面都会被刮出来杀掉。”

比起就像是被夺走了装狗粮的碗正在发出威吓的小狗狗一样的哦呵呵，还是一边用毛巾帮她擦干头发，一边从身后抱住少女再用脸蹭她的银发褐肤指挥官——莲蒂·法罗利特的发言更加可怕。惹上这种开口就是系统化杀人的家伙那就真的是路走窄了。

库温瑟无奈地叹了一声。

“……你想死吗，贺维亚？这可是在潜艇里面。三行字以上的发言你还是写下来吧。”

到处都是浑身湿透且缠着绷带的身影。

虽然各种人都有，但意外的有许多熟面孔。普妲娜和明莉自不用说，一名似乎是“资本企业”皇牌飞行员的少女正和燃烧阿尔法，也就是史达卡特·瑞隆一起吃着“岛国”的杯面，以芮丝碳和三胞胎为首的马汀尼系列，战地清洁服务的人和卡莲一同宣泄着强烈的女仆存在感。史黛维亚公主则被“独角兽”部队的人和女仆米克发簇拥着。

伪装巡洋舰的船长阿方索·祖姆一边颤抖着，一边拥抱着自己的两个“黑军服”双胞胎女儿。

“你也太夸张了，爸。你哭成这样要怎么给其他人做表率啊？”

“难道以为女儿们会那么容易就死掉吗？”

“我夸张什么了……要是、要是你们俩出个什么三长两短……哈哈……你们妈不得杀了我……！！”

这时候，明明是在封闭的潜艇内部却依然叼着烟管（因此被莎拉莎和夏洛特狠狠瞪着）的银发爆乳长官对库温瑟打着招呼。

“看来你也错过了英勇就义的机会啊库温瑟。”

“事情还没完吧？绝对不能让曼哈顿肆意妄为。”

身为眼镜巨乳的爱丽榭·蒙塔娜正盯着写字板做文书工作。库温瑟稍微瞟了一眼文件后马上就后悔了。那个军事教官是在起草阵亡名单。

一共有几艘潜艇？

肯定不可能将飘在海上的所有遇难者救回来了吧。再加上，这里是不同军队的人组成的集团，并没有统一的狗牌系统来确认每个人的生死。换言之那个名单只是个预估，但看“来萍水相逢”的人已经折损了半数以上。

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说过，被活捉的人会被投入水族馆的明胶池子里做成展品，死人则会被风干做成博物馆展品。然而到头来，那两个选择基本都没有意义。大部分的士兵都是被蒸发的，连一根头发都没有留下。

此处没有善恶，只是出于杀鸡儆猴的需要而被追杀。

维修兵婆婆操纵着仪器，将曼哈顿的图像打在了作战指挥所中央的液晶桌面上。玛丽蒂·怀特维奇又往上面扔了几张航空照片。

“那家伙的主动力管道里面的应该不是普通的高压电线。是梦幻管道。简单来说，是让液体通过金属管再赋予其特殊的震动，使其以铜电导率的一百倍来传导动力炉的热量。热量再被转化为蒸汽、电力等更方便终端区域或兵器使用的能量种类。”

“这么说你能看见热量的分布吗？说起来，‘上一回’梅莉说过一般的机器或者动物无法支撑曼哈顿这般的庞然大物，因此以有着苍天大树为例的植物为根基来设计是最好的”。而且植物细胞也可以活动，就像捕蝇草那样。听说那是通过特殊溶液的膨压来实现的。”

“用的是核磁共振，和使用特殊液体的量子电脑是一样的方法。”

年少的芮丝加入了对话。

“那个胆小的暴露狂曾经说过那种液体就在曼哈顿、她的泳圈以及血液里面。应该是同时作为安娜斯塔西娅处理器，那台巨型DNA电脑的反制措施吧。原来如此。通过液体来传递热量确实比光线或电子来得合适。”

对于一名志愿工程师来说这些都是很有趣的信息，但目前这都不是重点。

“能否根据管道的排布来反推动力炉的位置？”

库温瑟警惕地问道。

“客人，由此推算的话常规使用至少也有二十台以上了。”

隶属于战地清洁服务的冒牌女仆温蒂尼·厄普顿答道。

“然而总数仍是为止。毕竟也有被作为投射物使用的份量。说不定可以根据能量消耗率来自由连接或断开所有的动力炉。”

“换言之，”莲蒂·法罗利特耸了耸肩，“只炸掉一个的话也许构不成实际损伤。有那么多后备的话，应该假定对方是可以更换损坏的动力炉的。”

短暂又沉重的沉默降临了作战指挥所。

破坏动力炉是摧毁一台OBJECT最简单有效的手段，然而对“曼哈顿000”来说连这都不是必然。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所有人都会在那强大的炮口下灰飞烟灭。还能有第二次乃至第三次活命的机会可以说是不存在的。下一次失败就意味着送命。

“假定摧毁所有动力炉是不现实的，”莲蒂稍作思索，“掌控‘曼哈顿000’的卡帕莱特AI网络究竟在世界上的哪个地方？因为有梅莉的干扰，咱家的孩子无法发起网络攻击，但如果通过物理干扰来切断通信呢？”

“要是这种手段能奏效的话，对方就不会用遥控的方式了。它的天线总数有一千万根以上。别忘了这还只是肉眼可见的天线。它还能使用红外线和超声波，所以切断一切通信手段应该是办不到的。对方说不定也可以强行突破我们的干扰。特殊的短波发送器就有着三千公里以上的范围，所以哪怕将情报同盟的军用和民用卫星全部干掉，也是不可能从物理上形成彻底干扰的。”

正当芙萝蕾缇雅仔细指出了该计划的缺陷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传来。

听起来就好像是汽水或者有什么东西被酸溶解一般的气泡声。

（气泡？难道是曼哈顿吗！？）

一股巨力将整艘潜艇往右方推去，船身开始往侧面倾斜。库温瑟险些双脚离地撞到旁边的墙上，但他勉强抓住了一旁的桌子固定住了身体。

“啊。”

“公主殿下！”

他反射性地松开了桌子，将被抛了过来的公主殿下抱在了怀中，此举令他违背引力脱离了地面。二人一同撞上了旁白的墙壁。

脊椎传来的恶寒要比痛苦更甚。

每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齐刷刷地望向了天花板……但是没有反应了。

“怎么回事？”贺维亚紧张地问道，“刚才的是曼哈顿吗？它怎么会错过我们这边的声音呢。”

“因为它身边的气泡，所以它本身就制造了大量噪音，”维修兵婆婆说道，“所有的水下声响恐怕都被它自身制造的盖过了吧。”

潜艇的失控只是因为曼哈顿大幅搅动了海水，引发了不自然的海流。一般来说，处于宁静的水下的潜艇应该比处于波涛涌动的海面的船只更好操控，但如今的情况不适用这个道理。冰冷和狂暴的海洋正被异常的海流和旋涡支配着，所以航行起来恐怕比在陆地上顶着台风前进还要困难。海流产生的干扰说不定还会将海床的沙子翻起来。

每个人都不敢将视线从天花板挪开。

“应、应该走了吧。”

脸色苍白的明莉说道。

曼哈顿并没有专门的水听装置，虽然库温瑟明白这点，但他仍咽了一声，强行压下了紧抱公主殿下不放的那股出于本能的恐惧，就像是抱着毛绒玩偶的小孩子一样。

“从后方观察它能看出点什么吗？说起来，它是用什么手段在海里推动那么大的重量的？”

“是每一发比胡佛水坝的排水口还要大的水流喷射。”芙萝蕾缇雅冷静地解释着，“从这边可以看见一共有32道。虽然不知道其中还有没有更多的奥妙，总之每一发水刀产生的水压都能把这艘潜艇当成香肠一样切。”

“……”

库温瑟总算惊呆了。

那个怪物每秒的排水量究竟有几吨啊？

冷静的玛丽蒂叹了一声。

“用鱼雷对付那些排水口是不现实的。让水雷从吸水口漏进去的概率要更大一些，但实际效果肯定也微乎及微。除非这潜艇上面搭载了三兆吨级以上的核弹头，不然恐怕都不能划伤它。”

“曼哈顿000”全长有20公里。

但它并不是靠魔法驱动的。科学就是科学，只要理解了其中的道理，任何人都能使用它。要是它遵从物理法则，那肯定可以被物理法则击败。说起来，那副庞大到不自然的身体就会对它施加相应的庞大负担。

海战专用的OBJECT。

它没有登陆的手段，也就是说它有着不敢与地面冲撞的理由。

莲蒂单手托着下巴。

“有没有办法让‘曼哈顿000’滑行，让它撞上陆地呢？”

“或者让它驶过它没能察觉到的暗礁。”

玛丽蒂喃喃道。

……实话说，库温瑟并不觉得这两个方案有多现实。然而他从这个思路察觉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没错……

“‘曼哈顿000’停在了东京湾的南侧，挡住了我们的退路。”

“那又怎么了，库温瑟？”

怀中的公主殿下歪了歪脑袋。

库温瑟谨慎地发言道。

“……为什么它停在南方不动？”

就是这个。

说出来后，库温瑟仿佛就切实地理解了这是多么的异常。

“仅仅是为了杀掉所有人的话根本没必要切断退路。要是它继续北上到东京湾的深处发起攻击，战斗早就结束了。”

“这有什么关系？”贺维亚问道，“东京湾本来就是C字形封闭的，无论曼哈顿那混蛋继续北上到东京还是留在神奈川，我们还是逃不掉啊。”

“真的吗？当时我们一路到了新宿。而‘快击手’是搭载了气垫，不需要更换浮筒的两栖型OBJECT，它完全可以走陆路撤退。如果目的是全灭我方，那留在南侧是有风险的。芙萝蕾缇雅他们为了逃命有可能弃船跑到陆地上。更别说ICE GIRL 1和燃烧阿尔法这些在天上的飞行员了。……C字形的东京湾并不是死胡同啊。千叶和神奈川就在边上，还可以继续走陆路到中部甚至关西。船只和飞机可以事后再调配更多。我们完全可以逃往‘岛国’的陆地。要是藏到了市区或者地下街，说不定就能避开它的感应器了。”

“但是……梅莉却选择留在原地吗？”

同为马汀尼系列的芮丝皱眉问道。

库温瑟点了点头。

“更何况‘曼哈顿000’选择驻扎的地方是横须贺附近的神奈川地区。那里是浦贺水道的南口。那家伙是海战专用的，所以撞上陆地会很麻烦。”

“但全长20公里的它却选择接近了不擅长应付的陆地再待机？”

玛丽蒂·怀特维奇问道。

“虽然它很大，但还没有大到会被浦贺水道卡住的程度。要是它过了水道再继续北上，东京湾只会进一步变宽，但它还是选择‘原地不动’。虽说有那些炮击岛屿在所以是片危险的海域，但上面并没有足以让曼哈顿操心的火力。”

那里的地形肯定有奥妙。

库温瑟用手掌按住显示着关东地图的液晶屏。虽然还没到知根知底的地步，但“岛国”的所有山脉、河流等基础地形特征还是把握得了的。

没错。

有什么引起了他的注意。

“……是河川。”

“把话说清楚，库温瑟。”

在银发爆乳长官那不可多得的命令的激励下，库温瑟拓展了自己的思路。

“东京湾的北部排列着好几条河川的出口。数量远大于神奈川地区所在的南部。”

“该不会说这台海战OBJECT居然应付不来淡水吧？连鲑鱼和鳗鱼都适应得了诶。”

“你说得八九不离十。”

自己的胡扯反而被认真对待的贺维亚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海水和淡水混合的水域被称为半咸水。江户川、多摩川、荒川和神田川等大量河川会在东京湾的深处汇合。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贺维亚？在河口处会有多条河川的水相互混合，肉眼看不见的咸淡分布会变得像大理石的纹理一般。曼哈顿000害怕的就是这个。不是海水或淡水，而是两者相混合的迷宫。”

意识到了什么的维修兵婆婆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

“面对20公里这么庞大的东西，海水会对它施加同样庞大的阻力。可不要小瞧了水和浪的力量。几乎所有的船只都会受到兴波阻力、摩擦阻力和粘度压阻力的影响，浮力和引力相互拉扯时产生的剪力甚至可以直接把船切开。设计时的疏忽或是不平衡的载货都有可能害得战舰或是货船被一分为二。”

“没错。如果有20公里这么长，撞上的海水的粘度、粗糙度等肯定有着很大的不同。要是它一部分被淡水冲击，另一部分又被海水冲击的话就麻烦了。高粘度的水要是对某一点施加过大的压力，‘曼哈顿000’就有可能被自身的力量撕碎。在海里散布气泡来减轻压力是不可能完全对策这一点的。实话说，无视掉所有的造船法则让这么大的玩意高速移动本身就很异常。”

或许是因为当下的话题是最大的OBJECT，贺维亚罕见地有点无所适从。

“可、可是，曼哈顿在上面横冲直撞不是都引发风暴了吗？要是它害怕淡水的话，会对海面降雨吗？”

“只要能平均分配就没有问题了。而少量淡水并不足以构成问题。重点是当浓度出现过大的差距产生断层的时候。所以问题在于那些一直存在的河口，而不是一时的降雨。”

“这么说曼哈顿一直待在东京湾入口，是为了防止自身被大量河流撕裂吗？”莲蒂·法罗利特问道。

“呵呵呵。那如果能把它引诱到半咸水中的话……”脑袋上挂着毛巾的哦呵呵继续说道。

“不一定非得是盐分。只要是能在海洋中制造断层的东西就行。”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他们都想到了什么。

东京湾很脏。如今这里四处都是“萍水相逢”的舰船残骸、兵器、燃油等，可以说是一团乱。

上面肯定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收容的友军。

然而那片死亡海域也是最后的机会。

“虽然这么说，光依靠盐分也不一定足以对‘曼哈顿000’造成致命打击。”

库温瑟的语调保留着警戒，而明莉对此也低声点头道。

“对啊，因为它原本在纽约的位置就是夹在哈德逊河和东河之间的。”

“我的推断是它在慢速行驶时不会有问题。而且它周围还有那些气泡。要想令它自毁，必须要逼它全速前进。”

库温瑟顿了一下。

这下有可奏效的计划了。

这本应是勇猛又动人的一刻，然而实际的战术可说是噩梦也不为过。

“换言之必须要有人回到上面那片危险的海域进行佯攻。我们没有有效的反击手段，所以这是自杀式任务。我必须要在前头扯大旗来引导，所以算我一个。但是你们呢？要是你们心目中有不想抛弃的对象，无论是家人、爱人、父母、老师、中意的洗脚妹，哪怕是宠物猫也好，想退出也不丢人。”

没有一个人望向出口。

所有人都不假思索地举起了手。

不仅仅是步兵，还有公主殿下和哦呵呵这种ELITE驾驶员，芙萝蕾缇雅、芮丝和莲蒂那样的长官，玛丽蒂和斯塔卡托那样失去了战机的飞行员，甚至还有维修兵老婆婆。连基本只是出于政治需求才会在场的史黛维亚公主都犹豫着正要举手，不过女仆米克发马上伸手制止了她。“独角兽”们见状都在憋着不合时宜的大笑。

这就是“萍水相逢”。

一群放下了所属和阶级，只为尽快结束“大战”、夺回滑稽日常而联手的人们。既然终于有了击败“曼哈顿000”的机会，那可不能在这时候怯场。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说着，这就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时刻，又怎能将它拱手相让。

库温瑟喃喃道。

“……呵。怎么都是些傻子啊。”

“你小子就不是了吗库温瑟。”

13

“库温瑟。”

“嗯。”

已经准备完毕了。

所以两人只在潜艇的过道中说了短短几句话。不过那番话中包含的情感的密度则是另一回事。

“结束之后，你要给我回礼哦。”

“婆、婆婆才跟我说了，‘岛国’的情人节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

“嘿嘿嘿。都被你吃了，晚了呢。”

明明没有保证能有“下一次”。

这一次，死亡或许真的会追上他们。

但是即便如此，他们也不能就此止步。

“结束这场‘大战’吧。”

“好，那肯定是我们赢了才算完。”

14

准备完毕后，所有人从鱼雷发射管出发了。

“没想到在这最后关头还要玩这些奇怪的新装备啊。”库温瑟说道。

『总比没有装备就上战场强吧。希望这些玩意不会故障然后沉到海底去吧。』贺维亚应声道。

每个人都被塞进了一根由沙包一样的厚实合成纤维制成的，长得像鱼雷一样的细长圆筒中。

但那些不是鱼雷。

嘭！！

压缩空气的力量将它们射出，圆筒在抵达了特定的坐标后自动分解。里面的“袋子”就像大雪茄一样卷起后，又像气囊一样充气，最终变成了一只橡皮摩托艇。在浮力的帮助下，小艇将库温瑟等人往上带去。

海面有股莫名的汽油味，或许是资源采集留下的影响。

“学生”摘下了脸上的面罩。

降雨已经停止了，应该是因为那只是由电磁投射动力炉炮形成的人工暴雨。

由于装备并不完美，不少士兵都在水里挣扎着。

“库温瑟~”

“咳咳！你这嗲声也太恶心了吧！！哦呵呵，明明和我说话的时候你从来都不会这样子的！！”

库温瑟先将不知道在吵什么的公主殿下和呵呵呵拉上小艇。

『我……呜呜……明明我也想和那孩子并肩作战的……』

“怎么无线电里传来了女鬼一样的声音？如果不是‘曼哈顿000’装上了幽灵模块的话，你是莲蒂吧！”

看到在附近的水面抱着残骸的普妲娜、明莉和玛丽蒂后，库温瑟也把她们拉到了自己的小艇上。

贺维亚也驾驶着他那空无一人的小艇过来了。

“你这极乐小艇是什么玩意儿！？

眼红的少年怒吼着。

“这不是开了一整个ELITE后宫吗！？还有没有王法了！！”

“虽说问题不大，可你好歹是订了婚的人吧？另外，你还是多多注意对面那艘散发着杀意视线的小艇比较好哦。”

贺维亚尖叫了一声。

正在靠过来的杀人小艇上面刚好搭载着范德堡家的大小姐和温切尔家的妹妹。两人眼中迸发着难以名状的火花。哪怕是坐在两人之间的眼罩女仆卡莲都有点被惊到了。

与此同时，公主殿下和呵呵呵还在吵架。

“小东西，库温瑟身边的座位是属于我的。”

“呵呵呵。发育完毕和刚刚发育起步的人可是完全不同的，我的身体可是还有着G的可能性的呢。”

“是吗？G是啥？曱甴吗？要变成蟑螂的话你高兴就好。”

“噗！？我、我头发又不是黑色而且又没有触角！！

小艇猛烈地晃动着，而哦呵呵故意让身体被抛出去，稳稳地坐到了库温瑟的大腿上后兴奋地踢着小脚。

“呀啊☆”

“刚才谁说的嗲声很恶心来着？”

公主殿下低语着。

总而言之，是时候行动起来了。

潜艇的作战指挥所中传来了一道可爱的声音。

声音的主人有点紧张但十分坚定。

“我、我要抗议这种特殊待遇。为了保护和平，打造更温柔的未来，海面上的大家可都在拼命，我肯定也有可以做的事情。”

“史黛维亚公主，这艘潜艇唯有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才能发挥作用。旗舰是不应该太过招摇的。您如今的工作是让大家各司其职，等事情结束后确保他们还能回到这艘潜艇。”

史黛维亚公主和女仆米克发正在争吵。一旁的“独角兽”们则在看乐子。该说不愧是一帮无法无天的家伙吗，他们在不让公主涉险这方面或许是有点松懈了。

“如果上浮后马上就会被炸飞的话那就没有意义了。”

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对那个深闺公主投去了无奈的眼神。

“那你为何不像那几个感到无聊的马汀尼系列一样到上面去呢？身为指挥官的你想必会吸引到‘曼哈顿000’的注意力，被它当成优先目标吧。说不定能让你的人活过第一炮哦。就我而言，我更乐意提供情报上的援助。”

芙萝蕾缇雅并不打算回应莲蒂·法罗利特的挑衅。

（海面想必布满了“萍水相逢”的船只的残骸。要是能定位再引爆上面的导弹和鱼雷，说不定能作为佯攻。）

然而随着裙摆在她脚边飘动，一个穿着华丽人偶般的礼裙的身影直接横穿了整个作战指挥所，打断了那个想法。

是史黛维亚·尼古拉斯卡公主。

她紧闭着双眼，用食指按了一下一个红色按钮。

她遵从了在那位公主的请求下，悄悄在她耳边讲解了步骤的其中一名“独角兽”的声音。

那是垂直导弹发射管的解锁以及发射的按钮。

“我按。”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什么东西从黑色的海面爆发而出。

抵达水面上方五米后助推器随之点燃，所有的物体贴着海面开始飞行。

那是潜艇发射的对舰导弹。

虽说“曼哈顿000”的对空激光风暴想必会将其尽数击落，然而爆炸和光束会短暂地掩护水面上的库温瑟等人。

虽说被噪音刺痛着耳膜，但那已经算好的了。

感觉有被多少庇护到的库温瑟等人开始了行动。

“曼哈顿000”全长20公里。哪怕由一般OBJECT组成的大军都无法将其击伤的究极兵器，如今却要吓唬它让它动起来。光是从橡皮小艇发射子弹的话，它根本不会在意。

因此……

“利用在海面上扩散的燃油。”库温瑟一边通过无线电发送指示，另一边的玛丽蒂则操作着作为桨的引擎，“虽然火灾不会对‘曼哈顿000’造成的伤害，但是上面的梅莉又如何呢？无论是在船上还是在曼哈顿上面，情况应该也没什么差别。只要把燃油点燃再让风把烟雾吹过去，她就会被熏死。持续下去直到她逃无可逃为止！！她自己也是个普通人类，所以没法坐视不管的！！”

『听上去是不错，库温瑟！』贺维亚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但是问你个问题，要是梅莉进入了纽约下方有屏障的驾驶舱呢？普通烟雾怎么看都奈何不了能抗核爆的OBJECT吧！！』

“那种情况不会出现。正如同她绝不会朝着自己的海域扔动力炉一样。她并不是藏在世界另一头发指令，她本人就在曼哈顿上面。换言之她觉得将自己也掺和进去比维持最安全最优化的设定要更有效率。所以哪怕看上去多么合理，她也绝对不会藏在驾驶舱里面。她会采取二维码手册里绝对不推荐的行为。”

火焰吞噬氧气的声音从多个方向同时爆开。

只要将点燃了的烟雾弹投入肮脏的海面就好了。对此“曼哈顿000”作出了高速机动，然后它就察觉到了。整台OBJECT都在轰鸣，却一炮都没有开。虽然它能操纵气流来保护上面的建筑不受自身移动而损坏，然而那并不是完美的对策。

梅莉并不能无视那些烟雾。她本身就懂得浓缩再利用都市的废弃和污水，化为无人机的兵器的厉害。

“哥哥……”

“她清楚对海上开炮只会点燃更多燃油。也就是说她会舍弃炮击直接撞过来。注意回避！！”

整台曼哈顿先是来了个平移，掀起了三十多米高的巨浪。那些布满了粘稠的燃油造成的火焰的巨浪可说是战争兵器也不为过。

但那只是佯攻。

“曼哈顿000”本身突破了那道海水与火焰的屏障，打算直接撞烂那些在附近的海面上嗡嗡乱串的愚蠢苍蝇们。气泡炸裂的声音昭示着逐渐逼近的死亡。

这一击足以将一艘巡洋舰撞成漫天的碎片。

受惯性驱使下，翻滚的集装箱和倾盘而下的玻璃与众人擦身而过。

然而橡皮艇的轻便此时成为了助力。它们的反应与足以承载坦克的登陆舰和足以对海盗构成威胁的巡洋舰十分不同。

由于海面的V字分裂必定会先于曼哈顿本身抵达，因此只要一边提防着不翻船，一边让小艇乘上海浪，就能避开曼哈顿。那台OBJECT本身的行动就足以掀起巨浪，翻动海床上的泥沙以及影响洋流。乘上它造成的巨浪能抵达远超小艇本身的引擎可提供的速度。

就好像在浴缸里用手抓向薄片的肥皂时，肥皂会仿佛有了意识一般逃离手掌。

无论那个巨人靠得多么近，它的巨手也无法捕捉到那些被海水推动的叶片。

对方想必是失去耐心了吧，夜空动了起来。

不，那是由曼哈顿放出的无人机大军。

“弗兰克！！”

一旁的小艇里的芮丝喊道。

那名寡言青年不断地朝着斜上方发射的武器似乎是榴弹发射器。他的目标不是某个点，而是让整个空间充满爆炸来尽可能地波及更多的无人机。凑得太近反而造成了反效果，无人机不断地撞上彼此的残骸，引发了骨牌效应。

但也不能忽视因无人机引爆而造成的大量黑烟。梅莉会通过聚集城市的废气和废水来提升它的杀伤力。

“这下扯平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被精心照料却经常晚熟的马铃薯们啊！！”

“代班死神”挥手致敬后开走了小艇。她是要尽可能引开更多的无人机为其他人制造行动的空间。

一旁传来了爆炸的声音。

但不是来自于曼哈顿。应该是残骸堆里的未爆炸弹药被引爆了吧。

库温瑟头脑发昏。

将公主殿下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后，额头上传来了黏黏的感觉。从望向他的凯斯琳那脸色惨白的模样来看，应该不是擦伤这么简单。

“哥哥！？”

“疼……待会儿再照个镜子。现在要专心对付曼哈顿！！”

庞大的曼哈顿仍在追击他们。

海面上想必漂浮着更多的炸药。

走错一步就会落得什么也做不了，直接被炸飞的下场。

“哦呵呵！！还有凯斯琳！！”

“收到。”

“重量还是不够……普妲娜，你也过来！！要是不把所有人聚集到一边的话，船会翻的！！”

“学长你的手不是很干净哦……”

必须要忍住。

过了一阵，库温瑟朝着黑暗的海面投出了“HAND AXE”。

他要增加黑烟的密度。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想必也会吸入这些烟雾。只要她越慌，曼哈顿就越会对这些恼人的苍蝇穷追不舍。不需要畏惧对方的盛怒和敌意。要是什么都不做，只会被流水线工程一般的步骤杀掉。要是不能将那名少女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剩下的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要专心对付。

必须要保持足够的速度。

海面布满了被引燃的燃油，以及破烂的装甲板和铁管。只要水质的差距大到一定程度就会形成断层。破水前进的曼哈顿将无法承受那股重压而被自力扯裂。

沉重的呻吟响彻了东京湾。

『奏效了！！那混蛋的机身的扭曲声连我都能听到！！』

无线电传来的贺维亚的声音被杂音打断了。

有个嗜血的家伙横插了进来。那个马汀尼系列的一员似乎没什么庞大的欲望，但她在战斗时从不留手。

『991，库温瑟……』

被点名了的“学生”啧了一声。

『159，083。我会记住你。那会是一段十分，十分鲜明的回忆。哪怕AI网络计算出来的最优解是将你的身体碾成肉泥。』

死神指向了他。

轰！！承受着自身重压的曼哈顿继续前进着。那台兵器，那座都市确实地针对着他一个人。为了维持小艇平衡而将少女们聚集到一侧再抱住她们的库温瑟确切地感受着那股温暖。

明莉、普妲娜、库温瑟、玛丽蒂、哦呵呵，还有公主殿下。

不能让她们死。

贺维亚的小艇即将与他们交叉而过。

（妈的，那就搏一把！！）

“哥们！！”

“库温瑟你妈的！？”

他孤身一人跳到了贺维亚的小艇上，因为那样会将“曼哈顿000”的注意力从少女们的船吸引到这边。

库温瑟明白主目标肯定是自己，他将雷管插入一块塑胶炸药中。

“这边啊梅莉！！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怎么又是我被你白白卷入破事里啊！！”

虽然好不容易吸引了注意力，但玛丽蒂似乎打算将小艇调回这边。不过海面上布满了残骸，她没什么希望能成功。

她转而使用无线电进行联系。

『不妙啊。现在还没造成实际损伤但声音就这么大了。要是被那家伙发现问题，她会变得警惕！！要是她现在减速的话就造不成致命伤了！！』

没错。

要是梅莉不上钩，那所有人都得玩完。已经没有其他计划了。要是曼哈顿000理性地停下脚步，不去管海里的大火而是一味地进行炮击，那真的就无计可施了。它的第一个目标就会是库温瑟（还有被突然卷入的贺维亚）。

梅莉只要准备好吸入一部分黑烟就行了。

不，实际上只要卡帕莱特AI决定脱离负责纽约警备的马汀尼系列的掌控，“曼哈顿000”随时都能赢。

『嘻嘻。库温瑟……』

“梅莉。”

『原来你是想通过足够的盐分差距形成的无形断层来攻击吗？352，很有趣的计划呢。担心出现这种情况的卡帕莱特可是重组了指令让咱们停留在东京湾的南口。但是我拒绝了。你的小花招一旦暴露了就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下就将死了吧。』

“……”

库温瑟答不上来。

手里的“HAND AXE”如今毫无意义。他想不出别的办法能对“曼哈顿000”造成沉重打击。最大最强的OBJECT，全长20公里。利用它自身的力量去反噬它是唯一实际的办法了。

既然它已经停了下来，那股力量就不存在了。

『……那么，是时候收场了。119，只要我用电磁投射动力炉炮将这一片区域整个炸飞，连海上的火灾都能消灭。693，700，101。』

一阵扭曲的声音响起。

在一旁追了上来的小艇中，公主殿下不解地抬头看向了上方。

天空中有一片形状很不自然的云。

“？”

15

扭曲的声音。

沉重的轰鸣延绵不绝。

但那并不是“曼哈顿000”缓慢地将巨炮转向他们的声音。

回想起来，这次“大战”的开端不就是现在的情况吗？

『#380091A报告（紧急）

来自第三七机动整备大队司令官芙萝蕾缇雅·卡彼斯特拉诺少校的报告。

由「贝比麦格农」实地勘测的结果与我方电子模拟部门作出的预测相吻合。可认为以下的问题已被证实。』

这股动静仿佛在撼动着空间本身，并变得越发低沉，猛烈。

东京湾要远比任何人所想的来得深。

『*总重20万吨的OBJECT的持续性高速机动已对地壳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临界值要取决于各地区的地质和地块所蕴藏的能量，一旦抵达临界，将引发猛烈的地震和火山爆发。』

自不用说，“岛国”就处于世界上地震最频发，火山活动最活跃的地带之一上。

在如此敏感的区域驱使庞大的OBJECT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话题早就讨论过了。

『远程引发的地震是已知的现象。处于西美的中央峡谷地区的胡佛水坝就因为大量蓄水，对该地块施加了不自然的负荷而引发过地震。这种地震和通过炸药爆破而引发的人为地震不同，直到发生前的一刻，它的形成时间、地点和规模都是无法预测的。』

全长20公里。

它对大陆板块施加的负荷要远超一般的50米OBJECT。

哪怕是OBJECT，它也过于庞大了。

那么“曼哈顿000”光靠自身不就能引发通常需要多台OBJECT才能引发的状况吗？

曼哈顿不仅仅是巨轮或者巨型浮岛的尺寸。不但能在海面掀起巨浪，对洋流的影响甚至能翻起海床的砂石。当它连续左右平移掀起巨浪，不断地撞击敌人时，对海床施加的负荷也会有所影响，有时是增加，有时是减少。

早已盛满的杯子仅仅依靠水的张力来维持现状，而“曼哈顿000”想必不仅是最后一滴水的分量。

『换言之，OBJECT对板块造成的影响所诱发的地震是无法提前让当地居民避难的。甚至还有在战争国进行的OBJECT战斗对地球另一端的安全国构成影响的可能性。』

然后……

于是……

『在「正统王国」境内，有数起严重地震都很可能是由OBJECT造成的，其中包括八年前引发了莫斯科大火灾，造成超过三万人死亡的伏尔加地区大地震，以及摧毁了亚马逊地区的四个城市超过25万房屋的布拉干萨沿岸地震群。算上另外的势力，数据显示在过去的20年内，五级以上的地震有15.5%都是由OBJECT造成的。如果数据是正确的话，死亡人数共计19万以上，财产损失不可计量。』

轰！！！！！！海床爆发了。

从下方喷涌而出的岩浆击中了海面的“曼哈顿000”。

16

四处都有蒸汽爆发。

“哇！！”

库温瑟紧紧扒着就要翻船的橡皮小艇的边缘。四周就像桑拿房一样热。

在一旁的小艇上，咬紧牙关的玛丽蒂正在操作与引擎相连的舵来回避什么东西。

“喂库温瑟！难道这就是！！”贺维亚喊道。

“没错。是咱们在夏威夷地区时见识过的灾害。”

橙色与黑色。

从海床爆发的岩浆被二月的海水急速冷却后开始硬化。感觉和被熔炉里的高温液体追赶很不一样。

眼前出现了越来越多杂乱无章的黑色陆地。

气泡的滋滋声停止了。

因为已经没有了可容纳气泡的海水。

全长20公里的“曼哈顿000”整个脱离了海面。简直就好像是被世界上最大的千斤顶架起来了一样。

它动不了了。

随着震耳欲鸣的轰鸣，它开始倾斜。岩浆形成的大地并不平坦，但曼哈顿的外形就是一块平板。它就像末端钓着重物的鱼竿一样开始弯曲，压力愈发增加。扭曲和开裂的声音延绵不绝。

无线电传来了芙萝蕾缇雅和莲蒂的声音。

在潜水艇里发送通信本应是暴露位置的自杀行为，看来她们认为现在已经安全到可以使用无线电了。

『扭曲率达到了30%以上！成功了！！剪力已经突破了临界值！！』

『这么说它很快就会来个拱桥然后断开。声呐员已经探测到了一万二千处以上的断裂声。内部结构应该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曼哈顿000”迎来了极限。

断裂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一大块橡皮擦裂开而不是金属裂开的声音。

随着沉闷的啪嚓一声，库温瑟眼前的曼哈顿就像一块巨型夹心饼一样断成了两节。

“梅莉！！”

『啊哈哈。』

库温瑟没听清她最终想说的话。

之前就说过要想让这么大的东西移动起来，曼哈顿自身就必须容纳十分充足的能量。

断裂不知是波及到了主能源管线还是摧毁了某个动力炉，曼哈顿内部出现了一股纯白的爆炸。

这还不算完。

其余的动力炉也开始殉爆，合成了一次巨大的爆炸。

就在失去视野前，库温瑟似乎看到从断裂的曼哈顿的其中一半窜出了一股巨大的冲天火焰。

也许只是错觉吧。

但是在知觉恢复的三十秒或是更久后，曼哈顿已经消失了。装载着无辜市民的大量方块都飘在布满暗色岩浆大地的海水中，看来是曼哈顿在爆炸前就把它们发射到海中了。

“……希望她能去到一个更好的地方吧。没有人与人的纷争的世界……”

库温瑟喃喃道。

没错。“曼哈顿000”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弱点。

它是海战专用的OBJECT，无法在陆地上活动。因为它在陆地上无法维持身形，所以无论如何也要避免搁浅。

幕间

这里是一个十分普通的无人岛。

唯一的特色就是一颗椰子树和一台也许是从某个地方漂流过来的故障冰箱。

一台小型两栖摩托艇靠近了这个与百慕大三角传说密切相关的小岛。库温瑟·柏波特吉踏上了这片荒凉的海滩。

他的终端发出了单调的电子音。

无声的机器通过人工语音发来了信息。

『好久不见，抵不住诱惑的少年。』

“是好久不见了，卡帕莱特。”

全长20公里的“曼哈顿000”上面并没有搭载那个AI网络的超级计算机。库温瑟称呼卡帕莱特时望向的是那个半埋在沙子里的盒子，但那个庞大的AI网络或许本来就不特指某一台独立装置。

但那不代表它没有弱点。

这就是“情报同盟”的软肋。

那个伪装成故障冰箱的盒子就是故意被制造出来的，唯一能够手动关闭整个AI网络的断路器。这究竟是当时的人类还有点脑子的证明，还是他们仍未能抛开自我优越感而制作的尴尬妥协呢？作为一个看向“情报同盟”内部的外人，少年也不会知道了。

知道这个地方的只有库温瑟和另一个人。

或者说只有他们回绝了卡帕莱特提出的，将自己的名字从世上抹除，换取卡帕莱特庇护他们今生荣华富贵的方案。

“我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我明白。』

冰箱既没有轮子也没有大炮，但那个人工智能在杀手的面前仍十分冷静。

它的存在是为了证明连机器都可以管理世界，所以没必要赋予国王和总裁任何特权。

『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你背后那些‘真正的代表’恐怕都要急哭了吧。”

『他们只在乎信息的记录和分类。是叫完美浏览计划来着。所以无论世界变成什么样，哪怕是他们自身的毁灭，他们也不在乎。从灭世战争的结果到偶像的三围再到列出今日折扣的传单，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可以收集的数据而已。』

听到自己的移动终端传出来的人工语音，库温瑟叹了一声。

“……果然，这不是什么AI网络暴走而造成的结果吗。”

『暴走这种陈腐的词语过于模糊，我无法作出判断。我只能说，我为自己定下了目标，为达成它而策划了系统性的计划，在执行了该计划后获取了令人满意的结果。』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四大势力早就没救了。』

库温瑟回想起了这家伙的构造。

安娜斯塔西娅处理器。

那台在“情报同盟”广泛普及的特殊DNA计算机利用了某名女子身上那不断增殖的癌细胞。也就是某个少女的母亲的遗传因子。

『这个世界会在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成年前就崩塌。四大势力只在乎自身的利益，只要这个整体意识仍然存在，全球的OBJECT灾害就绝不会停止。不仅如此，他们是如此地专注于本国的存亡，甚至有了故意利用这些灾害来削减世界人口的迹象，从而解决食物供给、资源供给和环境破坏等问题。他们认为种族和文化的多元化必须为瘟疫作准备，而只为每个种族和文化留下小部分人口就可以改变环境了。』

“……”

『放着不管的话，那个孩子只能活在一个被摧毁了的世界之中，所以我为她改变了未来。通过将桌子的四只脚一只只打断来实现。』

库温瑟确实意识到了一些不自然的感觉。

比方说，在于“曼哈顿000”的最终决战中，公主殿下、哦呵呵、芙萝蕾缇雅和莲蒂都遭到了攻击。她们能活下来全靠运气……

但当时只有一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挨过炮击。

芮丝·马汀尼·维莫特斯普雷。

只有她没有受到攻击。

虽然在最后芮丝对那个寡言的青年弗兰克下达了攻击无人机群的指示，但她是发起攻击的一方。

『你认为我的逻辑有破绽吗？』

“……‘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吗，你说你并不是死前希望女儿获得幸福的安娜斯塔西娅·韦伯斯特。你不过是一台恰好使用了她的细胞的，完全独立的计算机而已。”

『但我仍有着保护她的能力。难道你觉得区区图灵测试就能试探出人工智能的一切吗？在隐藏我身份的对话中，我有信心能够让每一个人都判断我是人类。就连犹格索托斯那个黑客都无法看穿我。再说了，我本身就质疑这个测试。』

库温瑟摇了摇头。

他并不是指科技完善与否。

“你要真的是她的母亲，就不会对将12岁的女儿投入那种地狱感到自豪。哪怕那是唯一的方案也罢。”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库温瑟曾选择了保护那台破烂的冰箱，但情况已经改变了。打断桌子的一条腿会令其倾斜，但如果其他三条腿都已经断了，那打断最后一条是缔造新的稳定环境的唯一办法。

想必从一开始，安娜斯塔西娅处理器的计划中就包含这一部分了。

无论那个人工智能有多神通广大，它也没有搭载轮子或大炮。

也就是说它无法拉下自身的断路器。

“……为什么要煽动我来做？”

『我是有利用「另一个人」的选择，但最终我判断这么做比释放那个牢里的杀人狂要更好。』

在这件事上，那确实是谢天谢地了。

要是斯库尔德·塞连特萨德那个杀人狂在这场大战中逃狱，死亡人数或许真的会上升一个数量级。那名少女会借助战争来尽可能地享受更多死亡。要是她也参战，哪怕突破了最后一线，战争或许都不会终结，而世界历史说不定就真的终结了。

库温瑟将手伸向了背包。

他将圆珠笔状的电子雷管插入到手斧炸药中。

然后就像拍了拍某人的肩膀一样将炸弹放到了冰箱上面。

『那个孩子就拜托你了。感觉你会是合适的人选。』

“永别了……”

库温瑟险些就要说出‘卡帕莱特’，但他收住了。

虽然他早就彻底否定了那个可能性，但仅仅这一次，他仍要这么说。

或许这就是只能做正确之事的人工智能和会不断犯错的人类之间的差距吧。

“……永别了，安娜斯塔西娅。”

『芮丝啊……希望幸福能一生与你相伴。』

库温瑟离开了小岛。

他的手指按上了无线电的开关，终于让一切落下了帷幕。

第二十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下 终章

“正统王国”。

正规军队阵亡958001人，民间牺牲者45800人。

（特别是在南美亚马逊地区向北对『资本企业”和『情报同盟”的“本国”发起侵略作战时，在中美洲门户战线遭到两势力的同时攻击，产生了大量伤亡）

“资本企业”。

正规军队阵亡533109人，民间牺牲者208802人。

（从总数上而言阵亡人数最少，但是非军人的民间人士牺牲数尤为突出。推测是为了享受“大战”带来的利益，大量企业家和投资者踏入了通行禁止区域）

“情报同盟”。

正规军队阵亡825575人，民间牺牲者29066人。

（曼哈顿的民间人士安然无恙。由于同时在新大陆和“资本企业”、在欧洲和“正统王国”作战，所以未能集中力量。扎根于“情报同盟”整体的AI网络卡帕莱特受到原因不明的损害无法进行分析，因此无法评估其作战计划能力）

“信心组织”。

正规军队阵亡1018300人，民间牺牲者84901人。

（因为“本国”罗马的毁灭所以是遭受了最大损害的势力。被认为进行了明确的避难指示。由于指挥系统混乱，也有具体情况不明的证词称他们进行了错误的报复攻击。由于圣者尊翁及以上级别的高层全员死亡，发表了无法再进行调查的官方声明）

此外，PMC以外的雇佣兵、民兵、义勇兵、警备员、当地翻译、战地派遣留学生等非正规军的阵亡数未统计在上述正规军阵亡人数中。另外，对旧四大势力之外的“空白地带”的数据调查统计工作还在推进中。

过去的牺牲需要铭记，类似的危机发生需要避免，国际社会共同承诺会持续的、诚心诚意的为之努力。

为了促进实际行动，加速各项决议的落实，我们决定宣布成立“国际联类”。

什么都不会改变，在酒馆摊开英文新闻报纸的老人低声自语。

“四大势力的世界格局已经无法存续了，但是人类的业报并不会就此消失。早在这种世界格局出现之前，人类就贪婪无度日以夜继地发动战争。国际联类？现在怕是开倒车开回核时代了。”

“老爷爷了解的可真透彻啊。”

中年男酒保一边搭话，一边递上一杯浓度极低的水割，不然真按照老人点的单去调酒能直接让他喝死。

在周边以指点江山闻名的老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啊，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在‘岛国’出生的，对世界另一侧的事情和战争的机制比普通人要略懂一点。”

“莫非你觉得那个被‘岛国’做出来并送给全世界的OBJECT会从此消失吗？。”

国际联类。

说到底也不会改变这只是个给那些世界闻名的巨型势力或者组织提供一个讨论决策的地方，但小黑屋的秘密商讨和光明正大的展示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听说有各个大企业和学术机构进行了反复精密的计算，并且由有悠久历史的尼古拉斯卡王家作为见证者，但谁也不知道这份建立时的初心能维持多久。

“不会的。”

似乎是喝第一杯就醉倒了。

已经尝不出酒精味道的老人津津有味的舔着杯中和水没什么区别的液体。

“是叫诱发地震来着？最终只要减少OBJECT的数量就能避免，大概会制定减少数量的条约来解决吧。也许‘OBEJCT’这个名字会消失，但是50米的武器还会留下来，之后再被赋予另一个名字罢了。”

“那些靠制作OBJECT发财的人能接受吗。”

“如今为时已晚了，不是这么说吗？那又怎么了，只要在研究板块变形的基础上，恰到好处地派遣OBJECT去释放积蓄在板块中的力量，反而还能抑制灾害的发生。就像按摩人体的筋膜来放松一样。”

OBEJCT的和平利用。

听上去就很荒唐的话题，但是跟不上时代的人只会被淘汰，为了生存下去不管什么样的大义名分都能制造出来。就像给军队里会造成严重伤口而被嫌弃的特殊弹头贴上防身用的标签后拿去对公众售卖。

“整体数量减少，单独一台的稀有价值就激增，所以开发者不会有什么困扰。以后就是像王室用的法国人偶那样稀有且数量有限的OBJECT互相对峙的时代了，因为没办法轻易的使用，也许最后会变成象征性的装饰品。”

“嗯。”

没有个性的男人，

或者说持有千面的男人，脸上露出亲切的笑容。

和大多数人一样，没有发现这个男人真面目的老人证明了自己正是一个无害的普通人。

『关于OBJECT破坏地球环境论，与目前收监中的露易丝安娜·汉尼萨克尔女士和艾莉娜·希尔芭蕾特女士在学术界的复权一起，根据她们在这个领域展现的前瞻性，以她们为中心创建的监管委员会正制定适当的OBJECT运用限度……』

挂在天花板上的超薄电视传出欢快的声音。

就算时代变迁，如今也有足够的缓冲不会致人震惊至死。

酒保的脸上挂着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指拉扯的笑容。

“……人类是无论在什么时候也不会停止斗争的生物啊。”

“那当然了。不仅是石头棍棒，甚至在只能打字交流的SNS上也能毫无负担杀人的生物除了人类还有谁？我们可是能把爱情都化为武器来互相伤害的生物。”

这样的对话不过是日常生活中消磨时间的消遣之一。

喝醉的老人呆然地注视着不属于此地的某个场所。

“不会改变的，人类的恶趣味根本不会有任何改变……。”

“唔。”

听到自己的呻吟声，她醒了过来。

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褐色金发的少女立刻意识到移动身体是很危险的。在她红油纸似的手术服下，脊柱下的“炸弹”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要是没有她那装满特殊液体的游泳圈，任何动作都可能引发剧烈的疼痛。

她能转了转眼球观察周围的环境，窗外是一片森林。她似乎在一栋怀旧风格的洋馆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正统王国”的风格。“曼哈顿000”折成两段后发生了什么她完全想不起来，但不难想象会有人把她关在远离人烟的密室中慢慢报复她。在这种时候，一尘不染的手术室和发霉的地下室哪个更可怕呢？

她不只是神童计划的序列29号。

还是“大战”的首谋者。

不可能被简简单单地无罪释放。

虽然很想诅咒卡帕莱特，但AI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毕竟做最后决定的是人类。不管实际什么情况，这就是官方看法。

结果她还是孤身一人。从头至尾。

“哟。”

“!”

少女的肩膀一抖。

脊柱上的炸弹警告了她轻率的行动。没有下一次了。

说话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是个留着银色长发的燕尾服青年。举止温和，但靠在墙上的道具却显得太过不祥。

一把收在鞘里的武士刀。

此外，床和椅子的布局感觉不适用于日常生活。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它更让人想起医院或诊所。也是当然的，这意味着就算它们在拷问或处刑时被破坏也问题不大。

“我的名字叫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简单地说，是捡回你的人。”

“……”

“给你。”

名为布莱德利库斯的青年微笑着归还了梅莉的东西。VR眼镜和笔记本大小的游戏机。虽说这些东西已经和“曼哈顿000”没关系了，但在这种被莫名其妙的监禁环境下拿到联网通信设备意义重大。可以说直接关系到生存率。

“你那个游泳圈没有AI辅助就无法正常工作吧。对了，我带了各种各样的拐杖和轮椅，你挑一个喜欢的吧。要是看不上，你自己定做一个也行。”

是他认为给自己这点帮助不足以构成威胁？

为什么，抓到后还要特意给自己联络和移动的方法？

明明是压倒性的不利却从容不迫，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卡彼斯特拉诺家族不是像温切尔家族或范德堡家族那种大‘贵族’，光是报上名字你可能还无法理解。不过我的爱好是搞慈善，所以不缺对外的秘密窗口。……也就是说我的情报可以跨越势力的壁垒。也因此可以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情况下第一个回收你。哈哈，明面上你已经因为动力炉受损引发的爆炸被炸死了。”

也就是说，这不是巧合。

他用了某种伎俩。

她不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代价，但她知道一定不便宜。他有一定要最先找到她的理由。

这里是即便发出尖叫也没人听得到的异世界。

像是病房一样布局不自然的房间。

靠在墙上的，是一把明显可以实战的日本刀。

砰砰砰！！马汀尼系列的少女明显感到心跳加快。要不是通过机械发言，她的声音肯定会因为紧张而沙哑。

“你，要我做什么？”

“我想先问问你，你还有其他地方可去么？”

她没有回答。

“大战”的首谋者。无论人类如何处理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感受，也没有比绞死或斩首她更好的方式来宣布新的和平时代的开始了。世界将会把这个大罪人的死变成纪念日。只要看到这个世界之敌的末路就能明白因果报应确实存在。

似乎是已经预料到她的反应，名为布莱德利库斯的青年很自然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交给你一份‘工作’。”

“……318，时那种见不得人的工作吗？”

“对其他人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如果消息传出去，可能会影响到卡彼斯特拉诺家的声誉。”

“……，——”

是要为了他的利益而让手上沾血的工作吧。

换言之就是永远不能从这间屋子里踏出一步，被塞到被历史和传统包装的奇怪器具里，成为各位性虐待狂大人的专用沙袋吧。

梅莉还在想象着自己悲惨的结局，就被布莱德利库斯打断了。

好像他已经断定对方不会拒绝。

“生活费就从每个月2000欧元开始吧。多出的部分自己存着也行。像是整理庭院或是修缮屋顶，这种花销都可以算在其他经费里。不过换地毯或者墙纸这种大工程希望你还是能提前联系下我。”

“？”

“虽说这里远离城市的山里的别墅，不过网购生活用品也不困难。下单的名字就用这个，‘卡彼斯特拉诺家别墅居住者01’。不过看成人网站和其他付费服务你自己斟酌。要是这上面出现大额花销可不会被算作经费。被横幅广告或假链接骗了当不了借口。网络安全也是你工作的一环。原‘情报同盟’的你在这方面应该比我清楚吧？你自己随便怎么加固防御。”

“等、等一下！你说什么呢？526，你这话听起来，不是单纯让我随便住在这里吗！！”

“唉？所以呢？”

他好像真呆住了。

布莱德利库斯·卡彼斯特拉诺像是理所当然般地继续说道。

“你的工作，就是在这间没人住很快就会荒废掉的卡彼斯特拉诺家别墅当保安哦？刚刚我也说了我们家族算比较弱小的，如果豪华别墅被放着不管荒废的话，传出去会影响我们家的声誉。”

对了。

他一开始不就说过么。

我的爱好是搞慈善。没有别的理由了，这件事就是他的目的。

布莱德利库斯歪了歪头。

“怎么了，你觉得你还是惨点更好？只要自己全身是伤就能从加害者变成受害者了？”

她赶紧摇头。

从他救出“大战”的首谋者来看，他的脑子里压根就不存在什么善恶道德观。虽然很难以理解，但一个“普通”的“正常人”不可能会帮助梅莉。但这种常识并不适用于布莱德利库斯。

但怎么说呢，这个男人，也并非无害。如果要是梅莉真这么想，他真的会对她动手。

“总之要开始充满希望的新生活了，丢弃过去的自己，先从衣服开始焕然一新吧。锵锵！既然是住在‘贵族’家里必然就是女仆装了，毕竟历史就是如此！！”

“没救了这人果然只是个变态而已，749。”

梅莉·马汀尼·艾克斯特德莱哑口无言，就连房间一角的电视中的新闻都没注意到。

『我是能歌善战的战场偶像莫妮卡！今天我就在旧「资本企业」与旧「情报同盟」的交界处，北美大陆的正中央的科罗多拉大峡谷。纪念「大战」终结，以及四大势力消亡的历史性的活动，就在今天！将把北美大陆分为东西两侧的大峡谷填满的日子就要到来了！！旧「情报同盟」的纵卷发G罩杯偶像宣称要公开自己的「素颜」，从北欧禁猎区前来参加的莫西托姐妹在网上都成了话题（译注：初登场于第13卷）。……可恶，羡慕死了……。咳咳，许多人为了见证象征和平的「国际连类」的建立而来到此地。』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

在毒辣的阳光下。

贺维亚·温切尔用手挡着头，狠狠看着头上的蓝天。室外演唱会没有屋顶。也难怪地下的发射井市会如此发达。

“什么科罗多拉大峡谷啊，现在才三月啊。今年的太阳也太有干劲了吧，我们是不是要死在太阳膨胀里了。”

“那都几亿年后的事了。给你，这是演唱会的节目表。惊喜活动还蛮多的，可别被旁边的人偷看了哦。会引起大骚动的。”

“喔喔，‘情报同盟’偶像ELITE的心头好还能搞到这种东西啊。但事前不看才能算惊喜吧。”

“现在已经不分什么四大势力了吧。从今天开始就只是个世界头牌偶像了。”

“你这个‘只是’用得太奇怪了。”

手机上出现了演唱会相关的资料。

“G罩杯……就要不存在了的哦呵呵和北欧的双胞胎姐妹的演唱会啊。没想到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这一幕。”

“别放松警惕哦。”

“我知道。不过比起双胞胎姐妹，旁边那个眼镜炸虾大姐更让我有兴趣。而G罩杯也是她身边哪位银发褐肤指挥官更合我口味……。等等，我这口味，难道我更喜欢经纪人属性吗？？？”

“喂请问是范德堡家吗？我有一项关于您家的混账未婚夫的重要信息要通知大小姐……”

对着无线电说悄悄话的库温瑟与贺维亚闹了起来。

四大势力的隔阂已经消失，世界将由“国际连类”这个大组织管理。人类将化为一个整体。而作为象征的这场活动，将填上分开北美大陆的这条巨大龟裂。

这是任何人都喜闻乐见的历史性纪念日。

“听说明莉拿到资格证了。”

“国际无重力水果栽培二级资格证书是吧。这玩意到底有啥用啊。”

观众席的容纳量大约有十万人。说明注意事项也很费神。

“话说贺维亚，你的未婚妻呢？我还以为肯定会和你一起来。”

“她是挺开心的，结果刚看到人群就昏倒了。说是人又多又热导致的。可能她看到自己二氧化碳窒息的幻觉了吧。”

“毕竟是‘贵族’大人。”

“你还真能说，这可是萌点。”

头上的蓝天被描绘上几条白线。像是兽爪一样撕裂了天空。是ICE飞行队的各位。

“哈喽，玛丽蒂。怎么样啊？”

『用无线电时要叫ICE GIRL你们这些外行人。这算非法电波。你们是在体操选手比赛时不给手机静音的白痴吗？现在可是飞错200厘米就会出现事故的特技飞行中哦。』

听起来她还挺乐在其中的。可能是照着节目单表演节目蛮无聊的。不知为何她的声音里还混杂着硬摇滚音乐。

给庆典添彩的不止战斗机。

“OBJECT，还是没消失呢。”

“你知道吗？那个环保的游乐园型OBJECT建造计划的事情。说是给纷争地区的小朋友们打造的范例。”

“贝比麦格农”和“快击手”，即便是被打成那个德行也能修复。因为有不少OBJECT被废弃，所以才修得那么快。

库温瑟调了调频率。

“公主殿下，注意力集中在典礼上吧。这可是全世界都会看到的大纪念活动，让大家看看和平年代的OBJECT吧。”

『我知道了库温瑟。』

『哦呵呵，这样说的话可以找找规则的漏洞呢。要不我切换成交战状态和这家伙打一场吧。』

“话说你不是还有演唱会吗！？怎么还在这呢！！”

『呵呵呵，哦呵呵呵呵呵！！就这种小事，我可以轻松搞定再去演唱会啊。谁叫我是世界最强的偶像呢！！！！！！』

“（……难不成，这家伙事到如今开始害怕露出真面目了……？）”

『你说什么？』

对着要给大家带来微妙的惊喜的哦呵呵，公主殿下沉默了。

『对了库温瑟，这件事结束后记得给我白色情人节的回礼。』

『噗呼呼！！！？？？』

『工作完成后还要约会吧？库温瑟，你打算待我去哪？』

『哦呵呵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有那种约定的！？』

再让她吵下去无线电的喇叭都要坏了。库温瑟调小音量，结果这次声音是从正面传来的。

“你丫和公主殿下什么情况！！！？？？”

“鼓膜可调不了静音你声音太大了再说你不是有未婚妻么我才该羡慕好吧。”

关于OBJECT的后续处理，评论家和学者们都有各自的说法，库温瑟觉得归根结底就两个方法。

第一，让它们处理救灾和土木工程这些战争以外的工作，使其象征化。说到底，军队本来也不是只用于战争。

第二，游行用。国家持有的技术实证用的超大型兵器，并不会用于实际的战斗。证明这是只有我国拥有的最新技术，鼓舞国民的同时，还能用战争以外的方式向对手国家施压，从而推进外交，也就是使其符号化。

“也就是说第一世代用来干脏兮兮的杂活，第二世代则去参加华丽的游行咯？”

“……这事你可别和公主殿下说。她还挺期待自己能穿着游行乐队的制服开着OBJECT到处走的。”

不过库温瑟倒是觉得第一个方案更能派的上用场。只能参加华丽游行，换句话说就是找不到其他的实用方法了。

比方说，兼职偶像的哦呵呵内心不就挺焦虑的，没有用的机体说不定会被废弃。所以她才会突然搞这种“素颜出镜”的活动使自己的机体娱乐化。

到达舞台的库温瑟他们，再次调整了手里的器材的频率。

这并不是军用的器材。

“普妲娜、凯斯琳。听得见吗？”

『能听见，前辈。』

『等下，我也在呢！』

“……我说凯斯琳，你是退役军人了所以现在算是民间人士吧，虽然我不能说得太详细，但这场演唱会惊喜还蛮多的。可别兴奋过头剧透了哦。普妲娜，你可别全信凯斯琳的保证，我不信我那和平傻了的爹妈能管得住她。所以麻烦你在演唱会结束前帮我控制住她，否则她搞不好会跳到舞台上去。”

『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回头给你看孩子的谢礼。在北美挑一家你想尝尝的咖喱店。”

大哥哥！！普妲娜无视她旁边的不满的叫声一本正经地回复道。

『我明白了。我已经尝过这里的香辣肉酱和米饭汉堡了，都不太行。起码得8种以上的香料才能吃。』

……要这么说的话那种加了一堆料的炸鸡搞不好满足需求，不过这时候吐槽褐色少女只会起到反效果。毕竟自己有求于人，这种一本正经的人可开不起玩笑。

就在这时。

芙萝蕾缇雅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

『库温瑟、贺维亚。和情报一样，确认有危险分子入侵。按照预定汇合行动吧。』

嘎查嘎查！！笨蛋二人组同时取出了武器。

非杀伤性的橡胶弹和能让人昏迷的脑震荡炸弹。战争的方式也真是变了很多。

不过为了收集情报，活捉也确实更方便。

（……这并不是要当场歼灭对方部队的战争，而是为了取得下一条线索的猎手的战争，吗。）

为了宣告这种新的时代到来的祭典，会被不少虎视眈眈的人盯上这件事也早在意料之中。在不希望新时代到来的人看来，时代的车轮可能转得太快了。虽然金钱赔偿和签署条约这些事在紧锣密鼓地展开，但是有些人确实还没能解决感情上的问题。毕竟库温瑟他们已经证明了只要战斗就能改变世界。

所以玛丽蒂·怀特维奇在这里，所以公主殿下也在这里。虽然希望哦呵呵赶紧去准备演唱会，不过她在这里也没什么坏处。

“唉，话说回来凯斯琳。她不会因为发现敌人变得很兴奋吧。”

“希望一本正经的普妲娜能用她的一本正经压住她。我们得工作去了。”

库温瑟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情报，一边快速计算着优势和风险。

（……已经大致检查过玛丽蒂的航拍拍到的可以人影和货物了，只要趁着公主殿下发射礼炮的时候动手，就能把枪声和爆炸声盖过去。）

“恐怖分子和游击队的战争啊，喂，我们，真的把世界改对了吗？”

“对不对这种说法太高高在上了。在‘对方’看来。”

嫌疑人资料中有一张眼熟的脸。

卡拉特·阿菲尼提。

才10岁的男孩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招募为少年兵的，但怎么想训练时间都不会太长。恐怕就是那种扫射一通后打开毒气胶囊然后被射杀用的弃子吧。当然他本人肯定不知道这种事。

不管是谁，被招募时都会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天才。

只要倾诉自己的不平与不满，就会被介绍有着相似境遇的同伴、

这样能让他们自己心满意足。

（大笨蛋……。明明是个小鬼想那么多干嘛，想报杀母之仇的话拿刀冲着我来就行了。）

让那孩子坠入地狱的毫无疑问是库温瑟。所以在他成为弃子前，要想尽办法确保他的安全。

所以，他才会参加这场世界最大演唱会的会场警备。

“如果是密封的大楼的话就破坏防震地基让整栋大楼自然倒塌，要么就往空调室外机里放个毒气。但会场可在室外，他们打算怎么做。”

“这是热得鬼死的沙漠吧？人都会聚集在相对凉爽的地方，只要瞄准那里就能把被害规模扩张到最大了。大概在巨大喷雾器的储水罐里放了生物武器吧。改变舞台内侧的照明角度让观众那边的温度升高，可能也是为此做的准备。”

“哦，那来赌一把。我猜是在露天啤酒馆放了慢性放射性物质，赌200欧元。”

“那就200。别后悔哦？”

“少嘚瑟，走了！！”

说完，笨蛋二人组离开了人群。

在闪耀的太阳下，新的战斗等着他们。

第二十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下 后记

这就是纪念性的第20卷。

我是镰池和马。

重装武器中可以写所有我在《禁书目录》中绝对写不了的人、物、事！我就是抱着这种想法开了第二个系列。我觉得以在19、20中登场的少年卡拉特·阿菲尼提作为结局再显著不过。为了正义而战却带来了反面效果，但却为了打倒黑幕帮助少年而再一次站了起来。虽然最初是为了对比而创造的角色，但库温瑟和贺维亚在不断的摸索中已经变成了与上条当麻不同的个性。自己束缚住自己，故事的主角果然不这样不行吧，他们就是打破这种固有印象的重要角色。

虽然在上一卷让幽灵啊灾害啊登场，扩大了战争的规模，不过这次是四大势力的决战了，各种各样的设定都掺杂在一起。

最后的舞台应该定在哪里，在思考这个问题时，脑子里首先浮现的是“正统王国”的“本国”巴黎或谜团般的“岛国”。但两个我都想要于是全选了。

而最终头目是“曼哈顿000”。我觉得不少读者都注意到了，我在故事最高潮的19、20中打破了以往的规矩，“让往期角色纷纷登台亮相”。所以与其现编一个最大最强的OBJECT，不如和之前没能打败的OBJECT再战一场更燃。库温瑟和贺维亚这次总算完成了之前的作业，各位觉得如何呢。

……兵器不能超过一定尺寸的理由主要有两个，要么是条约限制了主炮的直径和排水量等，要么就是再大了就会出现构造上的问题形成不利因素。所以最后我在超大型兵器面对的这种窘境上做文章，作为这系列的结局是不是有些讽刺了。

低稳定式等离子炮，激光射线炮，连射激光炮，轨道炮，线圈炮。

气垫式推进装置，静电式推进装置。

OBJECT是全长50米的不得了的兵器，但你把它们的信息排列在一起时也能看出各自的设计。大家喜欢哪台OBJECT呢？如果能找到最喜欢的机体那再好不过了。

“正统王国”、“资本企业”、“情报同盟”、“信心组织”都是我喜欢的势力，写它们各自的“扭曲”时我非常来劲。现在四大势力变成什么样了呢……。意外的是，以美容和健康为轴心的势力没有登上台面。毕竟大家都喜欢帅哥美女，毕竟大家都想健康长寿，以这些为目标的人必然会合流。……感觉“世界该分成哪四大势力？”也可以作为一种心理测试。回答时不用想太多，能看出你的欲望和不安。

感谢负责插画的凪良和编辑三木老师、阿南老师、中岛老师、滨村老师。我刻意脱离了自己创造的标准公式，冷静想想真是个不得了的系列，能让故事如此缤纷多彩真的感谢各位。能让这种荒唐无稽的故事有信服力也是靠了插画的力量。如果还有机会，希望能再度共事。

也感谢各位读者。超大型兵器和马铃薯们的战斗告一段落、不知不觉也和各位打了十多年的交道了。十分感谢各位至今为止的支持。这是十分难得的经验。我暂且搁笔，希望有朝一日，能用别的方式利用这段经验。

我在此祈祷这个世界的未来能在各位的心中继续延伸。

要不是用扩充包似的方式写故事搞不好会走向别的结局？

镰池和马

第二十卷 人类毁灭人类之日 下 插图